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黑死病止息

在法馬擊敗卡謬後，異世界藥局前方的帝都大街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雖然鎮上的人都跑出來遠遠地圍觀，但沒人敢跟用保護衣的連身帽把臉藏住的法馬搭話。

「快讓開，這裏很危險！」

「所有人都退到管制線外面去！」

帝都教區的神官們在坑洞的周遭拉起了管制線，將看熱鬧的民衆趕走。

「藥神大人，感謝您的幫助。若只有我們，可能無法處理這個惡靈。」

直奔現場的所羅門，朝法馬深深地行禮，致上謝意。法馬則是抱着受傷的珞緹，可能是感到放心了吧，她已站着睡着了。

「原來惡靈是真的存在的……」

（神官們平常都在對抗這樣的敵人嗎……）

「見您認知這件事實，我感到很欣慰。」

所羅門苦笑。

「惡靈究竟是什麼東西啊？」

「依聖典上面所述，喪失去處的靈魂，最終便會成爲惡靈。而惡靈會附身在擁有邪惡之心的人類身上。」

「靈魂嗎……」

如此一來，法馬剛纔的行爲是否算把卡謬殺死，奪走了他的「生命」呢？不，卡謬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死了。或者該說，他剛纔怎麼看都不像是活人。法馬試着說服自己。

「原來您不知情嗎？」

畢竟我們平常都在跟惡靈打交道，自然比較清楚……所羅門又緊接着說道。

「不過託了藥神大人聖域之福，最近我的工作減少了。或許這樣太倚賴藥神大人，我該反省了。」

「我真的對惡靈一無所知，我以前連惡靈都沒看過。」

法馬總算表示能夠理解他們神官的工作。

「我想也是，畢竟一般的惡靈根本無法接近您。但剛纔出現的是連聖域都不畏懼的大惡靈，若是真的讓他得逞，帝都恐怕就毀滅了。」

法馬連忙安撫艾倫，並簡單地交代了一下自己和卡謬對決的經過。

第四，爲了避免傷口結痂，要保持溼潤，讓免疫細胞得以活動。

「事情早就全部處理完了。畢竟聖佛爾波大型市集開放船隻入港的時間只到昨天而已。」

「真是太好了，法馬少爺……」

或許是因爲有艾倫在，法馬的心態不知不覺間就變得輕鬆了起來。再這樣下去會太鬆懈，法馬趕緊重振精神。

「如果傷口比較淺，這個做法還算能接受。但如果傷口很深，這樣處理便會導致細菌被鎖在裏面出不去。而且因爲徒增了燙傷，因此除非在需要阻止大量出血的情況下，沒必要用這方法。」

「天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珞緹緊閉雙眼，乖乖地維持不動。而賽德列克則是坐在隔壁的病牀上。

「法馬少爺，真的很抱歉。」

艾倫雖然感到有點困惑，但還是接受了法馬說明的原理。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確實就算用炙燒處理過，很多時候傷口還是會出現化膿情形，最後變成敗血症……而且有很多人因此喪命。」

「話說回來，店前面那個大坑洞是怎麼回事啊？是法馬你弄出來的嗎？」

「竟然是惡靈……法馬你竟然能獨自打贏他。你是怎麼做到的啊？」

「雖然我試着制止她，但沒能趕上。我明明也算是一名神術使用者，卻因爲被突襲，連神杖都來不及拿就……」

艾倫熱烈地向法馬解釋這個世界的常識。

「對了，這邊的女性受傷了，可以麻煩你們將她搬到藥局的二樓去嗎？另外，藥局四樓也有傷者倒在地上，也請將他移到二樓休息。」

賽德列克聽完事情經過，不禁臉色發白，慶幸自己撿回了小命。

賽德列克不太明白爲何自己當時會昏倒。

◆

「不知道這是藥神杖的威力，還是您本身的力量。我如今又深深體會到，當初身爲異端審問官時對您出手這件事不只莽撞，根本是自殺行爲。真的很感謝您的憐憫，留我一條小命。」

接着，神官們個個向法馬道謝，並在坑洞中四處潑灑聖水，進行淨化。看來即使在惡靈消滅之後，仍有許多事情要善後。

「賽德列克先生，您的傷感覺如何？」

法馬又深深地體會到，自己有物質消除的能力真是太好了。如果法馬只具備物質創造的能力，就救不回這兩人了。況且，異世界藥局明明位在鎮上，竟然還在研究室裏放著有毒物質，確實不太妥當。下次做完實驗後，得先把所有的有毒實驗用藥品全部消除之後，再離開實驗室……法馬在心中狠狠發誓。

「你剛纔所說的，在我聽來都是一些偏離常識的事。一般來說，碰到傷口會直接用道具進行炙燒。如此一來，不但髒東西會被高溫燒燬，出血也會停止。雖然會多出個燒傷啦。」

法馬讓珞緹服用鎮痛藥，並施打局部麻醉，替她進行處置。

「看這狀況，這個惡靈不可能再復活了吧。」

神官只能將附在人類身上的惡靈趕走，而非消滅，逃走的惡靈通常又會跑到其他人的體內去。因此神官們看到法馬將惡靈消滅，便不斷稱讚「能將惡靈完全消滅的神之威力有多厲害，此爲人類辦不到的神蹟」。

