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來自天王寺M麗的提議
《才女的侍從》 · 坂石遊作 · 1.5萬 字
「那麼,我去上學了。」
我走下車,向靜音小姐與司機低頭致意。
雛子走在我身前約十公尺處,我們保持着這段距離,走向學校。
「此花同學,早安。」
「哎呀,友成同學,早安。」
我們在鞋櫃前會合,並向彼此問候。
其實,我們今早已經在雛子的臥房內互相問早了……但對外這是今天首次的問候。
她扮演着完美大小姐,營造出一股和藹可親卻符合高嶺之花格調的風範,釋放出能使天下男性神魂顛倒的魅力。
然而,或許因爲我知道那並非她的本性,所以喜歡她平時──真實的樣貌。
「……每次都好麻煩。」
「……什麼事?」
雛子悄聲吐露出真心話,我則邊注意旁人耳目,邊低聲反問。
「我們早上明明一起來……卻要刻意分開一次再碰面。」
「……這也無可奈何吧,要是我們同住的事情穿幫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這雖然麻煩,卻已經是較好的處理方式了。
據說透過茶會與讀書會,我與雛子互爲朋友的事在校內傳開了。因此,相較於最初的時候,我已經不再需要儘量與雛子保持安全距離,兩人能在教室中名正言順地聊天,即便被人目擊到我們放學後共同行動,也大致能敷衍過關。
「可是……我偶爾也想和你一起來上學。」
「我們到中途都同坐一輛車吧?只是最後分開而已。」
「不是那樣的……」
她垂下視線說:
知曉她真性情的我偶爾會差點遺忘,她其實是一名文武雙全的才女。
「早安。」
就在第一堂課後的下課時間。
「呃,那個,我的名次落在平均或中下……」
此時,雛子突如其來地踩了我的腳。
「我之前參加了你發起的讀書會……老實說,那還是我第一次教別人讀書。」
「因爲你是我身邊的人之中,成績最差的啊。」
她用手指抵住下巴,顯得面有難色。
「不過,妳爲什麼要找我幫忙?」
對我而言,覺得已經認清自己的斤兩,並逐步成長,但這或許是種相當自卑的思維。
這一句話鏗鏘有力地刺進我的胸口。
受到她的指正,我瞬間挺直了不知何時彎下的背脊。
我瞥了一眼她剛纔看的佈告欄,開口道:
原來如此。
她真的……唯有能力出類拔萃呢。
「妳、妳教過我的科目寫起來是比較順,但……」
我不解地歪着腦袋,她則對我說明:
我只是老實地稱讚她,她卻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你好像在想什麼失禮的事。」
「雖然這麼說,但這樣只是我單方面給你添麻煩,如果有什麼我也可以幫你的事就好了……」
「真的是……我從以前就覺得了,你真是個容易流露出心情的人呢。」
「話說回來,你是第幾名?」
「我不在榜單上,大概落在平均,或是中下吧。」
當我在鞋櫃換上室內鞋,與雛子一同前往教室時,途中巧遇同班同學•旭可憐。
「如你所說。」
途中,又見到一名熟悉的男學生。
「哎呀,友成同學也來了啊。」
「好痛。」
「天王寺同學?」
我們三人前往教職員辦公室。
而且那並非演戲,而是本性,我認爲這是一種很好的傾向,雖然不知道引起她轉變的契機爲何。
「……對我來說,光是妳願意教我讀書,就已經很感激了喔。」
「你接受本小姐親自指導……成績卻在平均以下?」
由於她理所當然地詢問,使我的回應慢了半拍。
大正這麼說,看向貼在佈告欄上的榜單。
仔細想想,從我們初次見面時,她就一直視雛子爲競爭對手,當雛子的名字出現在自己的排名前面時,她應該就無法心滿意足了吧。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完,表現出陷入沉思的模樣。
我毫無自覺。
原來是這樣啊。
「呵呵,謝謝妳。」
「妳說一起度過課後時間是什麼意思呢?」
她是天王寺集團的掌上明珠,該集團爲足以媲美此花集團的大型財閥(譯註:指日本的大型企業集團,由某家族或其親戚所獨佔出資的母公司爲中心,旗下擁有經營各式事業的子公司,如三菱集團旗下有三菱汽車、三菱電機、三菱東京UFJ銀行等。)。
「恭喜妳考到第二名。」
「是、是這樣嗎……?」
「啊!你們兩個!」
妳爲什麼會知道?
見我疑惑地歪着腦袋,天王寺同學對我解釋道:
「和上次相比,我拉近了和此花同學的差距,她的成績並未下滑,也就是說,這無疑是我自己有所進步……!呵呵呵,我終於勝利在望了呢……!」
「對,所以說,我當時第一次發現……看來教導別人,對我自己也有幫助。」
我懂她的意思了。
我也循着他的視線望向佈告欄。
也就是說……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心想的確如此,也認爲很遺憾,但這無法輕易實現……下次和靜音小姐商量看看吧。
大正注意到我們,露出淺笑。
旭同學這麼說道,望着我與雛子的臉。
我與雛子交換眼神,幾乎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貴皇學院每次段考後,都會張貼出成績名次,但只會公開前五十名,我恐怕是不在榜上吧。
「但這次的結果很有意義。」
有意義?
