一章 運動大會與成香的憂鬱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1.7萬 字
「三週後就是運動大會。」
A班班導•福島老師對我們這麼說。
「請看大家手邊的手冊確認各項賽事,所有人都要參加,所以請在這禮拜決定參加項目,並向我申請喔。」
我翻了翻手邊的手冊,聽老師說話。
這還真是……一個講究的活動呢。
即使在第一堂課開始後,我腦中也暫時充滿着運動大會的事。
接着,到了午休時段。
我一如往常,在舊學生會館頂樓與雛子一起喫便當。
「運動大會啊……」
我喫着厚蛋卷,這麼低喃。
「你過去唸的高中……沒有這活動嗎……?」
「有是有,但規模沒這麼大。」
我用筷子夾起煙燻合鴨。
並送進雛子口中。
「嗯……好好喫。」
她眯眼露出了可愛的甜笑。
假如廚師聽見這感想,一定會心花怒放吧。
因爲我想和雛子商量一番,所以有把運動大會的手冊帶來,我翻着放在地板上的手冊。
「這學校光操場就很大了,運動大會時更會用到很多場地呢……高爾夫球、馬術,甚至還有溜冰。」
意即,校園中也有高爾夫球場、牧場與溜冰場。而且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場地都並非租賃,而是校方原本持有的土地。
兩人在夕陽斜照的公園之中,隨興地互相擊球,那段日子真令人懷念。
雛子從裙子口袋中拿出手機。
縱使在這所精英雲集的學校之中,她的才華也出類拔萃。
我偶爾會差點忘記,但她果然是一名才女。
「妳要參加哪一項比賽?」
她按下通話鍵後,旋即改爲擴音模式。
「我拿到冠軍了……超累的。」
「那妳也會隨便參加一下嗎?」
我掛掉與靜音小姐的通話,將手機還給雛子。
希望在我能力可及的範圍內,減輕她的負擔。
然而,雛子原本便體態苗條,像這樣穠纖合度恰恰好……我雖然這麼心想,雛子卻露出絕望的神情。
「那我也參加網球吧。」
『大小姐?』
既然有湯匙,我就拿來用吧。
我先自己喫了一口確認。
「嗯?」
參加的項目、網球教練等等。
她嚼嚼嚼地咬着蛋絲,這麼說道,我嚇了一跳。
「……你會打嗎?」
「我最近……看起來怎樣?」
於是,我不明所以地歪着腦袋。
「現、現在伊月也在……所以儘量不要提這種事……」
我這問題是爲了確認運動大會的各項安排,但她不知爲何輕輕摸着自己的肚子,顯得焦躁不安。
「我打算配合雛子……」
無論是多麼悠閒的活動,要獲勝似乎也相當嚴苛。
「雖然我也想……但我必須得冠軍。」
受某個青梅竹馬邀請,我曾打過很多次。
「……伊月。」
「附帶一提,上次是怎樣?」
「嗯啊……!?」
「……說的也是,我會注意的。」
雛子忽然發出奇怪的叫聲。
她緊握拳頭,這麼說道。
『而且,對您來說,活動身體也是好事情喔。您最近或許因爲和伊月同學一起享受餐點,所以好像胖了一些──』
『由於學校即將舉辦運動大會,原本計劃按照往年聘請網球教練,但擔任教練的人日前扭傷,難以接下這份工作。我們目前在找替代的教練,依照情況,您或許需要參加其他競賽項目。』
她露出無比複雜的表情。
雖然要舉辦運動大會,但校園氣氛似乎不會有所轉變。
「我以前曾和朋友一起練過。」
「豆子妳就自己喫吧。」
「是不是……有點……變圓了?」
「不~要~……」
我這麼心想,才發現便當旁放着湯匙。
變圓了又是什麼……喔,是指體型啊。
「!」
將有許多同學參與運動大會,倘若在衆目睽睽之下貿然行事,恐怕會爲此花家……爲雛子添麻煩。
「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既然如此,您就更應該活動身體。』
「……我要拿冠軍。」
我回想起上個月的事。
「……真的耶。」
她捏起腰部的肉,冒出冷汗道:
「伊月,下一口要甜一點的……」
「嗯呼~……好好喫。」
我不懂她在問什麼。
「嗯、唔唔……呣唔……」
「嗯唔。」
「我想你……不用那麼擔心。」
「我要……拿冠軍……!!」
不對,從手冊的內容看來,也能感到一股休閒風。運動大會不會影響學業成績,因此比起獲得名次,更着重於享受氣氛。
「和去年一樣,網球……因爲這項比賽參加人數多,所以得冠時較容易受到矚目。」
這話題真即時,但可非什麼好消息。
這所學校到底擁有多少土地啊……
『大小姐,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我聞言,瞪大了眼睛。
此時,我聽見震動聲。
這使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由於那名少女加入了網球社,所以放學後,我偶爾會被迫陪她一起練習。
『伊月同學,你在嗎?』
雛子將手機遞給我。
若在運動大會中奪冠,雛子的完美大小姐形象又會更加穩若泰山吧。
「雛子,妳打算怎麼辦?」
畢竟她才華超羣,棄之可惜,我也能理解他爲人父母的一片苦心。
因爲那是一座窄小的公園,所以也無法隨心所欲地奔跑,球會馬上飛進草叢中,打起來煞費工夫。如今,如果我與雛子他們要打球的話,應該會用上更加寬敞整潔的設施吧。這一定相當方便,對當時的我而言,應該會覺得十分羨慕,但日常變得生活截然不同這一點,也不禁令人湧現一股緬懷過往的幽思。
(也無法徹底否認華嚴先生的指示呢……)
「雛子,有電話。」
『你打算參加什麼項目呢?』
靜音小姐呼喚了我。
即使運動大會不會影響學業成績,也無疑是一項重要活動。
雛子點了一下頭。
「嗯欸~……」
雛子面紅耳赤,拿着手機遠離開我。
我雖然有點興趣,但也不需要在運動大會中嘗試。
因此,我中途便無法聽見靜音小姐的話……她們到底在說什麼呢?
