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炼金术师爱马仕

可疑的炼金术师举办的集会日，总算到了。

为了参加集会，艾伦在处理完各种业务、结束药局的当日营业后，照着之前说的，换成男装出现在员工们面前。

「哇──艾兰诺大人好帅哦！真是太闪亮了！难以置信的美少年啊！」

珞缇盛赞着艾伦。艾伦展现修长的四肢，在原地转了一圈。

「是吗？不过机会难得，我们就来拍照吧，珞缇妹妹。」

「好的！我们来拍很多照片吧！」

艾伦穿着过膝长筒靴，披着长长的披风，头上戴着毛毡制的三角帽，长发塞在帽子里，戴着夹鼻眼镜，嘴部蓄着短须，看起来就像美少年。

无视开始摆姿势拍照的两人，法马做起简单的变装。

（艾伦只是想玩角色扮演吧？虽然扮起来很好看就是了。）

男装使艾伦显得更加英气焕发了──法马心想。

「晚安，今天请多指教。」

就在这时，药局的门被打开，一名陌生的老绅士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只见那人身上罩着黑色斗篷，看起来可疑得不得了。

「请问你是？」

「哈哈哈，是我。皮耶尔。」

除了戴眼镜，皮耶尔还戴上白色的假发，完全认不出是他。

「咦？法马大人的变装只有这样？」

珞缇瞪大眼睛，蕾贝卡也觉得无趣地嘟着嘴。

「法马，你一点都不想变装吧？」

就连艾伦都皱起眉毛挑剔地说。法马照着之前宣称的，只有穿上斗篷，拉低帽兜而已。他认为这是重视合理性的变装方式。

「只要不会被认出来就好。扮装过头反而更可疑吧。」

时间一到，那名可疑的炼金术师就出现了。只见他身穿红袍，脸上戴着白色面具，带着女徒弟一起进场。

炼金表演开始了。爱马仕的女助手拿出一块号称是贤者之石的红色矿物，将其打碎。矿物的内部也是红色的，在烛火照耀下闪烁着红宝石般的诡异光辉。爱马仕的信徒们全都陶醉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

「我不用啦。我不缺钱呀。」

珞缇点头同意艾伦的话。可是法马本人相当不满。

法马愤愤地用力摇头。珞缇迅速地拍下两人的照片。

不过仔细想想，艾伦的实验服是迷你裙，而且药局的女性员工也都是穿裙子。虽然法马总觉得这样不太对劲，但是一直没有说出口。

「这个……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但是因为没有地方腔，所以应该是帝都出身的贵族吧。但是对金钱这么执着，我想八成是下级贵族。」

「很受欢迎哦。因为有那种兴趣的客人不少。啊，也有出其他员工的写真集哦。」

「是吗？那就让你请啰。」

（嗯……？这声音我有印象……是在哪里听过呢？）

「这我知道，但既然是我找妳来的，就由我出吧。」

艾伦得意地对泄气的法马说道。

法马与艾伦跟着皮耶尔，前往入口。

「他应该有身为诈骗犯的自觉吧？如果他真的是那么厉害的炼金术师，大可光明正大地在皇帝陛下前表演秘术，成为宫廷炼金术师。这样一来，不但能成为上级贵族，还能得到帝国的庇护，不是吗？」

皮耶尔说着，把钱包的束口绳用力绑紧，迅速收进怀里。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是平民吗？说话的口气像是贵族耶。」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呢。」

法马的担心成为多余，三人顺利过关了。

「我就说吧。」

法马的抵抗一点用都没有。珞缇开始帮法马换装。每天都以侍女身分帮法马穿衣服的珞缇，非常清楚法马的身材，帮他找了超合身的侍女用围裙装。

爱马仕啊，很有炼金术师感觉的名字呢──法马心想，更加仔细聆听。

「烂死了是指那部分吗？法马，你的重点好奇怪啊。」

其中也有不少法马或皮耶尔认识的药师公会的药师，不过没人认出法马一行人。毕竟他们连装扮的性别都改变了，不会起疑也是当然的。法马竖起耳朵倾听他们的对话。

「我有宽松的衣服！可以借给法马少爷！」

以学习会的名义收取高额的入场费，但还是有不少药师和炼金术师，即使破产也想参加。这都是为了学到贤者之石的合成方法，借此翻身致富。皮耶尔说道。

皮耶尔故意以沙哑的声音，向收入场费的人问道。

「哎唷，法马……你真可爱。是美少女耶。」

入场费太贵，皮耶尔显得很心疼。

原本一直消除自身气息的皮耶尔，忍着笑并装出同情的样子安慰法马。赛德列克也不小心笑了，不过还是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特别去刺激法马。

