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馬賽爾領地視察與醫藥的未來

「唔，到了吧。」

布魯諾踩着馬車的階梯下車，站在路上。

浪濤聲帶來了海的氣息。

「坐得我腰都痛起來了呢！」

法馬的母親碧翠絲用扇子扇着臉，馬車的顛簸似乎讓她感受特別深刻。

「海？到海邊了？到海邊了！」

布蘭琪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一副已經等不及的模樣。最後，法馬和艾倫也跟着下車。

法馬呼吸到乾爽的空氣，深呼吸了一口，腳下踩着石灰質的土壤。

映入他眼簾的則是西中海。

「馬賽爾領地的景色真是漂亮啊！」

「是呀！我也覺得是個不錯的領地。」

艾倫似乎也很喜歡這裏。

從帝都出發，經過將近一整天的馬車旅途之後，衆人來到了馬賽爾尊爵領地。

真紀元一一四六年，異世界藥局開幕已逾半年，法馬年滿十一歲了。

在法馬和梅德西斯一家人、順勢跟來的艾倫、以及僕役等一行人面前展開的，是一片三百六十度的海岸大全景。

雪白的山脈、沙灘與湛藍的大海映入眼簾，構成了絕妙的對比。海岸邊散佈着漁村聚落，石造建築的外牆依照山棱的顏色同樣漆成雪白，屋頂則是赤紅色。祖母綠色的大海上，繁忙的貿易船隻來來往往，還能看見有衆多船隻停泊的大型貿易港。看到這片景色，簡直就像是置身南法一般。

「新任馬賽爾領主大人，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嗯，亞當，有沒有認真工作啊？你好像又曬黑了呀。」

「是，因爲我日夜都在領地內巡邏，不敢懈怠。」

出來迎接的領主代理人──亞當、領土管事、農民督察以及騎士等人，在慎重其事地問候過布魯諾之後，就把布魯諾請進位於高臺上的領主館接受款待。領主館內也幫法馬等人準備了簡單的餐點。

「小姐！我們用沙子來堆城堡吧！！」

「沙堡是嗎？要這樣堆喔！」

「嘿！嘿！」

雖然處處洋溢着中世紀的風情，但這裏畢竟是異世界，就算法馬再怎麼懷疑也無濟於事。只不過他還是覺得心裏有疙瘩。

「珞緹，妳堆一個沙堡！我要一個可愛的！」

珞緹等人很開心似地在浪花間嬉戲。原本只在一旁看着她們玩的法馬，被布蘭琪「欸嘿！」一聲潑了一把水，於是他也衝進去加入戰局，形成互相潑水的局面。

「法馬少爺，我也可以去看看海浪嗎！？」

一同前來的艾倫帶着微笑脫掉了外套，在樹蔭下喝着飲料，一邊慵懶地放鬆。

珞緹和布蘭琪忘情地踏着浪，又在海灘上留下腳印，玩得很開心。

「我去！」

布蘭琪把鞋子一脫，就往海邊衝刺。

艾倫約他下水，她說自己一個人遊很無趣。

布蘭琪和珞緹相親相愛地笑着。或許因爲她們都是孩子，所以兩人顯得很投契。

他下定了決心，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氣之後，一鼓作氣地潛入了海底。

「那就好。」

布魯諾一邊捋着鬍鬚，一邊用指尖敲了敲馬賽爾港地圖。

一路猛追着布蘭琪、幾乎無暇換氣的法馬，終於找到了失去意識、在海上隨波逐流的布蘭琪。法馬想遊近她身邊，但海流速度太快，只能眼睜睜看着她愈漂愈遠，彼此的距離已經拉開到再怎麼遊都追不上的地步。布蘭琪的身影愈來愈小，在浪濤翻湧之下，漸漸失去了蹤跡。

珞緹從實招來。不過她問法馬：「只是泡泡腳總可以了吧？」

被布魯諾趕出高臺上的領主館之後，法馬走到外面一看，發現珞緹和布蘭琪看見眼前這片白色沙灘後，正興高采烈地在沙灘上嬉鬧着。法馬衝下山丘，而她們兩人則是在沙灘上踩着舞步旋轉。

「嘿嘿……」

「啊！這裏真是太美了，美得讓人目眩！布蘭琪小姐，您是不是也這麼覺得！？」

艾倫則是游到了淺灘，仰躺着飄浮在海面上。

「哈！啊哈哈……好好笑！」

正當法馬一心一意地這麼想着的時候，他覺得伸直的右手上那個傷痕，傳來一陣劇痛。

「好細緻～！這些沙子，好細緻～！」

亞當俐落地秀出資料，向布魯諾報告。

由於布魯諾不是在地領主，因此馬賽爾領地是由梅德西斯家的一位管家──年輕有爲的禮賓見習生亞當派駐在此擔任代理領主，治理該地。

珞緹先搬來一堆浸溼過的沙，再加入海水幫沙子塑形，還用掉在沙灘上的小樹枝和貝殼，巧手做出了城堡的屋頂、窗戶和裝飾等等。最後她蓋出了一棟氣派的兩層樓城堡，讓人幾乎要以爲她是個專業師傅了。

