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運動大會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3萬 字
距離運動大會還有五天。
由於這幾天都過着節奏緊湊的生活,導致我的記憶模糊。我一如以往地完成侍從的工作,並練習網球,努力改善人際關係,所以當我就寢時,往往像死豬般地沉沉睡去。
這行事曆雖然緊湊,但我也認爲獲得了成效。
於是,我今天也帶着積極的心情前往學校。
「話說回來,雛子。」
我對在旁邊顯得一臉愛睏的雛子說道:
「住之江同學想邀請妳參加茶會。」
「嗯唔……我因爲運動大會的練習,所以很累,可以的話,不想參加……」
「我知道了,那就由我不着痕跡地去說一聲,但妳之前也拒絕人家的茶會邀約,要是接連拒絕的話,會很尷尬吧?」
「嗯……謝謝。」
我確認雛子的心意後,在記事本里註記。
最近需要思考的事情變多了,所以我會隨身攜帶記事本。
「……就好像社長和祕書一樣呢。」
我感覺靜音小姐似乎從副駕駛座悄聲這麼說道。
「您說什麼?」
「沒事,我只是在思考此花集團的未來而已。」
若貴爲女僕長,也會認真思考集團的前途。
她雖然在我所處的環境中工作,卻肩負高於我數倍的責任,我是否有天能回報她對我的恩情呢?
此時,我發現雛子頭髮上有一個小垃圾。
「雛子,妳頭髮上有東西……」
這倒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我在成爲侍從之前,是一名光爲了上學就必須竭盡全力的窮苦學生。
「那不是隻是一種比喻嗎……?」
「……謝謝您。」
「或許需要……戲劇性的契機。」
針對僅透過傳聞認識成香的這些人,似乎最需耗費時間來修正她的形象。
「成香,剛纔的人是妳的同班同學嗎?」
「成香……妳心情很好呢。」
「這是一間主要在研發辦公室資安軟體的公司,這幾年都持續有盈餘,離職率也偏低。」
「沒事,我只是在思考此花集團的醜聞。」
「您說什麼?」
「這是……有在廣告上看過的公司。」
「這表示我們對你有所期待喔。」
「欸?」
正因爲如此,我知道我現在收到的名片有多麼難能可貴。
「突然這樣我會困擾的……」
那也不是我的同班同學,是A、B班以外的同學。
「……抱歉,我說溜嘴了。」
當我拿下她髮絲上的垃圾時,發現她臉紅到連耳根也紅了,而且感覺上頭上充滿「?」的疑問符號,彷彿不理解自己的情緒一般。
我不禁感到困惑。
這就是所謂的良心企業。
這麼得天獨厚好嗎?
「呵呵呵……我現在接觸過人情溫暖的一面,是無敵的!」
「我個人的想法是,你應該先暫緩決定選擇這條路。」
「嗯咿……!?」
距離運動大會還有五天。
被她喊住的男同學嚇得落荒而逃。
我直覺性地感到只靠累積小事會來不及。
確實難以靠幾天的時間就扭轉成香一年來的既有形象。
「呀!」
「……都是呆頭鵝還真辛苦呢。」
「妳的形象正一點點地好轉,現在或許會很順利。」
我已經覺得她會搞砸了……
這是什麼氣氛?
「順利通過……?」
她或許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沒想過這件事。
「萬一你的實力更上一層樓,或許也能爲你安排比這間公司待遇更好的職位。」
「爲什麼……」
「嗨、嗨,那邊的同學。」
「突?」
目前不算是突如其來,所以似乎可以摸她。
「對!其實今天也有同學找我說話!」
見狀,我也不解地歪着腦袋。
話是沒錯……
(……看來還沒辦法改變大家根深柢固的成見呢。)
「……對、對啊,好,我要素素看!!」
第二堂課結束後。
「比想像中更平易近人……」
她忽然變得手足無措。
成香形象的轉變似乎還沒傳遍整個年級。
她轉向我,將一張名片遞給了我。
當我轉過頭去後,見到一名黑髮少女。
我恰好偷聽到他們的對話,立刻離開現場。
此花集團該不會處於相當危險的狀況之中……?
「欸、欸欸……」
這種令人尷尬的奇妙心情……
◆
「嗯,和她的外表不同,或許不是那麼可怕的人……」
名片上寫着隸屬於人事部門的職員姓名。
當我這麼說,並輕觸雛子的髮絲時。
她得意洋洋地說。
最近的確看似很順利,但實際上,僅有B班少數學生認同她而已。
「對啊,你今後心裏抱持着這樣的認知工作也行。舉例來說,如果你能駕輕就熟地應付需在衆人前表現的工作,那就能從旁協助大小姐所不擅長的領域,會很適合擔任輔佐的職位……」
靜音小姐彷彿看穿我的心思,說道:
「欸?」
但我真沒想到會願意爲了我做到這樣。
「……不對,不是。」
意思是……之前提過的事成真了。
「突……」
「變成現實的話,也能提高你的動力吧。」
宛如一隻親人的小狗,但我並未說出口。
我在下課時間爲了放鬆身體,稍微到走廊上走走,聽見了同學們的聊天聲。
「……有種在參與就職活動的感覺呢。」
我則將這句話謹記於心。
我總覺得靜音小姐邊嘆氣邊低喃了些什麼。
成香用額頭抵着牆壁,顯得沮喪。
成香露出一如往常的緊張面容──表情緊繃地向路人搭話。
過去心想如果可能也想念大學,但因爲我瞭解這相當困難,所以曾打算高中畢業後就去工作。
而轎車安靜地駛向學校。
不過,不太認識成香的人,只能靠流言蜚語來評論她,成香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幾乎等於偏見。由於他們無法見到實際的成香以扭轉刻板印象,而使得既有的印象隨着時間,變得更加根深柢固。
她透過後照鏡望着我的臉道:
因爲繼續聽下去的話,似乎會露出眉飛色舞的噁心笑容。
(以前的我要是看到現在的我,應該會嚇到腿都軟了吧……)
「等你畢業後,如果你有意願的話,這間企業願意僱用你,據說就算不必上大學也沒問題。」
靜音小姐以手輕捂嘴巴。
「都島同學最近感覺有點不一樣了呢。」
她不同於以往的反應,嚇得肩膀抖動一下。
而且,目前依照我自己的努力,或許還能獲得更好的待遇。
「伊月!」
這待遇已經令人感激不盡了,我根本不可能妄想更高的位置。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
「我先把名片給你。」
她笑靨如花,走近了我。
「欸,不、不,由我主動就有點……」
B班學生悄聲說道。
「?雛子的……?」
不過,我並非出於爲難的心理,是真心希望她試試。
「那這次換妳去找人說話看看吧。」
舉例而言,B班的學生不只靠傳遍全校的謠言,也憑親眼目睹成香的轉變,對成香的人品給予好評。
她這麼說,並微微垂下頭去。
此時,背後傳來一道朝氣蓬勃的嗓音,呼喚着我的名字。
「我曾提議過你將來可以去IT企業工作……那順利通過了。」
當我煩惱著有無好點子時……見到一頭搖曳的金色縱捲髮。
「天王寺同學。」
我眼前是足以家世媲美雛子家•此花集團的天王寺集團千金。
「哎呀,友成同──」
天王寺同學隨即注意到我……
「哼──」
她猶若想起什麼似地,露出微慍的神情,轉向一旁。
「……呃,怎麼了嗎?」
「因爲你最近都排擠我……所以我哼──!」
我還是初次見到用嘴巴講「我哼」的人。
她意外地也有些幼稚之處。
(照現在這狀況……拜託她也是一個好方法。)
即便主動攀談,也會嚇到對方,而無法對話,因此無法改變形象……成香已經歷經這個初期階段了。
目前需要能更廣範圍且大幅地擺脫過去不良形象的契機。
像天王寺同學這種人,平時便優雅且引人注目,或許能想到什麼好主意。
「天王寺同學,其實我有事想找妳商量……」
「我哼──」
她不願聽我說話。
怎麼辦?沒想到她會這樣鬧彆扭……
「……茶會。」
她嘴上雖然說拿我沒辦法,卻顯得眉飛色舞,想必是很喜歡受人倚重的感覺。
「話說我們最近很少聊天呢。」
隨着一道清脆的聲響,羽毛球呈拋物線飛向大正。
既然有能在體育課中大顯神威的實力,就能指導其他人吧──天王寺同學這麼認爲。實際上,成香也教導我與雛子網球,所以這想法正確無誤。
看來成香正在向北解說打羽毛球的方法。

據天王寺同學說「這就叫做貴族義務計劃!」,她想說的應該是……能力愈大、責任愈強吧。
體育館內傳來哨聲。
即便她不繼續說下去,我也明白。成香的B班和我的A班一起上體育課,所以我瞭解狀況,她的確在體育課裏大顯神威,但實際上形象卻毫無轉變。
我回應了大正的邀請,兩人開始互擊羽毛球。
大正口中道出的並非責備,而是純粹擔心我的話。
「你下次辦茶會邀請我的話,我或許就會心情好轉。」
「喔,你打得很好呢。」
成香雖然對被叫住一事感到驚訝,卻立刻爽快地答應。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就放馬過來吧!」
要是我輕率地打算八面玲瓏,或許雙方會都疏遠我,這令我感到不安。
然而,還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傳到其他班級。
這正是天王寺同學提議的計劃。
不過,她最近逐漸受到旁人接受,近期產生的全新形象引導成香這次的行動邁向成功。
「好!」
大正邊打球邊說。
她點了點頭。
「其實我想多認識一些朋友,難得轉進貴皇學院,所以想結交各式各樣的人。」
大正感到釋懷。
當我喊了用毛巾擦汗的成香後,她便露出燦爛的笑容,轉頭這麼回應我。
在這堂體育課中,這種印象已經稍微擴散進A、B班之中。
成香聞言,雖然有些驚訝,卻又露出下定決心般的表情,點了點頭。
「有,我曾經這麼做……但之前大家看到我就跑。」
◆
「你意外地很要求自我呢。」
(看來很順利呢……)
我點點頭,成香則在一旁露出憂慮的神情。
她立刻了解狀況。
「或許有吧……」
「也就是說,需要能被大家看見。」
與網球相比,羽毛球的起始速度很快,但球速會逐漸減緩,所以只是來回擊球的話,比網球更簡單。
「因爲我最近都在練習網球,所以或許變得會打用到球拍的運動。」
我打回了羽毛球。
「總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爲你加油喔。還有一些看來會和你投緣的同學,如果你有什麼心事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
「不是在頭頂正上方擊球,要在稍微後方擊球,這樣的話,因爲拍面朝上,所以羽毛球就會呈拋物線飛出去。」
於是,我向天王寺同學說明原委。
「是、是的……!謝謝妳!」
「……原來如此,你們在做這些事啊。」
成香垂下雙眼,沮喪地回答。
課程爲所有學生準備了球拍,兩兩一組開始互相擊球。
有一天得向他道謝。
那真是太好了。
(因爲成功擺脫了負面形象,所以多了一些選擇嗎……)
不過──
「在我看來很順利呢。」
「妳過去都沒做過類似的事嗎?」
羽毛球飛了回來。
不過,實際上,我在與北變得要好的過程中,已經藉助了大正的力量。
「……但妳已經很搶風頭了。」
「……距離運動大會還有一點時間,雖然不知道能讓形象改變到什麼地步,但就繼續這樣努力到最後吧。」
「那我就切入主題了,爲了更進一步顛覆過去的偏見,感覺需要執行什麼更加戲劇性的行動……」
他真是個好人。
尤其成香的負面形象遍及全校,更使得旁人不禁這麼誤會。
她悄聲低喃。
「!?好、好!當然可以!」
「友成,來打球吧。」
「那、那個,如果可以的話,也能教我嗎……」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去找北說話啊。」
「唔唔……我不喜歡出風頭。」
「好。」
就不好的意義而言……
天王寺同學對成香說出一個點子。
當我這麼回答後,她便露出了喜孜孜的笑容。
這天的體育課打羽毛球。
我打回羽毛球。
「伊月!」
這是我從以前就有的煩惱,如果打算結交新朋友,用在老朋友身上的時間就會減少。當我與校園階級金字塔頂端的人來往後,恐怕就會與其他人之間產生一段距離。
「有嗎?」
沒錯。
「對……我自己也覺得愈來愈不緊張了。」
學生們獲得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這種態度對現在的我而言,光明磊落到足以震飛我心中的苦惱。
「成香。」
一如我之前所想,成香果然很擅長教人。
旁人有所變化使得成香自己也往正面方向好轉。
當我這麼心想時,注意到遠方有人找成香說話。
擔憂更勝懷疑,從此可以看出他爽朗的個性。
「那反過來說,這樣如何呢?」
「怎麼了嗎?」
總覺得以眼角餘光瞄到大正露出了苦笑。
「……我知道了,如果妳不嫌棄的話,當然隨時都行。」
大正一向對我很親切,所以我選擇說老實話。
(那是……北?)
