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杀界

「这可是魔剑攻击范围内喔，美斯特鲁艾库西鲁。」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选择以导引火箭弹攻击亚托拉泽库。因此它停下脚步，在近距离与托洛亚对峙。它让骇人的托洛亚，地表上最强的魔剑士贴到如此近的距离。机魔打开机体前方的燃料喷射口。

「──没用的。」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装甲内部喷出火焰。它的体内发生爆炸。

「喔、喔喔喔喔啊啊！失……失火！失火了！」

魔剑士已挥出了两把魔剑。

一把是聂尔•崔乌的炎魔剑。另一把他在这场战斗中初次使用的剑是──

「……聂尔•崔乌的炎魔剑，姆斯海因的风魔剑。」

风魔剑产生气流，将炎魔剑的热能灌入敌人。强制空气从燃料喷射口逆流进去，在内部点燃燃料引发爆炸。齐雅紫娜大喊着：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

「自傲的机魔被解决掉喽，轮轴的齐雅紫娜。下一个就是妳了！」

托洛亚踢开停止行动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巨大身躯，奋力跃起。拔出神剑凯特鲁格，准备从远距离刺杀人在车里的齐雅紫娜。这时又有其他枪口对准了他，是战车机魔的机枪。

他在空中挥动神剑凯特鲁格，以远距离斩击打歪机枪的枪口。托洛亚的巨大身体越过炮火，落在战车机魔的货台上。

「交出！爆破魔剑！」

「谁会给你啊，白痴！」

巨大的钢铁之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想捉住托洛亚。

托洛亚压低身体躲开，以缠在上臂的毒霜魔剑砍了过去。

「喔、喔喔喔喔……不准，靠近，妈妈！」

是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它瞬间自我修复了喷射口。夸张的生命力。

刚才的攻击对躯干造成的结晶化应该已经影响到它的体内深处。这具机魔的生命核心似乎不在那个位置，不过……

亚托拉泽库的声音如此说道。

「喂，托洛亚！给我滚下去！」

侵蚀迟早会抵达机魔构造内部的机关部位。齐雅紫娜也明白这一点。

「干得好，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你做对了！」

在这场混乱的战局里，乍看之下齐雅紫娜阵营建立了压倒性优势。然而实际上进入这种状况之后，他们的命脉就掌握在骇人的托洛亚手上。

「……风……魔剑！」

──「铿」的一声响起。

微尘暴的速度减缓了。风暴中传出了钢铁扭曲的声音与火药爆炸声。

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出现在格斗战时混入单发射击枪械奇袭的战术，不过仍在托洛亚的预测范围内。这具机魔可以将全身任何部位随心所欲地变换成武装。

无论机魔具有多么坚固的装甲，只要本体被破坏就会死。即使突破了风暴，还有蛇龙大到遮盖整个视野的强韧下颚及巨大质量的尾巴等在前方。

「为什么？」

「……我没有打算和妳同归于尽！交出爆破魔剑！」

从后方迫近的沙尘被这么一挥，偏过战车机魔削掉旁边的岩石。

是另一具机魔。它和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或是他们所乘坐的战车机魔完全不同，是青铜色的空洞机魔。他挥动风魔剑，防御逼近到眼前的微尘暴。

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获得那种年纪不可能拥有的大量战斗经验？

然而，不断击杀机魔的托洛亚突然倒抽了口气。

没有意志的机魔军团一个劲地冲入微尘暴，企图压制本体亚托拉泽库。

「呜、呜喔，喔呜呜呜呜～！」

然后，转身朝后方横向一挥。

「齐雅……紫娜！」

「呜……妈、妈妈……」

「看仔细了。」

「我可以就这样不断挥舞魔剑直到晚上！」

它有办法完全恢复其机能。就算机魔的部分完全被结晶覆盖，只要「共有诅咒」尚在，机魔内部的造人就不会一同被杀死。然而在它完成自我重新建构前的一瞬间，骇人的托洛亚就可以趁机杀死轮轴的齐雅紫娜──