「法马大人……请节哀顺变。」

穿着裙子的炼金术师是假货。这是法马的观点。穿着会露出腿部的裙子进行炼金术，是非常要不得的行为。身为会使用有危险性药物的化学家，必须做好自我保护，不能露出肌肤。

三名炼金术师搭着皮耶尔的载货马车，前往举办炼金术学习会的场所──位于帝都郊外的某栋大型建筑物。

还没出发，法马就已经身心具疲了。

「让我来付吧。是我说想来的。」

「我有整套法马大人的写真集哦！」

◆

「不用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不过还是隐瞒了身分呢。说不定根本不是帝国的炼金术师。」

「能让黄金像泉水般涌出的炼金术太有吸引力了。假如自己的真实身分被众人知道，不但会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国家也不会放过能改变黄金价值的人。正因为他戴着面具，所以他的秘术才具可信度哦。」

法马与艾伦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尽量不让自己太过显眼。

（不论是艾伦的男装，或是我的女装，都很可疑吧！）

参加学习会的炼金术师和药师们，必须在进入建筑物地下入口前缴交入场费。法马等人在旁观察了一下，大约有三十人左右进入会场，看起来参加者颇为踊跃。

「什么写真集啊！？」

转眼之间，珞缇就帮法马穿好衣服了。艾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帽子和长假发，戴在法马头上。打工药师们迅速地帮法马上妆。

「法马少爷要穿女、女装吗？」

法马一面偷听着众人对爱马仕的评价，一面对昏暗的会场感到怀疑。

「看来参加的人不少呢。入场费是多少呢？」

「大概有十个人向我打招呼。为什么？为什么会被识破？」

「听说真的有人以向爱马仕老师买的秘术，成功炼出黄金呢。」

法马依言走出药局，十分钟后，他一脸尴尬地回来了。

嗅到了诈骗的味道──法马心想。但是他又无法完全肯定这一定是诈骗。毕竟这里是存在着神术的世界，就算有和法马一样，拥有物质创造之类未知能力的炼金术师也不奇怪。

「法马少爷，我会帮您穿衣服的！」

「现在开始，将以贤者之石和铅进行炼金之术。」

「呵呵，这样很好看哦。我会把照片放入新的写真集里的。」

皮耶尔和其他炼金术师一样，亮出别在胸口的胸章。真正的胸章上是有登录编号的。

有心人士可以利用照明，让水银看起来像黄金。翻开地球历史确实有这样的炼金诈骗。

「这还真是不好意思。」

皮耶尔向站在他身旁的炼金术师问道。

「因为是诈骗，所以才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吧？」

「请。」

「虽然你说得很有自信，但一看就知道是你哦。不信的话你到外头走一圈，要是没人认出你，我们就直接去参加集会。」

法马把三人份的入场费交给皮耶尔。连艾伦的份也出了。

「爱马仕老师实在太优秀了。而且还肯把秘仪卖给我们，真是慷慨的人。」

法马盯着手镜，不服气地发问。艾伦以「我就说吧」的表情说道：

「晚安，还能进去吗？」

法马莫名地想表现男子气慨。是不可爱的小孩。

虽然他有印象，但是想不出是在哪里听过的。是来过药局的患者吗？法马寻思。

「嗯，走吧。」

收费员把脸凑近法马与艾伦，打量了几眼后，并说道「进去吧」，很快就放行了。

「烂死了。哪有穿裙子的炼金术师的弟子啊？裙子根本不适合穿来进行炼金术，或者该说做化学实验还穿着裙子，不就摆明了自己是冒牌货吗？」

「因为你的变装太随便了。所以我才会叫你要认真点，免得被认出来。没办法，这种时候就要靠妳了，珞缇妹妹，跟妳借件衣服。」

（炼金术师喜欢挑昏暗的场所表演炼金术，不敢在亮处表演。不过这也是老套了。）

疑惑的艾伦向皮耶尔发问。

「是变装啦。普通的便服就行了，最好是旧衣服。」

「为什么爱马仕老师要戴着面具呢？」

「光是入场费就这么贵，秘仪当然更不用说。没问题的，我已经事先准备好入场费了。我的店多少还是有点赚钱的。」

皮耶尔面不改色地答道，把刚才法马给他的钱交给收费员。

「那我们进去吧。我也不敢保证今晚会发生什么事。」

「这样就绝对不会被认出来了。」

法马小声问道，皮耶尔以手指比出数字。

蕾贝卡笑道。那笑容看起来很危险。

上级贵族有相当多的岁俸以及领地，不需要烦恼钱的问题。基于这样的论点，皮耶尔认为爱马仕应该是下级贵族。

「快额满了。让我看看你的炼金术师胸章。」

位于地下室的学习会场是个大厅，虽然点了许多蜡烛，但整体照明还是很昏暗。炼金术师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男人的声音很沉稳，但是法马一听到──