「當然沒有問題，藥神大人。」

當艾倫衝上二樓時，看見珞緹和賽德列克橫躺在病牀上，而法馬正在爲他們進行處置。

「儘管結痂的確有保護傷口不被細菌侵入的效果，也可以抑制出血，但不能將其當作傷口癒合的指標。倒不如說，傷口的痊癒速度，反而會因結痂而變慢。」

「他們兩位被人拿刀刺傷，但我想現在應該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讓我幫忙吧。」

見到法馬低頭道歉，神官們全都慌張地揮手錶示「您不需道歉」。

第一，不能替傷口消毒，也要避免它乾燥。否則只會害位於傷口處的細胞被殺死。

「什麼！？被、被刀刺傷！？是誰幹的好事啊，這不是很嚴重嗎！」

真是太丟人了……賽德列克不甘心地說道。

「不過這個威力真是驚人。這就是您真正的力量嗎？」

「這事情我也有責任，以後我會徹底管理放在四樓的實驗用藥品。兩位就好好休息吧。」

珞緹對於自己做出輕率的舉動感到很沮喪，拚命反省。

「我也這麼認爲……」

法馬開始爲艾倫說明。

「我完全不會覺得痛。」

「我來教妳傷口比較不深的外傷基本處置原則吧。首先，從止血之後的處理開始……」

據冒出來並聚集在店前面的大量神官們表示，那是在消滅大惡靈時所產生的巨大神力窪。

「那麼請兩位趴下來，因爲有點髒東西跑到傷口裏了，所以我要替你們清洗一下。」

「請不要這樣稱呼我。」

「這樣真的就能治好傷口嗎？不需要再做點什麼嗎？像是用乾淨的布把傷口蓋起來然後包上繃帶之類的？」

艾倫一副覺得自己少做了什麼的樣子，詢問法馬「要不要再多做一點更像是治療的處置」。

「謝謝妳，艾倫。我很慶幸自己當初下決心把這件事全交給妳。」

第三，不能用布覆蓋住傷口，否則體液會被布給吸收。由於體液中含有可治癒傷口的物質和免疫細胞，所以如果只是一味地將其去除，反而沒有幫助。

「這個洞……不好意思，我當時無法控制力道，做得太過分了。」

看着緊貼在地上的影子，所羅門低聲說道。

◆

「你到底做了什麼導致地面變成那樣？」

這種事就別再提了吧……法馬嘆了口氣。

「艾倫，雖然我懂妳的心情，不過妳先冷靜下來。」

「不過我要向您道歉……明明法馬少爺禁止我跑去四樓的，我卻因爲聽到聲音，以爲是法馬少爺您回來了，就忍不住……違反了您的規定，真的很對不起！」

珞緹發出一聲短短的驚叫。她現在裸露出背部，並用脫下來的圍裙遮擋身體正面。

「我當然生氣啊，他可是傷害了我十分珍視的人們。」

珞緹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法馬。

「法馬，你還活着！你沒事真是太好了……珞緹妹妹跟賽德列克先生怎麼了？在睡覺嗎？」

法馬當時實在太過憤怒，一氣之下就出手了，結果他現在幾乎不記得自己對卡謬做了什麼、又是如何消滅他的。感覺那個時候，有什麼其他的東西附到了他身上，法馬本人的意識其實有點模糊。

「不過，傷口不是不結痂就不會好嗎？明明傷口在結痂以後就會痊癒，你卻說要避免讓它結痂，那這樣傷口到底要怎麼癒合？」

（竟然使用了兩種會立即致死的毒藥，真是太兇狠了。還好傷口沒有很深。）

「原來妳全檢疫完畢了！真是幫了我大忙。」

事情發生在藥局二樓的處置室，神官們用升降機把珞緹和賽德列克兩人移動到這裏。現在法馬把處置室裏的布簾拉上，正在爲珞緹處理傷口。

「對了，我還沒幫珞緹他們處理完傷口呢。」

以法馬的體格，要搬運失去意識的珞緹和位在四樓的賽德列克，有點困難。

「不過，也不是什麼傷口都用這個治療法。應該要先確認狀況，例如有無感染，再決定要如何處理。雖然這方法不是很萬用，但正好適合這次的情況。」

第二，總之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並徹底清除異物。這個步驟是要減少附着在傷口上的細菌數量。

「尼德蘭國的情況真讓人擔心……」

法馬和艾倫兩人仔細地清理完珞緹和賽德列克的傷口後，在上面貼上乾淨的敷料。

明明自己都遇上了生命危險，法馬卻還去擔心附近居民的狀況。看到他這樣，艾倫忍不住開口：

「那個時候……我倒在地上，隱約聽到法馬少爺您獨自一人在對抗敵人。但法馬少爺那時候的聲音，感覺就像是別的人一樣。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法馬少爺這麼生氣……」

「我也不太記得耶。我一回過神來，他就已經消失了。話說回來，馬賽爾領地的情況如何了？

「啊、刺刺痛痛的！」

「原來是法馬少爺救了我們……」

艾倫則是聽得啞口無言，連歪掉的眼鏡都忘了扶正。

「兩位被塗抹了會立即致命之毒藥的小刀刺中，纔會喪失意識。」

所羅門朝坑洞望去，身體微微顫抖。

到現在，法馬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很驚恐。雖然他拚命地解毒成功了，但如果當時沒有判斷出毒物的種類，珞緹他們可能過個幾分鐘就會毒發身亡。只能說卡謬研究毒物，不是研究假的。

「呃、呃……嗯。不會啦，我也沒做什麼不得了的事。」

就算法馬很想多治癒一些人，但他也無法獨自做到所有的事，他需要一個能理解自己的人和可靠的藥師幫忙。艾倫兩個條件都符合了。

而且，就連地球的醫學知識，也是在最近十年左右纔多了這個新認知。

「不過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讓弟子駐守在港內，並要他們在遇到沒事先預定要入港的船隻時，確實執行檢疫。」