她繼續解說她的意圖:
「我有一個提議,你之後要不要暫時和我一起度過課後時間呢?」
天王寺美麗。
「我也一起去。」
「你剛纔說了什麼?」
「我想……和你一起走在外面。」
「喔喔,你們也來了啊。」
「是、是的。」
她散發出些微怒氣,又接着問:
我這麼心想,不經意地挪動視線,見到人羣中有一名留着金色縱捲髮,特別顯眼的少女。
「……只要第一名是那可恨的名字,我就開心不起來呢。」
我覺得相較於以往,她的表情變得豐富多了。
「啊,大正同學。」
「不過,反過來說,只要確實獲得信心,你應該也能表現得更加落落大方吧。」
天王寺同學這麼低喃,眼瞳內燃起雄心烈焰。
「反正你又榜上無名。」
「嗯,早啊!話說,期中考的榜單好像貼在教職員辦公室前了,要不要一起去看呢?」
首先映入眼簾的榜首就是我們所熟知的人名。
她疾言厲色地喝斥。
她提出遠超出我預期的建議。
「吵死了,就算我不在上面,也會想看啊。」
「此花同學這次也是第一名啊~真不愧是此花同學!」
待在教室裏也很無聊,而且,坦白說,我對排名頗有興趣,因爲我之前唸的高中沒有這種習慣……
「就是由我來教你念書。」
在上課前還有一些時間。
「唔……」
雛子的變化或許並非全是壞事。
「什麼?」
我理解她的意圖後,點了點頭。
我正式與天王寺同學商討她的提議。
「好啊。」
她的額上浮現青筋。
雛子露出頗有名媛風範的高雅笑靨,她的美貌吸引了周遭所有學生的目光。
她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我則別開視線。
就只有能力啦。
「也就是說,妳希望之後也能繼續辦那種讀書會吧?」
「不要駝背。」
「簡單來說,教導別人讀書,也能提升我自己的學力,期中考的成果就是證明,我拉近了和此花同學的差距。」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她接着要說什麼,結果……
我十分在意她的狀況,不禁喊了她:
「是這樣啊。」
「住口!」
「唔。」
我雖然不甘心,卻無法反駁。
「你還是一樣,不夠上進!不管你多麼認真,目標太低的話,就不會有所成長喔。」
「不,教你讀書是出於我個人的要求,所以我也必須付出一些代價,否則就不公平了。」
她真是正直呢。
比起我的心情,不如說這樣她無法釋懷吧。
「除了讀書之外,你還有什麼不擅長的嗎?」
「不擅長的事啊……」
我回想起自從我成爲侍從後,所犯下的種種失誤。
我在學業、運動、防身術、宅邸內的職務等等都還距離完美天差地遠,但我最不擅長的果然是……
「……是禮儀吧。」
聽我這麼回答,天王寺同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麼,就由我親自教導你禮儀吧!天王寺家是好禮之家,禮儀可是我擅長的領域呢!」
她將手放在胸口,顯得精神奕奕,彷彿在說「交給本小姐吧!」。
坦白說,這幫了我一個大忙。但論及放學後的時間,並非我可獨自決定。
「我很感激妳的提議……但請讓我考慮一下。」
當我這麼說後,她便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爲什麼?你不是也很有幹勁嗎?」
「那個,因爲家庭因素,所以我不能擅自調整行程。」
「原來如此,你們家好像很嚴格呢。」
要說嚴格,的確也很嚴格,畢竟是舉世聞名的此花集團。
儘管我最近已經逐漸習以爲常,但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寄人籬下,根本抬不起頭。
我回想起平日的辛勞,不禁輕輕地嘆了口氣後……注意到天王寺同學正默默無言地瞪視着我。
我這麼說,同時說明了今天與天王寺同學聊的事。
天王寺同學總是落落大方,可謂貴皇學院學生的榜樣。我過去或許毫無自覺,但自己應該是有點嚮往她的氣度吧。
「我在家裏……大概也是這樣吧。」
然而,她的態度總是毅然決然,此時卻難得露出這種晦暗的神情,令我印象深刻。
「還沒要……洗澡嗎?」
「由天王寺小姐教導禮儀,應該會比我教得更好,而且……華嚴老爺託我傳話,希望你能代替大小姐,積極地建立起此花家的人脈。」
「謝謝妳找我……妳真的很會看人呢,老實說,我沒想到會被妳看透心思。」
我稍微擦拭汗水後,望向靜音小姐,見到她似乎面有難色地瀏覽着手邊的文件。
雛子口中流瀉出「嗯唔唔」的苦惱低吟後,又嘆了一口氣。
──就是放學後由她指導我課業與禮儀的事。
靜音小姐繼續說道:
「靜音小姐,我有點事想找您商量……」
以學生的身分,以朋友的身分。
我心生敬佩,說出心裏所想,她別開了視線。
「對,就像招待都島小姐和天王寺小姐來社交晚宴時一樣,希望你以能顧及大小姐顏面的形式,自然而然地順水推舟。」
靜音小姐的指導方式雖然也很出色,但畢竟天王寺同學是同學年的同學,可以從同樣的視點給予我建議。
『只要接受我的指導,我保證你可以擺脫那種自卑情結。』
放學後。
