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聖佛爾波大型市集與驅蟲藥

「號外！號外！熱騰騰的號外！請收下吧！」

經營報社的密特朗兄妹中的妹妹，氣喘吁吁地來到異世界藥局。

密特朗兄妹的《週刊帝都》很受民衆歡迎，但這似乎是他們創刊以來第一次的免費號外，而且他們還特地把第一份號外送到異世界藥局。

「蒿外是什麼呢？」

正在藥局外擺放商品的羅傑收下號外。

羅傑來自沒有報社的尼德蘭國，對他來說，報紙本身就是很稀奇的東西了。蕾貝卡幫還不太會看帝國文字的羅傑念出內容：

「發現新大陸。上面說東伊頓公司的一級風帆戰艦搶在其他國家之前，發現了新大陸。」

大大的標題下方是胸前彆着大勳章、抬頭挺胸，充滿威嚴的尚提督的黑白照片。由於法馬把油印機與照相機的技術都登錄在技術局裏，被一部分的人運用，逐漸普及，如今附照片的報紙與雜誌在帝都市民之間非常受歡迎。

「哦，報導出來了啊？這是爲了牽制其他國家吧。」

艾倫接過號外，瀏覽起來。

新大陸的名字根據發現者尚•亞倫•蓋邦提督之名，正在申請爲蓋邦大陸。

尚提督也因發現新大陸的功績而敘勳，成爲名譽男爵。沒有神力的平民晉升爲名譽貴族是前所未有的事。可以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殊榮。

正在寫藥歷的法馬聽着其他人對話，停下手上工作發問：

「必須讓國際知道第一發現者是帝國國民纔行嗎？」

「是啊。不過說不定有人會起歹念而擅自出航，因此遇難呢。尚提督是接受了你的各種建議，維持良好的營養狀態，再加上帶着師父的學生出發，才能成功的哦。」

艾倫強調法馬的建議以及有藥師同行的重要性。

「是啊。普通的水手以普通的準備出發，很危險呢……這也是個問題。」

雖然法馬也擔心這部分，不過還有其他擔心的事。

不久之前，法馬在尚提督凱旋後，爲了確認新大陸是否真的沒有原住民，以藥神杖飛到上空俯瞰大陸，確認情況。

新大陸的形狀雖然與美洲大陸不同，但也是跨越南北半球，有高聳的山脈連結的兩片陸地。

儘管國際條約禁止，但只要有資源或土地，就會出現侵略者或海盜。再說，並非所有國家的財務狀況都好到願意遵守國際條約。即使真的暗自出兵侵略，畢竟地點在海的另一頭，不是飛鴿傳書能通知的距離，便能爲所欲爲。

「爲什麼？這不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嗎？身爲帝國國民，我覺得很光榮哦。」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多麼充滿活力、熱心學習的人啊──法馬對她很佩服。

「沒問題。雖然說在教授面前診察，會很緊張就是了。」

「妳們兩個想去哪裏？」

「是的！聽說市集有賣稀奇的點心！等我買到後再和大家一起喫！」

法馬順着珞緹指的方向看去，在後方的狗籠中見到一隻沒有活力的幼犬。聽到兩人對話的寵物店老闆，尷尬地開口：

每次都這樣──艾倫這麼說着，並推了推眼鏡：

珞緹擔心地看着法馬。

「是嗎？等妳摸夠了再回藥局吧。我先回去，已經快到下午開店的時間囉。」

「啊，請等一下，法馬少爺，有隻狗狗很沒精神，我很在意……」

約瑟芬看向小狗的肛門，發現一些米粒般的白色物體。

帝都每年都會舉辦的聖佛爾波大型市集，在酷暑之中開幕了。參加的攤販與旅行商人比去年更多，也聚集了許多藥材仲介商與上級藥師。市場中充滿香料的氣味，差不多是開咖哩派對的時期了呢──法馬心想。