神官們排排站好，整齊地回答法馬。

「不知道有沒有人被瓦礫之類給擊傷？如果有其他店家被我弄壞，得趕快進行賠償纔行。」

「我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在被刺中背部後，呼吸突然變得很困難，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大概是受了局部麻醉後鎮痛藥的效果影響，珞緹和賽德列克雙雙趴在診療臺上睡着了

珞緹帶着淺淺的微笑述說着。在法馬握住她的手後，她便筋疲力盡地睡着了。

法馬整理出重點，列舉給艾倫聽。他配合手勢說明，每數出一項，就彎下一根手指。

「我剛纔幫妳打了局部麻醉，很快就會不痛了。」

「我只記得自己揍了惡靈。地上開了那麼大一個洞，對來往的人來說也很危險吧……得趕快處理掉，也得付修理費用纔行。」

艾倫日夜不停地騎着馬，從馬賽爾領地飛奔回藥局。

法馬到現在爲止都沒有休息，他讓兩人躺在藥局二樓處置室裏的病牀上，並同時爲他們進行處置。

「雖然我當時覺得很害怕，但也感到很高興，畢竟法馬少爺您來救我們了。更何況，法馬少爺現在已經回到平常的樣子了。」

法馬感到非常尷尬，爲了躲避路人的視線，他把長袍的連身帽拉得更低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關心其他人耶。自己的事情卻又不太在意，老是把心思花在他人身上。」

法馬打從心底感激她。

「我纔不好意思，害兩位遭遇這種危險。」

「珞緹，妳說太好了是指什麼啊？」

「因此只要確實清洗傷口，並保留滲出的體液，然後維持傷口溼潤並保護好它，最後自然就會痊癒了。畢竟體液中可是含有許多可以療傷的成分。」

這個方法稱爲「溼潤療法」，是二十一世紀纔出現的治療法。

地球上的人直到上一個世紀爲止，都還採用在傷口上塗抹消毒藥並保持乾燥的處理方式，但因爲近期有發現指出，如此一來，只會在殺死細菌之前，殺死更多的傷口處細胞，纔開始更改做法。

其實在大部分的情況下，都不需要在傷口上使用消毒藥。當然這只是表示必須用上消毒藥消毒的狀況有限──例如當有大量細菌跑進傷口裏時、或是手術前需要進行消毒以預防感染，不是指應該完全避免用消毒藥消毒傷口。

而珞緹他們的傷口，正好不需要使用消毒藥。

「對了，爲了預防二次感染，我還是給他們服用黑死病的藥好了。」

法馬從診療包中取出司帕沙星──也就是他爲了治療黑死病而準備的藥。

「你的意思是，黑死病的藥也可以預防刺傷的傷口引發感染？」

「嗯，因爲這種藥的抗菌範圍很廣。」

「抗菌範圍是什麼東西呀？」

「呃～簡單來說，就是指它對很多種類的細菌都能發揮效用，除了可以對付黑死病的細菌外，也能對抗其他細菌，因此可以拿來預防外傷的二次感染。」

法馬簡略地向艾倫說明了關於抗菌藥物的事。

「你那些知識到底都是哪裏來的呀？和你是藥神果然有關係嗎？」

艾倫丟出不知道問了幾百遍的問題。

「這些知識是我在被雷打中後突然學會的。還有，我不是藥神啦。」

然而，其實法馬已經快沒有自信斷言自己不是藥神了。他到現在仍未承認這點，只是因爲覺得如果承認了，好像連自己的心都會跟着變成非人類的存在，因此心裏抵抗這種事發生。

無論在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只希望自己能陪在需要他的傷者和病人身邊，並治療他們。

當然，是指以「人類」的身分。

「你還真是一個讓人摸不清的存在呢。」

艾倫說出幾乎快成爲固定模式的感想。

一想到那些家人們雖然得救，仍痛失至親，法馬就感到一股愛莫能助的情緒湧上心頭。

「喫下這個藥吧。包含你的家人，足夠所有人份數的藥都準備在這裏了。」

「活下去吧。」

「上次承您幫助了。」

「那你說說看是哪個藥啊？沒這種藥吧？」

尚老伯穿着破爛的襯衫，踏着輕鬆的步伐晃了過來。他是第一個到藥局露臉的常客。

皮耶爾來到了以前曾取笑過自己的藥師的店，硬是要他收下藥袋。皮耶爾忍住想幹脆用丟的衝動，照着法馬的指示扼殺感情，遞出治療藥，當作過去恩怨已一筆勾銷。

「異世界藥局，從本日起恢復營業。」

法馬發問後，藥師們有些人別開視線，有些人露出複雜的表情，用幾乎聽不到的細小聲音回道：

尼德蘭國的行政機關崩壞，物流被阻斷，國家機能已然癱瘓。

「嗯，我會祈禱以後不再發生需要臨時歇業的情況了。」

藥師公會的幹部們，幾乎都沒有收下皮耶爾拿去給他們的藥。看來對他們而言，要從被他們趕出公會、並被當成過街老鼠般唾棄的藥師們手上接過治療藥，是件悲慘又痛苦的事。

「我聽說賽德列克先生和妳都被刺傷了，現在身體都還好吧？」

法馬在女皇信賴之下，以派遣軍隊中唯一一名隨軍藥師的身分，隨着帝國軍進入了尼德蘭國。

「請讓我們幫忙！」

「好啦，接下來大工程纔要開始呢。」

他們遵從法馬的指示，開始幫忙進行市內的除染工作。

「法馬你還是去休息吧，你嚴重過勞了。」

然後就在艾倫等人擔心他到坐立難安，紛紛覺得「法馬是不是再也不會醒來了……」的時候，他又突然緩慢地起身開始做事。當法馬指示完調劑藥局公會的藥師、以及閒着沒事做的秤重賣藥商們，務必要秤量分裝司帕沙星後，他又差點昏倒了。