布魯諾發現法馬緊貼着牆壁，悄無聲息地站在一旁聽他們談話，便把他趕到外面去，不知道是不是對他懷有戒心。

「我覺得還是不要下水比較好喔！父親大人也這樣吩咐過了，況且妳們兩個人都會游泳嗎？」

（所幸這裏是淺海，所以……布蘭琪就算掉下去也無妨！）

法馬彷彿看到了在前世病逝的妹妹。在妹妹生病之前，他們曾經一起到海邊玩過好幾次，是個充滿回憶的地方。臨死之前，她還哭着說過想和哥哥一起去游泳，讓父母親不知該如何是好。她曾經那麼嚮往、而法馬也想帶她前往的大海，如今幻化成一個即將吞沒布蘭琪的夢魘。現在能拯救布蘭琪的，就只有法馬了。然而，海浪雖不至於洶湧，卻流動得很快，讓法馬追趕不上，但法馬不可能接受「放棄」這個選項。

「我想到那裏踩踩水！」

珞緹覺得宅邸是她的驕傲。

看樣子他應該很仔細地練習過簡報，但還是難掩緊張的情緒。

「我不會游泳，布蘭琪小姐也不會。」

珞緹當場跳個不停，完全靜不下來。法馬心想：她應該是在跳進大海之前要先做些暖身運動吧？但剛纔布魯諾已經告誡過不可以下水。

帶着海水氣息的乾爽海風怡人地吹過，將珞緹粉紅色的髮絲翩然吹起。法馬也從山丘上來到了海邊。只要遵守布魯諾的規定，不要靠近海浪拍打上岸的地方，怎麼玩應該都無妨吧。

「法馬！不行！我去吧！」

布蘭琪一心只想下水。

「糟了！小姐！」

艾倫讓不會游泳的珞緹躲到沙灘上，確認她沒有危險之後，自己又立刻回頭去追法馬。身爲水系神術使用者，艾倫是少數會游泳的貴族，但同樣是水系神術使用者的年幼布蘭琪並沒有受過訓練，所以不會游泳。

「只能看看而已喔！」

「這樣好嗎？」

「是喔？你的確是個小孩，但我可不是呀。我自己去遊囉！」

（賭賭看吧……！？）

「是呀，那我們在岸邊看看就好。」

「哇～那我去看看大海！」

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只見布蘭琪轉得太猛，整個人跌倒在地，臉上全都沾滿了沙子。

布蘭琪天真無邪地捧起海水灑了出去，珞緹的腰部以下已經全部溼透了。

「好熱，都流汗了，我也去泡泡水好了。」

「法馬你也來游泳吧！稍微遊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法馬要艾倫把珞緹帶到沙灘上，接着自己跳進了海里，但海上的浪太大，法馬沒看到布蘭琪那小小的身影。

「呵呵呵……」

只不過命運容許她存活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遇到勞役、兵役時，則是由各村輪流……」

「小姐呀，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梅德西斯家的宅邸更加氣派喲！」

珞緹用手帕幫布蘭琪拍掉臉上的沙子。

就算是溺水了，她的心臟也還持續地跳動着。

「不過，最近尼德蘭國的東伊頓公司因爲從侯爵領地變成了尊爵領地，勢力日漸坐大，但願他們會稍微自制一點……這家公司因爲是尼德蘭國的御準公司，過去他們曾經以條約締結權和交戰權爲擋箭牌，對徵稅要求相應不理。」

「只有小孩在的時候不準下水喔！」

法馬像是要揮去那步步進逼的死亡幻象般，使盡全力地伸出手，甚至忘了要呼吸。

（話說回來，我也是小孩喔？）

「這裏有領地的俯瞰圖。這邊是藥草產地、農地和牧草地則是在這裏，各地區的產值在此。」

（尼德蘭國的東伊頓公司……是模仿荷蘭東印度公司所取的名字嗎……？）

這是一座擁有十四條航線、可連通三十一國和三個殖民地港口、並能直達帝都的玄關港。

「嗯，還不錯，貿易總額和稅收都有增加。」

「是，誠如大人所知，馬賽爾港是全帝國貿易金額第二高的港口，這裏是去年和前年的貿易總額、前十大貿易對象國的年度別變化、進出口金額變化。」

艾倫毫不猶豫地脫下衣服，身上只剩一件充當泳裝的半透明長版上衣。

她大方地露出一雙赤裸美腿，讓法馬心頭爲之一驚。艾倫似乎沒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很透明，身材曲線在陽光的照耀下一覽無遺，讓法馬不知眼睛該往哪裏看纔好。爲了化解尷尬，法馬轉過身去，找了個話題。