來電者是靜音小姐。
『雖然這麼說,但你運動神經很好,如果是一般的運動應該沒什麼問題吧,不要參加馬術之類的項目比較好。』
「因爲運動大會相當隨興……很多人都會放水。」
一顆顆地喂也太花時間了。
我才被天王寺同學發現真實身分。
『我知道了,請你注意不要爲了逞強而露出馬腳。』
「是否有機會不參加……」
儘管如此,我還是站在雛子這一邊。
雛子嚼着一口黑花豆,這麼說道。
『運動大會是展現您文武雙全的絕佳機會,我想老爺也不會有所妥協。』
「我是伊月。」
蛋絲與南瓜都香甜好喫,但蜜黑花豆尤其美味。我用筷子夾起一顆黑花豆,送入雛子口中。
是這樣的啊。
「好、好喔。」
「對……好懶~……」
雛子癱軟地垂頭喪氣。
「那是華嚴先生的指示?」
「聽妳這麼一說,或許變肉了一點吧。」
『沒機會。』
的確,比起高爾夫球或溜冰等項目,網球的參賽者應該比較多。
就算妳不提,我也絕對不會參加馬術比賽。
「好好好。」
雛子忽然鼓起幹勁令我莫名其妙,但有幹勁是件好事。
我們喫完午餐,收拾了便當盒,打算回校舍。
「雛子,等等,妳嘴角有飯粒。」
「嗯唔……」
我以手帕擦拭雛子的嘴角。
雛子完美大小姐的形象差點破功。
我們再度走向校舍。
(不過,問題是要參加哪項比賽,既然雛子要奪冠,就要選她熟悉的網球比較好……)
假如這樣,我也會參加網球。
我雖然介意靜音小姐說的沒有教練一事,但對我而言,也想參加自己熟悉的運動,能否設法找到替代的教練呢?
「伊、伊月……!!」
我走在銜接兩棟建築物的走廊上,此時突然有人對我說話。
當我轉過頭去,見到的是──
「成香?」
一名將長長黑髮綁成一束的少女走了過來。
「怎麼了?妳怎麼一臉焦急?」
「……伊月,你聽說運動大會的事了嗎?」
「今早在導師時間時聽老師說了……」
聽我這麼回答,成香便泫然欲泣地抓住我的雙肩,說:
「伊月,拜託了!──幫幫我吧!」

◆
成香身旁沒有什麼知己,所以纔會產生問題。
「成香,在運動大會前交到朋友吧,我會幫忙的。」
那就一定──
「我很期待。」
因此,我們一起選擇了單打,我沒有可以組隊的隊友,而雛子比起組雙打,單獨面對比賽也比較不會精神疲倦吧。
天王寺同學是身分、學力方面的競爭對手,而成香在體育方面着實屢創佳績。
「妳奪冠了吧?因爲妳很精通武術呢。」
成香垂下雙眸,娓娓道來。
他倆給我們看了繳交的資料,這麼說道。
「或許因爲我大獲全勝,所以害大家很怕我……現在回想起來,我總覺得那次勝利成爲導火線,害我變成了邊緣人。」
福島老師檢查着我們提出的資料。
除此之外,也會分成多隊比賽舞蹈表現,是相當辛苦的一組。
「我是舞蹈。」
「我在運動大會開幕時,會在操場上展現舞姿,如果大家時間允許的話,要來看我表演喔!」
(不過,就算妳要我幫忙……)
(結果,她的煩惱就是這一點吧……)
她聽見我的提議後,愣了一愣。
「……好。」
這可以說是值得驕傲的評語,但若是成香,大概會感到無比困惑。
「妳們都一起參加過茶會和讀書會了,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吧。」
與兩人道別後,我們走出教室之外。
複雜……?
難怪她明明創下佳績,卻反而一臉陰霾。
「因爲都島成香小姐在體育領域中,遠勝過大小姐,爲了打造完美大小姐的光環,對方可能成爲阻礙大小姐的一大強敵。」
資料上的確寫着「滑雪」「舞蹈」。
……隔天。
「裏面只有我的比賽場地不同啊。」
是這樣啊……
「……不對,我今年也必須參加劍道,在今早的導師時間中,全班一致通過……正確來說,是除了我之外一致通過啦。」
她似乎相當苦惱。
「啊,不,是是是、是這樣沒錯啦……」
我平常總是直接回家,但從今天起,將暫時與成香一同度過放學後時間。
雛子問出與我相同的疑問。
「好了,那就去找成香吧。」
這原本應爲值得自豪的事,她卻不知爲何顯得吞吞吐吐。
「華嚴先生會允許嗎?」
「我去年在運動大會中參加了劍道項目。」
那倒也是。
他倆去找老師繳交資料了。
「作爲交換條件,妳可以擔任我和此花同學的網球教練嗎?」
「總之,妳今年參加劍道以外的比賽不就好了?」
「我覺得沒有問題,但多少會覺得心情複雜吧。」
「才才纔沒有那回事!我過去或許也有……一、兩個朋友吧……!」
竟然有這種東西……
「話說,這時期還能滑雪嗎?」
單論運動神經的話,她也不輸雛子……不對,成香毫無疑問是貴皇第一,可是她竟然說害怕運動大會。
(成香被華嚴先生當作威脅啊……要是她本人聽到的話,應該會昏倒吧。)
我原本就知道成香的煩惱。
「單、單就這一點,我覺得我才正常!一般來說,大家在此花同學面前時,都會這麼緊張的!」
多少有些餘力,我想助成香一臂之力。
「我是滑雪。」
◆
成香抱着頭。
「此花同學去年也是打網球呢。」
「妳會怕運動大會?」
我擔任侍從已經快三個月了。
「……對,我奪冠了。」
有人忽然從背後對我這麼說。
劍道啊。
她似乎輸給旁人所給予的壓力了。
總之,這樣就正式決定由成香擔任我們的教練了。
在放學後的導師時間中,我與雛子向老師報告想參加的項目。
網球與舞蹈都是在學院校地內舉辦的比賽項目,但滑雪似乎要到遠遠的山裏進行。
「對。」雛子聽見旭同學的問題,優雅地點頭回應。
這說法聽起來就是沒有。
