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隔天早上，法马来到学校时，有五名女学生正在办公室等他。

约瑟芬也在其中。法马感受着压倒性的青春活力，在她们对面的会客用沙发坐下。

「教授！我们等您很久了！」

「呃，虽然她们没有事先预约，可以让她们见您吗？」

害怕自己做错决定的柔伊如此发问。

「谢谢妳帮我接待她们，柔伊小姐。反正我现在有空。妳们有什么事呢？」

法马打开记事本，向紧张的女学生们发问。「其实……」只见她们战战兢兢，也许是难以启齿的话题吧。

「呃──也就是说，妳们想借药草园旁的大中庭举办新生联欢会？」

「是的。一年级的新生有一百人，可是大家都还没记住其他人的脸和名字，我们希望能加深同学之间的感情。」

她们说自己是新生联欢会的发起人。

「我们先去问校长，但是校长说必须得到管理大中庭的系主任许可才行……」

「直接去找校长吗……怎么不先来找我商量呢？」

她们直接去找看起来又凶又严肃的布鲁诺，真有勇气──法马如此心想，笑着请柔伊准备需要的文件。

「您答应了！？这是活动计划书。我们希望能在下周的假日举办。」

「嗯，场地可以借妳们，但是有几个条件：不可以吵闹到半夜。制造的垃圾要带回去，不能留在会场。不可以用火。结束后必须把场地打扫干净，恢复原状。」

「没问题！我们会做到的！」

「好，那就借妳们用吧。把这些写好，交给总务处。」

法马填妥场地使用许可申请书的必要项目，签完名后，叫她们填上活动计划并签名。既然学生主动想办联欢会，就不可以轻视学生的心意。法马很希望活动能成功。

「祝妳们成功，大家玩得尽兴。」

法马鼓励着她们。

「被妳说服成功啦？」

其他学生离开办公室，约瑟芬却留了下来。法马感到疑惑，心想「她还有什么事吗？」。

「谢谢。你特地向梅乐蒂尊爵订做的吗？好美啊。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作品呢。我会珍惜着使用的。」

「是吗……好吧。我会参加的，谢谢妳。」

「明明能使用那么精妙的神术，却不擅长神术药与神术治疗吗？话说回来，梅德西斯教授的父亲是本校校长兼神术药的专家吧？你们明明是一家人，真是奇妙啊。」

由于艾伦只是一直陶醉地看着礼物。

（真是不懂艾伦在想什么。是我的话，愈是重要的东西，愈会尽量使用呢。）

「我去研究室调制一些解酒药水吧。」

「那么特别的眼镜，要是不小心弄丢了，或是把镜框弄歪，不就太对不起梅乐蒂尊爵了吗？而且那是你送的礼物，当然要郑重地保存起来做纪念啊。所以要等宴会或是重要的日子时才拿出来戴。」

以学生为主的派对，酒后滋事也算是家常便饭。教师们议论纷纷起来。

「谢谢。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很好看哦。为了让眼镜不容易滑落，我帮妳调整一下角度吧。妳平常戴眼镜时，镜脚弯曲的位置不对，要弯在更靠近耳朵的地方，才挂得牢哦。」

学生们手中拿着轻食与调酒，开过简单的鸡尾酒派对后，分成数个小团体，或是做自我介绍，或是在大中庭玩捉迷藏等小游戏，学生与教师都很开心。

难得有让学生们打成一片的机会，要是法马参加这个活动的话，反而会让他们无法尽兴地交流吧。法马的想法与对学问的态度，日后在课堂上一点一点地让学生了解就好。

与艾默瑞奇比试神术、一一劝说想退学或转系的学生回心转意的法马，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学生心中有什么形象。

