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十一话 睡不着的一族

《异世界药局》 · 高山理図 · 2万 字

圣佛尔波帝国医药大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

身兼异世界药局老板的新任教授法马,无法一整天待在学校。所以他早上会在药局看诊,大学的课全都排在下午。

「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们了。艾伦下午应该会回来,我先去学校了。」

完成早上的诊疗后,法马对打工药师们说道。

法马已经趁着早上,将病情可能突然恶化的患者诊疗完毕了。

「好的。请慢走。虽然我们不够可靠,但还是请把店里交给我们吧。」

蕾贝卡很有礼貌地起身,目送法马离开。

「今天是您第一天上课吗?」

「嗯。今天是第一天。是在最大的教室上课。呃,我知道你们也想旁听,不过今天上的是基础中的基础课程,等上到比较专门的内容时,我会找你们来旁听的。」

法马之前就答应三名打工药师,等自己正式在大学上课后,会让他们来旁听。但假如法马、艾伦以及打工药师们都不在店里,药局会开不下去的。因此法马特地错开艾伦与打工药师们到大学的时间。今天早上是艾伦上课,所以打工药师们与法马一起在店里工作。

「啊嗯……好想听老板大人上课哦。可以在第五大讲堂听老板大人的热血教学,耳朵一定很幸福!」

毕业自圣佛尔波帝国药理学院的蕾贝卡,已经陷入妄想的世界中了。

「是第一大讲堂哦。校舍改建后,第五大讲堂已经变成小教室了。」

「老板大人要加油哦!假如有学生在课堂上吵闹,就把他们全都绑起来!不可以被学生看扁哦!」

塞蕾丝特用力握拳,提出危险的建议。

「好的──请慢走──」

罗杰一面打呵欠,一面轻松地挥手道别。让这些打工药师们顾店,究竟可不可靠呢?法马有点迷惘。不过反正艾伦下午会回来,所以应该能放心吧。

「假如有处理不来的重病患者,就直接把他们送到学校吧。」

「好的!只要碰到不懂怎么处理的患者,我们就会直接送过去!」

塞蕾丝特双眼发亮。

「上课时会想打瞌睡吗?想睡的话,要用力捏脸颊哦。虽然会痛到流眼泪就是了。」

「欸嘿,拿太多了!不过我会慢慢吃,把这些全部吃光的!」

罗杰继续挥手。

在争夺战中获胜、拿到旁听券的人得意洋洋地坐在教室里。放眼教室之内,有许多熟悉的调剂药局公会的人员,甚至还有公会会长皮耶尔。

这些是以法马随时会消失为前提,做好的万全准备。

(为什么这三人放弃得这么快啊……不过一知道处理不来就立刻将患者送过来,是很正确的判断啦。)

几乎所有学生都停下笔,专心听讲,但是有少数人振笔疾书,飞快地记下法马说的话。他们是布鲁诺聘请的速记药师。他们会一句不漏地把法马的话全部记录下来,并且把法马写过的板书全部拍照,制作成讲演录,收藏在大学里。

「妳认识刚才那个人吗?」

这天,法马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说明构成身体的生物分子的部分。学生们拚命做着笔记。以为跟着法马,就能很快学会有显著效果的治疗法或是知道哪些药有效,至于新知识,则认为只要背起来就好──一部分这样的学生发现自己离医学、药学的入口还非常遥远,因此感到绝望,后悔不该太小看法马的药学。有些学生开始感叹,自己可能跟不上课业而拿不到学分。

「哇啊!如果不会造成麻烦,我想和您一起去!我会自己走回来的!」

「明明才刚开学,但是大家都认识法马少爷呢。他们一定都很喜欢您吧。」

法马以微妙的心情换起衣服。

「午休时,要不要去大学的餐厅吃饭?校外的人也能进去用餐。那儿的面包很好吃,还有很多点心哦。」

「不管什么时候,妳看起来都很幸福呢。」

但是也有一些学生开始理解为什么法马开的药「有效」,以及法马的药是以什么为目标开的了。最后,法马出了许多习题后,结束这堂课。

只能希望开始上课后,对方能逐渐明白自己不是需要警戒的对象。

帝国医药大学的餐厅是自助餐式,只要付便宜的餐费就能吃到饱。珞缇看着全新又热闹的餐厅,开心得不得了。

布鲁诺基于这种理由的体贴,使法马既感谢又敬佩。

(完全客满呢……)