「啊！狗狗的眼睛！這狗狗的眼睛好像在叫我帶牠回家耶！！」

「這是我的診察結論，教授覺得如何呢？」

（幼犬很可愛呢。不過珞緹也很可愛。）

法馬懂了。

「也許不該公開這件事呢。」

「也就是說……」

「教授，您好。我是獸醫約瑟芬•芭莉葉。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您！」

法馬不認識這名女性。珞緹也疑惑地歪頭。

「不過這些動物還是很可愛！很療愈呢！」

是他給了尚提督許多有助於航海的建議，並提示了尚提督世界是個球體。

◆

梅德西斯家有馬房，此外還有擠奶用的牛與山羊、作爲家禽的鴨子等等。但是都養在離主屋有段距離的地方。主屋沒有養狗或貓。基於衛生上的理由，布魯諾不讓動物進入人住的家裏。

「那是妳的錯覺。但如果真的那麼喜歡，也是可以讓妳養啦。」

去年買的高級紙全都沾上了咖哩味，使法馬有點遺憾。

「要驅蟲嗎？用苦艾草可以嗎？」

艾倫一如往常地以開朗的態度邀法馬出門。

原來珞緹是狗派啊──法馬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沒有，我是在大學的肖像畫上認識您的。」

「我一直在想，假如能見到您，一定要向您說謝謝。因爲有您發明的顯微鏡，身爲獸醫的我能做的檢查增加了，能拯救的動物也變多了。我還聽說您正在開發許多劃時代的新藥，所以我一直把您當成老師來崇拜哦。」

「法馬少爺又露出嚴肅的表情了……」

（我本來也那麼想，只要當地沒有原住民的話……）

艾倫已經事先寫好採購清單了。

由於平原上有不自然的平坦部分，法馬接近觀察，在大陸西岸發現了原住民的小規模農耕文明。由於尚提督抵達的是東岸，因此誤以爲是無人的大陸，但其實不然。

知道有獸醫會來看診，珞緹鬆了口氣。

「我想去買※生藥。今年主要是想蒐集蕈類吧。」（編注：取自動植物、礦物的天然藥材。）

「咦？教授！？您是法馬•梅德西斯教授嗎？哇──！怎麼辦──！」

「哦，那隻啊。我已經找獸醫來了，不用擔心。」

（先把事情告訴女帝好了。假如可能出現侵略，就由我先行買下原住民的居住區，保護原住民不被帝國和其他國家迫害。以我目前的財力應該做得到。假如不夠，也可以創造黃金……女帝願意幫忙嗎？雖然她看起來那副模樣，但應該是和平主義者纔對。）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腹瀉、毛色黯淡、精神萎靡。不好意思，我看一下屁股……啊，這是絛蟲呢。」