「虽然这个时间点有点奇怪，不过这是之前就准备好的。」

「咦──！？平常就该戴着啦！」

「啊，不过梅德西斯教授的专门不是传统药草学呢。」

「我是水属性哦。」

「所以，不只艾默瑞奇，如果您能和其他学生也深入聊聊，应该能解开他们的误会。假如您有空，请务必和博纳富瓦老师与秘书小姐一起参加联欢会。」

「不会太早啦，法马开药局时才十岁而已哦。」

「办得很成功呢，我很开心哦。」

「我帮妳戴上吧。」

看来是成功制造惊喜了。

「怎么了？」

法马阻止想离开会场前往研究室的教师。

「有啊。我不是说我会珍惜着使用吗？」

「什么东西？」

「呃──那是有原因的。」

研究遇到瓶颈的药学部讲师，苦恼地找法马讨论。

「早安……咦？妳没戴那副眼镜？」

学生一齐说话，使法马分不出谁是谁。幸亏有机灵的约瑟芬，事前让每个人都别上名牌。

「咦？足球吗！没问题！」

满月之夜的大中庭。联欢会从傍晚开始举行。这天的天气很好，许多新生都来了。照约瑟芬致词时的说法，总共有九十五名学生与十二名教师出席。

「我有听说过这件事。据说他是得到皇帝陛下的御准，梅德西斯教授究竟立下了什么大功呢？」

「对了，我也有见到那场神术比试哦。所以梅德西斯教授究竟是什么属性呢？」

「谢谢妳们找我来。交流果然很有意义呢。」

法马很感谢约瑟芬的贴心。

法马帮艾伦调整镜脚的弯曲程度，艾伦摸着自己的耳朵，嗤嗤笑了起来。

法马拿起眼镜帮艾伦戴上。艾伦以手镜确认自己戴着眼镜的模样，并看向法马，含羞地笑着问：

「真不愧是梅德西斯教授，对潮流很敏锐呢。足球明明还没传入帝都，就已经听说过了。」

医学系的克洛德研究室的讲师这么发问，令法马感到很兴奋。

艾默瑞奇之所以独来独往、不交朋友，应该是为了避免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世与被诅咒的事吧。在被诅咒的情况下，不管世界再辽阔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可是今后，艾默瑞奇再也不需要被迷信所困扰了，他可以照自己的方式研究如何治疗这个疾病。法马觉得他的将来应该会是一片光明。

「我请梅乐蒂尊爵帮忙制作镜片不会碎裂的眼镜。这样一来，妳就不必天天担心摔破眼镜了。其实我之前就已经下订了，就当成感谢妳给我基因治疗的提示，还有陪我收拾神术比试的烂摊子的谢礼吧。」

「会痒嘛。」

「怎么了？」

「梅德西斯教授，受你关照了。下次可以和你讨论一下我的研究吗？我正在研究的药草虽然有疗效，可是也有毒性，我一直想不出消除毒素的方法……」

「那么我先告辞了。」

酒后骑马也是一种酒驾，由于这行为太危险了，法马说服艾伦，与柔伊三人一起走回家。

「谢谢！我们也觉得有办这次活动，真是太好了。」

法马与艾伦得到不少与学生聊天的机会。柔伊似乎在陪学生聊感情问题，说到后来，和学生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有些人因此崇拜法马的神术，但是也有人对法马感到恐惧。平民学生更是因为无法使用神术而感到自卑。

（经过我与艾默瑞奇的比试事件，学生们不知道会怎么看我呢。）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妳。」