我瞬間有點錯愕。
「體育課怎樣呢?我聽說都島同學總是大顯神威。」
認真投入某件事的身影,偶爾或許會顯得猙獰。
周遭的學生見到兩人的對話,也靠近成香。
(如果能透過這種方式,讓成香並不可怕的傳聞傳遍全校就好了……)
「謝謝你。」
現在的我看在大正眼裏,或許像是一個處處討好的人。
天王寺同學的計劃成功,多名學生聚集在成香身旁。
並非自己出風頭,而是讓旁人有活躍的機會。
成香過去八成無法指導別人吧。
我望向成香後,她便對我點了點頭。這姑且算是成香個人的敏感煩惱,我擔心能不能擅自說出口,但似乎並無問題。
成香正在交談的對象是北。
成香相當沒信心地說。
成香露出充滿幹勁的表情,點了點頭。
◆
放學後。
我與成香會合前,先去找天王寺同學。
「天王寺同學。」
「哎呀,友成同學。」
位於教室中的天王寺同學聽見我的聲音,轉了過來。
只是這麼簡單的動作卻看起來優雅無比,貴皇學院原本就是一個典雅堂皇的空間,一般學校根本無從相比,而天王寺同學四周更顯得雍容華貴。
「謝謝妳,成香那件事很順利。」
「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她又鬧彆扭,我也會很頭疼,所以原本就打算一放學後,就立刻向她報告與致謝。天王寺同學聞言,露出了高雅的微笑。
「伊月同學,你今天已經要回家了嗎?」
「不,我之後要去找成香,討論之後的事情。」
「我要是也能更進一步地協助就好了……但今天家裏有事,所以沒有辦法呢。」
「妳有這份心意就讓我們很感恩了。」
我也知道天王寺同學相當忙碌。
她離開教室後,沿着走廊走──卻不知爲何往鞋櫃相反方向走去。
我覺得疑惑,但心想光是報告也太冷淡,便跟着她走。
當我們抵達樓梯間的平臺時,她又東張西望,環顧四周。
「咳、咳……話說回來,伊月同學。」
「是。」
「真像可疑人物。」
「天王寺同學的計劃也很順利,真想乘勝追擊。」
當兩人私下共處時,要以平常的語氣說話──我回想曾與她這麼約好了。
「既然你這麼尊敬我的話,我也不會不願意……我就允許你繼續那樣叫我吧。」
接着,放學後──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後,頓了一頓。
雛子理解成香與自己同病相憐,假使她今天缺席是基於精神上的疲倦……那麼,雛子可謂擁有超越成香以上的經驗。正因爲她深知這種痛苦,所以也纔會擔心成香吧。
「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喔。」
過了一會兒後,靜音小姐打到我的手機。
我與雛子一同前往舊學生會館,旋即聯絡了靜音小姐。
她能落落大方地這麼說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至少我倆能夠明白,能坦白地傾訴真心,而非基於使命或義務,有多麼地重要。
我母親沉迷於賭博,因此導致存款歸零,暫時借住於親戚•都島家。當時,我也跟着她去,才與成香相遇。
不過……真沒想到她爲了要兩人共處,會刻意走反方向。
我向坐在副駕駛座的靜音小姐輕輕一鞠躬,離開了轎車,走向都島家的豪宅。
她口中道出的回應超乎我的意料,竟然輕易地獲准了。
「對不起,是我自己找您商量,但或許我去會喫閉門羹。」
我與天王寺同學道別,和成香會合。
我這幾天都讓成香採取她平常不會做的行動。
我的憂慮逐漸加深,自己的作爲是正確的嗎……?
「靜音小姐,請問結果如何?」
假使當時的恩怨依舊持續至今時今日,我大概也不會受到歡迎。
「其實──」
(我們太逼她了嗎……?)
『要是您去的話,會讓都島家感到戰戰兢兢的喔。』
「不過,你和都島同學不是能正常講話嗎?」
「那、那種反應是怎樣?那個……如、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她這麼表示。
這比我想像的還快,我隨即接起電話。
『那麼,伊月少爺,請先和都島小姐預約時間。』
當天王寺同學聽到我喊成香二字後,暫且思考了一下。
短短的一句話中蘊含着她深厚的心意。
「……而且,我自己也喜歡天王寺這個姓氏。」
頗有大小姐風範這種想法,對某些人而言,或許是一種偏見吧。舉例而言,若我對雛子說同樣的話,她應該會說「我不想當大小姐」。
我還記得母親寄人籬下時,態度也相當跋扈,因而觸怒了都島家。
「……好久沒來了呢。」
我爲了探病而來到都島家。
我想肯定她身爲一名出色的千金。
「不、不是……但在學校裏,就會很擔心。」
我也忘記這件事了。
「我也……想去。」
我開啓擴音模式,讓一旁的雛子也能聽見。
「成香,讓妳久等了。」
她別開視線,這麼說道。
「對!我現在什麼都願意嘗試!」
「欸,請假?」
◆
我緊張地喫着便當。
『我知道了。』
我不解今天爲什麼沒見到成香,來到B班教室一探究竟。
「嗯──……」
「是……啊。」
「因爲成香是從小就認識的人,所以我沒有那種排斥感……」
靜音小姐這麼說,掛斷了電話。
她期許自己能成爲配得上天王寺之姓的千金小姐,也曾經因此漠視自己的幸福。但如今不同了,她思考着什麼纔是自己真正的幸福,並貫徹高尚千金的身分。
天王寺同學刻意清了清喉嚨,雙頰微紅。
儘管雛子在學校受人景仰,但在這種時候卻十分不便,身分過於尊貴有時反而無法隨心所欲。
「那個,我和成香家因父母輩的關係有些糾紛……」
由於雛子「嗯」了一聲,張開了嘴,我便喂她喫飯。見到她一臉幸福地咀嚼,這舒緩了我的緊張心情。
不過,她也不在教室裏,所以我就詢問了附近的同學──結果發現她今天缺席。
不過,我卻無法輕易接受這意見。
她或許想佯裝若無其事,嘴角卻不禁上揚。
她目前正在聯絡都島家吧。
因此,我之所以稱呼她爲天王寺同學,是基於我對她的敬意。
話說回來,的確是這樣。
「既……既然你這麼說,就沒有辦法了呢!」
「唔……」
由於下一堂課即將開始,我只好回到教室,卻無法專心上課。
如今這已經成爲常態性聚會,但這並非加深友誼的茶會,必須確實有所收穫。
她該不會只是閉口不提,其實感到不堪負荷呢?