這麼說來，珞緹很像幼犬呢──法馬發現這個事實。

正因爲他事先做過調查，所以在聽到新大陸的話題時，法馬很擔心原住民是否會遭到聖佛爾波帝國與其他國家的迫害。

珞緹機靈地說道。雖然下午看診時間快要開始了，但法馬還是想看完約瑟芬的診療方式後再回去。

「呼，大豐收呢。咖哩的材料等明天再買好了，不然味道會沾在紙上的。」

鳥籠中有色彩鮮豔、各式尺寸的鸚鵡，站在棲木上啼叫着。

「寄生蟲本身不是那麼嚴重的病，可能是這孩子的身體原本就比較虛弱吧。我先開一些營養劑給牠，再觀察一下好了。」

（會重演侵略的歷史嗎……？）

「哦，那真是太好了。謝謝妳，珞緹。」

珞緹難得站在不是販賣甜點的攤子前。

法馬滿意地帶着戰利品走在路上，剛好遇見珞緹。

由於約瑟芬說了「請多指教」，於是法馬朝小狗走近。

約瑟芬似乎知道顯微鏡是法馬發明的。被人如此稱讚，法馬有點難爲情。約瑟芬拿起診察用的神杖，開始爲小狗進行診察。

「這些狗狗太可愛了，我忍不住一直看着牠們呢！」

稱法馬爲小孩老闆的人很多，但是很少人稱他爲教授。

珞緹拎着大型購物袋，準備好進行大采購。

「哦，來了來了。」

老闆想付診察費，但是被約瑟芬拒絕。她回頭看着法馬：

「爲了能成爲您的學生，從下個月起，我就是帝國醫藥大學的新生了。」

「不用了。梅德西斯家是藥師世家，家裏不能有動物的毛屑。而且我也沒有想養到那種程度。」

法馬開始考慮那麼做。

「能見到新的學生，法馬少爺很開心呢。那我先回去告訴大家，說您會晚點到吧。」

「法馬少爺，您看，這是賣動物的店哦！」

「如妳診斷的，是犬絛蟲。因爲已經造成牠營養不良了，所以補充營養的作法也沒有問題。但是絛蟲有可能傳染給人類，再說如果牠肚子裏的絛蟲太多，也好不起來。所以還是給牠喫驅蟲藥好了。」

「是的。我想從頭學習藥學。因爲我想這些用藥知識不只可以用在人類，也可以應用在動物身上。最重要的是，我是因爲想聽梅德西斯教授的課，所以才報考的！」

不是單方面的掠奪、壓榨……雖然法馬如此希望，但是不能悠然等待交流的結果。

法馬遠遠觀察，當地的原住民有類似亞洲黃種人的五官，服裝與文化則有中國、西藏與南北美原住民混合的感覺。

法馬覺得自己也有責任。

大型帳篷之下，是一間販賣玩賞用動物的店。其中有玩賞用的狗、貓、鸚鵡與鸚哥，就像地球的寵物店一樣。

去年因爲流行黑死病所以禁止販賣動物。但是今年似乎可以販售了。攤位的地面以小型木製柵欄圈成狗場，其中有貴賓犬、犬、蝴蝶犬、大白熊犬等品種犬，種類豐富。貓則有波斯貓、孟加拉貓與米克斯貓等等。

爲了追求新天地而出航的，不只聖佛爾波帝國而已。

「我們在哪裏見過嗎？」

「妳真有幹勁。那麼時間有限，大家就分別行動吧。休息時間結束後，再回藥局集合。好，解散！」

「妳明明已經是獸醫了，還想成爲藥師嗎？」

假如能與新大陸的原住民和平交流、互相獲利，那是最好的。

「哈哈……傷腦筋，我什麼都還沒教過妳呢。」

貴賓犬與蝴蝶犬的幼犬興奮地舔着珞緹的手，她完全被這些幼犬吸引了。

「既然如此，以後就請多指教了，約瑟芬小姐。妳今天是來診察這隻狗的吧？可以讓我看看妳的診察方式嗎？」

約瑟芬一面拿出診察道具，一面向法馬道謝。

一開始，法馬也覺得很高興。如今他的聲音很陰鬱。

那是寄生蟲──絛蟲的節片。

「這裏不是甜點店啊？」

犬復孔絛蟲是絛蟲的種類之一，頭部有吸盤，可以固定在腸壁上，尾部帶有蟲卵的節片會在成熟後脫離，隨着糞便從肛門排出。因此，就算把肛門附近的絛蟲擦乾淨，或是單純喫瀉藥，也沒有辦法將其根除。

「珞緹想買的是點心吧？」

「這次又是在煩惱什麼呢？」

梅德西斯家的傭人都知道布魯諾有潔癖，因此平常就很注重打掃。如果幼犬亂尿尿，不知道老爺會多生氣呢。珞緹搖搖頭。

「這麼說來，去年沒有賣動物呢。」

法馬與艾倫、珞緹分手後，照着事先確認過的攤販位置圖，購買了許多容易書寫的高級紙。除此之外，還買了高級濾紙與高級墨水。這些都是隻能在這大型市集中買到的商品。

法馬起身，準備先回去，卻被珞緹拉住衣襬。

新大陸相當遼闊，資源應該很豐富。如果只是開採資源倒是無所謂，但法馬不希望這個世界出現地球上那種迫害原住民的歷史。

他原本只是希望航海能順利，沒想到讓尚提督產生了向西航行的念頭。

老闆說着「時機正好」，上前迎接剛抵達的獸醫。那是一名年輕的美女醫生，胸口彆着馬蹄型的一級獸醫胸章，個子嬌小，給人清爽的感覺。那名獸醫一見到法馬，立刻變了臉色，有點戰戰兢兢。