「我會暫時和天王寺同學一起度過放學後的時間。」
真是感恩。
她這一番話深深打動我的心。
「我們差不多該回教室了,希望你能儘早回覆我。」
不過,假使我現在顯得畏畏縮縮,那麼在宅邸中必定也表現得如出一轍吧。
「今天的課程到此爲止,辛苦了。」
「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因爲我也是過來人而已。」
之後,我必須前往雛子的臥房洗澡。
「我也打算和妳商量,我暫時在放學後不會和妳一起回家,可以嗎?」
「不過……你要請誰教你課業和禮儀……?」
──我或許懷抱着自卑情節。
預習、複習、禮儀講座與防身術。
當各式課程結束後,我終於感到一天結束了。
「就麻煩你了。不過,要不着痕跡地……在學生身分的合理範圍內。」
此時,道場的門被推開,傳來雛子的嗓音。
身爲一名侍從,我想對雛子有所貢獻,當我這份心情愈來愈強時,直接面對挑戰的次數也逐漸增加。這或許是一種直觀的想法,但假使請天王寺同學教導我課業與禮儀,我有預感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她聽完後,暫時放下文件,陷入沉思。
聽到這個問題,我回道:
我期許自己成爲──能隨時陪同雛子散心,且在關鍵時刻能完美地輔佐她──的侍從,爲了達成目標,我尚有許多不足之處,而我認爲可以從天王寺同學身上吸取這些養分。
「像現在這樣是指……?」
「是指導你的行程,你進步得比我想像中快,所以必須重新調整。」
「那就沒辦法了……我准許你去。」
……時機或許正好。
「你不必說客套話,這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
「抱歉,我和靜音小姐稍微談了一下。」
她的意見依然一針見血呢。
我回到此花家宅邸,一如往常地接受靜音小姐的指導。
「或許有點不同……但這是爲了能勝任妳的侍從。」
而且──她這麼對我說:
她沉思了三十秒,最終慢條斯理地打開她的櫻桃小口: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這一點。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會給妳答覆。」
「伊月……那是爲了我嗎?」
「毫無自信,又有點畏畏縮縮。」
「因爲我也有其他工作,有時候無法專注於伊月同學的課程。尤其最近因爲日前的社交晚宴的影響,使得工作增加……我或許暫時無法騰出時間指導他。」
「我之所以邀請你,除了成績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你在校內的言行舉止。」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面對其他學生會感到自己低人一等吧?」
她筆直地盯着我的雙眼,繼續說道:
「你想怎麼做呢?」
「我個人是想接受,天王寺同學很會教人……在各方面都很可靠。」
「大小姐您也有許多必須完成的事,因此以行程來說,相當喫緊。而且,換個環境,求教於各方人士,對伊月同學本身也有幫助。」
「……談?」
她一臉嚴肅地看著文件。
這並非因爲我所隱瞞的真相遭她看穿,使我大爲震撼……而是我自己也尚未察覺到的心理被人揭露所致。
「……………………」
「友成同學,你在家也表現得像現在這樣嗎?」
「在貴皇學院中,有這種心情的學生絕非少數。不過,幸好你很有上進心,只要接受我的指導,我保證你可以擺脫那種自卑情結。」
「……伊月?」
「我認爲沒有問題。」
「是讓外人教你的意思?……靜音不行嗎?」
「……原來如此,你和天王寺小姐聊了這些。」
雛子也允許我了。
天王寺同學見我一言不發,或許看穿了我的心情,便接着說道:
雛子疑惑地歪着小腦袋,於是我說明道:
『你感到自己低人一等吧?』
「唔、唔……」
當我這麼回答後,她發出了嘆息。
她杏眼圓睜,看起來很驚訝。
「是天王寺同學。」
「我重新受到華嚴先生僱用,認爲必須戰戰兢兢,學習各種知識。我想提升在校的課業成績,也想學會在社交場合不貽笑大方的禮節規矩。爲此,希望暫時讓我運用放學後的時間。」
這提議好到我不禁想立刻答應她。
等放學後,就馬上和靜音小姐商量吧。
我平常不會認真思考此事,但腦中偶爾會不經意地閃過這一點。以我真實的身分,原本無法進入貴皇學院就讀,我只是倚仗着此花家的權勢,纔有了學籍,要我不產生自卑感實在困難。
「……呣唔,那由我來教呢……?」
我是貴皇學院中唯一的庶民,與其他學生相比,我無論聰明才智、家世背景都遠不如人。
坦白說,我感到十分意外。
過去每當這時候,我的體力都會見底,無法好好說話,如今卻有了一絲餘力,這代表我的身心都有所成長吧。
「我覺得如果接受她的指導……就能成爲更配得上雛子的侍從了。」
明天就對天王寺同學說我接受她的提議吧。
靜音小姐回答了她這個問題:
瞬間,自己的心臟似乎被緊緊地揪住。