「……果然還是請你叫我美麗吧,這樣或許能降低排斥心理。」
『……那麼就由我聯絡看看,請稍等一下。』
假如我要與成香取得聯繫,只能詢問成香本人,因爲我與都島家之間有一段恩怨糾葛。
成香請假沒來上學。
我們選擇直到最後都不放棄希望,要持續堅持下去。
我徹底忘記了。
我見到她比我預想的更加沮喪,急忙搖了搖頭。
我先向靜音小姐說明成香缺席一事,並進一步請求:
然而……隔天卻發生了出乎意料之事。
我由衷爲她加油打氣。
距離運動大會只剩一點時間,就盡己所能吧。舉例而言,天王寺同學的計劃或許也能用於體育課之外。
課程結束,進入午休時段。
「啊……對欸。」
時值隔天的下課時間。
「所以,我想去探病……」
雛子也在成香身邊。
「啊,不是,我不是不喜歡……」
然而,尤其是對於天王寺同學來說,這將成爲最棒的讚美。
雛子聽見靜音小姐冷靜的指正,噤聲不語。
「……話說回來,我並不知道成香的聯絡方式。」
『伊月少爺,請問有什麼事?』
成香充滿了幹勁。
『那就聯絡都島小姐的家人……』
當我打算切斷通話前,發現自己漏掉一件致命性的事實。
◆
『沒有什麼問題,放學後會派車送您過去。』
我隱約有股難以平靜之感,爲了慎重起見,豎耳傾聽,警戒着四周有無人聲。
她立即准許。
「對我來說,妳比誰都像是一位大小姐,總是優雅高潔,正向面對自己的身分……正因爲我尊敬妳這一點,所以才刻意想一如以往地叫妳……」
這間宅邸與我平時居住的此花家宅邸,以及天王寺同學家的宅邸大異其趣,此處建造時或許模仿了古色古香的武家宅院,從正面望去,是一間橫長大院。
我打算先走到門邊,按下門鈴。
當我這麼心想時,門便自動打開了。
「您是友成同學吧?我們已恭候多時。」
「啊,是的。」
我見到忽然現身的女性傭人,縱使嚇了一跳,仍舊低頭致意。
傭人身穿繡有家徽的素色和服,我緊張地跟着安靜引導我的她走去。
不過,這名傭人並未引導我至宅邸之中。
「大小姐在那邊的庭院裏。」
她轉過頭來,穩重地對我鞠躬說道。
「……謝謝妳。」
看來成香並非臥病在牀,至少症狀不是類似雛子疲於演戲而累倒。
傭人所指示的方向有一座和風大型庭院。
我走上鋪在細沙上的石板,此花家宅邸與貴皇學院皆爲西式建築,所以這使我有種新鮮感。
(啊……我想起許多往事了。)
我曾來過這座庭院。
兒時,我常和成香在這裏玩耍。
雖然有幾處景色不同,但絕對沒錯。
(這裏應該有條可以溜出去的小路……)
環繞都島家宅邸的圍牆狀似堅固高聳,但沿着眼前的樹籬前進,會有某處圍牆上有些許凹洞,用腳踩着這個凹洞後,就能爬上圍牆。
對成香這古早味零食控而言,這似乎是晴天霹靂。
「我想趁、現、現現現在、用這項權利……!」
「嗯!……你、你平常明明都對我很隨便,偶爾這麼說真是太奸詐了……」
她與雛子、天王寺同學相比,獲准過得比較自由。
她一臉興奮,盯着我的零食。
她忽然望着我正在喫的零食,這麼詢問。
我也買了幾樣零食,與成香一同走向公園。
她所指的是一間小巧玲瓏的店家。
真敏銳。
她的食指用繃帶包起,除此之外並無醒目的外傷……似乎真的只是手指挫傷而已。
成香舉起自己的右手。
「……這句話有種實際體驗感呢。」
我與成香聊着天,走下細長的坡道。
成香這麼說道,躁動地轉動並未受傷的手臂。
「你、你願意和我一起粗棉嗎!!」
我打算結束繞路行程時,聽見一名少女的嗓音。
「……話說回來,以前常在這裏喫呢。」
「就算你這麼……啊!!」
「我是來探病的。」
「妳獲得父母的同意了嗎?」
實際上,雛子託我傳達這基於自身經驗的建議。
我實現了成香想一起出門的願望,兩人一同走出都島家。
這是我們兒時常去的古早味零食店。
「不過,很可惜,我的傷勢真的很輕,睡眠時間也很充足……反而和平常不一樣,今天都沒活動身體,所以有點心浮氣躁。」
那個淺淺的凹洞除了孩童以外無法踩上攀爬,所以當時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吧。
「……妳要喫嗎?」
她準備了一個只爲了購買零食、放着零錢的錢包,走向結帳櫃檯,將錢交給年老的女性。
「可、可以嗎!?」
美味棒•松前醃菜口味……這的確是過去從未見過的口味。連幾乎每天光顧的成香也不知道的話,就表示是這幾天纔開始販售的商品吧。不會積極宣傳新商品這一點,於好於壞都頗有古早味零食店的隨興風格。
成香雙眼閃閃發光,開始挑選零食。
「探、探病……我只是手指喫蘿蔔而已啊。」
我聽見成香熱情澎湃的解說,只能含糊地應和着她。
我見識到她徹底長歪的成長方向,難以掩飾驚訝之情。
(沒人通知成香嗎……?)
「我今天其實沒打算請假,但我爸過度保護,強拉我去了醫院一趟。」
「妳總是來這裏嗎?」
「妳平常都有在運動啊?」
也罷,剛纔轉告的內容是基於成香是否過度承擔心理壓力,但如果只是手指挫傷,也不必睡超過所需時間。
她與雛子或天王寺同學相比,更能體會平民的生活。
「好!」
「唔?」
「伊、伊月!?你爲什麼在這裏──!?」
「是古早味零食店啊。」
聽到我這麼說,成香杏眼圓睜。
側臉與耳朵羞得通紅。
「伊月……那是什麼?」
比我還清楚……
她邊走邊說。
與其說成香受到父母信任……更應該說她說服了父母。
「機會難得,我就推薦你我喜歡的零食吧。首先是美味棒•玉米濃湯口味;接着是想大喫一番時,就要選蒲燒次郎或不要再哭哭啼啼了超辣鱈魚片;反而想放鬆一下時,我推薦喝彈珠汽水,其中更推這種罐裝彈珠汽水,可以享受不同口味喔。」
我倆坐到長椅上,一同享用零食。
◆
我對成香的父親只有嚴肅的印象,所以這說明令我有些意外。
成香這麼說,指着眼前的建築物。
貴皇學院沒有不良少年,所以學生們都對暴戾之氣毫無免疫力。
然而,經冷靜思考後,又發現這絕非可以放心的狀況。
成香露出甜滋滋的怪笑,這麼低喃。
靜音小姐應該有事前預約了,但成香卻顯得相當震驚。
武鬥派這三字恐怕在校園內伴隨負面印象傳了開來,結果,導致成香=狠角色的主觀偏見深植於衆人心中。
無論如何,幸好她沒事。
這是我與成香用來偷偷外出的小路。
許久未踏入的零食店中,景色比我所想的更有變化,當時顯得更加老舊,但如今牆壁刷新,也貼上時下的電影海報。這幅令人感受到時光流逝的畫面,令我暫時停下了腳步。
「對啊,幾乎每天都來。」
話說回來,平常會早起去道場活動筋骨……難怪她擅長體育,上進心高於其他同學。
「對,他們基本上都不會限制我的行動。」
我暫且因爲她並非精神疲勞而鬆了一口氣。
「還有,雛……此花同學要我轉告妳,身體不適的時候,乖乖睡覺就是最好的良藥。」
「我好久沒在這座公園和你一起喫零食了。」
「我當然會擔心啊,妳以爲我最近腦中都在想誰。」
凹洞似乎被修繕填補了起來。
她別開了視線。
也罷,我也早已多少預料到地點了……
「都島家的家主必須學習所有武術,而下一代如果獲得家主承認自己的實力,就能獲得某種程度的自由……我因爲在柔道和劍道方面贏過了爸爸,所以做大部分事都能獲得許可。」
原來如此,所以她八成因爲這樣纔在庭院裏晃來晃去。
「我以前好像也提過……我家屬於武鬥派。」
「喫蘿蔔……」
所以之前才能向北傳達體育的有趣之處吧,因爲她理解電玩等深入人心的庶民娛樂。
「那就隨便買一些去公園喫吧。」
她這麼說,面紅耳赤地凝視着我。
「對、對了!伊月!你還記得我在之前和此花同學比網球時獲勝了吧!?」
「但、但是,我從沒看過那口味!大概是新產品……!!」
「不要緊,這點小傷沒有問題。」
正因爲如此,成香纔會引人側目吧。
「喔、喔喔,我還記得……」
「不過,這樣啊,你因爲擔心我,而特地跑來我家了。」
此時,成香忽然大喊出聲。
「……真是特殊的家訓呢。」
不過,我如今再度望向當時的圍牆……那裏已經沒有任何凹洞了。
她大喫螺絲,並朝我一鞠躬。
「話說回來,成香,妳想去哪裏?」
「對,每天早起,去道場揮刀,但今天因爲去了醫院,所以就沒有揮……害我體力過剩。」
「……運動大會時不要緊嗎?」
「……這樣啊。」
「對!這裏有我們很多的回憶!」
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零食。
我不禁露出苦笑。
「難得我來探病,有沒有我可以做的,就儘量說吧。」
「這、這樣啊……」
我都不知道。
「妳問我是什麼,就是美味棒啊。」
當我轉過頭後,見到身穿和服褲裝的成香。
「當然是……這裏!」
她望着包起繃帶的手指,這麼說道。
「我對口味沒那麼講究。」
我這麼說,就打算將剛打開包裝的美味棒遞給成香。
「等、等等,既然機會難得,那個……」
成香雙頰緋紅,張開了嘴。
「喂、餵我……」
她別開視線,在我面前張開了嘴。
而我雖然知道她想要我做什麼……
「……妳都不害羞嗎?」
「不費。」
看來是會。
「你、你以前也餵我喫過吧,就像當時一樣……!」
「……好好好。」
我之所以能按捺躁動的心情,或許是因爲平時都在照顧雛子。
但與雛子截然不同之處,大概就是成香看起來十分羞恥。我將美味棒靠近連耳根也紅了的成香。
在我喂她喫之前──忽然將美味棒轉向右邊。
「唔?」
成香也轉向右邊。
我這次又轉向左邊。
「唔、唔?」
成香也轉向左邊。
輸給她們的份……我有一瞬間不瞭解她的意思,不過馬上就理解了。
「不過,伊月……此花同學和天王寺同學真的有來過這裏?」
「地點是遊樂場。」
賽車遊戲也在進入第二圈後,就能掌握基本的駕駛技巧,節奏遊戲等活動身體類型的遊戲,也在初次遊玩時便能獲得平均以上的分數。
「這又不是什麼好較勁的事。」
天王寺同學一直輸給我時,是否也是這種心情呢?