艾倫也拿着毛巾到岸邊去了。

法馬微笑地想着。接着，他客觀地重新審視了自己的樣貌。

「那樣的話倒是可以，反正妳們也沒帶衣服來換吧？」

「我希望讓大家自由貿易，關稅稅率就調降吧！多少給他們一點甜頭。如果他們依然我行我素的話，就把他們驅逐出去。」

「啊，艾蘭諾小姐您也來啦！我們已經先下水玩囉！」

亞當這個男人的輪廓很深、皮膚略黑，留着一頭深茶色的頭髮，不知道是不是西班牙裔，但亞當給法馬的印象就是如此。

「好～！」

正當她們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潑水遊戲時，有個很大的浪打了過來，體重最輕、站不穩腳步的布蘭琪瞬間被浪捲走，消失在大海里。

陽光照在沙灘上，反射出熱辣的光芒，刺痛了法馬的雙眼。

布蘭琪挑戰自己動手堆沙堡，但進行得不太順利，所以她很快就玩膩了，這下子又開始說要下水去玩。布蘭琪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很容易分心，做起事來似乎馬上就膩了。

法馬確認過布蘭琪下方的海底安全無虞之後……

「哇～好漂亮的城堡！」

被布魯諾這麼一說，法馬只好像個孩子般，興奮地跑到外面去。

（怎麼能讓妳死掉！我一定要把妳救回來！）

「那還用說嗎？身爲水屬性神術的使用者，要是溺水的話，可是會變成笑柄的。」

不知道是因爲情況緊急、還是因爲忘了呼吸而感到痛苦，導致傷痕發出淡淡的藍光。

「這座港口目前情況如何？」

截至目前爲止，右手臂上的傷痕從來不曾在法馬想到之前就發光，而這一次彷彿是在催促他釋放神力似的，感覺和平常很不一樣。似乎是因爲布蘭琪的危機、以及法馬的情緒而有了反應。

「幹得好呀，小姐！看我來報仇囉！」

「『水消除』」

法馬不由得懷疑起這裏和他原本那個世界在地理上的共通性。

（一看到大海就這麼興奮，這兩個人果然是小孩啊！）

「妳會游泳嗎？」

「可是父親大人說，只有小孩在的時候不準下水。」

「領地上有二十一個村子、四十七位騎士、六百三十五名農民、九百三十八位藥草生產者……」

「兩個人都這麼興奮，該不會是沒看過大海吧？」

「關稅一旦調降，人和貨物會更加流通。物流……法馬，你怎麼還在這裏呀？去外面玩吧，這裏的沙灘很棒喔！」

法馬在腦海裏仔細地勾勒出水和海水，用肌膚感受水的質地，並且將海水握入掌心。他一邊調整手心的力道，一邊發動右手的能力。

法馬的腦海裏閃過一個誇張的念頭：要是使出全力，可能會把整片大海變不見。

（只要一小片海域就夠了！去吧！傳到布蘭琪所在的地方去！）

結果，法馬的想像成真，以他爲中心的半徑十公尺範圍內，海水全都消失了，法馬本人則是重重地摔在開了一個大洞的海底沙灘。起初法馬只變出了一個隕石坑狀的坑洞，後來竟成了一個貫穿大海的圓柱狀無水區。原本在波濤之中載浮載沉的布蘭琪，因爲海水被抽乾而掉到了海底。

裸露的海底沙灘上有蜷曲的魚、還有海藻無力地癱倒着，它們都成了接住布蘭琪的軟墊。正如法馬先前確認過的，海水深度很淺，應該可以相對減輕布蘭琪在墜落時所受到的衝擊。

（我辦到了……！這是什麼呀！？）

明明是自己乾的好事，法馬竟對自己的能力感到惶恐，心想這樣是不是有點異常。

這種情形已經無法在神術的框架下做解釋了。

不過，法馬還是擔心這片空白區域不知何時會被大量的海水沖毀，便扛起了昏倒在地的布蘭琪，開始朝着陸地走去。他一步步往沙灘走，一邊想像出隔絕海水流入的牆，把擋住他去路的海水一段一段地消除掉。他傾盡全力維持着自己的能力。