那是被弹出暴风的残骸撞上战车机魔的声音。机魔的身体有一半以上被削掉。那种毁坏状况与过去被这个气候现象摧毁的齐雅紫娜军队完全一样。

「你就无法使用会波及齐雅紫娜的『大型枪械』吧。」

「我、才、不、要！与其听从你那种混帐的要求，我还不如去死！」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望着烟尘中如潮水般流动的景色，内心备感焦急。

神剑凯特鲁格的斩击削掉装甲内侧的生命刻印，一台机魔就此崩解。但他不可能靠这个方法接连对付数量众多的机魔。

（齐雅紫娜是故意「放慢速度」！把我这个敌人丢给微尘暴处理！……而且……在我必须抵御风暴的这段时间里──！）

她没预想到这种状况。这辆战车机魔原本只是为了让「齐雅紫娜自己」脱离战场而准备的。

镰刀状魔剑刺穿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被细微结晶侵蚀的装甲已经脆弱到挡不住剑刃。即使它还能咏唱词术，肉体也跟不上动作了。

就算是与机械对战，那也符合骇人的托洛亚的期望。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所做出的判断不是自我再生，而是「对付场上所有的敌人」。

「啥？」

忙着驾驶战车的齐雅紫娜大喊着：

即使没有不死的特性，即使不会使用制造异常兵器的词术，它们的身体能力和装甲与本体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仍然完全一样。

微尘暴的帷幕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加速了。如果它的本体是蛇龙，那就是这个世界体型最大的陆地生物。而且就像鸟龙在空中那样，蛇龙这种经过进化适应地面的龙族也具有力压其他生物种的机动力。

因为托洛亚还有着破坏这辆战车机魔的选择。只要失去逃离微尘暴的手段，至少齐雅紫娜肯定会因此丧命。

被结晶侵蚀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终于跪了下来。当骇人的托洛亚的传说出现后……无论那些实际存在的英雄多么强大，只要在魔剑的攻击范围之内，就没有人能战胜骇人的托洛亚。无敌的战斗兵器逐渐受到压制。

「这辆车实际上是机魔吧！事态会演变至此并非我的本意……但这辆车正在崩解！」

只要敌人有那个意思，战车机魔全速行驶应该也甩不掉它。

如果托洛亚没有即时以风魔剑应对，他们就会全灭了。

「骇人的托洛亚……！」

在机魔军团的对面，托洛亚注视着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它已经停止机能，全力专注于生产机魔。其肉体完全被细小结晶覆盖，还扩散到与其接触的货台。

托洛亚仍在继续战斗。他站在以超高速奔驰的车上，独自面对无穷无尽的机魔大军，以及微尘暴。手中握有谁也无法掌握全貌的特异武器，而且还能彻底发挥那些武器的力量。

「来吧，妳该怎么办！一旦毫无限制地增加机魔，行驶速度也会理所当然地减慢。妳无法以无限数量的机魔攻击我！就打到我用完体力吧，轮轴的齐雅紫娜！」

虽然被逼到货台的边缘，托洛亚仍看出了胜算。

「……不对，果然──」

「失算了啊。在这种距离──」

朝着后方，托洛亚又挥出了一次斩击，

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爆破魔剑不过就是一把剑，两人都心知肚明。

「轮轴的齐雅紫娜，绝不屈服于他人！」

第二具了。原本不存在于这个货台上的机魔，「正在增殖」──

「……我来讲解一下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机能吧，骇人的托洛亚。它同时能存在的本体只有一个，否则互相参照的共有诅咒就无法发挥机能。但若反过来想呢？」

停止战斗行动，集中注意力使用词术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连这种事也做得到。

托洛亚避开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打开膝盖露出的枪口所发射的子弹，再次砍出魔剑。机魔做出以左臂挥拳的动作，隐藏于颈脖处的枪却喷出火光。回避，再随手补上一剑。一切都如同他的预测。