「呼……我好滿足!」
之後,我們暫時沉迷於桌上曲棍球中──
成香站了起來,這麼說道。
當我與雛子或天王寺同學私下共處時,偶爾會因爲緊張,而無法自然地說話。
她這句話或許是對的。
「欸?」
成香與另外兩名千金相比,相當能適應遊戲。
我倆走下都島家安排的轎車,走進店內。
「好、好厲害,我也是第一次來,但……完全無法想像她們倆站在這裏的畫面。」
我見到她相當不安的神情後,將美味棒靠近她的嘴邊道:
「我還是第一次來遊樂場,但非常好玩呢!」
「沒事,我確認一下有沒有熟人在……」
(真的就像狗狗一樣……)
與天王寺同學、雛子時相同,我選擇讓成香體驗各種遊戲。
「好奸詐!我也要去!」
「總之,先玩過一輪吧。」
「這樣就是我三連勝了!」
我爲防萬一,先聯絡過靜音小姐,再與成香一同抵達電子游樂場。
接着,成香便左右搖晃着小腦袋。
「……當然要較勁。」
「……因爲這是運用反彈力的遊戲,所以我還以爲會像壁球,卻截然不同。就算是靠小孩的力氣,只要認真互擊的話,也很容易超越反射神經和動態視力。因爲缺乏判斷狀況的機制,所以競技性低,但是一種考驗直覺的好遊戲。」
成香悄聲說道。
應該是指我提過先和她們倆來過電子游樂場吧。
成香卻輕易地反擊。
(……或許如雛子所說。)
因爲這樣下去我會很不甘心,所以就再玩一場。
我嘗試做出雛子過去的假動作。
「嗯──呣──這也很好喫!」
我想妳家也不遑多讓,但先不論這件事──
◆
我能和她戰得平分秋色只到第一場的一半而已,之後就變成掌握訣竅的她單方面地痛宰我了。
第一次是和天王寺同學,第二次是和雛子,接着第三次是和成香。
(這是第三次來這裏了呢。)
成香以體育用品商女兒的身分,分析着桌上曲棍球。
「唔。」
她抬眸仰望着我。
在我一聲令下後,成香咬下美味棒,併發出酥脆的聲響。
「…………騙人的吧。」
她無法剋制本能,卻又乖巧地順從我的指示……令我不由自主地想戲弄她。
即使成香是古早味零食控且稍微精通平民生活,但仍然會提防電子游樂場這種地點。
我輸得落花流水,心情五味雜陳。
(像雛子當時那樣……)
雖然說在電子游樂場發光發熱的千金大小姐相當嶄新……
不過,天王寺同學誤認這是飛盤,雛子則以爲是杯墊……
「可、可以再打一場嗎?」
「……對啊。」
「欸!?」
我將百圓硬幣投入機臺內,與成香面對面。
成香隨即理解了遊戲內容。
「呵呵……這是專屬於我的特權吧。」
「我不太記得確切時間,但和天王寺同學是一個月前,和此花同學則是在那之後不久。」
成香津津有味地喫着美味棒。
「原來如此,是一種互擊這白色圓盤的遊戲呢。」
嚴格而言,與雛子出遊時,多有靜音小姐等隨行人員在側,所以或許不算是兩人共處,但感覺差不多。
我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惡作劇心情,左右搖晃着美味棒。
我們恰好打完第三場。
(曲棍球能打到這麼一面倒喔……)
我一一確認附近的人的長相。
「唔?……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然而,當我面對成香時,卻能維持放鬆心情的狀態,甚至希望這種寧靜時刻能一直持續下去。
「…………好奸詐。」
當我們玩過一輪遊戲後,她便神情爽朗地這麼說。
那是我婉轉地表達出希望天王寺同學放棄婚約之時。
「你、你不給我喫嗎…………?」
「遊、遊樂場!?居居居、居然去那種吵吵鬧鬧的地方!?」
接着,我對一連串的勝負結果啞然失聲。
「伊月,這是什麼!?」
既然來到這裏就必須──提高警戒。
這或許是成香能發光發熱的地方。
她以前見到我與成香的相處模式,曾說「感覺很自然」。
近期內,成香家或許會開始販賣桌上曲棍球的機臺。
假意要擊打曲棍球,趁對方失去平衡時,這才朝球門射球──
「對。」
結果,當時並未說上半句話……因爲有點尷尬,所以我儘量不想遇到她。
成香低喃。
「什麼事?」
她對這種活動身體的遊戲直覺十分敏銳。
如果從一開始有打算見面,就完全無所謂……但我在那之後即便傳簡訊給她,她也毫無反應,所以老實說我怕現在撞個正着。
「那那那、那是什麼時候……去哪裏……!?」
當我與天王寺同學來此時,不巧遇到了我的青梅竹馬。
「那是曲棍球。」
我逗弄着她一陣子後。
我也深有同感。
「伊月!我想玩玩看!」
我真沒想到會帶領貴皇學院中名列前茅的三位千金遊覽電子游樂場。
成香驀地眺望遠方,這麼低語。
「不對,沒那回事喔,我和她們倆都曾出去玩過一次。」
等我們回過神來,已經過了三十分鐘。
這不是遊戲,而是蹂躪。
直至目前爲止,我帶來的三位千金都聚焦於桌上曲棍球。
「伊月,你怎麼了?幹嘛東張西望?」
「當然,我接受挑戰。」
我在第三場連一分也拿不到。
「……這樣就挽回輸給此花同學她們的份了。」
「可以喫了。」
「好,沒問題。」
「你平常都會接觸到學校裏的大小姐們,但幾乎不會像這樣兩人一起出遊吧?雖然此花同學說你和她出去過……但那一定是在唬我,天王寺同學也因爲家教嚴格,所以八成不會吧。」
「因爲……我纔是最早遇到伊月的人啊。」
她垂下視線,含糊說道。
「我比這所學校的任何人都更早遇到你,但當我回過神來後,你已經被很多人喜歡着……」
她這麼說的神情像極了鬧彆扭的孩子。
她嘟起小嘴、露出索然無趣的表情。
這該不會不是對抗心,而是──
「……妳該不會是在喫醋吧?」
「嗯啥──!?」
她聽我這麼說,頓時滿臉通紅。
「喫、喫醋,我我、我沒有那種……!?」
「說的、也是,抱歉,我說了奇怪的話。」
因爲她是無需客套的朋友,所以我就放鬆了。
不禁說出心裏的直覺。
不過,當我稍微低頭致歉後,她卻不知爲何露出思索的神情。
「………………不對。」
她嗓音顫抖地否定了我。
「喫、醋…………」
「欸?」
她宛如要我不要漠視她的情感一般……
向我抗議似地說道:
我聽見一句令我不禁懷疑自己聽力的話。
「她不像你所想的,需要人保護。」
因爲當我兒時帶成香外出時,曾被他嚴厲地斥責過。
當初或許有,但目前已經不同了。我瞭解成香的優點,希望其他人也能認識她。
「對,他是這麼說的喔。」
「……不,他沒說什麼。」
「對,因爲運動大會也近了。」
「退下吧……我很忙。」
咦?他真的有找我嗎?
我爲了逃離衆人眼光而走向戶外。
由於電子游樂場中出現一名身穿和服的美女,使我們變得很顯眼。
(……他爲什麼什麼都不說話?)
我並無企圖支持或幫忙她的想法。
「聽說你最近好像在干涉我女兒的人際關係呢。」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襲向我全身上下。
我原以爲與成香在一起時,不同於雛子或天王寺同學,能放鬆心情──事到如今才發現沒這回事。
「爸爸對你說了什麼嗎?」
在我鬆了一口氣時,心中湧起某個疑問。
我現在純粹地認爲成香很可愛────
根據剛纔的問答,武藏先生說「或多或少」……他該不會不太清楚成香目前的煩惱吧?
◆
我瞬間浮現這個疑問,但他臉上並無疑惑的神色。
然而,我有更加好奇的事。
「我帶您去門口。」
我心中七上八下地等了好一陣子,他才緩緩地開口:
她連耳朵都紅了,筆直地凝視着我。
成香有些喜孜孜地表示。
最終,成香注意到我,不疾不徐地轉了過來。
但我卻感到困惑。
「武藏先生喜歡我……?」
「……是伊月嗎?」
「天色差不多要黑了,所以我來迎接您了。」
「可以的。」
我輕輕地向傭人一鞠躬,去找成香。
此時,一旁有人對我們說話。
我從玄關入內,沿着細長的走廊前進。
途中,我聽見強而有力的踏步聲。
這嗓音猶若和太鼓在眼前敲響,是一種能震撼腹部深處的嗓音。他並未大聲嚷嚷,卻顯得強勁有力,這股魄力無疑是來自於坐在我眼前的男人。
他這麼說道。
雖然不知過了多久,但我剛纔一直看她看得入迷。
流過她臉頰的汗水反射着夕照,顯得晶瑩剔透。她挺直背脊,露出威風凜凜的表情,靜靜地──且莊嚴肅穆地揮舞着竹刀。
我不知如何回應。
我面對抬眸仰望着我的成香,根本無法保持平常心。
武藏先生並未轉頭看我,就離開了房間。
「成香大小姐。」
傭人恭敬地一鞠躬後,離開了房間。
我很好奇他爲何說是我的錯,但也不必刻意告訴成香。
我本以爲會遭到拒絕,所以有些驚訝。
而是基於我尊敬成香的個人願望。
「……欸?」
那是我與成香相遇的地點。
聽見這問題,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好、好久不見了。」
「請、請等一下,剛纔那是什麼意思──」
成香之所以會煩惱是我的錯……?
當我坐上都島家的轎車後,傭人對我說:
他目前擔任國內最大體育用品商的社長,擁有出色的商業頭腦,使得業績蒸蒸日上。
一名身穿和服的都島家傭人不知何時來到我們的身旁。
他對我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嗯。」
「我、我……有在喫醋…………!」
我無法好好回應,就隨着傭人的引導,走向宅邸大門。
(……是道場。)
武藏先生別有深意地應和。
「……我並沒有自視甚高地想要保護她,不過,她的確有些煩惱。」
「還有,友成先生。」
房間中只剩下我倆,我與武藏先生彼此都不發一語。
她這麼說,放鬆了架式。
我很怕他。
「……」
那件事是我的錯,我並不生他的氣,不過當時的恐懼深植心中,光是像這樣面對面,就會讓我卻步。
同時之間,傭人打開我背後的拉門說:
「煩惱、啊。」
「幫……」
這並非出自善意。
「好、好,我知道了。」
「妳在練習嗎?」
我走進道場,見到成香正拿着竹刀。
武藏先生以宏亮的嗓音說道。
「或多或少。」
「欸?」
「……欸?」
「好了。」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
這位先生正是都島武藏……成香的父親。
「請問……您知道成香在學校裏的風評嗎?」
武藏先生聽見我的回答,悄聲低喃。
「那又是……」
這令我有種立刻低頭道歉的衝動。總之,我想逃離這可怕的空間。
他這麼說完,接着站了起來,拉開後方的拉門。
「對,我正在幫她。」
「家主……武藏老爺找您。」
我打開紙拉門,走進鋪滿榻榻米的和室後,見到一名面貌剽悍的男子坐在裏面。
紙門被拉上,不見他的身影。
這使我湧起一股懷念的心情。
「那是你的錯。」
他目前並無喝斥我的跡象。
「……請問我最後可以去見一下成香嗎?」
位於宅邸內的專用道場。
「這樣啊。算了,爸爸也很喜歡你,所以不會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她雙眸氤氳、臉頰泛紅。
我不禁對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問道:
我在搭車抵達都島家後,與成香道別,前往武藏先生之處。
(他該不會……對自己的女兒說謊吧?)