珞缇干脆地背叛了法马。

「噢，还真抢钱。不过，就算那么贵，还是有那么多人参加……」

「虽然没有胸章，不过他们是我的徒弟，请让他们进去学习吧。我会付三人份的入场费的。」

「再怎么说，女装都太夸张了对吧？珞缇。」

「这点不用担心。我看过穿着裙子做炼金术的女弟子。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样就行了。我们走吧。」

不过，把神术说成秘术，卖给无法使用神术的平民药师，就很不可取了。必须把这行为也考虑进去，仔细看清对方的炼金术才行。法马如此警惕自己。

艾伦把手放在法马的肩上如此说道。最近，法马与珞缇的身高逐渐拉开，但如果是裙子，就算尺寸小一点，还是穿得下。

珞缇比法马还要惊慌。但是又显得好奇想看。

「欢迎各位参加第八回炼金术学习会。今晚也有许多术师们参加，让我感到很光荣。」

「这两个小孩也要进去吗？但是他们没有胸章哦。」

艾伦怀疑地说道。

「整套是有几本啊？我什么时候出了写真集啦？」

「这块矿物即使打碎，内部也是红色的。这样一来，大家就能明白这是贤者之石了吧。接下来，要把这贤者之石融化并加入铅，进行反应。贤者之石能让物质变得更优质，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件事吧？」

爱马仕说完，把那矿物放入玻璃蒸馏器中加热，蒸气冷却后，成为液状的金属。

就在这时，法马闻到一阵硫磺味。

（爱马仕说的贤者之石，是硃砂吧？如果是的话，就连诡计都谈不上了。）

硃砂是硫化汞的天然矿石，加热后会分离成硫磺与水银。假如法马没猜错，加热出来的液态金属，就是水银。

「那不是贤者之石，是硃砂吧？」

在场者都是炼金术师，应该有人知道硃砂才对。法马对此感到很讶异，悄声向皮耶尔发问。皮耶尔连连眨眼说：

「硃砂？那是什么？」

「是硫磺与水银的化合物。名字叫什么呢？就是采集固体水银时的那个啊。」

艾伦听了，伤脑筋地笑道：

「咦，你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水银是在液体状态采集的哦。不是那种红色的结晶啦。为什么红色的结晶能变成水银呢？」

天然水银都是以液态采集的──艾伦充满自信地说道。

「是这样吗？谢谢，我学到了。」

由于是不同世界的关系──法马调整自己的想法。

（不过地球上偶尔也能采掘到液态水银……这个世界采集到的水银都是那个样子的吗？挖掘方法和地球不同呢。）

就在这时，爱马仕说话了：

「好了，我已经将贤者之石融化了。在场的各位，有人带着铅吗？」

因为每次爱马仕都是以铅变成黄金的，所以有不少炼金术师带着铅参加集会。

「用我的铅吧。那炼出来的黄金就归我对吧！？」

「是的，会送给你哦。我保证。哦，不用这么多，只要一点就够了。」

法马吹捧着爱马仕，要求他再表演一次秘术。

看完整场表演，还是看不出破绽的皮耶尔，向法马问道。

一名性急的男人揪住法马的后领，把他向后拉。法马趁机以发夹轻轻刮了一下坩埚内部，回到艾伦他们身边。

「确实是黄金……！」

炼金术师们陶醉在表演之中，不住地称赞爱马仕，为他鼓掌。

接着再加热坩埚，水银成分高的汞齐，不需要太高温就能融化为液体。只要斜拿着坩埚，金铅汞齐就会从孔洞中流出。继续加热的话，铅会成为一氧化铅，再因为毛细现象，渗入坩埚表面。

「只要有贤者之石和铅，就能炼出黄金了……！把那秘术卖给我！」

不过法马可以分辨。爱马仕说的长长的吟诵词，不是发动吟诵，也没有灌入神力。虽然他有可能是神术使用者，但是并没有在这里使用神术。因为来参加炼金术学习会的，全是平民炼金术师与药师，因此无法看出这点吧──法马心想。

艾伦充满期待地问道。

「是吗！？说明一下吧！」

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人成功地炼出黄金，因此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法马检视着留在发夹上的残渣，最后扫兴地说道：