「……華嚴先生這麼說?」
「不,我是真心認爲妳很厲害。」
「您也辛苦了。」
由於她後半段幾乎如同自言自語,因此我並沒有聽見。
「謝謝。」
這表示我可以自由地建立這範圍內的人脈,最終再牽線至雛子身上即可。
我雖然沒有施恩求報的心思,但正因爲我想更進一步地助雛子一臂之力,所以打算接受這個提議。
「……欸?」
「那是什麼文件啊?」
硬要說的話,雛子看來是不太願意。
因爲我覺得我並未獲得華嚴先生的信任。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妥善處理的。」
雛子似乎有點喫驚,我則重新說道:
假使他對我的想法有所轉變,契機必定是那次社交晚宴。當晚,我總覺得自己首次觸及他的真實想法。
位於雛子閨房中的浴室。
我在一旁看顧泡在浴池裏喫冰棒的雛子。
「好好粗~……」

她極盡慵懶頹靡之能事,模樣有別於在校時。我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這樣妳就願意原諒我了嗎?」
「……還沒,這樣有點不夠。」
「饒了我吧,在不被靜音小姐抓包的情況下,偷渡冰棒進來是很累人的。」
我嘆着氣如此說道,她垂下視線,開口說:
「其實我還是不太願意……但既然是爲了我的話,就原諒你吧。」
我正式獲得與天王寺同學共處的許可。
自從在道場提到這件事,直至現在爲止,她一直持反對態度,但成功說服她的撒手鐧就是以冰棒賄賂。她最近因爲解僱侍從及社交晚宴等事,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睽違已久能放鬆心情,或許十分開心。
儘管如此,她還是有些心不甘情不願。
她鬧彆扭似地盯着水面,於是我對她說:
「如果妳不喜歡的話,我可以去拒絕……」
「…………我不想成爲你的阻礙。」
「……這樣啊。」
她也在意我的感受吧。
那原本是我這侍從的職責所在……但這讓我有點開心。
「老實說,我終於稍微放心了。」
「放心……?」
「嗯?」
「什麼?」
她呢喃似地說道:
「你這心態值得嘉許。」
「神……!」
我拉下她左邊的肩帶時,好像聽見了奇怪的聲音。
「前五十名……?我現在是中下,突然就要考到那樣,有點……」
「我沒有想和你保持距離。」
「嗯?」
「好,我會好好地教育你的!」
「嗯呼──……」
就算妳這麼問……
雛子驀地跳了起來,沉入浴池之中。
雛子羞澀地將雙手放在肩上,緊緊地抱住自己。
「……人家不想說。」
還以爲她要說什麼呢。
她檢查我的答案,低喃:
也罷,至少她不會讓討厭的人摸自己的頭髮吧。
「我要稍微拉開肩帶喔。」
「大致的方針都敲定了,那就趕快開始上課吧。到下午六點是念書,之後就教你禮儀部分。」
「……因爲我想。」
硬要說的話,就是在運動會時練習過的──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或許有點泡暈了,耳朵染上緋紅。
妳知道我在習慣這狀況之前,費了多少苦心調適啊。
如果我顯得更加懦弱,只怕會自掘墳墓,這時候就相信她,努力看看吧。
當我以洗髮乳搓洗着她的髮絲時,她悄聲說道:
她這麼說着,同時優雅地傾斜杯身喝茶。
「頭髮很長的話,這種時候就會很辛苦呢。」
「神、神經大條……!!」
若是下功夫苦讀一個月,大有可能獲勝。
「……原來如此。」
「……什麼事?」
然而,卻願意一起洗澡,也說希望放學後能儘量在一起……我根本弄不清她腦中的想法。
「……你爲什麼這麼覺得?」
「好了,幫我洗頭。」
「模擬考是什麼時候?」
我趁下課時間對天王寺同學說「我獲得允許了」後,立刻於今天放學後開始讀書會。
「……欸?」
「那是有什麼原因嗎?」
聽我這麼說,她微嗔地鼓起臉頰。
「……伊月。」
「……好。」
水面上冒出氣泡,雛子則位於氣泡中心,面紅耳赤地瞪視着我。
她與雛子的成績差距原本就微乎其微。
泳衣設計典雅,頗有貴皇學院的風格。不過,在浴室看到這身打扮,會覺得有點悶熱。
──她果然在躲我吧?
「還、還請妳手下留情……」
「呃,因爲妳不希望我早上叫妳起牀,除此之外,也會和我保持距離吧?」
雖然爲時已晚,但我能否挺過去呢?畢竟,她的幹勁爆表,甚至讓我產生這種憂慮。
「然後,要請你在下次模擬考中考出前五十名的分數。」
「好的,請妳多多指教了。」
她神情複雜,悄聲低喃:
「妳再等一下,就快洗好了。」
「……!」
「竟然說我神經大條……」
「欸?」
我忽然注意到雛子的髮絲被泳衣肩帶卡住了。
「話說,雛子。」
「對不起,我都不會。」
「因爲我覺得妳最近都在躲我。」
「妳之前都穿比基尼,爲什麼突然換成學生泳衣啊?」
「這是我參加此花家辦的社交晚宴時感覺到的……我還是不太擅長自然地融入那種場合,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學會不讓自己出糗的禮儀。」
隔天。
「還有,你說想學禮儀……契機是什麼呢?」
「伊、月……?」