不想因爲自己的好惡而影響女兒的人際關係……是基於這樣的父母心嗎?
我雖然不明白他的真實心意,但也沒勇氣去問他本人。
時間已晚,我應該要回去了──
「……成香,還有另一把竹刀嗎?」
我不禁對打算繼續練習的成香這麼說。
「唔?我可以去拿……」
「機會難得,就讓我陪妳練習吧,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忙。」
這是她指導我打網球的謝禮。
「那太好了!我去拿竹刀,等我一下!」
她跑向道場倉庫,發出「啪噠啪噠」的腳步聲,爲我準備竹刀。
我未戴上防具,夜幕即將低垂,我並不打算正式地練習。
「啊,對了,伊月,讓我先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當我們彼此拿起竹刀,擺出架式後,她這麼說:
「我──不太喜歡放水。」
我們竹刀的尖端互相碰觸。
下一秒鐘,成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我。
她的身體並未上下晃動,採取令人難以掌握距離感的步法。這令我猝不及防,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她的竹刀卻早已逼近我的上方。
我失去平衡,直接坐到地板上。
他後方則是身爲A組校園金字塔頂端之一的住之江同學,我也對默默地低頭致意的她輕柔地回禮。
「……我並不強喔。」
當我恢復冷靜後,心中只剩下尊敬之情。
因爲我家境清寒,所以從小就相當辛苦,升上高中後,也每天都忙着打工,還要念書真的非常喫力。
我目前比起過去,更能稍微光明正大地待在雛子身邊。
此時,若是過去的我必會引人側目──
我向靜音小姐一鞠躬,走向來賓席。
運動大會──當天。
這是不認識自己的弱點,就無法貫徹到底的信念。
(這就是大家眼中的成香嗎……!!)
與我剛纔從武藏先生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因爲不擅長其他領域,所以至少必須鑽研自己的優點。
當時的自己與現在的自己相連。
「欸?」
「我只是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才能這麼拚命。」
我雖然沒對成香說,但作爲防身術的一環,我曾向靜音小姐學了一陣子的劍道。
「是此花同學……」
許久以前,成香曾對我這麼說過。
然而,儘管如此──成香仍舊是壓倒性地強大。
「對……那句話至今仍深深刻印在我心中。」
當我對她的話感到敬佩時……她不知爲何露出了鬧彆扭的神情。
我回想起那天的話,成香則對我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猜有一半都是傭人。」
「……你果然忘記了。」
「放心吧,我不會真的攻擊到你,你可以任意進攻喔。」
「你們倆,來這邊。」
畢竟是華嚴先生,或許是爲了檢查雛子有無露出馬腳……但我也希望他儘可能作爲一名父親,守護着雛子。
途中,我聽見天王寺同學的嗓音,終於抵達衆人的身旁。
已經不要緊了。
(他意外地也會做出體貼家人的事……?)
(這就是、成香……!)
「靜、靜音小姐,您是什麼時候……」
「嗯唔……很害羞,所以不用。」
我再度跌坐在地,她則朝我伸出了手,這麼說道。
「嗯……勉勉強強。」
「不是學生的家人嗎?」
成香嘆了一口氣。
「深知自己弱點的堅強,這可是你教我的啊。」
「友成!舞蹈組的表演就要開始了,我們去前面吧!」
這彷彿隨處可見的家人間對話。
(我也算有練過劍道……)
因此,我的劍道頂多只比門外漢好上一些。
大批人潮聚集於貴皇學院的操場上。
「來,再一次!」
「我對大部分的事都不太擅長,所以至少想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中感到驕傲……所以就拚命地練習了。」
人潮以雛子爲中心向兩旁退開。
「我剛剛到,今天老爺命我來拍攝大小姐。」
我在以前和現在都竭盡全力……不顧一切,因爲我根本無暇裝模作樣,所以在緊急時刻也會求助於人。
成香露出害羞與驕傲的表情,這麼說道。
「我代替老爺來了。」
「必、必須讓路……!!」
「對對對、對不起……當我一投入後,就會變成這樣……不要討厭我……」
我抱着這樣的心情,離開了都島家。
既然如此──我認爲她應該得償所願。
她本人雖然毫無自覺,但這有種恍如被刀抵住脖子的重壓。
反差也太大了……她剛纔還強得跟妖怪一樣,現在卻轉身變成怯弱的少女,這種劇烈的反差令我覺得有點像雛子。
我拿好竹刀,隨即感到前方傳來一股懾人的魄力。
她也竭盡全力。
她或許感到自己做得過頭,泫然欲泣地向我道歉。
「喔、喔喔……?」
站在一旁的雛子對驚訝的我這麼說。
「嗯……因爲大家的父母每天都很忙。」
腦中出現過去的回憶。
她將手擺在胸前,彷彿將貴重回憶收藏在內一般。
真嚇人。
「這也是深知自己弱點的堅強啊。」
我與雛子前往大正所安排的位子。
「……真厲害。」
◆
我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再度擺出架式。
「妳是這麼地強呢。」
貴皇學院的操場遠比一般高中大上許多,因爲學生與來賓而顯得人山人海。儘管如此,卻並未釀成嘈雜的氣氛,而有種優雅從容之情。這是基於貴皇學院的高雅氛圍,以及來賓們整潔的服裝儀容吧。
在旁人眼裏,我或許顯得悽慘落魄。
「……啊。」
我現在也爲了習慣貴皇學院這環境與侍從這項工作,而每天疲於奔命,這雖然是我自己願意的,但也並非全無苦惱。
光是對峙就讓我感到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遠方傳來大正的嗓音。
靜音小姐單手拿着家用攝影機,這麼說明。雛子則對她露出有些不悅的神情。
我說自己絕不堅強。
但我當時是怎麼回應她的呢?
北悄聲地叫住了我,我也揮了揮手。
我無法擋下她揮下的竹刀,不禁腳步踉蹌。
運動大會近在眼前。
我當時應該這麼回答──
見狀,我不禁差點笑了出來。
當我爲她趕走跑進房裏的蟲子時,抑或當她被武藏先生責罵而哭泣,我去安慰她時,雖然不太記得細節……
不過我認爲,自己也因此能勉爲其難地跨越過去所面對的重重困難。
成香這麼說,朝我伸出了手。
我曾對成香這麼說過。
然而,成香卻尚未徹底擺脫負面形象。
「因爲我以前說你很強,所以你就告訴我了。」
直到最後,我都幾乎束手無策地輸給了成香。
成香慌忙地走近我。
「人超多的呢。」
「那華嚴先生也不會來嗎?」
「所以我儘可能不想在運動大會中放水,因爲這……這正是我多虧有你才能找到、讓我能全心投入的事情。」
『伊月……你比我強呢。』
忽然有人從背後出聲,讓我嚇得差點跳起來。
那倒也是。
「友成同學。」
劍道原本就是無劍……意即無特殊武器就無法施展的一種武術,而防身術的狀況預設定爲在難以取得武器的緊急狀況下必須保護自己,因此劍道不太適合,所以我並未過於深入學習。
有什麼我可以做的呢……
「伊、伊月,你不要緊吧!?」
同時之間,舞蹈組的表演也開始了。
「旭在前排呢。」
如大正所說,旭同學站在最爲顯眼之處。
他們做啦啦隊打扮,跳着舞。企業隊專屬啦啦隊雖然數量稀少,但最近也相繼組成,這次由專屬啦啦隊的相關人士設計舞步。或許因此,旭同學等人的舞蹈相當正式,令聚集於操場上的觀衆大爲沸騰。
「……這樣看的話,就會覺得旭也算可愛的呢。」
「對啊,啦啦隊的服裝非常適合她……」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真心話,但下一秒鐘,感覺各方射來了視線。
雛子「喔~」了一聲,天王寺同學也道「是喔」,成香則發出「唔」的聲響。
我剛纔……或許不自覺地做出輕率的發言了吧。
『舞蹈組的表演到此結束,請各位同學移動至比賽會場。』
當表演結束後,觀衆掌聲如雷。
最後旭同學在前排露出充滿成就感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
「我參加的是滑雪項目,就先走了。」
「我也要去馬球的場地了。」
天王寺同學、大正與我們的場地不同,行程匆忙,所以快速地移動。
「成香,妳不要緊嗎?」
我對一旁的成香說。
運動大會正式開幕,去年在她心中留下陰影,她如今的心境究竟如何呢?