「明白贤者之石是真的，想购买以贤者之石炼金的秘术的人，请在散会后找我的徒弟报名。今晚参加的人可以享有优惠哦。」

艾伦也看不出破绽。虽然今晚又出现了许多诈骗受害者，但是法马找不到决定性的证据。

（坩埚的表面，是多孔质的呢。）

爱马仕游刃有余地说道。怀疑是在其他金属表面镀金的皮耶尔，特地削掉表层，以试金石摩擦金属的内部。就结果来说的确是黄金。虽然不是最纯的，但是只要加以提炼，就能成为纯金了，所以不是问题。能炼出黄金才是重点。

「没问题的，请尽量检查吧。」

「小妞，给我闪边去，不要在这边乱。这个秘术太花时间了，我们要看其他的秘术。」

爱马仕心虚地加快说话速度，感觉更可疑了。法马问道：

由于水银的表面张力非常大，在一般情况下，就算把水银放入坩埚，也无法流入那些孔洞里。但假如那些孔洞下方塞满金粉或铅之类的金属，就另当别论了。因为水银会被那些金属吸引，流入孔洞。

「当然没问题。请尽管试吧。」

「这位小姐，妳有什么事呢？」

虽然法马怀疑水银中可能混入了其他物质，但是，从貌似硃砂的贤者之石加热、蒸馏出来的水银，纯度应该很高才对。

不明白法马意图的观众们，开始嘘他。

另外两人都快要相信贤者之石是真正存在的了。可是法马不以为然。

（唔……没有以别的坩埚替换，也没在坩埚中放入其他东西。）

火焰消失后，坩埚中出现了并非一点，而是好几大匙的黄金。

「哦，可以啊。」

爱马仕得意地宣布，现场爆出喝采声。

（只看一次表演，无法了解其中的玄机。但是从沉积下来的黄金形状看来，那确实是融化过的黄金。是融在水银里吗？）

皮耶尔退下后，其他抱持同样怀疑的炼金术师问道。

「『水银消除』。」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已经有其他术师检查过了哦？」

注意到这点的法马，以火钳轻敲坩埚。就如他猜测的，依敲打的部位不同，声音也有变化。

「你是真正的炼金术师！黄金的量比放入的铅更多呢！」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眼见为凭。也难怪有那么多炼金术师会每周都来了。」

皮耶尔皱着眉，沉默下来。原以为是诈骗，没想到是真的──他似乎开始这么想了。

黄金能融化在水银里，变成名为汞齐的合金。假如把融有黄金的汞齐加热，水银蒸发后，黄金就会残留下来。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会冒出大量的水银蒸气才对。

「水银加热后会蒸发，这是当然的。但是从加热的水银和铅中出现黄金，就不知道为什么了……」

「贤者之石是真的！」

「你们之中，应该有人认为这是假金子吧？」

「可以让我再看一次那坩埚吗？」

「可以啊，就算把整块金属拿去测比重也没有问题哦。」

融化贤者之石时使用的是玻璃蒸馏器，除非蒸馏器的内侧原本就涂了什么，否则不可能混入其他物质。就算混入了，坩埚中应该也会留下杂质才对。法马回忆着爱马仕的表演过程，思考他是如何达成诡计。

皮耶尔也是炼金术师，他特地带了试金石过来，可以说是准备万全。试金石是一种用来测试黄金纯度的石头。把黄金在试金石上摩擦，依黄金的纯度不同，留在试金石上的条痕颜色也会不一样，假如是假金子，马上就能分辨出来。