我聽見她迫於同儕壓力,而體察到這件事。
「也罷,雖然我想那八成不是導火線,因爲妳從以前就是個邊緣人。」
如果她與我們同班,或許還能從旁給予協助……但僅只如此,也毫無意義。考慮到升學之後的未來,她應該經營除了我們之外的人脈比較好。
儘管如此,由於雛子去年在網球組奪冠,所以她本來就不打算在網球練習上耗費太多時間,之所以要請教練指導,目的也是爲了恢復如今已變鈍的手感。
於是,我們選擇先解決成香的問題。
大正有些遺憾地表示。
「真、真的嗎!?」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好點子呢。」
也就是說,她是雛子的競爭對手啊。
「就是所謂的夏季雪道喔,鋪上滑行用的人造雪墊,在上面滑雪。因爲跌倒時會很痛,所以沒辦法滑太快呢。」
「……原來如此。」
成香杏眼圓睜,我則點頭說「真的」。
大正與旭同學站在我們背後。
「……回到正題。」
成香聞言,面帶緊張地點了點頭。
「喔,友成你要打網球啊。」
網球組有單打與雙打兩種,但按性別分開,我無法與雛子組男女混雙。
放學後,我立刻告知靜音小姐請成香擔任教練一事。
「總、總之,對我來說,運動大會就是一場惡夢!所以我很怕運動大會……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享受比賽,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由於我深知雛子真實的一面,所以實在緊張不起來。
她似乎也認同成香的運動能力,因爲成香的體育成績即便在貴皇學院中也赫赫有名,所以連校外人士也獲知這項風評了吧。
「友成同學和此花同學要參加網球比賽,我受理了。」
「但我認爲都島同學很擅長運動纔是。」
成香刻意清了清喉嚨,這麼說道。
我照成香所說的一字一句反問她。
成香家也經營武術道場,所以她自幼便被教導了種種武術,至少不會輸給同齡之人。
「雖然我奪冠了……但也造成了問題。」
成香家爲日本最大的體育用品商,自幼便精通各項運動,尤其具有武術天份。
聽說舞蹈組會在運動大會開幕時,在操場上表演。據昨天領到的手冊,他們往年都以華麗曼妙的舞姿炒熱大會氣氛。
靜音小姐三兩下就答應了。
我又能做什麼咧?
「你們倆選了什麼呢?」
真是詭異。
成香應該在隔壁B班。
我打算前往B班……在這之前,我望向一旁的雛子說:
「妳呢?妳要先回家嗎?」
「……我也去……不想變成像天王寺同學時那樣……」
天王寺同學那時那樣是什麼意思?
我不解地歪着腦袋,但雛子並未加以解釋。
「尤其是……特別要小心都島同學。」
「特別要小心是什麼意思?我想成香她並沒有干擾到妳……」
「……因爲你在她面前會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
對於我的反問,雛子「嗯」了一聲,五味雜陳地點了點頭。
「有種……自然的感覺。」
「我自己沒什麼感覺……不過,可能是因爲我從小就和她相處得很輕鬆吧。」
客觀而言,那並非輕鬆的狀況,但簡而言之,這是指我自己的心境。
我當時並不認爲成香家有多麼厲害,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家人的處境。
仔細回想,真讓人捏一把冷汗。
就某種意義而言,我兒時還真是膽大包天。
「………………好奸詐。」
雛子悄聲低喃。
我見她嘟起小嘴,更加一頭霧水。
「此花同學,我是在問友成同學……」
「對,一起,這是我們一起決定的。」
抑或像她教我餐桌禮儀時,絕對會相當仔細地教我吧。
這一定與她教我跳社交舞時一樣。
雛子代替我恭謹地拒絕。
雛子自始至終都綻放出氣質高雅的笑靨。
她雙頰染上淡淡紅暈,這麼說道。
「對,正因爲如此,才更有挑戰的價值呀。」
總之,我們成功與成香會合,於是立刻轉移陣地。或許是因爲被成香直呼名諱,導致我被無數視線緊盯,有些坐立難安。
「請恕我婉拒。」
我以冰涼的紅茶潤喉,平靜心情後,籲出一口氣。
「請恕我們婉拒。」
「……那我舉例來說,假使有人爲了交朋友而苦惱,妳會怎麼建議人家呢?」
「我們要打網球,妳呢?」
「嗯,你好。」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忽然有飲料放到桌上。
「那麼就開始吧。」
「你的個性正向積極,所以什麼都能學得會,騎馬這點小事,就由本小姐……手、手把手地教你吧!」
雛子彷彿打斷對方的發言似地,斬釘截鐵地回道。
我轉頭一望,見到校內咖啡廳的店員站在一旁。
「這是招待。」
「這還不簡單嘛!去拜託別人當朋友就好啦!」
我們聚集在行人稀少的庭園餐桌區。
因爲雛子平時不會造訪B班,所以同學們都很驚訝。
當我委婉地拒絕後,她則有些靦腆地表示:
天王寺同學的眼眸中燃燒着鬥志。
包含我的部分也一併拒絕了。
由於我們不打算聊很久,所以沒特地準備茶水,但因爲氣溫比想像的更高,令人想稍微潤一下喉嚨。
「這樣的話,那個……我、我也可以再好心地教你喔!」
「我雖然很想這麼做……但妳大概不適合處理這次的事。」
我找到成香,她正在教室一角將課本塞進書包中,我則不發一語地對她招手。
「不適合?」
我望向位於前方的兩人宣告:
她將手放在胸口,擺出優雅的姿勢,這麼說道。
然而,她最終還是以理性壓抑了情緒。
天王寺同學見我離開,瞪大了雙眼,猶如在問「爲什麼!?」。
「這還真是激烈呢。」
雛子並非只拒絕自己的部分。
她充滿信心的表情一如往常,此外似乎又增添些許友好的態度。
服務簡直如同高檔度假勝地一般。
「兩位都決定要參加哪項比賽了嗎?」
目前運動大會的話題真的滿天飛。
在不知不覺中,眼前已放上了餐具,店員又以俐落的動作放上幾片餅乾。
貴皇學院還有許多令人歎爲觀止之事。
「都、都島同學居然會和人講話……!?」
「馬球應該是一種騎馬進行的比賽吧。」
「呃……我們先告辭了。」
「那就鄭重地──」
「伊月!」
「一起嗎?」
時值七月,初夏方休,氣候逐漸轉熱。
一名留着金髮縱捲髮的少女從走廊上對我們打了招呼。
我總覺得她的表情比過去更加溫和一些。
「呃,我們沒點……」
「友成同學!?」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我現在覺得那有點像是在牽制天王寺同學。
「我要參加馬球比賽!」
「開始進行成香脫離邊緣人計劃。」
運動大會的手冊中也大略記載了各項比賽的說明,廣受世人歡迎的polo衫即源自於馬球(polo)這項運動。進行比賽時,選手要邊騎馬邊以球杆擊球,以擊進對方球門,競爭分數。
天王寺同學頓時星眸圓睜,又隨即點了點頭。
「……我這次就放妳一馬吧,因爲我還有帶領馬球組隊友邁向冠軍的使命。」
「哎呀,友成同學和此花同學。」
演技真是一流,她的表情無一絲漣漪。
她還是一樣喜歡競爭呢。
雛子這麼說道,並優雅且溫柔地露出微笑。
「馬球是一種很刺激的比賽,因爲要在廣大的球場上東奔西跑,所以選手和馬匹都會很疲倦。如果一直騎着同一匹馬的話,馬會過度操勞,所以規定一段時間後就必須更換馬匹呢。」
這令天王寺同學額冒青筋。
她的社交能力奇佳,這雖然是她的優點,但也因此難以對成香的問題產生共鳴吧。
「是、是此花同學……」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找我幫忙喔。」
最後,雛子朝衆人微微致意,使得同學們看得入迷,恍如石像般原地定格。
有一瞬間,我忘記我所有的目的,想像着與她共度的每一天。
「因爲友成同學要和我一起參加網球比賽。」
這樣每天……也會過得頗爲充實。
這又使得天王寺同學表情一陣僵硬。
班上同學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我再度與雛子一起走進B班教室。
因爲這是個人隱私,所以我就不多加解釋了。
「呵呵、呵呵呵……必須和妳分出高下的項目又多了一個呢……!!」
「附帶一提,兩位要去哪裏呢?」
「這世上沒有我不適合的事!」
這傢伙光是和人說話就能讓他們這麼驚慌啊……
天王寺同學聞言,柳眉抽動了一下。
天王寺同學額上浮現多道青筋,這麼說道。
「伊月又是誰啊……?」
「對!簡單說明,就是騎馬打曲棍球的比賽喔。」
她這麼詢問。
成香雙眼閃閃發光,走近我們。
假如久待的話,應該會被攔住吧。
她不甘心地這麼說。
結果──
她落落大方地這麼宣告。
「呃,成香有點事找我商量……」
「來我們班有什麼事呢……?」
當我出聲問候後,天王寺同學便柔和地微笑。
這說明非常淺顯易懂,因此我也能夠輕鬆想像。
「喔、喔~!」
「……妳的好意,我心領了,畢竟我甚至沒騎過馬。」
這就是靜香小姐所警戒的,我一定會露出馬腳的那種運動。
「兩位意下如何?機會難得,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馬球比賽呢?現在還能變更參加項目唷。」
我們向離去的店員致謝。
我身旁一頭栽進奪冠之爭的人會不會太多了啊……
「這樣啊,那就算只有友成同學一人也請務必──」
而這使得教室內的同學顯得更加錯愕。
「天王寺同學,妳好。」
成香緊握拳頭,展現出幹勁。
另一方面,坐在她旁邊的雛子則露出柔和的微笑。
「要喊喔~呢,呵呵。」

她有些靦腆,作勢握緊嬌小的拳頭。
這反差超大,我與成香因爲雛子不似以往所展現出的破壞力,而不禁暫時定格。
那可愛的動作是怎樣?
「唔……!?這就是學校最受歡迎的人的實力嗎……!」
成香見到君臨校園頂點的雛子動作,頓時感到挫敗。
老實說,我也頗爲錯愕。
雛子扮演着完美大小姐,雖然能做出任誰都陶醉傾心的高雅舉止,但也能配合現場氣氛,展現出平易近人的態度,絕不會高高在上,孤芳自賞。正因爲如此,她才能受到所有貴皇學院學生的愛戴。
「先來確認成香的現狀……可以跟我們說說嗎?」
「可、可以,不過,我想我已經對你毫無保留了,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
成香頓了一頓,娓娓道來:
「首先,我除了你……你們之外,根本沒朋友。」
她道出哀傷的事實。
她之所以稍有遲疑,是因爲煩惱可否將在場的雛子視爲朋友吧,但又判斷若將她摒除在外反而顯得失禮。
「接着,當我找人家說話,反而會被保持距離。」
她道出更加哀傷的事實。
「不只這樣,就算我什麼都沒做,也會讓人害怕。我之前只是正常地走着,但當大家注意到我時,就好像摩西過紅海一樣,往兩旁讓開了路……」