「那舞蹈部分也從基礎開始教你吧。」
「……不會。」
我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宣言,嚇了一跳。
「神?」
雛子這麼說道,看似有些難以啓齒。
「……唔。」
「那麼,我就教你適用於社交界的禮儀吧,像餐桌禮儀、溝通技巧,也得教你社交舞比較好呢。」
下午六點。
我眼前的雛子身穿學校指定的學生泳衣。
她別開視線,背對着我。見狀,我心想──
身爲侍從,我已經在她身邊待超過一個月了,原本可以一點一滴地理解她的所思所想,但最近卻愈發無法領悟她的心思,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社、社交舞?」
「我不可能對她這麼做吧。」
「妳那樣都不熱嗎?」
「呵呵呵……打倒此花雛子……!我這次就要讓她的假笑僵掉……!」
我不禁莞爾,有點放心地回答:
真沒想到這句話會出自自己脫掉泳衣的人口中。
她充滿信心地挺起胸膛,我則神色複雜。
聽見她的問題,我邊思考邊回答:
我雖然好奇,但既然她本人不願意提,我也不好追問。
學生們紛紛離開學校,我與天王寺同學則在餐廳旁的咖啡廳集合。
要沮喪之後再沮喪吧,我將手伸向雛子的頭。
「你不要對……天王寺同學這麼做。」
她發出滿足的嬌吟。
在社交場合,實在不適合跳拉網小調。不,真的跳了或許反而能博君一笑,但作爲笑聲的代價,將會失去身分地位。
「一個月後。」
「……拉網小調(譯註:北海道的民謠,又名《索蘭船歌》。類似於團康活動的土風舞。)。」
「你不用擔心,畢竟,將由本小姐親自指導你。」
我現在雖然可以做到不以爲意,但剛成爲侍從時,真是喫盡了苦頭。
「你會跳什麼呢?」
天王寺同學這麼說道,露出惡魔般的笑靨。
「首先要訂立目標,我的目標就是在下次的模擬考中考贏此花雛子。」
今天的讀書會順利結束,我解完課本上的作業,請天王寺同學幫我對答案。
她率先抵達咖啡廳,也點了我的飲料,在我坐下時,紅茶便同時送達桌上。
「看來你平常就有認真唸書呢,這樣應該能考出比以前好的成績吧。」
「謝謝。」
靜音小姐的課程雖然也有幫助,但畢竟天王寺同學與我同爲學生,能教導我獲得高分的方法。假使考慮到未來的事,或許應該學習更多元的知識與技術,但我目前需要的是,待在雛子身邊時不至於丟臉的成績。
「妳呢?這讀書會能幫到妳的忙嗎?」
「可以,這比我想的更有意義,我或許喜歡教人呢。」
她自己也感到意外地說。
或許因爲我們只有兩人共處,我與她在今天的讀書會中都更能專注。不過,我之所以能專注於課業,或許是出於她的認真指導。
「妳爲什麼對此花同學有那麼強的競爭心啊?」
我不經意地問出好奇的事。
「沒什麼特別原因。」
她稍微垂下視線後,又再度望着我的雙眼,回答:
「爲了慎重起見,我先說清楚了,我和此花同學之間沒有什麼特別的恩怨……硬要說的話,就是既然我身爲天王寺家的一員,就不能輸給其他學生。」
「那是……類似妳家的家訓嗎?」
「不是,這是我爲自己訂下的標準。」
她爲什麼要給自己訂下如此嚴苛的標準呢?
我感到疑惑,天王寺同學則對我娓娓道來:
「這間學校可謂社會的縮影,在這裏輸給他人的話,將來也一定會落於人後……我認爲天王寺集團纔是我國最優秀的企業集團,既然如此,如果敗北就違反了我的信念。」
這種想法相當崇高。
倘若在之前的高中裏有人這麼說的話,必定會被嘲笑吧。但這間學校的環境特殊,她的發言頗有真實感……畢竟,天王寺同學平時的態度誠懇真摯,正因爲這句話出自於她的口中,聽起來灌注了真誠的意念。
然而,另一方面。
『……你今天會晚回來嗎?』
「如果你未來想成爲此花家的保鑣的話,就馬上來上防身術課……你意下如何?」
靜音小姐是一位難以分辨玩笑與真話的人,但總覺得剛纔那句話是真心話。
我與天王寺同學商量之後,預計在一週後開始舞蹈課程。畢竟,總不能在咖啡廳上舞蹈課,首先必須安排場地。由於今天還沒安排好,所以還沒開始課程。
「而且……我會在你身上看見我過去的影子,因此就有點想多管閒事而已。」
她應該是請咖啡廳店員幫忙的吧,桌上排放着種種餐具。
她也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我身爲天王寺家的一員,我的使命就是對天王寺家有所貢獻……這也是我所期盼的幸福。」
要請靜音小姐幾點來接我呢?我邊與她商量,邊這麼思考。
「伊月同學,辛苦了。」
雛子?
「……對不起。」
「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吧,我也因此度過了有意義的時光,所以請你不必擔心。」
「好,那就開始上課吧。」
她收起課本,準備開始禮儀講座。
我回答後,她沉默了幾秒鐘。
目前時刻爲晚上十一點,今天幾乎一整天都在學習。
『伊月……?』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咦……這樣其實也還不錯?