爱马仕事先在坩埚底部放入金粉与铅，或者是两者的合金。

法马尽可能地逼着嗓子，以假音说道。他才十二岁，还没进入变声期，再加上故意以假音用女性的口气说话，应该不会穿帮才对。

「不，是我多心了。对了，从贤者之石抽出的液体金属似乎还有剩，可以请您再表演一次精彩的秘术吗？我个子矮，刚才被术师先生他们挡住，所以没看清楚呢。」

「没错。学习会的时间有限，我们还是把握时间进行下个秘术吧。接着要展示的是何蒙库鲁兹。」

爱马仕对法马笑道。他应该把法马当成某个炼金术师的无知徒弟了吧。但是法马没有笑。

「炼金成功了。」

坩埚底部有很多小孔洞。

艾伦不相信地噘嘴道。

回到艾伦与皮耶尔身边的法马说道。

观众中有人如此说道。

「现在开始炼金。为了保证没有造假，我不会用手碰触坩埚的。」

「让我看看坩埚的内部。」

「我要买！」

爱马仕随手指定一名站在前方的老炼金术师，要他以火钳般的钳子夹起坩埚，将其倾斜，把内部展示给大家看。

「这位先生，帮个忙吧。」

可是，坩埚底部除了黄金之外，没有其他物体。

助手正准备收拾表演用的道具，法马假扮的美少女女仆向前踏出脚步。

「可以用试金石测试吗？」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应该说，现在终于知道了。」

「不管做几次，结果都是一样的哦。要表演也可以，但是换个新的坩埚吧，这个已经沾上太多黄金了。」

透过面具，可以看到爱马仕的眼神稍微游移了一下。法马没有看漏这点。同一个坩埚是无法再次成功炼金的。法马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故意这么要求。

加入水银后，水银会流入孔洞，与其中的金粉与铅混合在一起，成为汞齐，换句话说，就是制作合金。

正当爱马仕准备把炼金术师提供的铅，以及化为液状的贤者之石放入坩埚时……

「说不定是表面镀了很厚的黄金，我可以把它整个切开吗？」

「继续用这个坩埚也没关系哦。不对，请务必用这个坩埚。」

爱马仕拿起坩埚，把内部展示给站在前排的炼金术师们看。

不少炼金术师拿着少到可怜的金币，抢着要买秘术。那应该是他们的所有财产吧。这些人已经完全相信爱马仕的炼金术是真的了。

炼金术师以刀子切开金属，剖面是耀眼的金色。

「『铅消除』。」

爱马仕进入推销模式，或者该说是发表胜利宣言吧。

法马仔细观察坩埚，发现一件事。

「爱马仕老师是天才！是大贤者！」

「是空的……」

「有人想检查这些金子吗？请尽管确认。」

「这、这样吗？」

「到后面去啦！」

「小孩子不要挡在前面。不管做几次，结果都一样啦。集会只到天亮为止，没时间了。快点让我们看新的秘术。」

爱马仕环视会场，皮耶尔举手道：

爱马仕注意到法马，问道。

至此，已经没有人怀疑爱马仕了。爱马仕在表演过程中完全没有碰到坩埚，而且坩埚本身也没有被过动手脚。

「请再拿斜一点，好让大家看清楚。」

法马代替爱马仕消除污染会场的有毒物质。吸入水银蒸气是非常糟糕的事。但是爱马仕不管这些，只是沐浴在掌声与赞美之中。

法马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沉吟起来。既然不是以神术制造黄金，就一定有什么诡计。比起拆穿秘术，法马现在的心情，更接近想识破魔术秀的机关。

等会场再次安静下来，爱马仕把贤者之石和铅一起放入坩埚。

「怎么办？法马，难道那是真的？」

（哈哈……原来如此。）

「有弄清楚什么吗？」

炼金术师们大气不敢吭一声地看着表演。爱马仕在凝重的气氛下继续吟诵了一段时间。

爱马仕露出无敌的笑容，以演戏般的口吻说出炼金术师们如梗在喉的话。在场的炼金术师中，也有仍然感到半信半疑的人。

法马向艾伦与皮耶尔说完，立刻钻过人群，走到最前方。

（只是把咒文说出来而已，不是神术。但是不会使用神术的平民药师，是无法分辨的。）

「怎么样？法马大人，您看出了什么诡计吗？」

「是吗？但我还是认为那贤者之石其实是硃砂呢。」

「根据我的猜测，这个坩埚已经无法出现黄金了。」

爱马仕把坩埚放在火上开始加热。接着开始念起咒文，做一些可疑的施术动作。

「各位已经确认过了吧？那么我要把贤者之石和铅放入其中了哦。」

「我回来了。」

「我有一些在意的部分，我过去看一下……在证据被湮灭之前。」

爱马仕咳了一声，继续进行表演。也许是多心，但他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展示何蒙库鲁兹，是学习会的重头戏。

「所以那个贤者之石是真货，可以凭空变出黄金？」

至于水银，也会因加热而蒸发，最后只剩黄金留在坩埚底部。

这样懂了吗？法马看向艾伦与皮耶尔，两人的表情很明显是有听没有懂。法马放弃再次说明。

「呃……也就是说？这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黄金会留下来。这不是神术，更不是点石成金的炼金术。」

「是吗！虽然听到一半开始听不懂，不过我现在懂了！」

刚才，法马以火钳敲打坩埚，以发夹刮下坩埚内部的材质时，看到底部的孔洞，而且发夹上也沾着铅。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是我想不会有错。只要他再表演一次，我就能确定了。」