「……不要緊。」
她將手放在胸口,緩緩地回答:
我不巧踏進可怕的空間了。
那代表Victory的V……也就是說她贏了吧。
靜音小姐說貴皇學院的學生都是文武全才,但學生之中也有像北那種不太擅長運動的人。
她在我面前轉了一圈。
結果,聽見一道引人注意的嗓音。
「不不不,您兒子纔像有好好鍛練過了……」
『請大家愛顧柴犬宅急便──!!』
「……太遲了。」
我刻意讓對方奔跑,不把球打向中央,儘量分散到兩側。
「嗯……我贏個幾場就回來。」
「那雛子,待會兒見。」
我回憶起成香所教導的基礎技巧,回擊了球。
「……怎樣?」
裁判宣告比賽結束。
雛子聞言,點了一下頭。
目前已擺脫成香過去印象的人是A、B班的同學,不知剩下的C、D、E班同學如何。
三名男生以驚人的速度衝下山。
我見到一名美少女坐在位於校舍後方陰影處的長椅上。
「我們都加油吧。」
「嗯?」
隨着比賽進展,對方明顯感到疲倦,最後幾乎無法動彈。
「話說回來……伊月。」
當我這麼說後,她便雙頰微紅。
「比賽結束!」
她開心地這麼說,又看着我。
『哦呵呵呵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右上的熒幕映出一片山壁,仔細一看,能見到山壁上鋪着綠色雪墊,且有學生在上面滑雪。
一名金髮縱捲髮的千金小姐騎着馬,正暢行無阻地馳騁於草地上。
我稍微遠離他們,看着熒幕。
看來可從這排熒幕觀賞在其他會場進行的比賽。
網球組分成男女組進行比賽,球場也不同。
「如果可以的話,也想看看天王寺同學或大正的比賽……」
雛子指着校舍說道。
我與成香道別,和雛子前往網球組的會場。
也因此對控球多了份信心。
雛子低喃似地悄聲回答。
「──好耶!!」
結果由我獲勝。
『可別小看大正搬家啊啊啊!!』
「是實況轉播啊。」
她的心情似乎已經海闊天空到能正向地面對運動大會了。
不過,這是我的私心,不敢告訴成香。
她剛纔似乎是在對我展現她的球衣。
「對!祝旗開得勝!」
儘管如此,憑我的實力也不能掉以輕心。
「喔,今年看來也會是您兒子獲勝呢。」
「……那在那邊。」
「話說回來,妳順利地瘦下來了呢。」
「沒、沒、沒禮貌……!!」
我們混在大批觀衆之中,觀摩各種比賽。
雖然大正說因爲那是夏季雪道,所以滑不快……但這怎麼看都是全速衝刺啊。
旋轉球拍再讓它倒下,猜測是表面或背面,最後如我預料出現正面,獲得由我決定先攻或後攻的權力。
「呃,那套球衣很適合妳喔。」
她踹了我的腳後,以雙手藏住上臂與腹部,不讓我看見她的體型。
這有種無敵角色的感覺……真不愧是去年的冠軍。
裁判宣告比賽開始。
「更衣室在那邊呢。」
「對、對不起,因爲妳好像想要我說些什麼,我就以爲是這樣……」
我選擇先發球。
「今天早上也有同班同學找我說話,說會爲我加油,我想那同學大概不知道我去年搞砸的事……但也因此讓我湧出力量了。」
「……要一直、讚美我。」
我見到她這種有點委婉……卻壓抑不住心情、類似孩子般的動作,點了點頭。
這是努力獲得回報的瞬間。
雛子站了起來,一臉鄭重地望着我。
她理所當然地這麼說,走向更衣室。
(透過將球分散打向兩邊,讓對手疲於追球……!)
『佐山貨運沖沖衝──────!!』
我擊出幾乎等於臨時抱佛腳的發球,但對方卻無法順利回擊。
「……這樣啊。」
我這次的對手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因爲之前已經稱讚過妳了,所以我就想說不用了。」
「嗯啊……!?」
如果沒有成香的指導,我應該會輸在第一場吧。
我不知她希望我看什麼……我思索了一下後,想到了。
由於比賽即將展開,我們下次會合就是第一場打完後了。
喇叭中傳來大正的大嗓門。
那是運動大會的本部,前方放着一排大型熒幕。
◆
「怎麼樣?到第二場比賽還有時間,要隨便去逛逛嗎?」
「嗯……V。」
一羣穿西裝打領帶的男子邊看熒幕、邊聊着駭人的話題。
校方姑且出借了球鞋與球拍,但我在與成香練習時,由靜音小姐準備了一套球具,所以自己帶來了。
我再度思考她希望我說什麼。
她以食指與中指比出V字形。
「一場決勝負,開始!」
「雛子,妳已經打完了啊。」
啊,我大概搞錯了──但爲時已晚。
「多虧有你,我已經不會害怕了。」
假如隨意地坐着,讓身體變冷的話,或許會影響到下一場比賽,於是我們選擇去逛逛比賽,兼緩和運動。
由於她刻意在我面前轉圈圈,所以一定是有關外觀的事。
我不禁做出勝利手勢。
我也進入更衣室,換完衣服後,走向球場。
第一場,我走進球場,與陌生的男生對決。
那與過去一起練習時的球衣不同,這次爲上下都是白色的球衣,與練習時相比,有種清純之感。
「有很多種比賽呢。」
雛子走向我,以腳尖狠踹我的小腿脛骨。
我走出球場,隨即前往與雛子會合的地點。
棒球、籃球、足球等,也有許多我這種平民百姓所熟悉的比賽。
雛子仍有許多我所不知的一面。
「話說回來,我們爲了新增集貨站而有所爭執,怎麼樣?要不要乾脆由這場比賽的贏家獲得那個點……」
其實我希望讓更多人認識成香。
那麼該不會是──
我遵照成香的建議,在此花家宅邸多次對着牆壁練習。
天王寺同學正用馬球大殺四方。
「……她看起來真開心。」
「……在發光發熱。」
雛子見到閃耀着汗珠大展身手的天王寺同學,也輕輕地點了點頭。
衆人各自享受着運動大會。
「也去看看成香吧。」
我回想起不知能否享受這場盛會的少女,走向舉辦劍道比賽的體育館。
「小手(譯註:劍道專有名詞,指手腕的布質部分。)!!」
體育館內傳來評審的吶喊。
(成香……好像不在呢。)
我環視會場,卻不見成香的身影。
我望向貼在牆上的淘汰賽程表,發現她似乎順利地晉級了。也罷,我從一開始就不懷疑成香是否可以晉級。
我在意的是旁人看待成香的眼光,但她卻不在會場,而且比賽還在初選戰,目前並無人談論成香的閒話。
「距離我們的比賽還有一段時間呢。」
我望向會場的時鐘,這麼說道。
這裏距離校舍後方的長椅很遠,如今回去那裏休息,也顯得麻煩。
「……去教室也能休息。」
「這樣啊,那難得有時間,就去教室吧。」
雛子點頭「嗯」了一聲,我們走進校舍之中。
如雛子所說,有一些同學在教室中休息。儘管如此,大部分學生都像我們剛纔一樣,熱衷於觀賽吧。教室與戶外的喧囂隔離,是看完一輪賽事後想安靜一下的人所抵達的終點。
「要我請她別來打擾嗎?」
也罷,我們也只是逛完一輪,打算消磨剩下這段不長不短的時間而已,總而言之,也無法長時間待在一起。
真是太悲傷了。
她眼眶仍有點紅,但似乎真的平復下來了。她筆直地望着我。
她這麼說,背對着我。
「妳之前不是說只覺得我是特別的?所以我認爲如果在妳心中類似我的人能變多就好了。」
成香說我是特別的那時候,我嚇了一跳,但肯定別無深意吧。簡而言之,對她來說,目前唯獨覺得我特別值得信賴。
「如果掉以輕心的話,就會被人乘隙扳倒的喔。」
我不該問的……
成香只有最近……纔在努力嗎?
當我們走到走廊上後,一名從教室中走出的女同學喊住了雛子。
「到比賽還有時間的話,要一起去逛逛嗎?此花同學也在。」
成香的背輕輕地抖動着。
她應該是崇拜雛子的其中一名學生吧。
「不是多虧有我,而是妳很努力。」
現在開始也不遲,只要說一句「沒事,待會兒見」,就能若無其事地恢復過往的日常生活。
「妳冷靜下來了嗎?」
成香無法直視伊月呼喊自己名字的臉。
必須解開──那個誤會。
「我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找你商量的話,我現在應該還是很怕運動大會。」
我暗忖不能打擾她們,便爬上樓梯,移動到她們看不見我的位置。
成香睜大雙眼。
她不只現今的努力需要受到肯定。
她欲言又止。
若爲平時,她理應會毫不挽留,目送他離去。
「唔……!」
不過,途中……我的衣服被人緊緊拉住。
正因爲她一直努力至今,所以纔會這麼煩惱。
一會兒之後,她又轉向我。
「成香?」
她這麼說完,走向女同學身邊。
「妳好像順利地晉級了……手指挫傷沒事嗎?」
「伊月?」
既然如此,就無可奈何了。
「雖然我很想這麼做……但劍道比賽的賽程進展很快,所以應該很難。」
「妳至今都很努力喔。」
那是因爲她懦弱嗎?
「……成香?」
當我輕聲詢問後,雛子便搖了搖頭。
「沒、沒事……暫、暫時不要看我。」
「因爲……都島同學也在努力。」
「……等等。」
「可、可是,我確實有進步了啊!我去年太在意別人的眼光,根本無法像這樣來散步……」
我心中的情感驅使了我的身體。
我們聊得比我想像的久。
成香用雙手拉住我的衣服。
「此花同學也很認同妳的努力……不只是我,大家都認可妳最近的努力。所以妳要更引以爲傲──」
然而,此時我想起位於樓下的雛子。
我轉身走向樓下。
她在我所看不見的地方,必定也相當努力。
「妳很努力呢……明明受到種種誤解,卻一直都沒放棄。」
「妳也在休息啊?」
不過……她認爲自己非得喊住他不可。
隨後,隱約聽見「妳的比賽好厲害!」「我好感動!」「妳今年的目標也是奪冠嗎!?」等種種對話。
她遭人百般誤解,境遇值得同情。儘管如此,卻始終抱持着「因爲我努力了,所以一定能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希望……成香無疑擁有堅韌的意志。
那真是太好了。
「請、請問,此花同學!」
我明白這句話並非在責備我。
「那妳去年是怎樣?」
「……抱歉。」
我過去爲什麼都沒說這句話呢?