「噢，不過我們只是普通的賣藥郎耶，這樣也可以幫忙嗎？」

法馬還想起身，艾倫立即壓住了他的雙肩，還搖了搖頭，勸道：

「已分裝完畢的藥袋數量統計在這邊！」

艾倫一臉受不了地跑去阻止他們。

「你以爲這家店裏，真的有哪種藥能對付黑死病嗎？」

艾倫穿上了漂亮得跟新的一樣的白衣，一副開心的模樣。

「我纔不需要那種東西！我喫自己店裏的藥就可以治好了！」

皮耶爾在破爛髒亂的店裏繞了一圈，環視店內物品，最後默默地朝那位正在虛張聲勢的藥師問道。

「你說什麼！？竟然把我當小偷，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

「好、好的。我們什麼都肯做。」

儘管法馬同樣也曾遭到藥師公會的各種妨害，但他很徹底地把自己的感情和理性分開，沒有因感情用事而不給他們藥。

「不用，先聽聽他們有什麼事。」

法馬回應她的內容還是老樣子。這種對話模式已經有點像是兩人間的默契了。

「珞緹妹妹，我好想妳啊～」

工匠們開始你來我往地互相喊話，其間甚至出現一些過火的對話。

◆

「這個藥可是攸關帝都的存亡啊。要把每一粒藥，都當作一條人命，小心處理！」

艾倫接過了藥，然後對聚集在場的藥師和商人們如此說道，請求他們的協助。

「真是的，要吵架去外面吵！當商人的實在是，脾氣火爆的人太多了。」

「得趕在今天把藥發完啊！」

帝都被劃分爲清淨區、感染區、重症感染區，重症感染區並設有出入管制。

就連罹患黑死病、原本奄奄一息的尼德蘭國商人，也因爲這藥得救了。

自從卡謬被法馬消滅後，尼德蘭國內就已不存在欲跟帝國敵對的勢力。聖佛爾波帝國身爲武力、政治、經濟規模都是世界之最的超大國，決定暫時派兵駐留尼德蘭國，以協助其重整國政，並將此事告知周邊諸國。當女皇派出的五千名帝國軍抵達尼德蘭國後發現，尼德蘭國的王公貴族已全數被卡謬所毒殺，官員和軍人們也被來歷不明的毒物所侵蝕，飽受中毒症狀的折磨。卡謬似乎在政府相關設施的水井裏混入了毒藥。

皮耶爾透露了他的真心話。畢竟藥師公會的人不但曾經砸了他的店，還對他有過不少嘲笑謾罵。

不知道是耗費了太多力量，還是疲勞到達了頂點，法馬在發動完物質創造並親自把藥交給艾倫後，便在調劑室裏昏迷了約一小時，別人怎麼叫他都沒反應。

「不用啦。艾倫，我沒事的，我想繼續幫忙。而且我也得負責把事情做完……」

「雖然說這種話不太好，但我真不想把藥分給他們。」

「不行。你的工作到此爲止。剩下的就請來自各公會的諸位，多多幫忙了。」

收集回來的情報指出，黑死病尚未在尼德蘭國內蔓延，也未出現感染者。因此派兵出征尼德蘭國是可行的。

女皇派去調查尼德蘭國情勢的斥候回來了。

聽到他們所說的話，法馬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藥師公會的人來到店門前了，要趕走他們嗎？」

◆

「請問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啊，尚提督。」

據說藥師公會加盟店，因爲沒幫上黑死病患者任何忙，所以被帝都居民責備。居民們甚至還發起了拒買運動，進而導致許多藥師公會的店家經營狀況惡化、負債累累，面臨倒閉危機。

「要幫忙配送的人請到這邊來，要替各位分配負責區域了。」

而那些原本就已經發病的尼德蘭國商人們，在全力治療之下，也幾乎全部保住了小命。

已經心力交瘁的尼德蘭國民，則大舉歡迎保護國聖佛爾波帝國的軍隊進駐。

「你們這些人可別偷偷把藥私吞喔！想偷偷把藥拿去換錢的傢伙全都給我下地獄去！」

「各位，好久不見了！」

◆

「沒關係，就拜託各位了。真的很謝謝各位願意幫忙。」

不過，他們好像仍在即將被隔離前，讓自己的家人們服用了法馬的藥。

「我們真的休店太久了呢。雖然是忙到沒時間開店啦。不知道客人們是否還記得我們？」

「就連我本身也搞不懂自己。不過至少我認爲自己是個人類。」

法馬在尼德蘭國和帝國間四處奔波，過着極端繁忙的每一天，簡直就像字面上所說的一樣「忙到快死掉」。就連藥局的員工和調劑藥局公會的藥師們，也處於相同狀態。舉凡掌握患者情況與進行支援、實施各種檢測等，衆人爲了阻止黑死病在帝都蔓延，都拚了老命工作。