别直接戳破爱马仕，应该等到下次集会时再拆穿他的伎俩──法马心想。

「该怎么拆穿他好呢？下次由我们准备坩埚让他表演，应该是最好的做法。就算现在说他造假，证据也不够多。难怪可以公然诈骗，准备得真是周全呢。」

虽然法马很佩服爱马仕的手法细腻，但是不能让牺牲者继续增加，所以法马没打算放他一马。毕竟有人因诈财而死，而且还有人因假药而受害。

「反正都来了，就把所有表演看完再回去吧，免得浪费入场费。」

炼金术之后，是展示何蒙库鲁兹。

助手搬来一个大型烧瓶，上面盖着黑布。

根据爱马仕的说明，何蒙库鲁兹是将人类的精液与血液放入蒸馏瓶中，使其腐坏，接着把人类的血液与出现于烧瓶中的人工生命混合在一起，将烧瓶维持在马的体温中，连续培养四十周而诞生的人造人。

「但是没有证据是从那烧瓶中诞生的吧。必须拍照做纪录才行呀。」

艾伦小声地表示不满。

「也就是说，是以那个烧瓶重现子宫环境呢。」

法马悠哉地如此说道。

把受精卵放入人造子宫或人工胎盘中，将其培养成人，这概念法马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放入的只有精子，不是受精卵的话，就算培养也没用。

这也是当然的。这个世界的人还不知道卵子的存在，而是认为女性的子宫和男性一样都会制造精子。虽然现代地球人一定会认为这是胡说八道，不过地球的中世～近世，对生殖方面似乎也有同样的误解。

「摇晃……为什么光是摇晃箱子就会开花呢？我不懂哇。」

「不是死掉的胎儿呢。你觉得呢？」

「只是普通的有脚蛇和双头蛇罢了。不是合成的，牠们是天生就长那个样子。自然界偶尔会出现这样的畸形生物。」

看在皮耶尔眼中似乎是这样。

「不能太靠近，牠很神经质，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谢谢各位欣赏今晚的演出，欢迎再次光临。」

「不，那些字是有意义的。牠在求救。」

法马的话太深奥了。「你的世界观，到底是什么样子啊？」艾伦感到很惊恐。就在这时，爱马仕的声音响遍会场。

「法马！人体飘浮起来了！？」

这果然也是已知的魔术。法马以死板的语气解说道。

「是活的。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啊。」

「真的飘起来了！」

（那猴子想告诉我们爱马仕对牠做了什么，并且向我们求救。所以爱马仕才不让牠写完。）

「喂，牠刚才在写字对吧？」

「噢噢噢！」

爱马仕以黑布遮住烧瓶。

皮耶尔也不清楚详情。总之，观众们对烧瓶中的生物都很感兴趣。

「他就是以这些伎俩来吸引人买下贤者之石的呢。」

「因为他摇晃了箱子啊。这种做法，和骗小孩没两样。」

原本认定爱马仕绝对是骗子的艾伦，如今变得半信半疑了。就诈欺师而言，爱马仕可说是一流的骗子，再这样下去，被骗的人只会愈来愈多。当成魔术表演来欣赏是无所谓，但是因此被骗，就伤脑筋了。

「哎呀，展示到此为止了。」

「我很遗憾，但是不能让各位看太久。因为那是非常脆弱的生命，长时间展示在许多人面前的话，会开始自残的。」

法马以此为前言，先帮他们打一下预防针，免得两人太失望。

差点上钩的皮耶尔，擦着冷汗说道。

果然是假货。法马觉得很没劲。

「哪有那么小的猴子！只有手指大哦？而且手和脸都和人类一样哦？」

烧瓶中的，乍看之下，是只有人类手指大小，穿着衣服的小人。但是在法马眼中，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接着，他一面念着咒文，一面晃动、翻转箱子。

但不知情的观众，则是惊呼不已。

「裙子底下应该有尾巴才对。就算把尾巴切了，也会留下痕迹。唔──能不能掀开牠的裙子呢？」

「牠刚才……在写字！！」

何蒙库鲁兹离开容器的话会死，所以只能隔着烧瓶观看。这传说掰得挺不错的嘛，法马佩服地想着。这样一来，就不能用手触摸、检查了。

不例外地，艾伦又惊讶到推眼镜了。从刚才起，她就一直被爱马仕的诡计耍得团团转，完全无法提出合理的怀疑。假如一个人来，肯定会被骗吧。法马觉得有点哀伤。

观众热烈鼓掌喝采，已经没人记得何蒙库鲁兹的事了。

爱马仕对想挤到前方的观众们说道：

在地球上──虽然必须如此加注，总之地球上有名为倭狨的，体型只有手指大小的猴类。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没完全了解世界上的所有生物，只要使用异世界罕见的迷你猿猴，就很容易让人相信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是没办法反驳啦……但如果是猴子，牠身上的毛呢？皮肤和手指都很光滑哦？而且不像被剃掉的。」