「夠了、夠了……成香,已經夠了……」
「好,接着就只剩下加入他們了。」
「這、這樣嗎?」
我當然提出了意見,雛子也舉出幾個方案。
「內、內個!!」
我不禁誠實地說出感想。
「唔。」
首先,我們敲定了三項作戰。
「我、我要去了……!!」
這稍微減緩了她身體的顫抖。
成香則抱着頭。
她應該難以壓抑擔憂的心情吧。
我也懂她的心情──我也並非十項全能,當初剛被任命爲雛子的侍從時,每天也都憂心忡忡。
「別這樣,不要緊張,因爲妳一緊張表情就會變得很恐怖。」
(因爲她喫螺絲,所以就變得緊張了啊……)
「妳是真的走楣運,但妳自己本身也有問題呢……總之,必須先改掉妳很容易緊張,一緊張表情就會變得嚇人的壞習慣。」
我這麼暗忖,向成香提議──
「那、那個……」
愈問愈會得到哀傷的事實。
我解說着昨天擬定的作戰之一。
過去,我們曾一起舉辦讀書會,若回想起當時的感覺,應該多少能順利進行吧。
因爲成香在場,所以必須注意用字遣詞。
「都、都島同學……請、請問怎麼了嗎?」
我從教室外看不清成香的表情,但從她的側臉看來……應該十分緊繃。
在我面前偶爾會微笑……讓其他人見到她的笑容的話,大家的觀感應該會變好吧。
「對,班上應該有三個人放學後也留在學校,一起讀書。」
「那馬上從明天開始試試看吧。」
我與雛子則在教室外偷偷地窺伺狀況。
正因爲我不知道答案,所以才煩惱。
「…………因爲我很羨慕他們放學後會聚在一起。」
「嗚嗚,但要怎麼做……」
成香與雛子點了點頭。
我們從其中選了幾項成香應該擅長的方式。
「……成香。」
她的音量也過大,導致那三名同學嚇得肩膀一抖。
「在此花同學看來,覺得成香給人的印象如何?」
成香用力地深呼吸。
不幸在起跑時就摔交了。
我們三人在B班教室附近討論。
她宛如說服自己一般地說。
成香雖然聊天功力低落,但我認爲貴皇學院的學生都很認真,所以就算不勉強靠聊天炒熱氣氛,只要展現出用功讀書的態度,應該也能與對方心意相通。
有三名男女在B班教室一角並桌唸書。
「……對,我……有你在。」
這雖然稱不上是作戰那麼複雜的點子,但對成香而言,都是必須鼓足勇氣的行動。
「爲了慎重起見,先順一遍之後要執行的作戰。」
成香若面對陌生人,會不禁立刻緊張起來。
她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因爲我聽了主觀敘述,所以望向雛子說:
「我、我認爲是沒有……但有種被大家深深誤會的感覺。」
成香點頭稱是。
「因爲讀書會會有很多人來參加,恰好適合增加熟人,而且我們最近也才辦過,對妳來說,比較容易想像那畫面吧。」
「因爲是隔壁班,所以我不太清楚……但的確聽人說過都島同學很恐怖。」
我貼近成香的心,對不安的她說:
她用力地喫螺絲了。
我們各自提出意見,討論交到朋友的時機。
她重複了我的話,這麼悄聲低語。
「嗚……嗚嗚嗚嗚嗚嗚。」
◆
當時……假使人家對我說什麼,我會比較開心呢?
她露出了極爲彆扭的笑容。
我自己也透過那次讀書會與天王寺同學、旭同學與大正增進了友誼。
仔細想想,成香不太愛在人前微笑。
不過,每一項計劃都值得一試。
「明、明天!?等、等一下!我還沒有心理準備……!」
成香走近他們──
「妳也算是有在關心大家嘛。」
我當初在這所學校裏見到她時,她的表情的確相當緊繃。
既然如此,如果能降低這所學校裏陌生人的比例,她應該就會覺得愜意許多。
「到運動大會之前也沒什麼時間了,妳沒時間猶豫了喔。」
結果,她只能去交可以像我們一樣輕鬆談話的朋友了。
聽我這麼說,成香無言以對。
已實際檢驗過效果了。
「不過,因爲自己舉辦讀書會很難,所以這次就參加別人的讀書會,幸好成香班上已經有人在辦了吧?」
隔天放學後。
「我們一起加油吧。」
她展現出決心,踏入教室之內。
「計劃之一,舉辦讀書會,或參加別人辦的。」
成香試圖回答詢問自己的女同學。
正值夕照將城鎮染爲暖橙之際,放學後過了三十分鐘,校舍內變得人煙稀少,趁着他人目光減少,應該也能降低成香的心理負擔。
「…………一起。」
「我、我開始緊張了……」
問題果然出在表情吧。
開啓大小姐模式的雛子邊思考、邊說「這個嘛……」。
之後再邀請她參加茶會吧。
「…………這樣啊。」
接着──
「我們來想想各種能和人變得要好的契機吧,舉例來說──」
成香露出受到打擊的神色。
成香下定決心。
B班同學也相當認真。
總之,既然成香本人否定遭受霸凌,目前就先相信她吧。
「成香,妳可以稍微笑一下嗎?」
然而,她遲遲難以道出正題。
「嚇死人。」
「別說了────!!要是連你都這麼說,我就完蛋了啊!!」
有種被大魔王狠瞪的感覺。
她的耳朵變得通紅,面容卻相當猙獰。
「我要加油……!!」
「……好,有了幾個腹案了。」
「等、等一下……我現在先冷靜下來……!!」
「爲什麼會這樣……妳沒被霸凌吧?」
「啊!?這、這個位子該不會是妳的……!?」
「欸──!?對對對、對不起!我們馬上讓開!」
同學們紛紛害怕地站了起來。
「不、不是!不是的!」
成香見狀,手忙腳亂地阻止三人。
沒錯,說得好。
「那個,你們在唸書嗎?」
「欸?……對、對,我們、是在唸書……」
「能、能讓我也加入嗎?」
很好──!