原本设定的座位数不够,有些教职员干脆自己搬椅子过来。也有席地而坐的人,手中拿着貌似从大学附设商店买的教科书。

校内中的学生一见到法马,立刻出声寒暄。其中也有因为前几天的事,一看到法马就紧张到冒冷汗的人。对于那些学生,法马不特地与他们接触。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法马与珞缇正在用餐,艾默瑞奇从餐厅外经过。也许刚好与珞缇对上视线吧,他直勾勾地打量起珞缇,连歪了好几次头后便离开了。

「我是想和学生与同事好好相处啦。但是一开始可能得费点工夫吧。」

光是这样,接下教授的工作就值得了──法马心想。

珞缇也以与艾默瑞奇刚才同样的角度歪着头,继续吃起面包。

(一百个朋友……又不是小学生。不过这种想法很有珞缇的风格呢。)

「那么请法马少爷努力上课吧!」

「应该吧。别只顾着看,每种都吃一点看看吧?」

「我很期待今天下午的课哦。」

「有问题的话,下课后来找我吧。」

法马与珞缇告别后,准备起上课的资料。

「坐得下吗?请大家挤一挤,让所有人都有位子坐。行李请放在桌子下方。」

「好的!吃得好饱哦。等全部吃完,我会用走的回药局的!法马少爷也要认真上课哦!我会准备好喝的红茶等您回来的。如果您想吃什么点心,我也会先帮您准备!」

「法马少爷,您在大学过得如何?能交到一百个朋友吗?」

艾默瑞奇坐在教室最前方,认真写着笔记。

法马来到药局二楼,在诊疗室换上外出用的便服。帮法马更衣后,珞缇一面折着换下的白袍,一面愉快地发问。

法马心想,不过没把话说出来。

「人类的身体是由化学物质构成的。从最小的原子开始组成分子,构筑成蛋白质、醣类、脂类、核酸等等的高分子。这些高分子组成立体结构,成为生命的最小单位──细胞。细胞会以占了人体体重六十%的水为触媒,不断地进行生化反应。」

「因为您常常睡眠不足嘛。要是不小心打起瞌睡,老师会生气哦。」

但是看在不知内情的珞缇眼中,法马就像非常受学生欢迎似的,所以她纯粹地感到开心。

「有妳在,真是疗愈啊。」

「那么接下来,就以生物物理化学的角度,来解开人体这种物质之谜吧。」

珞缇拿了尺寸最大的盘子,把面包堆得像小山一样,而且把每种配菜全都夹进盘子里。

(多亏了布鲁诺先生,只要能确实留下几年份的讲演录,就算我消失了,其他的教师也能顺利地继承这些学问吧。)

「哇啊!有好几十种料理呢!这个面包好白,看起来好好吃哦!这柳橙汁是现榨的吗?居然还有蔬果汁!啊,还有宫廷御用高级牛乳耶,是会来我们药局的那男生送来的吗?」

「在场的各位,都是现役或未来的医师、药师、技术员与研究员,从事的是诊断疾病、治疗疾病、研究疾病的发生原因,或是从社会角度预防疾病等等的工作,换句话说,就是面对名为『人类』的生命现象的工作者。」

「法马少爷的大学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请您下次拍照给我看吧!」

也许该改在露天的空地上课吧?──法马有点困惑。

想起艾默瑞奇与学生们的事,法马苦笑起来,把各种文件与资料塞进包包里。

兽医约瑟芬也坐在前方的位子上,点头聆听法马说话。

「没错。我们面对的是人。那么人类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

「会马上送的──」

「不认识哦,他好像也不是药局的客人。他刚才一直看着我呢,不知道怎么了?」

「假如把这里的景色画下来,一定是很美的风景画呢!陛下也会很开心吧!」

法马对学生与听众抛出问题。

穿着全新制服的女性厨师,以受过专业训练的待客笑容发问。学生餐厅雇用了好几名厨艺高明,但是因为生产之类的理由而退休的女性厨师,为学生烹煮份量充足又营养均衡、注重健康的料理。

(我是叫学生醒来的那边啦。)

「那妳下次带着画布来作画吧。」

就算珞缇对大学再感兴趣,法马也不能毫无理由地带着珞缇去学校。

「因为学系做过整合,校舍也改建或重建了呢。」

蕾贝卡用力点头。她是因为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吧。

珞缇特别感兴趣的是学校附设的药草园。园中生长着各种药草花草,睡莲盛开于中央的水池,风光明媚。

(那是男学生在用的盘子吧?难道珞缇真的想把所有料理全部吃过一遍?她的胃受得了吗?)