好想掀裙子哦。法马说出听起来很变态的话。

「只能说，太令人失望了。」

但是，必须花上如宇宙终结般漫长的时间，才能写出十几个有意义的文字。

『……！……！』

「为了补偿大家，我来表演个有趣的秘术吧。这些是玫瑰种子，把贤者之石放入其中，十秒后，种子就会开花了。」

法马为了提醒众人，努力大叫，可惜声音被埋没在观众激动的喝采中。

「是帮无毛症或是没有毛发的品种猴子化妆后，戴上假发，穿上衣服而已。」

见到那几个字，法马浑身发毛。

「不能坐视不管呢……乍看之下，太有可信度了。」

爱马仕拿出一个装满种子的木箱，放入贤者之石后，盖上盖子。

法马没放过爱马仕的任何动作。虽然没碰到内部，但是有摇晃箱子。

法马面不改色地说道。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解说理所当然的事。

把大小不同的颗粒放在容器中，加以摇晃后，体积较大的颗粒会浮到上层，较小的颗粒会沉到底部。在地球上，这种现象称为巴西果效应。

「噢噢……小人在动呢……」

「不过，说不定是真的飘浮起来了呀。你也会飞不是吗？」

「只是你们不知道有这种猴子而已。」

（爱马仕可能有收集畸形生物的兴趣吧……他在这方面似乎懂很多。）

「只听说是『小人』而已。」

法马回道。

法马向皮耶尔进行确认。

假如给猴子打字机，让牠随机打字，而且没有限制打字时间的话，必然能够打出有意义的文字。这叫『无限猴子定理』。

与艾伦的期待不同，法马在看到黑布下的烧瓶后，无力地说道：

「总算来了。」

艾伦和皮耶尔差点大叫出声。

其他观众听了那些人的话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纷纷要求起来。

『救命，这男人』。

「这是把弯折的金属棍固定在爱马仕腰部，以金属棒撑住那女性。只要使用类似的道具，妳也可以做到哦。虽然我能当场拆穿他，不过今天就算了。」

「只是在花的上层铺满种子而已啦。摇晃容器的话，巴西果效应就会让体积大的物体浮到上层。只要实际做过就能明白了。不管是谁都做得到哦。」

（啊，这个世界没有巴西，所以不能说巴西果效应呢。但是这部分无法说明。）

名为炼金术学习会的集会，在喝采中落幕。

「对了，在传闻里，他制造出的是人类的小孩吗？还是像何蒙库鲁兹那种非人的生物？」

助手接过爱马仕交给她的，装有何蒙库鲁兹的烧瓶后退下。

「巴西果？那是什么？」

「我想问个问题。照你的说法，生命必须有精子和卵子才能创造吗？」

也就是说，那只被假扮成何蒙库鲁兹的猴子，绝对不是偶然乱写出那些字的。

「虽然何蒙库鲁兹懂人语……但刚才只是乱划一些像文字的涂鸦而已吧。他写了什么吗？」

布帘再次拉开，被爱马仕催眠的女助手水平地飘浮在半空中。为了证明不是以绳索垂吊，爱马仕开放观众检查女助手上方的空间。

在地球上，就法马所知，没有会写有意义文字的猴子。

念完咒文后，爱马仕打开箱子……箱中满是盛开的玫瑰。

「看起来是有点像人……」

虽然知识量不如帕雷，不过艾伦也很认真地把法马写的医学•药学教科书都看过了。起初，艾伦对卵子的存在感到半信半疑，可是参观了被法马的教科书启发，因此开始实施的首席御医克洛德的大体解剖，实际看到滤泡与卵丘后，她开始相信卵子的存在。也总算明白，就生殖器官的机能来说，卵巢和精巢有多么重要。

被假扮成何蒙库鲁兹的猴子嘴巴在动。

「我说啊，这样太犯规了吧。」

「你看！那只蛇长了脚耶！还有双头蛇。居然是活的，真是惊人。到底是怎么做出那些合成兽的呢！？」

在那之后，爱马仕又展示了一些特别的生物、做了几项表演，但是看在法马眼里，全都不超出魔术手法的范畴。爱马仕夸张地介绍他制造的合成兽，并且捏造了精彩动人的研发血泪史。