隔了一個月這麼久的時間，異世界藥局終於重新營業。

「哈哈，託您的福。雖然我已經是一把老骨頭了，但要長眠還早呢！」賽德列克表示。

在女皇的詔令下，帝國軍進駐尼德蘭國，協助其組織臨時政府、脫離無政府狀態並恢復政治機能。

尚老伯今天也購買了搭船用的糖，並喝了生成水，他就是爲此而來的。

「雖然我能理解皮耶爾先生的心情，但我們還是必須確實把藥發給所有人，否則只是放任感染源增加而已。」

在總店恢復營業後，調劑藥局公會的加盟店們也如跟進般，紛紛重新開店。

服用過藥物的人，大部分都沒有出現黑死病的症狀，即使其中有一些人發病，也僅止於輕微症狀。

就在一天內，法馬追加製造了整整七千人份的司帕沙星。

另外，藥師公會的那些藥師們，當然也拿到了免費的藥。負責把藥送去給他們的，就是調劑藥局公會。

而藥師公會的公會理事長貝隆和公會幹部們，始終堅持不肯服用法馬分發給他們的治療藥。但即使服用了以往用來治療的各種藥草也不見效，最後在被送入隔離區後，死於鼠疫桿菌所引起的敗血症，以淒涼的方式結束了人生……那些藥師們是這樣告訴法馬的。

負責站崗的騎士走進店裏，通知因爲調劑和診療忙到焦頭爛額的法馬。

「別說這家店裏的藥了，至今爲止，有哪個藥成功治好過黑死病的？」

自法馬抵達尼德蘭國那天起，不再有人受藥物中毒所苦。不知不覺間，人們的中毒症狀已經痊癒，而且令人不敢置信的是，被污染的水井和飲用水設施中的毒物，也不知在何時消失了。

◆

而且就連紙工匠都自願過來幫忙折藥袋，協助分裝作業。

「呃？你說什麼？」

「不用叫我提督啦。我就是覺得這種稱呼很麻煩，才特地以這種打扮來的啊。」

皮耶爾把藥放在桌子上，也不打算等藥師答話，立即轉身離開店裏。有關將來的選擇，就交給他本人自己決定。藥師看起來很有罪惡感地拿起藥袋，默默地望着它，久久不動。

「事情就是這樣。你如果明白了，就快點喫下這藥吧。這可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情，別讓家人陪你送死。」

法馬這次有了深刻的體會。藥局能夠順利開店這件事，其實可算是帝都和平的象徵。

「誰敢偷藥，我就揍扁他！」

「……請讓我們幫忙。」

不知道是出自於羞恥還是憤怒，藥師公會的藥師臉紅到耳根子去了。他就用那副看不出來到底是哪一種情緒的表情，一直瞪着皮耶爾看，感覺都快哭了出來。

就這樣，免費分發藥品給帝都居民的行動展開了，負責配送的是調劑藥局公會、美締蔻和八○二○的藥師們。異世界藥局及其企業關聯藥局的員工和藥師們則建立了以撲滅黑死病爲目標的作戰總部，成了帝國黑死病對策的核心。

皮耶爾很有耐性地等藥師反駁，但他什麼也答不出來。

整個分裝工作在各流程的作業生產線成功建立後，變得愈來愈有效率。

「……我明白了。那就拜託你們了，我們確實很缺人手。」

他們挑在這種忙碌的時候跑來到底想做什麼呢，該不會又是來搗亂的吧……法馬感到很不可思議，走出店外察看。因爲以異世界藥局目前的狀態，若有新的患者上門，會無法因應，因此藥局暫時歇業中。但今天的店門前卻聚集了一羣人，那就是從黑死病的威脅下死裏逃生的藥師公會藥師們。他們穿着自己的工作服，帶着臉上掛着不滿的徒弟，排排站在店門前。

但不管藥師再怎麼找藉口拒絕，新藥確實有效果已是不爭的事實。

「唔……我只是沒吭聲，你就胡說八道成這樣……」

其他的常客們也回到了店裏，你一句我一句地關心起被刺傷的兩人。

傷口早已痊癒的珞緹和賽德列克兩人忙着在店裏接待客人。

「法馬大人，早安。」

「歡迎光臨，所羅門先生。」

所羅門也仍然每天光顧藥局，彷彿這是他的工作之一。

法馬等人回到了充實又忙碌的每一天。過了一陣子後，諾亞來到了藥局，大概是在女皇的安排下，要直接來問法馬想要什麼樣的獎賞吧。

「法馬，陛下又在考慮要給你什麼獎賞了，所以你接下來想要哪裏的領地呢？」

「我已經不需要領地了啦，無論是我還是父親大人，都沒有心力管理更多領地了。話說回來，我這次不會再中你的計了。」

除了馬賽爾領地之外，梅德西斯家本來就擁有廣大的領土。布魯諾曾說過「再增加下去不但用不到，也管理不來。我們不需要……」，完全不像是貴族會有的發言。

「那麼就是錢或爵位囉，這樣事情好辦多了，很好。」

異世界藥局的資金十分充裕。

即使幾乎沒有進行宣傳，顧客也會因爲口耳相傳而增加，生意蒸蒸日上，就連梅德西斯家都不斷地收到來自各地的捐獻。

「我兩樣都不需要，我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你真無趣耶。好吧，那別談工作了。你這次應該累翻了吧，如果要休假想去哪裏玩？我下次放假想帶老鷹去狩獵，如果你想要隨行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喔。」

「我對用老鷹狩獵沒興趣。」

「那你想去哪裏玩啊？」

「我是想泡個溫泉什麼的，放鬆一下啦。」

法馬深深地這麼覺得，不小心就脫口而出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想要一個大衆澡堂。好，我知道了。」