我下意識地握緊拳頭。
我開始有種在運動會中爲孩子加油打氣的心情了。
三名同學聽了成香的話,開始商量:
「怎、怎麼辦……?都島同學說要和我們一起唸書,可以嗎?」
「要是有她在的話,或許能教我們很多課業……」
「的確……」
那三名同學呈現出打算接納成香的氣氛。
然而──
「啊、不,那個……我、我的成績沒好到能教人……」
「咦?」
「……有,你就放手去做吧。」
我安慰眼角噙淚的成香。
「改變形象的目的在於儘量減少妳散發出的生人勿近氣場,爲了達到這一點,目標就設爲和嚴厲或一板一眼完全相反的印象吧。」
「對、對啊,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這是一個簡單的作戰。
「爲什麼……爲什麼大家都誤會我頭腦很好呢……」
「……欸,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但我真的有那麼恐怖嗎?」
「成香想要像旭同學那樣隨興地穿搭制服吧?」
因爲不只髮型,也要稍微改變衣着,所以接着請身爲女生的雛子協助,有她幫忙真是太好了。
成香也點了點頭。
「到導師時間還有點時間,稍微去校外一下吧。」
我這麼說,與成香、雛子走出校園。
「那接下來就請此花同學幫忙。」
成香忸忸怩怩,顯得沒什麼自信,向我展現自己的模樣。
(不過,這是我看着雛子想到的主意啦……)
「別放在心上,等明天再執行其他作戰。」
目前的成香有種低調的辣妹感。
成香則在原地蹲下。
「因爲他過去好像找過此花集團的碴,所以資料裏有他的照片。」
孩童們交互地望着照片與成香。
◆
當她回到走廊之時,與我四目相交。
「……只是稍微用心,印象就能差這麼多呢。」
「怎、怎麼樣……?」
衆人都以先入爲主的眼光看待成香,所以沒什麼人瞭解實際狀況。
「呵、呵呵……」
當然,站在客觀的角度上,我知道她表情嚇人,但因爲我從小就認識她,所以未曾打從心底感到害怕。
成香難爲情地這麼說。
「怎麼了嗎?」
「嗚啊啊……!我去死好了……!!」
我瞄了一眼身旁的雛子後,正巧與她四目相交。
我指着成香,再從制服口袋中拿出一張照片。
「這道理我懂……」
我見到應該是小學生的孩子走在斑馬線的另一端。
我等了十分鐘後,兩人又現身。
成香冷汗狂流,離開了教室。
雛子點了點頭。
纖細的手腕上戴着粉紅色的手鐲,我認爲那顏色不太適合成香的形象,但也覺得那反而扮演了改變形象的其中一個要素,因爲手鐲造型典雅,不過於高調,相當不錯。
我蹲下來,配合孩童的視線高度,這麼說道。
「欸,不可以跟着陌生人走吧……?」
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事,貴皇學院幾乎沒有與服裝儀容相關的校規,因爲校方判斷縱使不刻意規定,學生也能自我約束。
旭同學是個稀有案例,但她也沒有隨興到會擾亂風紀的程度,她只是會稍微改變襯衫顏色,或戴上小飾品而已。
「什麼事~?」
「嗯──……妳在我們面前是很自然啦。」
「這邊這位姐姐……」
處於大小姐模式的雛子可愛地歪着小腦袋。
「呃、呃,我們姑且算是爲了在下次考試中獲得前面的名次而用功……」
「我…………我告辭了!」
若有幹勁的話,應該就沒有問題吧。反之,他們的意思便是不打算以讀書會爲名,行閒嗑牙之實。
正常來想,應該是角頭大哥比較可怕。
照片上是一名額上帶疤、長相猙獰的大叔。
她苦苦傾訴:
(……就選他們吧。)
我們回到學校,成香與雛子進入隨時可用的更衣室中。
雛子是改變形象的大師。
學童轉過頭來,問道:
三名同學聞言,愣愣地望着成香。
此花家的傭人爲防雛子上下學之際出什麼意外,所以都會在上學路附近待命,他們應該還在吧。如果離學校太遠,也會造成他們工作上的困擾,所以我打算儘量在附近解決。
作戰一──失敗。
「……成香,妳稍微笑一下。」
在初次讀書會中,當我得知成香的成績意外地差時,除了我以外,旭同學與大正等人也都面露驚訝的神色。
其實,我也不太感覺得到成香的嚇人之處。
「來實驗看看吧。」
「不過,突然變成太花俏的形象,反而會讓人更加害怕,這次只要稍微改變形象就好。」
「「姐姐比較可怕!!」」
縱使假裝自己頭腦好參加讀書會,也會立刻原形畢露吧。
連私下那麼邋遢的雛子經徹底改變形象後,也能成爲校園最受歡迎的對象。
「實驗?」
「……沒事。」
成香反問我,我點了點頭。
不和在學校裏試圖與他人交談的成香比較,就沒有意義了。
成香聞言,擠出笨拙的笑容。
「我有問題想問大家。」
我走近孩子們,對他們說:
「對、對,其實我從之前就很嚮往了,因爲我家很嚴格,所以那種打扮看起來很新鮮……旭同學也有很多朋友,所以我想要仿效她。」
「喂、喂,伊月你爲什麼會有黑道的照片啦?」
髮型方面,只是稍微將髮束綁得蓬鬆一些,幾乎沒有改變,如果是這種打扮,應該不會給人不良的觀感吧。
「和這個黑道老大的照片相比……誰比較可怕呢?」
「可以找你們一下嗎?」
她尚未從震撼中恢復。
對成香而言,詢問參與讀書會便已耗盡心力,根本沒有餘力解開突然發現的誤會。
「伊月~……!!」
「妳感覺到改變形象的重要性了嗎?」
學童們逃竄般地離開現場。
「啊,我知道!這制服是那所超級有錢人的學校的!」
這麼一想,雛子可謂每天都在改變形象也不爲過。
「我總覺得這比被誤會腦子很差來得好……但有點出乎我的意料。」
貴皇學院在孩童間似乎也相當有名。
當孩子們見到這僵硬的笑容後,立刻臉色鐵青地說:
因此,此時只要展現出用功的態度即可。
(……仔細想想,我們一開始也不知道成香的成績普普。)
「成香,怎樣?」
今天行動的時間爲早晨……在開始上課之前。
「作戰二,改造形象。」
隔天,我們再度在校園中集合。
她打開制服外套鈕釦,敞開前襟;裙子長度也稍微變短了;拉出裙外的襯衫也解開第一顆與最後一顆鈕釦,打扮變得隨性了些。

「貴皇學院!」
成香面有難色。
「好的。」
他們這麼說一定毫無惡意。
「我、我有點心跳加速……但這樣我還撐得住。」
這似乎是成香的羞恥心剛好能挺過去的改變形象程度。
「不過,胸口可以拉這麼松嗎?有種會走光的感……」