◆

原本在法馬後面拚命追着布蘭琪的艾倫，因爲海水突然消失而跌落到海底，「啪噠」一聲貼到了地面上。

「噗！」

帶着海水的海沙，塞滿了艾倫的嘴巴。

艾倫頓時一陣慌亂，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把快要滑掉的眼鏡重新戴好一看，發現四周築起了海水牆，而法馬正扛着布蘭琪，踩在無水區裏裸露出來的海底，緩緩地朝着岸邊走去。

「欸？欸！？發生了什麼事？」

艾倫看了看海里這片被掏空的無水區，再看看置身其中的法馬。

「法馬……你到底做了什麼？」

艾倫愈想愈覺得，這已經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上限。

「啊，我得趕緊回去纔行。」

正當艾倫回神之際，一旁的法馬正目不轉睛地緩緩走過了她的面前。空白區域以法馬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展開，他每走一步，空白區域就跟着移動。起初法馬以爲自己築起了一道圓筒狀的水牆，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艾倫自己也是水屬性的神術使用者，所以她很清楚──這不是法馬築起水牆、並將牆內部的水排除在外，而是牆內部的水『消失』了。

「這表示法馬不只能操控水，而是連海水都能操控嗎……？」

看來她說的負屬性，和法馬所想的不太一樣。

法馬雖然一直跟着艾倫鍛鍊神術，但從未在她面前施展過負向能力。當初海上有幾個孤島消失不見，用的不是負屬性的能力，而是用水的正屬性讓島嶼被水淹沒。艾倫一副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模樣，讓法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布魯諾毫不保留地稱讚法馬，說他一個小孩子，能救回溺水的人，還把人帶到岸上來，真的很不簡單。

法馬回想剛纔的情景，進行分析──細節他記得不是很清楚，當下也沒有餘力好好測量距離，不過就感覺上來說，應該是消除掉半徑五十公尺範圍內的海水了吧？消除了那麼多海水，海底應該會有大量的鹽分和礦物質析出纔對，但這些東西並沒有沉積在海底，這就表示……

「這樣啊……」

「真不應該讓孩子們自己出去玩，我也有責任。」

「謝謝您，兄長大人……」

珞緹的聲音從山丘上傳了過來。接着，便看見她身後跟了一羣傭人，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

「什麼？布蘭琪差點溺水？」

「可以！」

法馬體內有着神一般無窮盡的力量，不禁讓人擔心──他是不是隻要一個念頭，就可以左右這個世界的命運。但就艾倫看來，法馬並沒有那樣的惡意，他甚至還是個大好人，會因爲放不下求助無門的人和因病所苦的患者而開設藥局，剛纔也奮不顧身地去救了溺水的妹妹。艾倫覺得過去自己無法完全抹去對他的戒心，但現在這份戒心已經逐漸緩解。不管他是人或非人、是神或是惡靈，應該都不需要怕他了，他就是個「好人」。艾倫現在是這麼想的。

「是我游過去救了她，艾蘭諾老師也助了我一臂之力……布蘭琪幾乎沒喝到水，所以應該沒有什麼後遺症。」

「欸？那妳說的負屬性是什麼意思？」

「那個……但願妳不會太害怕。」

法馬幫布蘭琪如此辯解。最後布魯諾並沒有訓斥布蘭琪，或許是因爲她大難不死的事實就擺在眼前，才讓布魯諾覺得多說無益吧。

珞緹眼泛淚光地說。法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心想既然如此，就讓快要哭出來的珞緹有個臺階下，便請她幫忙做事。

「哦，已經沒事了。今天長途舟車勞頓，妳應該也累了吧？好好休息去吧！」

「能得救真是太好了。下次玩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妳可是我的寶貝妹妹呀！」

（這種要指定區域的負向能力還是少用爲妙。因爲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情況，而且也太危險了。）

艾倫戰戰兢兢地靠近法馬，然後在他身邊坐下。她即使心裏戒慎恐懼，但和法馬之間的距離感卻絲毫不受影響，這一點讓法馬很感激。

（我該不會是連同鹽分在內、把整片海水都消除掉了吧？雖然我是無心的……）

接着，布魯諾也跟着表示後悔。

「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再自責也無濟於事。法馬，你還真能遊啊！」

晚餐時，布蘭琪顯得比平常沉默許多。雖然她只是個小孩子，但也有她自己的一些心事吧。

對法馬而言，無心之舉造就了這種情況，纔是最讓他覺得恐怖的。畢竟人類也是由水分所組成的，只要稍有不慎，說不定當時他會連布蘭琪也一起消除掉，甚至還會殃及艾倫。想到這裏，法馬全身不寒而慄。