「啊！」

珞緹很懂得精打細算，用異世界藥局打工賺來的錢買了不少點心。買回去的蛋糕，又總是帶回梅德西斯家給媽媽或是傭人同伴們享用。所以聖佛爾波大型市集開市後，她幾乎每天都大量掃貨，讓法馬看了不禁暗自想着：「這簡直是中盤商嘛。」

「我懂您虛懷若谷，但我早已聽聞令公子的豐功偉績。」

「對了，這麼說來，調劑藥局公會的創立者確實也是令公子吧。」

艾倫將香水噴在手腕上，以陶醉的表情享受着香氛。法馬早就調查過她喜歡清爽甘甜的香味。

「堂堂藥理學院校長，您不會真的認爲法馬藥師愚昧吧？」

艾倫拿到的，是皇宮貴族間流行的香水。珞緹則拿到了刺繡精緻的圍裙。另外，法馬也爲留在藥局顧店的賽德列克買了一把設計高雅的名貴神杖。

「我不懂您在說什麼。」

「那我去看看那附近的店。」

處處是吵架的聲音，酒吧裏也充滿人潮，喝着便宜的酒、酩酊大醉。

教授會議場地的大會議廳裏，迴盪着如雷般的掌聲，宛如在爲法馬喝彩。而拍手贊成的教授，多達九成。

法馬爲了慰勞這次黑死病騷動時活躍的職員們，所以買了禮物。聽見法馬這麼說，珞緹不自覺地挺直腰桿，眼睛睜得大大的。法馬輪流遞出了小袋子給她們兩個。

布魯諾狠狠地瞪了調劑學課程的教授一眼。

艾倫雖然對法馬這麼說，但她的表情卻雀躍不已。

「在座全員身爲學者，或應說身爲真理的探究者，都得虛心學習，學習那全新的學問體系！」

「啊、等我一下！有了！今年也有來擺攤！納巴爾的藥草還挺難到手的呢！」

◆

法馬明明已提高警覺，卻還是乾脆地掉入了陷阱，敗在諾亞的誘導性提問之下。他可以預見諾亞會再去跟女皇打小報告，然後帝都內就會多出一個氣派的大衆澡堂。

「我再問你一次，這個蛋糕是什麼口味的？」

珞緹開始對從未見過的澡堂抱持期待，不停地做出各種想像。

「我好期待澡堂喔！雖然大家都必須裸裎相見讓我覺得有點害羞。啊，不知道平民是不是也能進去呢？希望可以有平民用的池子，蓋在角落也沒關係。」

諾亞的反應很快，立刻提出瞭解決方案。

「啊哈哈，對耶……我忍不住就妄想起來了。」

黑死病止息，逐漸在帝都內化爲現實。

「我認爲……唔，巴比耶教授是不錯的人選。我相信若將藥草學課程交給他負責，應能經營出良好的成果。」

法馬說過，到他成年、能夠負起社會責任之前，他想要儘可能地隱瞞自己的功績，布魯諾也尊重他的意思。但不管布魯諾再怎麼把法馬的功績攬在自己身上，想讓他的功績看起來不那麼多，光是經營帝國御準藥局，並身爲沒有大功績就不得赴任的宮廷藥師這兩件事實，還是讓法馬在學術界鶴立雞羣。

法馬回到她們身邊後，突然如此說道。

法馬將因肺結核而痛不欲生的皇帝治好一事，在表面上對藥理學院的教授們還是保密着的。而被譽爲世紀大發明的顯微鏡，發明者也爲匿名，並未公開是法馬。公共衛生講座也是布魯諾的頭號弟子艾倫在當講師，由法馬本人親自講授的機會少之又少。

「令公子的功績不勝枚舉，簡直通曉天上地下所有知識，到達了誰都無法抵達的最高領域……」

透過與衆多研究人員攜手合作，她那自放線菌取出有效抗生素的研究，正順利地進行中。他們發現了會生產鏈黴素及其他抗生素的細菌，正在進行分離培養。原本佳絲帕在學院中是坐冷板凳的教授，如今則擔任此大型專案的總指揮，成了帝國藥理學院開發新藥的主力，活躍於一線。

而珞緹則停在蛋糕店前，駐足不去，還像要做大生意一樣認真地問着店主問題。

「您快別說笑了！」

女皇見狀，便宣佈黑死病已止息。聖佛爾波帝國不但首創了有史以來最兇猛的病毒──黑死病的特效藥，還將犧牲人數壓在最低限度，成功驅逐了黑死病。如此豐功偉業，還是第一次有國家做到。

「傻瓜～傻瓜～你還太嫩了啦，大傻瓜～！」

「居然能毫不費勁地替女性選禮物，真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麼德性呀。可別變成花花公子喔。」

「有沒有哪位教授候補人選，是梅德西斯校長您看得上眼的？」

因應數名教授退休，必須決定下一年遞補位置的教授，因此本次會議十分重要。帝國藥理學院公開招募優秀的教授，並以至今的實績、口試、模擬授課審查其資格。目前已結束所有候補教授的口試，進入選拔各研究室主持教授的階段。

「既然如此，我就跟陛下上奏，請她蓋個貴族和平民都能使用的澡堂吧。」

頭髮花白的副校長開口問道，打算爲遲遲下不了定論的候補選拔統整出結果。

而法馬也因此多了一項樂趣。這獎賞比領土或金錢更讓他開心。

即使聽到布魯諾提出人選，也沒有哪位教授明確地表示贊成這位候選人。

然而，許多出入宮廷的宮廷藥師都在帝國藥理學院兼課，所以纔會走漏風聲，怎麼樣都防不住。再加上，法馬爲了給佳絲帕教授抗生素之分離精製建議，連日頻繁出入她的研究室，這件事也早已爲教授和學生所知。