成香身穿和服褲裝,站在該處。
「……躲進廁所裏。」

「對,現在是比賽間的空檔,我正在散步。」
「妳像這樣兩人共處時,就能輕鬆地談話呢。」
不過,對方露出鼓足勇氣的神情,望着雛子。
成香尷尬地別開視線。
她也可能輕易受挫,一蹶不振,放棄對他人抱持期待,選擇孤零零地生活。
「伊月,那……」
不過,我見她做出這種反應,搖了搖頭。
「那就更不是多虧有我……妳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就一路努力過來,所以妳的努力現在纔會開花結果。」
當我打算從樓上走廊眺望外面的景色時,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抱歉,此花同學還在附近等我,我差不多該過去了。」
既然如此,結交更多值得推心置腹的好友,最終讓我顯得不再特別,而是理所當然即可。
我訂正自己方纔的話。
目前還差臨門一腳,但我想以成香的能力一定可以水到渠成。
「妳如果能一點一滴地逐漸在心中增加特別的人就好了。」
雛子那邊應該聊完了吧,似乎在此會合比較好。
伸手溫柔地撫摸着眼前嬌小的頭。
「……不,不對。」
我邊這麼說,邊不經意地想到某事。
當我說到這裏時,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但她並未選擇這條路。
我沒見過她,雛子的反應也與我相同。
「──!」
「嗚、嗚嗚……」
成香鄭重地表示。
我們的狀況似乎類似。
「我沒有掉以輕心,就算客觀來看,我今天的狀況也很好。」
「好奸詐……你、你真的……很喜歡趁人不備耶……」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拉住伊月,當她驟然回神時,爲時已晚。她知道伊月正一頭霧水地望着自己,令她驚慌地垂下了臉。
不對,恰好相反。
成香聞言,杏眼圓睜。
◇
「……特別?」
「……對。」
「成香……?」
「……不,我去一下。」
成香口中發出哽咽的聲音。
「完全沒問題,我今年應該也能奪冠。」
「呃,妳還沒冷靜下來嗎?」
伊月納悶地道。
「伊月,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成香並非在否定自己心情並未平復一事。
她是想否定伊月剛纔的那句話。
「我多虧有你,變得敢和很多人說話。」
成香支支吾吾地說道。
「此花同學、天王寺同學、大正同學、旭同學……而且,最近也敢和北同學聊天了。」
伊月聞言,點了點頭。
「可是,對我來說,你──」
成香說到此,終於注意到某事。
對,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儘管說出其他人的名字,也不會湧起這種情感。
但唯獨說出伊月的名字時,內心會變得溫暖。
安心、信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卻心痛的心情。
而之所以會感到心痛,是因爲她對自己感到自卑所致。
自己一直給伊月添麻煩。
自己總是讓伊月擔心。
不想再麻煩伊月任何事。
因此,成香原本想等到自己稍微再成長一些後,都要按捺住這股情感。
「謝啦……」
(還請絕對不要忘記……啊。)
與成香道別後,在走下樓梯之前,我轉身回望。
我絕對無法漠視她的心意。
或許因爲一同流汗,抑或因爲疲勞導致怒氣消失了,我現在對他並未抱持一絲負面情緒。
球賽結束了。
我要向這名對成香冷言冷語的男生報一箭之仇,這不是爲了成香,完全是爲了我自己。
「你還是一樣,喜歡巴結別人呢。」
忽然有人叫了我。
情感如脫繮野馬,率先奔騰而出。
「我……就只有你而已!」
「……伊月?」
儘管如此,她仍認爲必須告訴我,而說了出口。
我似乎下意識地走到她所在之處。
我一生一世……都會記得今天的事吧。
「伊、伊月!我……我啊……!!」
我無法視成香爲外人。
「重要……」
真討厭自己這麼笨嘴拙舌。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坐到非同小可的特別座上了。
「是雛子嗎?」
唯有我是特別的……嗎?
這是之前對成香採取冷淡態度……使我首次煩惱自己在貴皇學院中人際關係的男同學。
不知不覺中,雛子已經站在我面前。
不對,唯有此刻不能壓抑。
「欸,問你一個問題。」
我的體力也瀕臨極限,儘管如此──
他氣喘吁吁地開口道:
◆
我們最後再度隔網敬禮。
對方開始焦慮,失誤變多。
從兒時至今,自己一直都感受着這種溫柔,所以心知肚明,這是一項無可取代的特質。
「我唯獨不能輸給你……!!」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丟掉自己的發球局。
──就是這種溫柔。
無法以言語表達的心情化爲淚水,滾落而下。
「一場決勝負,開始!」
「不,沒什麼事……」
「……怎麼了?你在發呆呢。」
──對我來說,只有你是特別的!
「真難纏……!!」
必須好好地表達──否則他不會理解。
明明有千言萬語想傾訴,卻難以化爲言語。
眼前站着一名曾經見過的男生。
儘管如此,伊月仍舊默默地等着自己。
她那認真的神情刻畫在我腦中。
「比賽結束!」
對方保下了自己的發球局。
我轉換心情。
「嗯。」
不過,我還無法原諒……他對成香的冷漠以對。
賽局不分軒輊,進入搶七,接着──
心潮逐漸平息。
比賽開始前的慣例爲雙方選手隔網握手,我單手拿着球拍,走向球網。
如我預料,第二輪比賽即將開始,或許再晚十分鐘將淪爲不戰而敗。先不論我,假使雛子不戰而敗,會給許多人添麻煩。
一股信任感鼓舞着成香。
成香雖然覺得歉疚,卻不會後悔。
他人不具備這種溫柔,唯獨伊月有。
我們再度回到網球組的會場。
無論過去與現在,唯獨這種心情毫無變化,所以未來必定也一樣。
儘管如此……卻已經壓抑不住了。
我心情複雜地與對方握手,決定發球權。
我這次從接發球開始。
我無法以一句沒事帶過這一切。
那對成香而言,必定是難以整理的情緒吧,而我聽完她的話,也無法清楚地解讀她的意思。
儘管如此,伊月必定也會願意等待自己說完。
任憑我一階一階地走下樓梯,也毫無自己在走路的實際感覺,而是有種類似飄浮……猶若不巧闖入夢境狹縫之間的錯覺。
我隱約覺得我被允許這麼做。
對她而言──這是一件必須說出口的事。
因爲伊月有點遲鈍。
成香已經不在原處……即便她在,我也不知該對她說什麼。
我忘不了。
我必須面對的問題堆積如山。
並非沒什麼事。
「……好。」
因此,都島成香纔會對友成伊月──
我在腦中反芻成香的話。
對方的球技似乎比我更高明,但論及體力我卻略勝一籌,我不勉強得分,藉着鍥而不捨地回球,引誘對方失誤。
我根本不可能忘記。
對我而言,對成香而言。
「呼、呼……你很行嘛……」
「不管我未來交了多少朋友……對我來說,也只有你是特別的!──我這一生一世都只有你而已!」
「那麼,雛子,待會兒見。」
那番簡短的對話十分重要。
伊月一定會感到疑惑吧。
「對……是很重要的事。」
我目前是雛子的侍從,不能不去面對眼前的任務。
這時候若不說出口,總覺得自己將來會後悔。
「……我責任重大呢。」
「嗯……你也加油。」
我回答到一半,驀地停了下來。
使得她的心意化爲言語,滿溢而出。
「所以,我生命中再也無法對任何人抱持這種感覺……還請你、絕對不要、忘記這一點……!」
「你是……」
多虧有他,我才能重新思考自己的立場,這一點反而要感謝他。
「第二輪比賽快開始了,我們回去吧。」
「……發生了重要的事。」
縱使那是考慮對方家庭權勢的結果,也無法構成傷害他人的理由。
我勉強回擊對方凌厲的攻勢,回想起幾天前的事。
結果……由我險勝。
成香抬起頭,望着伊月的臉。
我與雛子告別,走進球場。
臉頰如熊熊燃燒般滾燙。
「你……和此花同學是什麼關係?」
聞言,我默不坑聲。
我見他有些尷尬且忍住害羞的模樣……察覺到某個可能。
「呃,你該不會……對此花同學……?」
「……你別管,回答我。」
他如同掩飾尷尬似地逼問。
我目前已經累到想馬上倒頭呼呼大睡,卻必須艱辛地動着腦筋。
「我們只是雙方家長認識而已。」
「我知道,但我們學校還有其他人都和此花集團有關,但只有你和她特別親密。」
既然他知道我與雛子雙方家長之間的關係,那麼他大概也調查過我與雛子的關係了吧。
我的猜測轉爲確切的想法。
這男生八成喜歡雛子。
或許才因此認得我,且視我爲眼中釘。
「請對其他人保密……其實我照父母的指示,在此花家工作。」
「當傭人?」
「類似實習生,因爲我不太精通上流社會的言行舉止,所以受到此花家關照。」
實際上,我卻是負責照顧的一方。
這說詞多少含有謊言的成分,卻比起不發一語,更接近事實。
「……這樣啊。」
對方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但爲什麼氣氛會變成這樣……
難怪人潮會聚集過來。
第三場的對手是一名強敵,我束手無策,不禁慘敗。
然而,當成香不經意地望向我們這邊……由於雛子相當醒目,所以也容易發現站在她身旁的我吧。
這或許又會重蹈去年的覆轍。
──爲什麼會這樣?
「勝負已分!」
「──開始!」
當比賽結束後,她放鬆了原本緊繃的心情。
「伊月……你不要緊吧?」
她與我不同,還相當有體力。
「呼咿~……我累了。」
一名將黑髮綁成一束、英姿凜凜的少女佇立於場上。
「嗯……我也很在意。」
「──獲勝!」
畢竟對他來說,肯定認爲我是情敵。
她在一瞬之間望向觀衆。
我詢問在附近觀賽的男學生比賽爲何進行得這麼慢。
我對他最後一句話感到驚訝……他也覺得良心不安吧,光是知道這一點也讓我覺得滿意。
一名熟悉的少女出現在賽場上。
兩人一起悠哉地休息也不錯……但唯獨今天,我很在意另一名少女。
接着舉行的是另一場四強賽。
我回想起幾小時前在走廊上的對話。
「雛子,我可以去看劍道組的比賽嗎?」
他皺着眉,這麼說。
(……我想到一個點子。)
成香藉由這幾天的努力,在某種程度上,扭轉了自己的形象。
我想到了一個讓衆人不再害怕成香的確實方法。
接着是決賽。
(糟糕……因爲人潮聚集,所以對她的看法偏向……)
◆
「嗯。」
不過,她的心意並未傳達給大家。
「如她的外表,看起來很恐怖……」
我走出球場後,再度到校舍後方的長椅區,與雛子會合。
「……欸?」
「我說,都島同學該不會是想交朋友吧?」
若依照往年慣例,劍道組將比網球組提早結束,所以或許他們的比賽已經結束了,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去看看狀況。
雛子也將成香的事放在心上。
可是那形象尚未滲透到學院之中,在全校學生裏,對成香抱持好感的人依然是少數。
我光是站着不動,就能聽見許多人的聊天聲。
這毫無問題,而且說得也是。
他這麼說,走出了球場。
裁判喊出比賽開始的信號。
他之所以冷漠地對待成香並非出於惡意。
運動大會•網球組賽事結束。
她回到休息室,那道背影落寞得令人不忍直視。
「那就是都島同學……?」
當我們四目相交時,她隨即轉開了頭。
「好可疑……」
「嗯──可是……」
反應或許會與去年不同──她應該抱持這種期待吧,但現實卻很殘酷,觀衆開始畏懼起成香。
我之後才察覺,淘汰賽隨着晉級,因爲剩下的選手變少,比賽速度也會因此加快。
有別於天王寺同學散發出的氣質,她散發出一股可謂霸氣也不爲過的氣場,她目前充滿彷彿並非同齡人的威嚴。
在視線彼端,成香以熟悉的動作綁起頭巾。
我坐到長椅上,默默地籲出一口氣。
「……別放在心上。」
「妳也贏了啊。」
雛子目不轉睛地瞪着我,但我只能默不吭聲。
由於有多餘的球場,我立刻必須打第三輪。
「友成……硬要說的話。」
我原本擔心她是否會因此而狀況不佳,但是我杞人憂天了,她或許因那件事而變得豁然開朗,動作無一絲掛礙。
此時,我聽見附近的談話聲。
當我確認了淘汰賽程表後,發現目前正在進行四強賽。
「……成香。」
「勉強……不對,坦白說,我想休息一下……」
雛子獲得女子組冠軍,將獲得的獎狀交給靜音小姐,回到我這邊。
她在衆多觀衆環伺之中獲得勝利。
「呼、呼、呼…………可、可惡……」
「……雖然很遺憾,但我明白了。」
附帶一提,又過了幾個小時後,雛子輕鬆地奪冠了。
(她的狀況……看起來沒問題呢。)
她的臉頰通紅……而我當然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比賽比我預想的慢呢。)
「!」
雛子再度以手指比出V字形。
在人愈來愈多的體育館裏,她往下一揮竹刀。
成香果然是名人。
其他組的比賽大致都結束了吧,閒來無事的學生們紛紛聚集到體育館中。
「比賽途中空調系統出問題,導致比賽中斷,所以只有劍道比得比較慢。」
她不是精彩地獲勝了嗎?