「珞緹，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法馬的表情非常嚴肅，看來他將專注力提升到極限，不留半點餘力。艾倫終於從呆滯狀態回過神來。看來布蘭琪似乎是因爲法馬的能力而得救──當艾倫發現了這一點，她的眼鏡瞬間就滑落下去，被沙給埋住了。艾倫趕緊站起來撿起眼鏡，跟在法馬的身後。要是法馬走遠了，艾倫就會被打回來的浪捲走，所以非得跟着他一起回到岸上纔行。

「要是我能說明得更具體一點就好了，但我自己也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法馬還在體會自己把布蘭琪救回人世的真實感覺。

「我還想要是妳不在了，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然而，珞緹的反應卻出人意表。

「明天法馬少爺要視察領地，一早我就會來幫忙準備，請您今天好好休息。」

「不過，要是沒有你的話，布蘭琪妹妹也許就不能獲救了呢！以當時海浪的速度，就算再怎麼遊也追不上。況且我是水的正屬性神術使用者，那種情況神術根本就幫不上忙。到頭來還是多虧有你，布蘭琪妹妹才得救的呀……我明明就在旁邊，卻沒想到她們可能會碰上危險，真的很抱歉。」

法馬自然明白她們現在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尤其珞緹是第一次看到法馬施展能力，這股莫名的能力，想必也讓她感到非常不安吧。如果今後珞緹排斥和法馬往來，對於同住在一個屋檐下的法馬而言，精神上將會是一大打擊。

法馬注意到珞緹的表情都僵住了。雖然法馬的確是拚了命在救人，但或許是做得太驚天動地了一點，所以現在珞緹真的很怕他。一想到這裏，法馬就覺得很悲哀。雖然說自己確實是做了一些事，而珞緹會這樣對他也是無可奈何的……

「哇……對不起。」

原本整個人趴在法馬懷裏，一邊反覆體會着存活下來的真實感、一邊哭着的布蘭琪，抽抽噎噎地向法馬道謝。

「負屬性是讓數量『減少』的一種能力，而不是可以分區『消除』物質的能力。」

「法馬少爺，差不多到就寢的時間了，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艾倫看着這樣的法馬時，發現了一件事──儘管現在看來如此平靜，但當時的他肯定非常驚慌失措。他一定也是拚命地使盡了全力，只爲了拯救自己的妹妹。

「暫時不要讓布蘭琪到海邊去。布蘭琪，妳可以接受吧？」

法馬洗過澡之後，珞緹照例在就寢前過來詢問他有什麼吩咐。如果主人們沒有特別吩咐，傭人們也會去就寢。這趟馬賽爾領地的視察之旅，珞緹的母親並未隨行，所以法馬的生活起居就由珞緹和另一名傭人一起負責。由小孩來侍奉小孩，這一點法馬還是覺得不太妥當，但對珞緹而言，這可是一份正正當當的工作。

「謝謝你，法馬。」

「兄長大人……我好害怕喔！」

「幸好得救了……聽得我毛骨悚然呢！」

法馬把「希望妳不要怕我，像往常那樣對待我就好」這句話吞了回去。法馬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精神上和實質上都多虧了珞緹在身邊支持，他很擔心珞緹會不會從今天開始就排斥他、或和他保持距離。

法馬輕輕地撫摸着布蘭琪的頭，想讓還處於 恐慌狀態的她恢復平靜。

「大海太可怕了！我絕對、絕對不要再到海里去了……」

「我猜，你剛纔是不是用了你自認爲是負屬性的能力？」

（該說是很會游泳嗎……我只是把海水變不見而已。）

剛纔法馬消除掉海水的那些痕跡，現在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海面上只剩下浪濤所捲起的巨大漩渦。

「是誰救了她？又是怎麼救的？」

布蘭琪鼓起了雙頰、垂下了頭，看來是因爲大海而喫足苦頭了。這次她的回答，可不是平常那種有口無心的應聲。

「那我應該搞錯了，因爲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將海水消除得一乾二淨的能力。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是的，我會和布蘭琪小姐在一起，我已經答應要陪小姐在領主館玩娃娃和丟沙包了。啊，小姐還要我讀故事書給她聽。」

珞緹目睹了這一連串的經過，極度的恐懼讓她全身不住地顫抖着。

「我一心想救布蘭琪，於是在我強烈的意念之下，就變成那樣了。」

「我覺得是。妳先前不也是這樣斷定的嗎？」

「妳明天會一直待在領主館嗎？」

法馬原本在沙灘上坐着，而布蘭琪跑過來撲進他的懷裏嚎啕大哭。由於溺水可能會造成肺水腫，所以法馬不敢鬆懈，用診眼幫她診療身上是否還有異狀。所幸她並沒有喝進太多水，看樣子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說得也是，妳一定被嚇到了吧。下次我來教妳游泳吧！還有珞緹也一起來學。」