成香或許因爲覺得怪怪的,而拉了拉領口。
「喂──」
我有一瞬間瞄到襯衫內的內衣,當下轉過頭去。
真是太沒防備心了……
「……把上面的扣子扣起來比較好呢。」
「欸?……啊!?」
成香似乎也注意到內衣春光外泄,急忙遮住了胸口。
真尷尬……
當她慌張地扣上鈕釦後──
「好痛!?」
雛子忽然踹了我的小腿一腳。
「那個,此花同學……?」
「對不起,我腳滑了一下。」
「這、這樣啊……」
大小姐怒不可遏。
這笑容還真恐怖。
「好、好,再來就是這樣走去教室而已了……!」
「還說恐嚇威脅在我們國家算是犯罪。」
我暗忖「原來這是跌倒時受的傷啊」。
我認爲不可能,但短暫思考後,我又改變了想法。
成香帶着「這次定要成功」的決心,鬥志十足地走向校舍。
我無可奈何,選擇詢問站在附近的學生。
「……」
我思考著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都島同學,呃,那個……被叫去輔導室了。」
「好!在放學後集合!」
作戰二──失敗。
「不好意思,請問都島同學在嗎?」
應該陪她到走進教室的前一刻的。
成香淚眼婆娑地說。
(也罷,就算都沒人找她說話,至少形象也會比過去更加平易近人吧。)
「雛子,謝謝妳提出好點子。」
「……嗯。」
即便我環顧整間教室,也見不到成香。
「……」
有別於作戰一與二,作戰三還未擬定出實際內容。
我聽見這令人猜不透真意的問題,稍微煩惱後回答:
貴皇學院的學生與零食,這怎麼想都是一種稀奇的組合,但或許至少會有一、兩人擁有相同的興趣吧。
成香出現在門的另一端。
之後,我們走向教室,開始上第一堂課。
「……我和你們分開後,在前往教室途中因爲過於緊張而跌倒,我那時候還沒發現……但不知不覺就變成這副邋里邋遢的模樣了。」
「不對……如果除了妳以外也有類似的人,或許會找妳聊天呢。」
「……咦?她不在?」
就在我在筆記本上抄着老師寫在黑板上的板書到一半時,下課鈴聲響起。
一旦順利進行的話,或許能因此結交到意氣相投的摯友。
「零食!」
她的打扮與離開更衣室時有些難以言喻的不同之處。
我認爲這是一個好主意。
明明已經連續失敗了兩次,但仍試圖振作的精神着實令人敬佩。
「……輔導室?」
應該會被華嚴先生罵吧……但我也有點想看看。
「你喜歡……那種打扮嗎?」
而且……手臂與膝蓋有些擦傷,這是什麼時候受傷的呢?至少與我們分開前還沒有……
縱使不順利,或許至少能稍微改變衆人的成見。
在我目送成香離開後,雛子對我問道:
我回想起日前上學途中見過的零食店。
值得一試。
「對啊,總之,如果能軟化妳嚴肅的印象就好了……」
「今天放學後,就在回家路上喫零食如何?這樣一來,或許就會有人跟我說話了!」
貴皇學院的學生會整齊地扣上制服最上方的鈕釦,這在我過去的學校中相當罕見。
既然如此,選擇其他方案比較好呢。
隔天一早。
「我以前也說過,我和你分開後,仍然一直去古早味零食店買東西!也因爲這樣,我在零食方面,比一般人更有信心!」
「……我幾乎沒看過漫畫或電視。」
「……點心。」
「我們不能跟妳去,所以接着就靠妳自己加油囉。」
「……伊月。」
她下定決心,走向教室。
即使假裝成不同於以往,並藉此擴展社交圈,也難以維持這些人脈。
「可是,還沒有具體討論過這作戰過要怎麼辦……」
「也不是特別喜歡……但對曾在一般學校上學的我來說,比較習慣那種輕鬆的打扮。」
◆
此時,成香忽然這麼說。
「咦。」
「成、成香,妳這副模樣是……?」
「……進行下一個作戰吧。」
成香展現出幹勁。
「說想要估算對方的治療費用,問我讓對方受了什麼傷。」
(下課了……去看看成香的狀況吧。)
雛子低語般地說道。
雖然不知契機爲何,但雛子這麼低喃。
(超像剛乾架完的小混混……)
我不禁扶額。
正因爲興趣罕見,所以共享興趣的人更能成爲情誼深厚的朋友。
「伊月,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那間店的客層並非貴皇學院的學生,而是附近國小的學童,但感覺可以運用。
我們立刻走向輔導室。
這副模樣即使被叫來輔導室也不足爲奇。
我無端有種不好的預感。
「剛纔老師問我……和誰打架了。」
「喫點心?我覺得這樣會比較平易近人。」
「……原來如此。」
「簡單來說,就是突顯成香也是普通人,畢竟過去武鬥派和高冷系的印象已經變成妳的標籤了嘛。」
「就算退一百步,我真的打架好了……爲什麼絕口不提也可能是我輸呢……」
「只是喫喫零食,就會有人找妳說話……」
「一眼看過去就能理解的方法比較好呢,在大家面前看漫畫,或是討論昨天看過的節目之類……」
雛子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不同於改變形象,這次打算不靠外表,而靠行動來改變成香的形象。
那當然是因爲妳看起來一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樣子啊……
她展現出幹勁。
當我回想起過去的學生生活時──
「咦?」
她頗有信心地說:
「好點子?」
我們又在導師時間前集合。
當我在煩惱是否應該敲門的時候,門忽然打開。
「……喔~」
我們在校園一角,遮陽且不顯眼之處開會。
只是喫點心的話,也不會看起來素行不良,又能適度地緩和成香目前散發出的凌厲氣質。
更衣室距離教室不遠,幾分鐘之後,同學應該都會見到成香改變形象後的模樣吧。
「……我下次也這樣試試看。」
回想起來,這或許還是我第一次與開啓大小姐模式的雛子一同進行某事,因爲她平時只要一有機會,就會企圖回家耍廢。
我們走到教室外,兩人若無其事地去B班教室外偷看。
成香的身影……
我望向雛子,正好與她眼神交會。
「那就試試看吧。」
「作戰三,營造出一種平民感,突顯出平易近人的感覺。」
她的頭髮亂七八糟,襯衫也皺巴巴的。
「……話說回來,學校附近就有古早味零食店呢。」
「好、好!這次一定會順利成功的!」
「不好意思讓妳幫這麼多忙,我之前也說過了,妳不用陪我們的喔。」
「……沒關係,我也要幫忙。」