這提議相當有效率,我很想接受,但爲了鄭重起見,還是先問過靜音小姐吧。
「那不是你的錯,對他們來說,反而是一次很好的教訓。」
「而且,最近道場也常常客滿。」
『不好意思,大小姐想和您說話,請稍等一下。』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可以的話,還請您儘早回家。』
聽我這麼說,靜音小姐露出滿意的微笑。
她這麼問道,語氣有些遺憾。
「……說得也是。」
「這還真是正式……」
「那是什麼意思……?」
「啊,那是因爲……」
我將筆放在筆記本上,稍微伸了個懶腰。
「對,嗯……是我個人的理由。」
靜音小姐稱呼我爲『少爺』。
「……妳從不覺得這種生活方式很辛苦嗎?」
「天王寺同學提議說,從今天起,我可以暫時在學校喫晚餐嗎?她要教我餐桌禮儀。」
我也意識到這一點了。
「我回來了。」
我回到咖啡廳時,天王寺同學已經在安排下一堂課程了。
她光明磊落地如此斷言,這種姿態很有她個人的風格。
她立刻回答。
「對,怎麼了嗎?」
『我知道了,這沒有什麼問題……』
她這麼說後,又悄聲說道:
「不過,你爲什麼想先學餐桌禮儀呢?」
「晚餐嗎?」
『伊月少爺,怎麼了嗎?』

我踏入宅邸後,立刻與靜音小姐打照面。
「完全不會。」
「我知道了,爲謹慎起見,我可以問你學了什麼嗎?」
我雖然有些害羞,但對靜音小姐說也無所謂吧。
這種人生規劃非常值得考慮。
「好了,接着是禮儀部分。」
她這麼說道,志得意滿地挺起胸膛。
「雖然我到現在才這麼問,但都是我佔盡好處,這樣好嗎?」
天王寺同學宣佈開始上課,像是要逃避這個話題。
於是,我說明了自己的想法。
我不能忘記初衷,我是雛子的侍從。現在雖然求教於天王寺同學,但不可本末倒置,必須儘量陪伴於雛子身邊。
「可以,但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目前還沒有那種打算,就先不用了。」
我以庶民的身分長大,無論如何都會抱有某種疑問。
原來如此,就是直接在學校喫完晚餐,順便學習餐桌禮儀啊。
「等開始上社交舞的課程後,你會消耗很多體力。考慮到之後的事,就先暫時降低防身術課程的優先度吧。」
當天王寺同學的課程結束後,我搭着爲我安排的轎車回到此花家宅邸。
「那麼,大小姐很想見你,請儘快去找她吧。」
「我只是回應了你的幹勁。」
可惜……
「對,用實踐方式來教你餐桌禮儀。幸好,在學校可以喫到各國料理,能夠進行內容充實的課程。」
「是這樣啊。」
聞言,我不禁感到疑惑。
「我稍微問一下家裏。」
我反省自己抱持多餘的疑問。
「客滿?」
我幫雛子洗完澡後,回到房間,預習明天的課程。
「既然這樣,友成同學,你之後要不要暫時都和我一起喫晚餐呢?」
我這麼說,離開座位,走到校舍後方拿出手機。
她應該是考慮到可能會有人聽到我們的對話,才假裝成我們家的傭人吧。
聽我反問,靜音小姐一臉五味雜陳地說道:
她這麼說,又將電話還給靜音小姐。
我沒有信心能清楚地解說,所以即便感到歉疚,卻仍舊選擇打迷糊仗。而她或許也察覺到我的心思,並未繼續追問。
「是的。」
『那你要早點……回來喔。』
晚上八點。
「對……畢竟,我原本就是因爲這樣,才請天王寺同學教我各種知識的。」
「咦?那防身術的課程呢?」
「天王寺同學,我還有一個請求,可以先請妳重點性地教我餐桌禮儀嗎?」
「我之後應該會有好一陣子在這時間回來。」
靜音小姐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不只今天,應該說我這一陣子都會晚歸。」
有什麼事嗎?
「這樣啊,真是可惜。」
天王寺同學雖然說她自己也度過了頗有意義的時間,但從旁人角度看來,都是我單方面佔盡好處,必須再度向她道謝纔行。
她嘆着氣這麼說道。
「看來你沒忘記你身爲侍從的任務,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了。」
「因爲你之前把我們家的保鑣打得落花流水,害他們的尊嚴掃地……在那之後,來道場特訓的人就變多了。」
我在走向房間的途中,說明天王寺同學所教的內容。
「原來如此……之後必須正式向天王寺小姐致謝纔好呢,聽你所說,她所教導的內容相當正式。」
「大腦開始累了呢。」
「──就像這樣。」
「……不對,這種時候才必須用功啊。」
我再度握住筆,翻開課本頁面。天王寺同學也稱讚我有固定讀書的好習慣,就全神貫注地努力用功吧。
我偶爾會心想,自己變成了一個孜孜不倦的人。