她同時也要照顧布蘭琪的生活起居。看來她明天會忙着陪伴布蘭琪。

「艾倫……我、我到底做了什麼呀？」

和他們同樣走回岸上的艾倫，和法馬搭檔進行急救處置。正當他們準備施行人工呼吸之前，布蘭琪就恢復了呼吸心跳。

（奇怪？我明明消除了水，但海底卻沒有鹽分析出。我不是隻能消除水分子嗎？）

「珞緹，不好意思，我需要妳去幫忙叫人過來。」

珞緹挺直了背脊，向法馬深深地一鞠躬之後，便筆直地往領主館衝了過去。

「是，我這就去！」

「是的，她被海浪捲走了。」

晚餐席間，布魯諾才聽說了白天這件事情的原委。布蘭琪早有心理準備會被斥責，縮着身子待在一旁。她悄悄地壓低身體，最後把臉藏到桌子底下去了。

碧翠絲聽說布蘭琪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嚇得臉色蒼白，差點沒直接暈過去。因爲她陪同布魯諾出席社交場合，所以才無暇陪伴布蘭琪。貴族婦女即使身爲人母，也無法親自參與養兒育女的過程。然而，她仍對自己沒有看好布蘭琪而感到自責。

「法馬，我好意外喔！」

「好。」

法馬總算稍微放心，情緒也隨之放鬆，便在沙灘上坐了下來。

碧翠絲「哇」的一聲哭成了淚人兒。

回到陸地後，法馬讓布蘭琪躺在沙灘上，接着她馬上就吐出了好幾口水。

就在法馬安慰着布蘭琪的同時，他察覺到一件事。

法馬陪笑矇混過去。而布蘭琪則是因爲溺水過後失去意識，所以似乎不記得法馬當時是怎麼把她救回來的。

「早知道找個傭人跟着她就好了。啊，我這個媽媽真笨！」

艾倫向法馬道謝。

「您說的害怕，是指我會害怕法馬少爺嗎？我爲什麼要怕？」

法馬支支吾吾、慎重地遣詞用字，爲自己辯解。

布蘭琪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看來她心裏產生陰影了。

「這樣啊？布蘭琪好像還很在意今天發生的事，妳想辦法讓她打起精神來吧！」

「她原本只把腳踝泡進海里，但是後來突然被大浪捲走了。」

「遵命。那個……今天白天，當您救出布蘭琪小姐的時候……」

「剛纔我的身體動彈不得……一想到小姐可能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覺得好可怕……！」

「哦、哦……那個啊？嚇到妳了吧？妳放心，我不會再做那種事了。」

「嗯，是我運氣好。」

「啊、不是啦，那個……因爲妳那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

話說回來，當時法馬因爲太過心急，所以並沒有指定消除「水分子」。

法馬對自己這份限區消除的能力充滿戒心，除非危及人命，否則現階段就暫且封印不用。正當法馬在做這番分析的時候，艾倫向他提出了問題。

「我明明吩咐過不可以下水游泳的。」

法馬在隱瞞部分資訊的情況下，說明了事發經過。或許是因爲沒有捱罵，布蘭琪整個人放鬆了下來，開始一如往常地喫起了晚餐。

「布蘭琪妹妹……！」

「法馬少爺～！」

「好乖好乖，已經沒事了。剛纔妳一定很害怕吧？妳已經得救了。」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只是想到萬一救不回布蘭琪小姐該怎麼辦，所以纔會全身發抖的。法馬少爺的神術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好～感動！厲害到我以爲自己是在作夢呢！」

「啊？是嗎？原來不是在怕我啊。」

看來珞緹並不知道那是法馬施展消除能力使然，而不是水屬性的神術。她以爲法馬施展了高階的水屬性神術。

「不過，當時我應該立刻去救小姐纔對……真的很抱歉。」

「珞緹，妳不會游泳，所以當時沒有過來是正確的喔！幸虧妳待在岸上，萬一當時我也溺水了，妳應該就會去幫我求救了吧。」

在日本，搶救溺水者需要帶救生圈，或交由受過訓練的專業人士處理。要是貿然下水救人，可能會被拖進海里，最後雙雙送命。當時因爲布蘭琪已經失去意識，不必擔心她會緊抓着別人不放，所以法馬纔會冒險下水追她。

「是、是……」

「布蘭琪是我寶貴的家人，而珞緹妳對我而言，就像家人一樣重要，我可不想失去妳。」

法馬直接面對面這樣說，讓珞緹頓時面紅耳赤，別開了視線。看到她這樣的反應，法馬也跟着尷尬了起來。

「謝、謝謝您！」

珞緹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

「我覺得自己是因爲法馬少爺的體貼才得救的。毫不猶豫、奮不顧身地跳下海救人的法馬少爺，還有艾蘭諾小姐都很勇敢，我很尊敬你們兩位。晚安。」

珞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之後，便退出房間，靜靜地關上了房門。法馬聽了珞緹的真心話之後，對白天發生的那件事情又重新改觀，覺得或許這樣也好。另外，他也很感謝珞緹，在他施展過能力之後，仍願意一如既往地接納他。