仿佛说话似的动法。也许是发现声音传不出烧瓶吧，只见猴子在玻璃瓶瓶身上吹气，开始写起字。

爱马仕以极为正大光明的理由拒绝了观众的要求。

猴子拥有与人类同等程度的智慧。这场面瓦解了法马的常识。爱马仕似乎明白何蒙库鲁兹会写字，所以不让牠写到最后。

傻眼到说不出话，就是这种情况吧。法马心想。

但，就在这时──

「而且身上也没有毛啊！」

「嗯。虽然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制造生命，是无法成功的。」

（果然有问题！这是以神术做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力量能让种子瞬间开花吗！？光是摇晃箱子就能开花！？」

从一连串的表演，可以看出爱马仕拥有相当程度的学识与能力。

「这就是何蒙库鲁兹，请仔细观赏吧！」

（嗯？）

「让我们再看一次！」

「使用人工生殖技术的话，是有可能做到。」

原本怀疑是以尸体耍把戏的皮耶尔，在看到灵活地动来动去的小人后，不得不承认那是活着的生物。艾伦向法马问道：

「不管看起来多像人类，还是有分辨的方法。妳看，牠没有眼白对吧？所以牠是猴子或其他种类的野生动物，不是人类。这种伎俩太掉漆了。」

反正最后就是会变成那样啦。法马含糊带过。

「不能说完全不可能，表示还是有可能？」

数亿个精子，必须经过激烈的竞争，才能得到一颗卵子的受精权。了解到生命的诞生是这样的奇迹之后，艾伦开始对生命感到与守护神的祝福不同的神秘感。

「因为都是以前看过的生物。而且蛇在很久以前，是有脚的。」

除了法马，似乎也有少数观众发现了这件事。

「你一点都不惊讶耶。冷静成这样，真无聊。」

皮耶尔点头同意艾伦的话。

爱马仕说完，想购买秘术的炼金术师们一拥而上，围绕在他身边。

（难怪来参加集会的人会愈来愈多。）

就算只是单纯的魔术秀，也是能令观众满足的表演。

收取高额的入场费，再加上爱马仕高明的话术，是非常富有娱乐性的魔术秀。客人们也全都很满意。

「表演似乎到此结束。很精彩呢，法马大人。」

皮耶尔说道。法马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

「的确是很有趣。就算这些全都是假的，也看不出所以然。法马，你为什么能够全部看穿呢？」

无法看破对方的把戏，艾伦似乎觉得很不甘心。

「因为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伎俩，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只是这样而已啦。」

「也就是说，法马大人认为这些全是造假骗人的？」

皮耶尔试图做出结论。

「与其说是造假，不如说是表演有名的魔术或一般人不知道的现象，但是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炼金术造成的吧。话术高明，也是表演能够成功的原因之一。」

假如让法马发表感想，他觉得比起诈欺师，爱马仕更应该去当魔术师或表演家，那样不但能正大光明地表演，而且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赚钱。

不过……法马陷入苦思地皱眉。

「只有何蒙库鲁兹……虽然是猴子，但不只是猴子。那说不定是真的。」

只有何蒙库鲁兹。那不是单纯的魔术表演，令人起疑。可以的话，法马想买下何蒙库鲁兹，或是再看牠一眼，让牠把中断的文字写完。

牠会写出那些文字只是偶然吗？或者有什么法马不知道的内幕？法马想厘清真相。

「你打算怎么做？要去拆穿他的假面具吗？我是无所谓。你准备好了吗？」

艾伦把手放在神杖上，一副随时可以战斗的模样。

相对的，法马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带着药神杖的话，他本身会在黑暗中发亮，所以不能在晚上带着药神杖行动。但就算空手，法马也不觉得自己会有危险就是了。

「晚安，各位对我老师的秘术有兴趣吗？」

法马尽可能装出开心的模样，暗自戒备起来。

「爱马仕老师说，假如各位有事找他，他会在别的房间与各位见面。」

「哇啊！谢谢妳！」

「今晚的秘术真是太棒了。我们不但想购买秘术，还想再看一次何蒙库鲁兹。」

「那当然！」

法马等人正在等客人散去，一道年轻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只有我们吗？」

女炼金术师沉默了片刻，说道。

「至少，要查出何蒙库鲁兹的真相才行。」

「……何蒙库鲁兹，是吗？」

皮耶尔惊讶地问道，脸上露出警戒之色。尽管这邀约过于可疑，法马还是回道：

「我明白了。那么请随我来。何蒙库鲁兹在这里。」

是担任爱马仕助手的女炼金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