在貴皇學院遇到的人程度都很高,我被他們影響,也養成每天唸書的習慣。當初只是受靜音小姐吩咐而讀書,如今卻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她或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最近不再耳提面命地說「去預習功課」「去複習功課」了。
我以往從未這麼用功讀書過,當時的我遑論爲了他人,甚至未曾爲了自己而努力,只是漫無目的地就讀高中。
「他們……現在都在幹嘛呢?」
我回想起成爲侍從前的人際關係。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想去找他們聊聊天。
此時,有人敲了我的房門。
「請進。」
房門被推開,走進我房裏的是雛子。
「咦……雛子?」
「嗯。」
雛子發出細弱的嗓音,我則感到驚訝不已。
「是妳自己走來的嗎?真虧妳沒迷路呢。」
「唔……沒禮貌,這可是我家呢。」
不不不,真虧妳敢這麼說。
切勿忘記,若放着這名少女不管,她甚至會在學校裏迷路。
「你的房間比想像的遠……從我房間要走三十分鐘。」
「哪需要那麼久。」
她這麼說道,愛睏地眯起眼睛。
她似乎不是身體微恙。
「不要──……」
「妳有什麼事嗎?」
靜音以溫柔的嗓音說:
「我在社交晚宴上摸妳的頭時,妳不是不喜歡嗎?現在沒關係嗎?」
「……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睡臉。」
她翻了個身,背對着我。
我摸着她的頭,坐到牀邊,這麼低喃。
她或許也認同伊月最近的努力。
原本侍從並沒有手冊這種東西,但由於人員替換過度頻繁,口頭交接工作內容過於曠日費時,於是便製作了手冊。
她將手臂放到眼瞼之上,憂愁地吐露心聲:
當雛子翻到可自由書寫的頁面後,發現該處寫着自己喜歡的幾種冰棒品項,又見到一道剛勁有力的筆跡在旁邊強調「能買則買,囤在房間冰箱!」。
雛子儘量悄然無聲地坐起,觀察他的睡姿。
「奇怪……妳身體不舒服嗎?」
伊月之所以接任侍從,原本僅單純因爲他身無分文。
「唔~……」
因爲我今天一直使用腦力,所以大腦也精疲力竭了吧。
回想起來,今天伊月露出比平常更累的表情讀書。
「不,在那之前必須把妳拖回妳房間……」
我說到這裏,真的開始想睡了。
靜音雖然這麼說,表情卻全無怒意。
「……好好好。」
然而,若只是爲了錢,他不會即便挺身向華嚴抗議,也想再度擔任侍從。
我結束讀書,走向她。
我一輕輕地摸她的頭,她先是顫抖了一下,又隨即動也不動地任我摸頭。直到最近爲止,她都沒有出現這種反應,不過看來不是不喜歡這樣,但我還是感到介意。
「……嗯。」
「……噓──」
若是不久之前,靜音應該會懷疑問題出在伊月身上,但如今卻不會這麼認爲。畢竟,兩人於同一屋檐下共事了一個月以上,她十分了解伊月是一名忠厚老實的人。
「伊月同學之所以待在您身邊,並非只是因爲工作。」
由於平日演戲所累積的疲倦,使得她一逮到機會就會睡覺,因此,縱使別人會見到自己的睡臉,自己卻極少見過別人的睡臉。
「請您放心。」
接着,她「噗通」一聲躺到我的牀上。
「……沒有。」
雛子很能理解疲倦時會想睡的心理,決定讓伊月就這樣墜入夢鄉。
「……你在幹嘛?」
「您對伊月同學擔任您的侍從有何不滿嗎?」
「……伊月?」
她拿起厚重的手冊,翻開頁面。
「嗯?」
「……沒有。」
我念到一個段落,轉頭望向雛子。
「……我沒有不喜歡。」
「雖然、沒有……卻也不喜歡只是那樣。」
「伊月成爲我的侍從,我明明很開心……但一想到由他照顧我,卻偶爾會有不開心的感覺。」
「真是的,竟然比大小姐還早睡,不配當侍從了呢。」
雛子將食指放在脣瓣前,望向睡夢中的伊月。
她已經快睡着了。
當兩人抵達臥房後,靜音打開房門,雛子慢條斯理地走入房內。
「在預習明天的課程。天王寺同學雖然教會了我許多題目,但那是爲了模擬考,我必須更加用功,好跟上課程內容。」
「睡這裏。」
聽我這麼問,她微微鼓起了臉頰。
「呃,也不是這麼說啦……」
「……沒事就不能來?」
摸着自己頭的手停下,使雛子默默地撐起身體。

伊月在牀邊靜靜地發出鼻息。
她望向攤在桌上的文具。
伊月基本上相當認真,即便靜音並未提點,起牀後也會自發性地反省吧。
「……那你就睡啊。」
她似乎沒打算要求我做什麼,因此我雖然感到在意,卻依然再度開始唸書。
「伊月他之所以聽我的吩咐……是因爲這是工作?」
妳是在攻略迷宮嗎?