刚才聊过天的讲师惊讶到下巴快掉了。

两人先把柔伊送回家后，继续走着。来到圣佛尔波河大桥的中央时，法马想起某件事。

艾伦与老家是药铺的平民学生愉快地聊天。

法马很希望大家别过问与艾默瑞奇的比试，以及破坏竞技场的事。

讲师一脸意外地说着。

见到艾伦松懈的表情，法马觉得有股暖意。艾伦平常很少露出破绽，如今她那放松的模样，有着少女般的可爱。

镜腿部分有蓝色的玻璃工艺装饰，镜片是完全透明的，没有任何歪曲之处，非常美丽。是梅乐蒂使出浑身解数制作的最高级作品。

得知艾默瑞奇在法马不知道的地方感谢自己，法马很开心。

好东西要尽量使用──与法马的价值观不同，艾伦似乎是珍惜宝物，不肯轻易使用的类型。

最后，学生们搭着彼此的肩膀合唱校歌，结束联欢会。

艾默瑞奇也与数名学生相谈甚欢，成了朋友。

「但是艾默瑞奇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也不和周围的人谈自己的事。」

「我？我不去比较好吧。没有老师在，同学们才能放得开啊。」

「哦──你的梦想是回国开药局啊？」

约瑟芬与其他干事们做完闭会致词后，艾伦过去慰劳她们：

「啊，真的耶。」

几名学生喝太多，已经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法马以消除物质的能力消除他们体内的乙醇，所有人很快就恢复正常。目击此事的学生们纷纷露出佩服的表情。当然，他们不知道法马有消除物质的能力，单纯地认为法马是以神术治好这些学生的。

艾伦打开盒子后，见到一副眼镜。

「嗯，快点打开吧。」

「不要──我要好好珍惜它！要是它被我弄坏的话怎么办？」

隔天，出乎法马的意料，艾伦还是戴着本来的眼镜来药局。

「哈哈……我的专攻与父亲不同。」

「好看吗？」

「老实说，见过您与艾默瑞奇的比试后，有些学生很怕您。但是我想让他们知道您真实的一面。我知道您为艾默瑞奇开发了治疗基因疾病的方法，为了做实验，把白色的马恢复成原本的毛色，并且改善了牠的弱视。我前几天遇见艾默瑞奇，和他聊了一下。他现在非常尊敬您哦，说您改变了他家人的人生。而且他也像变了个人似的。」

法马从包包中拿出一个加以装饰过的首饰盒，在原地立正站好，以双手捧着盒子向前递出。艾伦露出疑惑的表情，战战兢兢地接下盒子。

「不会坏啦！」

法马也与艾伦、柔伊一起参加。艾伦穿着晚宴用的礼服，柔伊也一改平常的秘书打扮，换上艳丽的服装。

「是的，我想把在这里学到的知识带回故乡，可是被说想继承父亲的药铺，还太早了。」

「梅德西斯教授，我的领地最近正在流行从西方的勿列颠王国传来的、名为足球的新运动。市民们还会组队比赛哦。有空的话，要不要与我们玩一玩呢？」

「这样叫『对神术治疗完全不在行』！？」

「交给我吧。我用神术治疗他们。」

「老师！有学生喝醉了！该怎么办？」

「在我的努力说服下，艾默瑞奇也答应参加联欢会了哦。」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况呢──不过听说直到陛下御准创业为止，法马都很忙碌哦。呵呵，那些事也是一眨眼就过了这么久了呢。」