◆

隔天，法馬在布魯諾帶領之下，和隨行的賽德列克及騎士等人，一起搭乘三輛馬車，到距離領主館最近的藥草產地視察。而他的母親、布蘭琪、以及艾倫則留在領主館內。法馬看了各式各樣的藥草田，對種植規模之大感到非常訝異。

「這裏確實是藥草的一大產地，栽植的種類也很豐富。」

「哦，馬賽爾可是全帝國當中數一數二的藥草產地呢！」

「這裏所出產的藥草，都是由什麼地方消費的呢？」

法馬向布魯諾請教產業詳情。

「會出貨到帝國各地，還有四成會銷往國外。而這些藥草除了在藥店銷售之外，還有作個人消費之用。」

劃分整齊的耕地上，種植着多種藥草。在藥草田裏辛勤工作的農夫們，恭敬地向布魯諾等人行禮問候。布魯諾問他們：

布魯諾跳完一段舞蹈，穿回外套之後，便指着另一邊的土地，要法馬趕快瞧瞧。

「那很好，大家好好加油。賽德列克，處理一下那件事。」

布魯諾是個擁有奇特能力的人，他只要一跳起舞來，就能大幅增強神力和神技的效果。據說布魯諾施過神術的藥草，都會被以高價收購。

農民們紛紛跳了起來，感謝着這場及時雨。他們淋着雨，在雨中唱歌跳舞。

法馬懷抱這樣的疑問。

布魯諾像是放棄似地搖搖頭，卻揚起了嘴角，緩緩地轉過身去。

布魯諾不經意地對法馬說的這番話，消失在強風與草原的窸窣聲中。

布魯諾和佃農們拉開了一點距離，緩緩地抽出了神杖之後，用神杖在泥土上畫出了簡單的神術陣式。法馬立刻就想起了這個術式。

賽德列克也是堂堂一位神術使用者。他「嘿咻」一 聲站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我到現在還是無從得知藥神的計劃呀……」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興建一間製藥研究所，或是一座藥廠，把它當作供應醫藥品所需的研究、生產據點。」

「啊，對喔！賽德列克先生是土屬性神術的使用者嘛！」

據說土屬性的貴族當中，很少有人能使出什麼了不起的神技，因此賽德列克備受禮遇。布魯諾願意釋出如此優秀的人才，讓他改而隸屬於法馬麾下，法馬內心其實暗自感謝着布魯諾。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任何問題都可以提出來。」

然而，法馬所做的事情，在前世和今生都一樣。

布魯諾在自己畫的陣式上開始跳起舞來。這種舞非常複雜，結合了動與靜，舞步和手的動作在狂野中自有其規則，看起來還頗有幾分舞蹈的樣子。布魯諾全身猶如海市蜃樓一般，蒸騰起一片煙霧。而在他舞動的過程中，神術陣受到激發，發出了光芒。布魯諾愈跳，神力似乎就愈高漲。

「是嗎？那這就是我送給你們的禮物了。」

（神術使用者加持過作物之後，效果會有多大的不同呢？）

法馬對藥學的這份情感，終究都是爲了助人，而不是想讓自己功成名就。

「『撫慰的慈雨』」

「今年雨水偏少，氣候乾燥，我們很擔心收成。」

「『地母神的祝福』」

「就照你的意思去試試看吧！我會傾全力協助你的。」

（我得檢驗一下神術的效果纔行啊。）

賽德列克拄着柺杖從馬車上下來，捲起衣袖，把雙手和柺杖都貼到了土地上。

「你看那邊！」

他想把能救人的藥、能延續生命和希望的藥，送到更多需要的人手上。

法馬心想，這塊一流的土地，能拿來爲未來做些什麼呢？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果這個想法能讓世界變得更好，那我當然非常歡迎……不過，話說回來，你簡直就像看過幾百年後的醫療技術呢！」

「嗯、嗯，我們會依照往年的數量進奉年貢。今年種了比較多辛香料。」

自己能爲這個異世界的人們做些什麼呢？當他這麼思考的時候，自然而然地就找到答案了。他要做的，必須是一件創舉。

法馬認爲，既然這是個有神術的世界，那也差不多該思考如何將神術運用在藥學上了。倘若神術真的具有法馬所不知道的效果，那就沒有理由不去運用它。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感謝領主大人！」