「欸?」
「……真的?」
「這是……侍從手冊?」
「我……好奇怪。」
不知不覺間,我就被睡魔侵襲────
她慈愛之情油然而生,卻硬生生地忍住表情變化。
「我今天……要睡這裏。」
「大小姐,如果您願意的話,就由我帶您回房吧。」
「他累了嗎……?」
她語氣稍微強硬地說。
「?那妳幹嘛過來?」
見她睏倦地眨着雙眼,我不禁苦笑。
「大小姐?」
「是。」
「從我的房間到餐廳比較遠,所以明天早上會很不方便喔,要睡就回妳自己的房間睡……」
「伊月~……」
我默不吭聲地開始動筆書寫後,聽見雛子發出低嚎聲。
「……不開心的感覺?」
「唔~……」
此時,雛子感到心中一陣刺痛。
我擔心地這麼說,她聽了又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雛子瞥了一眼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算式後,不經意地發現了某樣物品。
「靜音。」
她低喃道。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知該如何回應。
手冊上以便條紙與熒光筆強調出應注意事項。
「……過來。」
「我……最近很奇怪。」
「……摸摸。」
靜音聽到這句話,終於察覺到雛子心中不安的真面目。
靜音見到她使了使眼色,立刻了解狀況。
她這麼說着,躺到了牀鋪之中。
雛子點了點頭,與靜音一同離開房間。
「……我也想睡了。」
雛子搖了搖頭,但表情卻隱約有些不安。
但在這股痛楚消失前,有人走進了房裏。
「因爲房門開着,我很好奇就進來看看……」
「對,只要您願意再等一下,就會明白的喔。」
靜音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走了過來。
先不論過去,伊月如今的想法有別於以往。他目前懷抱着工作之外的情感,承擔着侍從的職責。
雛子對關鍵部分卻相當遲鈍。
明明只要稍做思考,就馬上能夠明白。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呢,您找我商量您的私事。」
「……是嗎?」
「是。」
雛子「嗯──?」了一聲,歪着小腦袋,回想過去的事。
靜音見狀,露出了微笑,她心中竄過一股見證到女兒成長的感覺。
「……這樣不好。」
自己還未打算成爲母親。
她爲不知何時進入夢鄉的雛子蓋上棉被後,離開了房間。
自從我與天王寺同學開始在放學後辦讀書會,轉眼間就過了一週。
「早安。」
我拉開教室的門,向同學問早。
門口附近的學生露出和善的笑容,回應我的問候,這使我有種溫暖的感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最近……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我感覺能夠適應貴皇學院的氣氛了。雖然也有部分是因爲習慣,但恐怕契機是源自於天王寺同學教導我禮儀吧。隨着我愈來愈懂禮節,就能知道這間學校的學生有多麼注重禮儀。而想要回應他們努力的心情,不知不覺間也成爲了我上進心的一部分。
「嗨,友成。」
「友成同學,早安~」
大正與旭同學走了過來。
「友成,話說你最近都和天王寺同學在幹嘛啊?」
「你要不要來我家?」
緊接着,我望向手邊的便當盒說:
「呵呵呵……有很多目擊情報喔~?聽說你們最近每天放學後都會見面。」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提議,我不解地歪着腦袋。
「所以今天就去其他地方開讀書會……禮儀課程休息一次,是嗎?」
我順着他的視線望去,見到天王寺同學就站在該處。
她望向我們──該說望向我,朝我招了招手。
「什麼嘛~我還以爲你想入贅豪門咧。」
「雛子?」
「喔,說人人到。」
「雖然我也這樣想過,但有個提議。」
「我也是在今天之前都忘了,我們平常去的那家咖啡廳有公休日,就是今天。」
她那種堂堂正正的舉止行爲,即使忽略我目前的立場,也會讓我單純地心生崇拜之情。
「……是喔。」
「或許是這樣呢。」
「禮儀?」
「……………………………………………………你要住她家嗎?」
「……唔。」
旭同學也頗感興趣地說。
「對,所以爲了防止你習慣,我認爲定期更改地點比較好。這是個好機會,要不要到我家開讀書會呢?」
商量?
她有條不紊地對我說明。
「不,我打算當天回來。」
「唔唔唔唔……」
「其實我最近都在請她教我禮儀。」
「……我知道了。」
大正忽然這麼問道。
「……事情就是這樣,怎麼樣?」
「在學習禮儀時,最大的敵人就是習慣,不管一開始抱着多緊張的心情來學,一旦習慣狀況或環境後,任誰都會自然地冷靜下來……但那種冷靜只是習慣了所處狀況,不是因爲學會禮儀才變得鎮定。」
我與雛子一如往常地在舊學生會館會合,對她說出天王寺同學的提議。
我不疾不徐地籲出一口氣,壓抑自己心中的波瀾。
我們平常在放學後,會去位於餐廳旁的咖啡廳開讀書會。由於那家咖啡廳備有各國菜色,是能實踐餐桌禮儀的絕佳地點。
「天王寺同學,早安,怎麼了嗎?」
她難得認真地左思右想。
精緻姣好的鼻樑近在咫尺,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們明明同住一個屋檐下,她卻不知爲何有種好聞的香氣。
「……什麼?」
「很遺憾,不是那樣。」
由於我感到他們腦中建立了偏離事實的推測,於是選擇說明清楚。
她在極近的距離筆直地凝視着我。
午休時間。
「伊月……你是、我的侍從。」
旭同學瞎猜到十萬八千里外了,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大正望向教室門口,這麼說道。
「伊月……和天王寺同學的讀書會很好玩嗎?」
「還可以,因爲她是就算對方是熟人也不會放水的類型,所以我也能自然而然地學到東西……」
「就像是之前讀書會的衍生版。」
縱使對方爲熟人,也能正顏厲色的人相當稀少。一般而言,假使對方爲熟人,「不想被討厭」的心情會略勝一籌,但她卻不會。這恐怕是因爲她對自己擁有絕不動搖的信心,所以無論對方作何想法,都能貫徹自己的行動吧。
我在腦中這麼想時,雛子拉了拉我制服的衣襬。
面對這項提議,我──
她不知爲何不與我四目相交,惴惴不安地詢問。
「…………那就好。」
旭同學反問我,我隨即點了點頭。
雖然此花家說不干涉我在校內的人際關係,但我畢竟身爲雛子的侍從,首先必須詢問雛子的意見,才顯得合情合理。
我心想「怎麼了?」,走向她身邊。
「啊……這樣啊。」
「早安,其實我有點事要找你商量。」
「…………穿幫了。」
「嗯?」
「欸?」
她雖然這麼說,表情卻五味雜陳。
她這麼說。
「……你是我的侍從。」
坦白說,我認爲她不必這麼絞盡腦汁……但她雙手環胸,臉上頗有難色。
我的主人還真是古靈精怪。
「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偷偷把青菜挾到我的便當裏。」
「……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