「……交出爆破魔剑！难道那把魔剑值得妳与它同归于尽吗！」

钢铁指尖企图捉住托洛亚的脚踝。他透过法依玛的护枪的反应察觉攻击，以毒霜魔剑回击。视线投向坐在地上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这手指不是它的。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仍处于停止机能的状态，一动也不动。

「该死！停止增产，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没想到我自己竟然成了绊脚石……！」

再次加速的战车机魔暂时脱离了微尘暴的暴风圈。

「巴及基鲁的毒霜魔剑。这把剑产生的结晶体会吞食生物！无论是骨头或钢铁……就算是没有心灵的魔族，只要有生命就会被它侵蚀！也就是说……」

「……制造机魔的机魔吗！」

「啊……必须解决掉，微尘暴！可是，又得，打倒托洛亚！可是……」

以机魔的复合装甲耐用度，只要不将顺利归返当成前提，冲入微尘暴之后仍能对本体进行充分的攻击。

「还是有……极限吧，轮轴的齐雅紫娜。」

「ROOOOOOW」

机魔以怪物级的臂力与全身的火炮勉强保护齐雅紫娜不受猛攻所伤。它的肉体表面积有一半已被侵蚀结晶覆盖，不过最优先事项仍是保全齐雅紫娜的性命。

「时间到了，轮轴的齐雅紫娜。」

这代表那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对战局「做出了」这种判断。即使面对这个世界上从未有人见过的「彼端」兵器，他仍能对照已知的类似攻击方式进行迎战。即使此人声音很年轻，却展现出仿佛终生与魔剑相伴的修罗所能做出的应对能力。