「什么意思？」

法马由衷说道。

法马的淡漠态度，使约瑟芬露出感伤的表情。

「法马，柔伊妹妹，我们回去吧。啊──好开心──好久没喝酒了呢。」

「呃，您不来参加联欢会吗？」

约瑟芬忸忸怩怩地邀请法马参加联欢会。

（发源自英国的现代足球，也传到圣佛尔波帝国了吗！）

「哦……他居然那么说。」

由于还有其他教师出席，所以法马先去与他们寒暄。这种交际应酬虽然麻烦，不过难以避免。

「梅德西斯教授！请和我们一起聊天吧！」

「是的，在药草学和传统药草学方面，我只会一点皮毛，至于神术药与神术治疗，则完全不在行呢。」

「啊，哈哈，只是刚好啦！」

从这个例子，可以明显看出两人对待物品的态度差异有多大。

在那之后，药局中也经常响起艾伦摔破眼镜的声音。这样真的好吗？──法马很是感叹。不过这也算艾伦的个人特色了吧。艾伦收拾碎玻璃的速度也愈来愈快了。

◆

「法马少爷！有患者拿着这个来哦。」

某天傍晚，一如往常地结束柜台工作的珞缇，将一封盖有封蜡的信交给做完所有诊疗的法马。

「虽然看诊时间已经过了，不过没关系。」

法马打开信封，大叫一声：

「哦！是这个啊！总算来了！」

「什么？」

艾伦接过信一看，是自从异世界药局创业以来，第一次出现的东西。

信上写着患者的姓名、病名、年龄、地址、身分为贵族（说明属性与守护神）或平民、开立者名、开立日期──以及处方。

「这是医生开的处方笺。我上次说过，假如想使用我的药，可以把这个送过来给我。」

开立者是克洛德•肖利亚克。

帝国医药大学医学系教授兼首席御医，写处方笺给院外调剂药局的异世界药局。

在处理完患者的外伤后，为了预防感染，想向法马索取现代医药品•盐酸头孢卡品酯使用。处方笺上写着根据体重计算的使用量，以及服药方法。

之前，克洛德曾说想以法马的药治疗患者，「请开处方笺给我」法马是这么回答的。虽然这张处方笺的格式是克洛德自己想的，不过与日本药局的处方笺有一些共通之处。

法马与身为患者的伯爵见面，依规定确认处方是否正确。

「您今天为什么让克洛德医生看诊呢？」

「我昨天割伤手了。但是克洛德医生说他无法直接开药给我，要我带着这封信来这儿领药。」

伯爵不小心深深划伤指尖，所以请克洛德过去看诊。法马使用诊眼观察，克洛德处理过的伤口很干净，没有化脓的问题，使他很惊讶。

附在处方笺上的信中写着，在看过法马的教科书、听过法马上的课后，克洛德决定改变处理伤口的方法。

她感慨良多地说着，以温柔的眼神看着法马。为法马拿出原本已经收起的烧杯与包药纸，拿起钥匙串，上楼关窗。

「你不也是『这个世界的人』吗？」艾伦笑着说道。

「克洛德医生开的盐酸头孢卡品酯是不差，不过在这种情况时，能更有效率地被人体吸收的头孢克洛会更好。」

「送处方笺过来和送患者过来，两者的意义是不同的哦。」

珞缇一面哼着歌，一面折不够用的药袋，或是以油印机在药袋印出图案。赛德列克计算药局的今日营收，把钱收进金库里。工作了一整天的打工药师们疲倦地整理病历，清扫调剂台。

「慢慢出现改变了呢。不论这个世界的人或我，都有改变。」

假如克洛德能更细腻地做用药选择就更好了──法马心想。

在日本，药剂师会检查医师开出的处方。假如药剂师对处方感到疑问，则会向医生讨论这样用药有没有问题；没有疑问的话再调剂，并且由不负责调剂的另一位药剂师做最终检查。

克洛德的处方笺，是现代医学逐渐在圣佛尔波帝国扎根的证明。就如同法马开始利用神术治病，异世界的人们也开始采用法马的药学。双方交互影响着。

「原来是首席御医指定了想使用的药物啊？直接把患者送过来的话，法马也能直接看诊啊。帕雷不是都这样吗？」

法马把来自他方的处方笺收在全新的档案夹中，以迎接新阶段的心情，为今天的最后一名患者进行调剂。

艾伦露出意外的表情。

诊疗与开处方是医生的工作，检查处方与调剂是药师的工作。可以的话，法马想尽量避免由药师做诊疗，也就是药师自行诊察患者、自行开药的情况。

圣佛尔波帝国帝都大道一隅的异世界药局，其上方的天色，今天也安定地从绀青转变为金黄。

（由医生诊疗、开出处方笺，并由药师调剂，这才是调剂药局原本该有的运作模式。原则上应该医药分业的。）

以两段式的检查来确认开给患者的药是否正确。法马希望调剂药局是这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