因此,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暫時休息一下……
她深呼吸,雙眸──微眯斂起。
原來如此……
比賽的結果──
那男生雖然喫驚了一下,卻立刻向我說明:
「……伊月,你和都島同學怎麼了嗎?」
「我還是沒辦法喜歡你。」
比賽結束了。
(……這專注力也是她的魅力呢。)
當我們造訪體育館時,劍道的比賽依然在進行中。
網球是一種比外表更加耗體力的運動,必須獨自在寬廣的球場上東奔西跑,而且剛纔那場比賽花了一小時,使得我身心具疲。
我聞言,表情爲之一僵。
成香與對手靜靜地互相牽制。
「我B班的朋友說她最近變得友善了,仔細想想,她過去也有這種跡象,所以就想說該不會是……」
「沒、沒事,妳別在意。」
「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
纔沒什麼變得友不友善,成香從一開始就很友善。
「欸,爲什麼?」
成香目前的狀況明顯極佳。
「可是……我之後會去向都島同學道歉。」
成香在腦中切換了開關。
「……但馬上就到第三輪了。」
我回想起天王寺同學提議的貴族義務計劃,那項計劃的關鍵在於並非由成香大展身手,而是將機會讓給別人。
既然如此……這次也依樣畫葫蘆即可。
成香之所以在去年的大會中讓衆人感到害怕,原因就是她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那就乾脆輸掉……
「如果讓出冠軍寶座的話……」
「……我從沒這樣想過呢。」
我下意識的低喃獲得了回應。
我詫異地轉過頭去,見到成香站在眼前。
「成香,妳是什麼時候……」
「我剛纔就在囉,因爲你一臉認真地在想事情,所以我就沒出聲等着……」
她露出尷尬的笑容。
「故意輸掉,讓自己看起來比較弱……我從沒想過呢。」
成香「嗯」了一聲,展現出莫名理解的態度,點了點頭。
不過,那看在我眼裏,只像是在佯裝平靜。
「成香,剛纔那只是一個方案……」
「沒問題,我會好好演的,因爲我也不是不會放水。」
她這麼說,走向休息室。
之後明明就是決賽了,我卻無法爲她做出任何聲援。
她在道場中與我比劃時,的確說過她不喜歡放水,她並非不擅長,而是有意願的話就有可能。
然而,對我而言,「不喜歡」這一點纔是問題所在。
唯獨眼前這項計劃不妥,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讓她這麼做。
雛子筆直地凝視着我的臉,這麼說道。
接着,不遠處也傳來了掌聲。
這使得對方爲之震撼。
──我也想對她說,她是特別的。
但到那時候再從零開始協助她吧。
這份懾人的實力引發了恐懼,令在場學生噤聲不語。
我到底想要什麼呢……?
「──!?」
「欸,剛纔那……很厲害吧?」
「都島同學真厲害呢。」
她在理性與本能之間掙扎。
雖然說人生之道四個字聽起來或許浮誇。
雛子氣質優雅地拍着手。
雛子深受肩上重擔折磨,卻依舊盡心竭力地尋求屬於自己的幸福;天王寺同學爲了捍衛家族的格調,舉手投足總是不忘表現得優雅無比。
雛子悄聲問我,不讓旁人聽見。
──一如她對我說,我是特別的。
「咦?都島同學……」
當我將腦中的鬱悶化爲言語說出後,感到心情輕鬆了不少。
「……!!」
(……這樣啊。)
她打算讓賽局看似打得平分秋色嗎?劍道採三分決勝負,假使再被對方得分的話,成香將落敗。
如她所說,我還沒對成香傳達自己的心意。
「所以,你……就好好地用自己的話傳達心意吧。」
我對這種高尚清雅的品德印象深刻。
「──開始!」
掌聲不斷。
對我而言,比起察言觀色,現在更重要的是貼近成香的心。
「我喜歡成香面對武術的真摯情意,她瞭解自己的弱點,正因爲如此,所以渴望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中發光發熱……我喜歡她這種人生之道。」
一旁也傳來鼓掌聲。
「成香!」
(我該怎麼辦……?)
其中無疑也參雜着讚美成香的話語。
兩名握着竹刀的學生面對面鞠躬。
沒錯。
不過,無論如何我的心情都很鬱悶。
「面──!!」
正因爲她理解自己擁有常人……或許劣於常人的弱點,所以纔想對自己堅強之處感到自豪。
成香的高尚品德近似於她們。
掌聲中傳來學生們的交談。
這是我們一直引頸期盼的──成香形象轉變的一刻。
我發現在緊迫的氣氛中,成香的動作比過去遲鈍。
觀衆也注意到成香狀況有異。
「我……」
成香單方面地被對方攻擊。
我想對她說縱使我以外的人都不發一語……也只有我站在妳這邊。
不知何時──全場響起一片掌聲。
運動大會劍道組的決賽……由成香大獲全勝。
我不希望成香像隨處可見的平庸凡人。
一不小心,過去的努力或許將全數付諸流水。
她的帥氣之處。
之後,成香如果想交到朋友,此時輸掉或許比較好。
旭同學、北、住之江同學、與我在網球賽中對決的男生……都紛紛拍手。
方纔羸弱的模樣瞬間消逝,敏捷且果敢地踏步向前。
我所喜歡的成香並非如此。
而且──成香如今手指挫傷。
這份心意也如假包換。
她……打算輸掉比賽。
現場傳來「咚」一聲巨響。
這份心意真實不虛。
我打算讓成香做她不喜歡的事嗎……?
成香強而有力地踩踏地板,筆直地揮下竹刀。
她以雷霆之勢,用竹刀敲擊對方的面具。
畢竟,都島成香是一位豪門千金。
不過,我不想要這樣。
她可怕與強悍的形象相互結合,一旦人們發現她其實並不強悍時,覺得她可怕的觀念必然也會變得薄弱。
我邊整理波濤洶湧的心情,邊開口:
裁判宣告。
「伊月……你想怎麼做?」
在我煩惱之時,決賽已經開始了。
她宛如看穿我的心思一般……爲我說出心聲。
對方慌張地攻擊小手,但成香卻當下看穿,並格擋開來。
而我爲了打破沉默──開始拍手。
縱然揹負弱點,卻仍發憤圖強。
即或這種心情只是出於自私……不對,正因爲是一己之私,所以纔會是我的心意。
對方先獲得一分,但之後又被成香扳回一城。
不過,正當此時。
連門外漢也能理解,成香的劍技非比尋常。
雛子露出柔和的笑容這麼說。
「那是什麼意思……」
「我一開始雖然也覺得害怕……」
成香落敗的條件已經足夠了。
所以──
她並未回答我的問題,繼續說道:
我不希望她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就算都島同學贏了,氣氛變得尷尬……但只要你先站出來誇獎她,我想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我所喜歡的都島成香這名少女,帥氣威風──是更加堅韌的一號人物。
聽見裁判的聲音後,我反彈似地抬起了頭。
這一瞬間,我心意已決。
「使盡全力地上吧──!!」
契機或許起因於我的一句話,而她如今正以自己的力量突顯這一點。
由於她在四強賽中輕易獲勝,因此我都忘了,但她手指仍包着繃帶,因爲負傷,所以也可能會輸……周遭的觀衆必定也會這麼猜想。
希望成香獲得衆人的認可。
這也合情合理,畢竟成香瞬間扭轉了之前的頹勢。
這就是我所知曉的成香的魅力。
我對着緊握竹刀卻呈現即將被人打飛頹勢的成香高喊。
「……大概不要緊。」
「都島獲勝!」
這令我全身微之一震,並非因爲恐懼,而是一股足以令人心生畏懼的強勁力量──成香目前散發出一種全神貫注的莊嚴感。
「對啊,嚇了我一跳……」
「狀況好像不太好呢。」
下一秒鐘,成香全身迸發出鬥志。
這項計劃一定能順利成功。
成香站在會場中央,拿掉面具,杏眼圓睜並定格不動,她因爲過於驚訝而闔不了嘴。
不過,她最終眼角噙淚。
「……哈哈。」
露出由衷欣喜的神情。

「你看……就像我說的。」
雛子發出「呣呼──」一聲,神氣活現地說道:
「因爲我最瞭解你了……」
雖然我不懂她的意思,卻覺得如她所說。
幸好我相信雛子,高聲爲成香加油。
會場觀衆並無拒成香於千里之外的氣氛。
成香她──獲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