「啥？」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这家伙……这家伙是──！」

「速度拉不上去！快要被『微尘暴』那家伙追到了！你这家伙到底有多重啊！」

从天候现象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整座峡谷之中。

──微尘暴追了上来。

不过，它不只能造出自己。

（这家伙……这个混帐，太出人意料了！）

「无须害怕，小东西。」

「混帐……！」

「该死！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微尘暴』来了喔！」

接触到微尘暴就意味着死亡。那是无论齐雅紫娜、托洛亚或任何人都会死的灭绝世界。

战车机魔载着正在进行壮烈战斗的双方，强行出发。暴风摧毁后方路径上的所有事物，追了上来。

「那种畏惧害怕的逃跑模样，真是滑稽又可悲。」

「OOOOOOOOOOOOOO──」

「啧，你是说超载啊……！微尘暴那个混帐……」

美斯特鲁艾库西鲁的超绝工术甚至可以建构自己的肉体。

背后又出现另一个气息。炎魔剑。炸开身体，踢下行驶中的车辆货台。

「『

深青的空想神殿沉于水银之中路上绘制的随想画完成生涩结晶预言的

──』」

「那就能无限制造出不具意志的个体啊！」

托洛亚反转手腕，以铰炼机关取出新的魔剑。

只要她在附近，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就不可能充分发挥它的本事。

然而托洛亚必须应付的威胁反而变多了。充满整个货台的机魔杀向托洛亚。

魔剑士一边与冲向他的机魔交战，一边将手伸向驾驶座。

「太夸张了！」

只要有这个男人在，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就不得不保护齐雅紫娜。

「──」

（只要我不在美斯特鲁艾库西鲁附近──VX毒气、油气弹……什么都可以用了！）

他不得不持续使用风魔剑阻挡微尘暴的气流。只要一停手，眼前就是瞬间死亡的世界。如今他必须为了打倒敌人轮轴的齐雅紫娜而保护她。

「『──

连结双天的太阳漩涡集散于千寻贯穿楼阁落花与阴影的渺茫石阵的转

无疆

。』」

「就用那双眼睛仔细确认，你们人类的火与机器对老夫是否有用吧。如果你们能为得到答案而心满意足，老夫也就满足了。」

（竟然在这种时候被追上！都已经打倒美斯特鲁艾库西鲁了……！等等，不对……）

古马那峡谷的土壤、岩石逐渐被工术改变，制造出军队。

（这些机魔到底有多少具。如果它可以无限生产……！）

「喔喔，想要反抗老夫吗？脆弱，太脆弱了……好吧，很好。老夫当然允许这种无意义的抵抗行为。唯一的遗憾是它们不会哀号。」

「谁会给你！」

「我来解决微尘暴！」

「……！」

「我……如果是我，应该可以用风魔剑切开那家伙的风暴前进！无论它的内部本体具有多坚固的装甲，都可以用爆破魔剑杀死！因为我是骇人的托洛亚！」

骇人的托洛亚是敌人。不讲理地抢夺齐雅紫娜的宝物，把她逼到这种窘境。

不过他是认真的。这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不要……指挥我！」

战车机魔剧烈摇晃。机关部位的损坏造成其行驶速度大幅下降，宛如死亡世界的微尘暴追上了车体。在失去平衡的车上，托洛亚企图拔出风魔剑。然而，就像是看准了这一刻，机魔的残骸飞了过来。

敌人是地表上最强的力术士。牠将围攻自己的钢铁军团当成炮弹丢出去。

「啧……！」

托洛亚立刻以聂尔•崔乌的炎魔剑的爆炸对付。晚了一步。侵入体内的微量砂粒撕裂托洛亚的气管。已经进入微尘暴的暴风圈之内了。

「很有趣的表演。老夫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抵抗这股风暴。如果你害怕地大声哭号，老夫倒是能稍微发点慈悲。」

托洛亚打算拔出另一把魔剑。

只有站在暴风圈里的人，才能在死前目睹其真面目。

目睹浮现于蔽空沙尘之中的身影，宛如神明般昂首而立的古老蛇龙轮廓。

「你们的下场真是可怜啊。」

──天空被划开一个圆形破口。

能阻挡任何攻击的微尘暴被贯穿，如陨石般的破坏力插入大地。

巨响。

震动。

轮轴的齐雅紫娜与骇人的托洛亚正在战车机魔上进行壮烈的战斗。他们逃出了微尘暴的暴风圈。三方互斗的战线不断往后拉，致命的灾厄来到原本于远距离进行观测的库乌洛附近。库乌洛自己已经不在安全圈内了。

「什──」

亚托拉泽库的沙尘帷幕被扯下。不过，也就只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尊神展开了战斗。

『确认弹着点。一千一十八／三百六十二。』

（我……我明明应该看得见啊。）

「……打歪了！可恶！看、看得见……我应该看得见啊……！」

那是足以匹敌其身高，二十公尺长的巨大黑弓。

他脚边的黄都兵对着通信机大喊：

现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唯有一个人，唯有骇人的托洛亚看到了攻击的真面目。从天外突然飞来的不是陨石也不是炸弹。

地平咆梅雷必杀的一射，打歪了。

并非修罗，只是观测手的他既没有预期与微尘暴交战，也没有做好气密处理的战车机魔，更没有风魔剑与使用魔剑的绝技。他一无所有，一旦被风暴吞噬就死定了。

他明明赌上了性命，却看不见。

微尘暴的预测路线会经过赛因水乡。那是能将生命或生命所居住的环境，一切都破坏成微尘的沙子。就算只是接近，那种气候现象势必会对他心爱的富饶村庄造成无可挽回的牺牲。

亚托拉泽库也被震波弹开，那巨大的身体撞碎了陡峭的岩壁。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又……没中……！」

位于村外的「针山」上，目前聚集了几位士兵。是黄都的通信兵。

「妳为什么想无意义地去送死！妳不怕死吗？」

观测手将眼前所见的微尘暴观测情报透过设置于古马那交易站的中继塔，传送到赛因水乡这里。直线距离有三十公里。以个人通信手而言是令人啧啧称奇的长距离通信。这是仰赖人族最大国家黄都的人员与技术才能做到的作战。

「……别开玩笑了！」

「呐，库乌洛。风太强了！很危险。赶快走吧。」

一旦进入微尘暴的暴风圈里，丘涅小小的身躯就会瞬间被撕裂而死。这已经不是能否观测的问题。

「咕……该，死！那东西是什么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家伙的真面目是蛇龙。靠着力术或某种能力让微尘暴围绕在身边。黄都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这家伙具有意志，所以才会攻击文明之地，攻击人类村庄……」