「認爲法馬藥師適合做明年的新教授的人，請拍手！」

布魯諾神情略顯不悅，摸着鬍子道。要是真的接受這項提議，審查又得重新來過。

法馬念頭一轉，覺得澡堂這個主意確實不錯。他想鼓勵平民每天洗澡。

「珞緹妹妹妳真是的，事情都還沒決定呢。」

「哦？現在的候補人選您不滿意是嗎？他們可都是擁有諾瓦魯特醫藥大學的長年教學經驗，並留下不少研究實績的人物啊。」

珞緹感覺很害羞地聳了聳肩。

布魯諾苦笑着，全身直冒冷汗，不再遊刃有餘。要求法馬到帝國藥理學院就任的聲浪愈來愈大，已化爲無法阻止的狂潮。看來教授們會口徑一致，顯然在背地裏早已瞞着布魯諾討論過此事，布魯諾完全被擺了一道。

「各位這是在說什麼呀。」

法馬與艾倫三人一起在大型市集中漫無目的地走着。市集中活力充沛，店家正上演着激烈的拉客大戰。三人買了香味撲鼻的烤雞串，以及種類稀奇的烤地瓜，午餐就這麼靠攤販解決掉，並且喫得肚子飽飽的。

「……我明白了。我叫小犬過來參加教授會議吧。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他會接受喔。」

市集裏滿是架着帳篷、擺着商品然後大聲吆喝的商人、精挑細選的客人及採購人潮。也夾雜着各種舉發敲竹槓的聲音、大量來往的貨幣聲響、飛快輪轉的算盤聲。甚至還有撲鼻而來的辛香料氣味，幾乎要令人喘不過氣。

「法馬，謝謝你。這個香水我看了很久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

她看着一字排開的點心，打量着哪個比較好喫。

布魯諾飛快地翻閱着候補人選的資料，如此答道。但不管誰來看，都能看出巴比耶並非足以讓布魯諾心服口服的優秀人才。

布魯諾重新環視了一下在場的教授們，而他們正別有深意地互使眼色。氣氛就這樣僵持了一段時間，直到調劑學課程的教授舉手向布魯諾提案：

「碰！」地一聲，其中一位教授猛地用雙手拍桌站起。

聚集在此出席會議的教授們，個個都是撐起帝國藥學領域的重要人物。

（因爲，我的確不是小孩子啊。）

「太棒了～！」

「那個葡萄乾口味的蛋糕看起來也不錯……那，我兩個都買！」

◆

「我有東西想送給妳們兩個。」

我又太大意了……法馬用力地反省自己。艾倫則是在一旁偷笑。

高喊「法馬、法馬」的大合唱掀起狂熱的漩渦，吞沒了整個大會議場。

趁着她們兩人開心採買之時，法馬也到處購物。

法馬並不覺得自己沒有費勁，但前世他爲了學會、會議、研究等在全世界來來回回，從未忘記帶土產兼禮物給研究室的工作人員。因此曉得挑選禮物的要訣，就是從平日便要觀察，這可是鐵則。這種在人際關係上該努力的地方，他從未忽略過。前世他總是能成功地讓對方開心，也都會收到「藥谷老師選禮物的品味真好」這樣的稱讚。雖說他覺得這不是品味，而是平日觀察的功夫。

「看來贊同者的數量壓倒性地多。所以，校長，我們請求您招聘令公子至敝校做教授。」

◆

「真是的。法馬你有時貼心到不像個小孩子。」

「這點我也曉得。但要論實績，這羣候選人裏頭，有誰能勝過異世界藥局的老闆，同時也是史上最年輕的宮廷藥師法馬•梅德西斯？」

感謝的心情如果不說出口，是無法傳達給對方的。所以法馬一直很注意，大事小事都要記得跟她們道謝。這實在太突然，讓她們兩人嚇了一跳，但仍打開包裝精美的袋子。

「這樣啊。既然沒有定論，看來只能投票決定了。」

「算了，這樣也好。大衆澡堂可以提供帝都居民一個維持清潔和療愈的好去處……而且也可以算對預防感染症有幫助。」

「雖然不在這些候補人選內，但我知道一位人物，讓我無論如何都想推薦他來當帝國藥理學院的教授。」

「裏頭放了柳橙跟堅果。」

黑死病騷動過後兩個月，聖佛爾波帝都再也沒有出現任何因黑死病死亡的人。

「您太誇張了，小犬愚昧，纔沒有那麼……」

這狀況，已毫無布魯諾能拒絕的餘地。

珞緹滿心歡喜，甚至跳了起來，並即興唱起自己編的溫泉之歌。

就在此時，艾倫停在藥草店的帳篷前。

「我只是發現這好像挺流行的，想說艾倫妳應該也會喜歡。」

教授們你一言我一語，不斷談論著法馬的功績與帝都市民的評判。

布魯諾找不出話語回答。

「謝謝妳們兩個總是在背後支持我。這聊表我的謝意。」

這些由藥理學院校長布魯諾所率領的教授們，都身穿黑色長袍，頭戴學士帽，頗具威嚴。其中，也有佳絲帕教授的身影，她的退休期限往後延長了兩年。

慢慢地，帝都正一點點地逐漸恢復生氣。

「確實，開發黑死病的特效藥一事，您的功勞可能不小。但我從調劑藥局公會的三級藥師那裏耳聞，實際讓藥品成形，並且大量生產的可是法馬藥師。」

「在場的各位教授看法如何？」

「……唔，這……」

就在此時，宮廷藥師布魯諾•梅德西斯擔任校長的聖佛爾波帝國藥理學院，舉行了延後許久的特別教授會議。該會議因爲受最近的一連串事件影響，未於當初預定的日期舉辦，今日總算在藥學研究大樓的大會議廳內正式開始。