「狗狗好可愛唷！」

「呃？咦？」

「別那麼陰沉嘛。我們去逛街吧。購物有助於轉換心情哦。」

約瑟芬似乎早有準備，從包包中拿出藥水瓶。

「那確實是能驅蟲的草藥，但就算能驅除蛔蟲，也沒辦法驅除絛蟲哦。」

法馬裝成在自己的包包中翻找，趁機以物質創造的能力在包藥的紙中，製造出能驅除絛蟲的吡酮。

「這是能讓絛蟲麻痺的藥•吡酮。每天一次，混在飼料裏讓小狗喫。」

法馬把詳細的喂藥方法告訴老闆，約瑟芬熱心地寫起筆記。

「還有，也必須除蚤纔行。不然又有可能因爲跳蚤而再次感染絛蟲。」

「要殺死跳蚤嗎？那麼把薄荷或薰衣草的精油抹在牠的毛上吧。還有就是在周圍施展淨化神術。」

約瑟芬很快地做出結論，俐落的模樣使法馬很驚豔。接着她拿起神杖開始施展神術。她似乎是風屬性的神術使用者。

「『局部淨化』。感謝您的指導，梅德西斯教授。」

約瑟芬與法馬握手。

「那麼大學見了。」

也許不需要完全靠現代藥物解決問題呢。看完約瑟芬的診療後，法馬如此心想。

法馬回到藥局，珞緹果然買到了所有蛋糕，艾倫也蒐集完想要的蕈類了。

◆

幾天後，法馬與珞緹分別以藥師與畫家的身分來到宮廷。女帝似乎等不及了，於是派部下來找他們。

「夏珞特•索芮大人，陛下急着傳喚您。」

「是要我畫圖嗎？」

由於女帝沒說只能讓珞緹來，所以法馬也跟了過去。

「陛下，讓您久等了，夏珞特•索芮拜見……」

聽到珞緹的聲音，坐在宮殿庭院長椅上的女帝迫不及待地回頭。

「夏珞特，妳來啦！妳看！這裏有很多貓和狗哦！」

「摸牠們時，要小心別被咬斷手哦。」

「不必客氣。朕很善解人意吧？就算要牠們跳火圈也沒問題哦。」

（您是百獸之王嗎？陛下……）

「想和動物玩耍時，隨時可以告訴朕哦。」

女帝與平民對寵物的看法有極大的落差。猛獸們似乎也知道誰是老大，全都收斂起兇猛的性情，如貓狗般乖巧。

這或許是女帝寵愛珞緹的方式吧。

與珞緹一樣在心裏發寒的法馬，對珞緹提出一個忠告：

「儘量和牠們玩吧！朕聽說妳很想和可愛的貓狗玩耍，但是不能養寵物。既然如此，就盡情地和朕的寵物玩耍吧！」

「獅子和老虎都是貓科，狼是狗的祖先。至於可不可愛，就看每個人的喜好了。」

爲了珞緹的生命安全，還是求布魯諾讓她養只小動物好了──法馬心想。

先不管法馬的心聲，珞緹臉上掛着笑容，小聲地詢問：

「請、請您別說這種話！這樣我會不敢摸啦！」

寬闊的中庭裏有數只獅子、老虎與狼之類的猛獸，牠們全都如貓狗一般溫馴。仔細一看，長椅上還有許多猛禽。毛色亮麗的狼正像狗兒一樣，把別人丟出去的球叼回來。

（到底是從哪裏聽到這件事的啊陛下！而且爲什麼您的寵物全是猛獸啊！？）

「好、好的……我覺得很榮幸。」

這應該是女帝親自以神術調教的成果吧。法馬在心裏感到畏懼。

珞緹臉色慘白地道謝。

「法馬少爺，可愛的貓和狗在哪裏呢？……這和我知道的貓狗長得不一樣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