──弹着点并没有偏离指示的地点，有偏差的是库乌洛的观测。

而一个体型高大，足以俯视所有人的存在，正听着通信机传来的观测报告。

「……不行。就算在这个距离也打不中。必须在更近的距离观测。这个位置以现在的我是不行的。」

最后，牠终于吐出一句：

而有一个人可以隔着三十公里的距离，「不靠目视」就进行远距离弹道狙击。

齐雅紫娜差点被撼动大地的流星带来的撼动震倒，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赶紧伸出大手救了她。

那是战士的笑容。

地面炸开，撼动了世界。

梅雷举着弓。这个男人平时不战斗，老是躺着，几乎没站起身过。

──在这个地表上，有着具有强大力量，与人们一同生活，如天神般受到景仰的人物。

拉着弓的巨人喊住了黄都兵。

那支铁柱，是箭矢。

赛因水乡。

「库、库乌洛……」

库乌洛痛苦地咬牙，自言自语着。

微尘暴在隐匿其真面目的机制上，也如同一座难以攻陷的要塞。庞大过头的情报扰乱了他的注意力。

地鸣。

「柱子……是铁制的，柱子。」

与大地本身相同的密度，雷鸣般不断回荡的巨响。库乌洛的知觉连地平线的另一端都能正确地辨认。然而，他看到太多画面，也听见太多声音了。

从通信机传出的是戒心的库乌洛的声音。

能力正在持续衰退。不只是没有理由的天赋才能……他的感官能力迟早会衰退到弱于常人。那天将会毫无理由地到来。闭上眼后迎接死亡的时刻或许就是现在。

「我、我复活了，喔！哈哈哈哈！因为我是，不死之身嘛！」

◆

「我、我可以……呐，就像平时那样，库乌洛。我去观察也行……！我、我想要帮上忙！要是没有打倒那个东西，一切都会变得一团糟──」

「……唔……喔喔。」

「竟然敢找赛因水乡麻烦，你的胆子不小嘛，微尘暴。」

如果库乌洛拥有天眼的异能，这一击就命中了。他应该能准确地预测亚托拉泽库的下一个动作。至少，过去在「黑曜之瞳」的他做得到。

「喂，那个小东西等一下。」

牠无法维持力术，粗喘地喘了四次。

「妈、妈妈！」

「哇哈哈哈哈！照你说的准确打中目标啦！如何！微尘暴死了吗！」

「哈……！竟然直接用工术变化结晶体！真不愧是我的孩子。就算对手是魔剑也能完全克制！了不起，美斯特鲁艾库西鲁！」

「可、可是我只是通信兵……」

而且连最强的魔剑士也看错了。

他紧紧抱住风衣里的丘涅。不让死亡的世界看见她。

刚才那次射击让人窥见的本体，此时已隐藏在厚重的沙尘之中。

丘涅那没有丝毫根据的安慰，实在太空虚了。

「库乌洛。没问题的，库乌洛。」

「──什么东西？」

接着，天地遭到贯穿。

压倒性的破坏力量劈开地壳。那股破坏力贯入地面，深不见底。

「什么嘛，真烂。不过我无所谓。」

神说不出话了。那是地表上的绝对强者第一次尝到的惊愕。

战车机魔翻覆了。光是攻击带来的冲击波就有如此的威力。

「第二射准备完成！戒心的库乌洛，请告知下一则观测情报。」

理应溃散的四肢已经完全再生，目前的状态形同毫发无伤。

「──只要一直射到命中就好了。」

「你们就是小东西啊。重修这里到邻镇的路，帮忙把艾里格家的农具换成新的。这些全部都要处理。」

「那就用通信机去找大人物啦。我可是特地一大早爬起来工作。每射一发你们都得帮忙做事喔。」

戒心的库乌洛快要把掌中的通信机捏坏了。

『不──没有击中。是……是我的目测失误。下次会打中。』

「本部。现在报告观测结果。一千一百二十七／三百五十五……！」

──这种超乎寻常的远距离狙击就是黄都的王牌手段。无论微尘暴是具有本体的什么东西，或是真正的自然现象，这个手段都能彻底地消灭它。

「──总之先对付骇人的托洛亚，不杀了他就没办法处理微尘暴。集合机魔，叫它们一口气围上去击溃他！」

「啊……？小东西？是我吗？」