艾倫只要看到稀有的藥草，便會馬上買進。一年一度，世界各地珍貴的藥草、藥水、調劑材料都會聚集到此市集。對藥劑師來說，不用跑大老遠就能輕鬆買到材料，是採購的大好時機。

而提到原本可能被取消的聖佛爾波大型市集後來的發展……由於其爲一年一度世界商人彙集的一大盛典，對帝都的工商業者來說也是大賺一筆的好時機，因此女皇認爲若不舉辦，關乎國家信用問題。因此便下令加強檢疫，按通過檢疫之順序，依序小規模地開放合格的商品販售。

因此，法馬在宮廷之外，可說從未在人前露面並有所表現。

布魯諾苦笑着，打算矇混過關。但教授們卻不打算停止追擊。

「這條圍裙上面用了好漂亮的金線繡花，這種圍裙，平民誰都穿不起呀！」

珞緹很開心，剛纔就不斷打開袋子偷看裏頭的圍裙，然後又嘆息。看來很少有主人會買有刺繡的東西給僕人。

「法馬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也讓我們送點東西給老闆您吧。」

艾倫貼心地問着法馬有沒有想要什麼回禮。

「我也想要回禮！」

珞緹語畢，看了錢包裏頭後，吐了一下舌頭，仍舉了起手。看來她買點心買得太兇了，經費不夠。

「不用回禮給我，我已經買了自己要的東西。辛香料跟質地很好的紙。」

法馬如此說道，然後看了看裝滿戰利品的包包。

「哎呀，真的耶。你還買了真多紙。」

由於在市集中發現了質地良好的紙，法馬便趁機大量採購。這些紙可以用來記錄研究筆記、撰寫書籍、和其他各種用途。尤其法馬所需要的是，能夠保存好幾百年的高級紙。

「話說回來，法馬你竟然會買辛香料？是製造新藥時要用的嗎？你做事總是爲了藥！除了藥！還是藥！※還真是人如其名呢！你這個人就是太認真了～」（編注：「法馬」在日文中音同pharma（醫藥）。）

由於艾倫自顧自地說完後還一副佩服的模樣，法馬看了忍不住心虛地低下了頭。

（不，其實這跟藥沒關係，我只是想做咖哩。）

但這種理由他也說不出口。他在大型市集內的辛香料攤販上買了小茴香、薑黃等辛香料，打算在四樓的研究室偷偷煮咖哩。這個世界雖然有香辛料，卻好像沒有類似咖哩的料理。擁有「看到辛香料就會立刻聯想到咖哩」這種思考模式，可謂是最喜歡咖哩的日本人的悲哀民族特色。

（不知道咖哩的香味會不會造成什麼異味騷動啊？而且這個世界沒有米，所以我就用小麥粉做點饢餅來烤好了……）

儘管要先算準做料理的時機才能實行，但法馬可是偷偷地在期待執行這個祕密計劃。題外話，由於做料理和做實驗多少有點共通之處，因此就算法馬前世的主食是營養補充品，且沒什麼機會練習做菜，他的料理手腕仍異常地好。

（咖哩的味道很重，要瞞着大家可能還是太勉強了。）

那就大家一起來開咖哩派對好了……法馬如此想着。

午休時間結束，法馬等人也回到了藥局。

「由於我在市集裏沒特別想買的東西，所以就買了這個給你。」

法馬說完這個藉口後，便把禮物送給留下來顧店的賽德列克。那是一把鑲着兩顆琥珀色晶石的高級神杖。

今天帝國御準藥局──異世界藥局的顧客也絡繹不絕，熱鬧的聲音不斷從店內傳出。

「好了，我們開始下午的營業吧。」

「我很中意呢。看來得勤奮點進行神術鍛鍊了。」

「哦……這是！我真的可以收下嗎？我一看就知道，這是非常昂貴又有卓越功效的神杖。不但整把使用德溫樹爲材質製成，所鑲的晶石還是黃色伏爾崗，就連設計也十分高雅。它想必能帶出使用者的能力。」

「賽德列克先生，平常受您照顧了，謝謝您。這只是聊表一點心意。」

賽德列克的神術，幾乎都是用來替梅德西斯家的藥草園施肥並維持土壤的品質，因此其實他好像不太擅長一般的攻擊用神術。此時他露出了笑容，說道：「不過難得法馬少爺送給我一把神杖，我還是來進行神術特訓吧，說不定還能以備不時之需呢……」

賽德列克的神杖，除了使用神術之外，多少也兼用來輔助行走。他之前的神杖因爲老舊，所以握把處已開始脫落，如今得到一把全新的，讓賽德列克樂得眉開眼笑。

賽德列克以機關槍射擊的速度，嘴裏連珠炮般吐出剛纔神杖店老闆所用的銷售臺詞。賽德列克在此展現了他的另一面，看來他和艾倫一樣，都是神杖愛好者。而法馬因爲對這些事不太清楚，因此只跟老闆說他要買「店裏最堅固和效能最好的神杖」。

「您、您能中意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