她搖了搖頭,這麼說道。
「和你在一起很快樂,而且……」
「……而且?」
我見她有些支吾其詞,便反問道。
「……你意外地會處處留情……所以我要看緊你。」
「啥。」
我有種莫名受到誤解的感覺。
不過,雛子卻不願多做說明。
之後,我們正常地開始上課……很快地便到了放學後。
「終、終於要開始進行計劃了。」
成香一臉緊張地說。
「我們在這裏看着。」
「好、好……我出發了!」
成香以同手同腳這種緊張兮兮的人會有的典型動作走向古早味零食店。因爲我們與成香都通知家裏會晚歸,所以有一小時的空檔,如果能在這一小時內締造出一些成果就好了……
成香熟門熟路地購買了零食,旋即在路邊開始喫了起來。
(這畫面超詭異的……)
高中女生在放學後獨自嗑着零食。
原本擔心她會不會看起來很像小太妹,但她以雙手握着棒狀點心──美味棒,如倉鼠般地咬着,這種動作不可能被當作不良少女。
「由請你們幫忙的我這麼說實在很奇怪……但請不要那麼放在心上,我並沒有那麼介意。」
雛子也默默無言地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倆討論的結果。
成香或許喫膩了鹹點心,舔着附帶短棍的糖果。她以手指捏着從口中延伸出來的白色棍子,且興奮難耐地等著有人向自己攀談。
「妳說回報……但都還沒有成果喔。」
「都、都島同學……?」
「不對,只有我的話,肯定只會原地踏步,所以你們已經充分地幫助我了。」
「對啊。」
「不是香菸……?那、那該不會是、毒品……!?」
「失敗爲成功之母,今天是星期五,等下週一大家再一起提出方案討論吧。」
「好!」
然而,成香不答應。
貴皇學院有千奇百怪的千金小姐呢……我陷入一種逃避現實的想法之中。
明天雛子理應沒有安排行程。
「…………………………是我不好嗎?」
她抱着頭哀嚎。
「欸?」
「明天是假日,有空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去教你們。」
「話說回來,伊月,我什麼時候要教你們網球呢?」
女學生指着成香口中露出的白色棍子,這麼說道。
「那是……香、香菸吧……?」
我聞言,有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成香明明是這麼純真的女孩。
「啊啊!?等一下!!」
到底該怎麼辦?
「……怎麼辦?」
成香洋洋得意地抬頭挺胸道:
我當下去追那名跑着離開的女學生。
如雛子所說,無人找她聊天。
我邊說邊望向雛子。
再稍微靜觀其變吧。
我邊嘆氣邊這麼說。
(如果只是要改變形象,就算沒人找她說話也無所謂……像這樣被大家看見,就算成功了吧?)
這明顯是在故作堅強。
「這次是我擅長的領域!請盡情期待吧!!」
這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
這……情況比我想像的更加棘手。
「等、等一下!不是!這不是香菸!」
真可惜。
她這麼說,同時喜孜孜地微笑着。
成香順利地被其他學生目擊,但……
「我也想回報你們呢。」
無論如何──糟了。
儘管如此,我卻未對這結果感到過於遺憾。
「……我去解開誤會。」
既然如此,現在也不必特別焦慮。
「就、就算妳說出香菸名稱,我也不懂……」
因爲她撒腿奔跑,所以我也只能跟着跑,但也因此,她誤會我要攻擊她,打算全速逃跑。
貴皇學院的學生也開始注意到喫着零食的成香了。
這樣下去的話,成香會被誤認爲毒販,且販賣名爲糖果的毒品。
而當我這麼心想時──
由於引起一陣喧鬧,我們便先離開現場。
……她能否也對我們之外的人露出這種笑容呢?
「糖果……是黑話嗎?我、我什麼都沒聽見!」
◆
女學生手忙腳亂地從成香面前跑走。
聽見成香這麼說,我睜大了眼睛。
「……妳意外地思考正向呢。」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能保持正向態度啊。
「這是三倍佳棒棒糖啊!」
(話說回來,校內也有流言說成香家是黑道世家呢……)
成香這麼說,並從口中拿出棒棒糖,讓對方看。
八成是那流言引發誤會了。
雖然還沒到無計可施的地步,但結果卻比我們預期的悽慘。
我暗忖「接着應該怎麼辦」,卻無言以對。
「我沒想到妳的形象居然這麼慘……」
我好不容易纔抓住她,請她聽我解釋,併成功解開了誤會。
「……坦白說,我太小看這件事了。」
「結論就是三個作戰通通失敗了……」
成香與雛子聞言,點了點頭。
接着,三人再度回到校園之中,於沉重的氣氛中討論:
我回到古早味零食店附近時,見到成香蹲坐在地,顯得沮喪萬分。
本人有幹勁的話,我也不必獨自糾結。
這樣一點一滴地累積後,我想成香的形象應該會逐漸有所改變吧。
光是默默地喫着零食,果然無法忽然拉近與他人之間的距離。
「……既然妳都不沮喪的話,那我也不必沮喪了呢。」
「坦白說,如果是幾天就能解決的話,我也不會這麼煩惱了。所以我雖然沮喪,但這結果還在我預料之內。」
我調整紊亂的呼吸說:
「不對,都說了這不是香菸啦!!」
對認識她的同學而言,成香在放學後的路上喫着零食的身影,看起來應該相當稀奇。
「那就麻煩妳了。」
「呵,因爲我習慣失敗了,呵呵……呵呵呵。」
「沒人……找她說話呢。」
(那是三倍佳棒棒糖啊……我最近都沒喫了呢。)
這所學校的學生們幾乎都由轎車接送,但可以停車的空間有限。雛子與天王寺同學即使在學院中也算是系出名門,所以可以停在校門旁,但其他學生都會自重,在離校門一段距離外搭車……我表面上也是這樣。
被人喊住的成香則轉過頭去,然後立刻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
因爲那名學生不知爲何,顯得驚慌失措。
一名位於放學途中的女學生在見到成香後,書包重重地掉落地面。
我聽見成香的問題,與雛子四目相交。
「別說了啦……」
「這是糖果啦!」
「等妳有空的時候就行……」
這類學生都會稍微走一小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