距离明明远得惊人，攻击的出现与观测结果的报告之间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他正在不断失去。过去的鲜艳世界从指缝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苍穹的深处光芒一闪，画出弧形下坠弹道的终点。

◆

就算微尘暴是人们对其一无所知，犹如毁灭之神的灾害──这个世界上仍存在连那种灾害都能杀死的人物。

巨人之名为地平咆梅雷。

「目标不一定只待在风暴的中心点。力术的影响范围应该是根据那家伙的意志决定。牠以中心点发出的沙尘回音感知周围状况。我可以利用那种感知机制……不对。推测没有意义。不能相信看不见的事物。要看，要看到才行──」

他将另一支铁柱搭上了弓。

梅雷定睛望着位于物理地平线另一端的敌人，歪着嘴角笑了。

他就是被期待能做到这件事。他的身上背负了无数条性命。

「看我怎么打爆你的眼睛。」

「……没有那个必要。」

声音来自翻覆的战车机魔附近。托洛亚从被甩到地面的物资之中捡起一把魔剑。

「我拿到爆破魔剑了。」

「你、你这个混帐！」

在这个混乱疯狂的战场中，必须应付的状况实在太多了。即使身为同时具有最顶级的知识与精神力的魔王自称者，轮轴的齐雅紫娜仍只是一位人类老妇。

骇人的托洛亚试挥了一下魔剑，炸碎身旁的岩石，确认那是真正的爆破魔剑……接着他没有理会美斯特鲁艾库西鲁，而是转身面向正在前方远处猛烈吹袭的微尘暴。

「我理解这把剑了。那就来完成先前的约定吧，轮轴的齐雅紫娜。」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要打倒微尘暴。」

地形错综复杂的古马那峡谷里出现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道路」。微尘暴通过之处，万物都被磨碎成微尘后消失，出现一条仿佛小孩子在黏土劳作上划出的线条。

而地平咆梅雷的箭矢深深掘入地底，制造出看不见底的洞穴。周遭的地面隆起、龟裂，本来需要几千年才能完成的地形变动在一天之内就发生了。

这位山人魔剑士主动踏入了这个神之领域。

「喂……你这混帐，别小看我轮轴的齐雅紫娜啊！」

状况与刚才不同了。美斯特鲁艾库西鲁完好健在，它正在这场战斗中生产机魔军团。轮轴的齐雅紫娜的战力规模已是压倒性的强大。

「那个该死的烂东西是『我的猎物』。美斯特鲁艾库西鲁！把他们全给我杀了！」

「知、知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会把两边，都打倒！看着吧，妈妈！」

「我……无所谓！」

又有一道光落在冲出去的托洛亚前方。是「地平咆」的箭矢。

与地面接触的铁柱在极为强大的动量影响之下瞬间失去原形，贯入地底深处消失了。

「该死，你们这群该死的家伙！」

受伤的亚托拉泽库不断扭动，发出愤怒与痛苦的咆哮。牠之所以被冲击波撞上而没丧命，是因为牠是具有异于寻常的巨大躯体及生命力的蛇龙。

「你们做了什么……唤来了什么！」

每个人都对彼此抱有杀意，而且皆拥有实现这股杀意的力量。

「废话少说！去死吧，『微尘暴』！」

这一天，超绝的修罗们齐聚于世界的一点。

然而汇聚于此地的命运，是远比灾害更加无法理解，更可怕，超脱常轨的某种东西。

「我、我完全，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胜负即将分晓。在场所有人的宿命与凶兆交错的杀界就此现形。

「谁知道啊？反正你很碍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