「是，老爺。」

「除了藥草產地之外，這一帶的土地也給你吧！」

布魯諾要傾聽他們的需求和請願。

法馬很堅定地點了點頭。

法馬沒有回答他說的話，只是懷抱着他的決定，輕閉着雙脣。

他指的那裏並不是農地，應該是昔日曾爲牧草地的一片空地。

「法馬，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這麼說來，藥草園裏的確沒有肥料的味道，但藥草卻以驚人的速度成長。法馬大感喫驚，心想：「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呀！」神術使用者所栽種出來的藥草，究竟會產生什麼特殊的效果？法馬也開始對此感到很有興趣。

「領主大人，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在眼前活着的那些生命，總有一天會消逝吧。

興建藥廠，僱用領地內的人民，並建立完整的醫藥品生產體制，將產品運送到帝都去。

「感謝父親大人。」

他念起了發動吟誦。

賽德列克「喝！」的一聲，稍微集中精神之後，手上便發出了溫暖的橙色光芒。神力透過他的柺杖傳進了土壤裏。

法馬提出了一個模糊的假設：所謂的神術，或許真的可以改良對象物質的物性、性質以及結果。

他只願自己所遇見的每個生命，都能夠盡情地接受陽光的洗禮，驕傲地成長茁壯，歌頌生之喜悅，最後無悔地凋零。

「是呀，是一片很好的土地呢！」

「哎呀呀，真是出神入化的神技呀！」

法馬看布魯諾的神技看得很入迷。在乾旱的大地上降下雨來，這真的是項神技。法馬終於可以理解平民百姓爲什麼尊敬會使用神術的貴族了。

以他的柺杖爲圓心，土地接連隆起，就像是在畫同心圓似的。

「謝謝父親大人，我會善加運用的。」

「藥草的栽種還順利嗎？」

「我在法馬少爺面前有好一段時間不曾施展神技，所以少爺可能已經不記得了吧！我是土屬性的神術使用者，剛纔我把地母神的祝福送給了大地。」

這些藥品不只在異世界藥局銷售，還要鋪貨到各大藥局去販賣。

法馬望着滿眼的綠意。在燦爛的陽光映照下，堅強地萌發新芽的這片光景，對照人的生與死，讓他久久不能自已。

在發動吟誦的同時，布魯諾將神杖往空中一揮。他的神技隨即召來了雨雲，爲大地降下了慈雨。據說這些雨能帶給藥草活力，並大大地帶出藥草原本該有的效果。

舉例而言，將藥品溶進以神術生成的水中，就能增強藥品的療效。這是布魯諾透過他自己的知識、見解所發現的。布魯諾本身就是個優秀的神術使用者，因此他結合了神術和藥草，做出了療效極佳的藥水。

（啊，舞蹈神術來了！）

布魯諾露出了苦笑，說了句「真是傷腦筋啊」。

「爲什麼你想要這樣做呢？藥局的獲利不是已經夠多了嗎？你還打算賺更多錢啊？」

這塊地廣闊又平整，日照良好，看起來非常開闊，而且還面對着大街。

前世的他，因爲不治之症而痛失至愛的雙親，所以他一心想把世界上所有的病魔趕跑，拚了命地在藥學之道上狂奔疾馳。

「要開始了喔！」

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因緣際會，他得到了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我不是爲了獲利，而是希望當我不在之後，這個世界的人們也不需要因爲一些可以治療的病症所苦，所以想設法讓大家都能得到妥善的治療。」

法馬心想，在凋零的那一刻到來之前，他只想不斷爲人們延續有生之年，力抗上天對生死的旨意，點亮一盞又一盞希望之光。

「我們宅邸那座藥草園裏，所有促進藥草發育的重要任務，我都全權交給他負責。」

佃農們紛紛感謝賽德列克，對接下來的收成深表期待。有人說這下子今年的農耕可就輕鬆多了，還有人說這下子今年絕對是大豐收了。

「對了，我請亞當幫我挑選的一流地段就在那裏。」

布魯諾問法馬是不是要開闢一片藥草園？但法馬認爲，目前已經持續在向栽種藥草的農民採購藥草了，如果是新品種的藥草，也只需請農民加種新苗即可。法馬開始規劃構想，希望能活用當地的產業，再創造出更多的就業機會。

領主親自前來視察似乎非常罕見，只見佃農們顯得惶恐至極。一般而言，據說馬賽爾領地的領主都會將管理事宜全權交由代理領主負責。

下過慈雨之後，飽含神力的鮮豔彩虹，在天邊畫出了一座大大的拱橋。

賽德列克對方圓將近一公頃的土壤施以祝福，讓法馬看得目瞪口呆。說不定賽德列克也擁有數量可觀的神力和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