法马这么想,但是看着喜孜孜的珞缇,就无法泼她冷水。

(他们应该是都很怕我才对吧。)

「好的!」

「我?我在上课时不会想睡啦。」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下次再来餐厅吃饭吧。」

「哇──!好气派的学校哦!太宽阔了,移动起来应该很辛苦吧!」

「为了治疗疾病,在设计药剂、思考药剂对身体的作用前,我们必须了解这些药物,也就是化学物质会在身体的哪个部分,如何发生生化反应。」

法马与珞缇前往位于校园中央的餐厅。

由于法马的课是全一年级的必修课,所以是在最大的教室授课。圣佛尔波帝国医药大学的课中,有几门课是公开的,只要是帝国药师都有资格旁听。

法马在黑板上大略地画了个人形,那是个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样式简单的人体图。

「像这样在法马少爷身边吃好吃的食物和点心,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直到去年为止,圣佛尔波帝国药理学院都没有学生餐厅。学生们不是自己准备便当,就是在校外打发中餐。今年,布鲁诺以个人财产兴建了餐厅。由于从今年起,平民也能入学,为了不让家境较差的学生烦恼三餐,所以由学校提供廉价但营养的食物,如此一来,学生们就能专心在课业上了。

第一次来到大学的珞缇,一穿过大门就开心地跳着走,兴奋地叫着。

法马开门见山地说明在学习医学与药学之前,必须先学习基础科学的原因。医学与药学都是应用科学,不先了解自然科学的基础就无法应用。

「妳吃得完吗?要不要我帮忙?」

「为了不造成遗憾,我们一定会立刻送过去的。」

「欢迎光临!两位今天想吃什么呢?」

珞缇笑咪咪地点头。每当她吃到美食时,就会露出这种满面春风的表情。

「哈哈……是吗?」

(啊,不过餐厅是开放的呢。可以一起去吃午餐。)

法马载着脑中只剩碳水化合物与水果的珞缇,穿越帝都的道路,前往帝国医药大学。看在路人眼中,他们俩应该很像要去上学的学生吧,但法马其实是通勤中的教授。

法马向珞缇发问。

「各位午安。现在开始上基础医学概论Ⅰ。」

珞缇很守规矩地做完祷告后,吃下一口料理后闭上双眼,享受进食的喜悦。

「听法马少爷被成年的学生称为教授,感觉很奇妙呢。」

因此,在法马不知情的状况下,这天从一清早,就有许多一到三级药师在学校正门口排队,想索取旁听券。旁听券是依抵达顺序发放的,却仍然出现了争先恐后的情况,甚至有人因为争论谁先到场而打了起来。

法马走在校园中,简单地为珞缇做介绍。

「好。那就走吧。」

法马抬起头,环视在场的人:

「哇啊!好漂亮的餐厅啊!」

「我也觉得很奇妙哦。我们快点去餐厅吧。离下午的课没多少时间了,要快一点才行。」

「虽然我们无法完全理解人体所有的生化反应,但是生命现象会依循自然法则活动。假如想理解疾病、找出治疗方法,我们必须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这些法则。」

最近珞缇在画中加入了流行元素,变得有印象派的感觉。法马暗自期待着能看到莫内的睡莲般的成品。

法马以双手做出手势,示意要大家尽量坐近一点。

「梅德西斯教授,午安。很荣幸能见到您。」

下课钟一响,学生与药师们就争先恐后地起身。

「教授!我有问题!」

「梅德西斯教授!后半段我听不懂。」

「教授!教授!我想问关于组合定律的部分。」

人们朝讲台涌去,转眼之间,法马就被学生们包围了。

「法马大人的课从第一堂起就很艰难呢。可见我们有多么无知。」

皮耶尔也过来寒暄。对平民药师来说,这些内容似乎太难了。

「是啊。可能有点难吧。必须先预习过讲义才行呢。」

「等我确实地预习过而且拿得到旁听券,会再来听您上课的。」

法马一一回应着听讲者的问题,发现艾默瑞奇一直在教室的角落等待着。

回答完所有人的问题后,法马对艾默瑞奇开口:

「鲍尔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我就要锁门了。」

「教授,我有事想找您谈。请问您有时间吗?」

学生们全数离开后,艾默瑞奇以十分不解的表情接近法马。

「首先,我必须向您道歉才行。我听说,前几天的神术比试的修缮费是您全额赔偿的。那些钱本来该由我负责才对,真是对不起您。」

艾默瑞奇前几天那狂妄傲慢的态度消失无踪,变得判若两人。

「场地是我破坏的,没必要让你赔偿啦。比起那个,你有受伤吗?」

艾默瑞奇似乎没有受伤。真是万幸。

「话说回来,你有什么事呢?」

「虽然是很后面才会教到的部分,但是我想与您讨论遗传疾病。」

看得出来艾默瑞奇有多努力。

「你能使用强大的神术,所以我不认为你中了诅咒哦。」

法马承受着艾默瑞奇强烈的视线,坚定地回望着他:

「其实这是我的第二本教科书了,第一本写了太多字,看不清楚内容。」

「对于目前是不治之症的疾病,你认为该怎么治疗呢?」

正因为做不到,所以就现代医学来说,就是「没有治疗方法」。

「我们一起创造药物吧。」

「你妹妹吗?真稀奇。不过应该只是刚好长得很像吧?她是平民,你是贵族,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你怎么会知道?──艾默瑞奇仿佛这么说似地瞪大眼睛:

艾默瑞奇的声音中带着热度。

艾默瑞奇不但不畏惧会侵蚀自己的死亡,还勇敢地正面面对疾病。所以片刻都不能迟疑,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致死性家族失眠症会发病,一发病的话,必死无疑。

「不是问问题,是讨论吗?可以啊,坐下来谈吧。」

「可以联络到那些人吗?我想知道神脉没有打开的人,是不是也会发病。」

「我想帮助我的家族,把他们从疾病中解放出来。」

长期失眠使他们的身体急遽衰弱,不到一年,就会因为耗尽体力,在绝望中死亡。

「你目前没有发病,所以难以诊断。现在家族中有谁已经发病了吗?」

即使花上任何代价都想治好的病,却没有可以治疗的药物。

「目前,我没有方法可以治疗。」

「难道说,有些人没被记录在这张世系图上?」

「当然。」

「所以,别这么快就放弃。」

根据法马的计算,发病率应该将近五十%才对。

艾默瑞奇凝视着法马,字字分明地发问:

「接下来,把你认为得了病的人们的共同症状告诉我。」

法马在艾默瑞奇身上见到过去的自己。

「等他们到帝都之后,把所有人带到研究室。我想采取细胞并分析DNA。首先要检验我们的假设,确认会导致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基因部分是不是真的有突变。」

「果然您也是这么想的吗……教科书上说,这是无药可救的绝症……」

最后,艾默瑞奇总算点头,为了追求目前还见不到的光芒,从失意中站起。

「教授,我有一件事求您。假如我发病了,我会在病情恶化前自杀。到时候,请您尽情解剖我,彻底研究这个病吧。」

过去被说成总数六十兆的人体细胞,根据最新的研究,大约是三七兆个。尽管如此,仍然是多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想把这些细胞中基因异常的部分全部改写,在目前的地球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明明有想治好的病,却没有能使用的药物。别忘记现在的心情。目前的你正站在药物创造的出发点上。」

「其实,我认为我的家族有遗传性疾病……虽然大家都说我们家族是受到无法逃脱的诅咒,但是自从看过这本教科书后,我认为那应该是一种遗传性疾病。」

根据艾默瑞奇的说法,进入中年后,「诅咒」就很容易出现在他的家人身上。一开始是心跳变快、瞳孔缩小、肢体会不由自主地动,无法自力行走,不分昼夜都保持清醒。就算闭上眼睛、吃安眠药或施展神术,也都无法入睡。

「光是能听您这么说,我就有得救的感觉。一直以来,我们家族都承受着世人的偏见……」

大贵族生下没有神力的孩子,是非常不光彩的事。大部分的贵族只要知道孩子没有神脉,就会把孩子送走或逐出家族。法马认为这是很不好的习俗,对此感到忧心。

「是的。我听说有些人因为神脉没有打开,所以被逐出家族了。」

艾默瑞奇的家人深受这种病折磨时,法马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法马听着艾默瑞奇悲痛的请求,一张一张地捡起病历。

「你很认真呢。」

「我彻底拜读过您的教科书了,虽然有很多不懂的部分,但这本书真是太棒了。不但对诊断疾病很有帮助,有些治疗法也很有尝试的价值。」

「不知道。我想不到方法。不过,假如这个病是因为异常结构的普里昂蛋白的堆积,导致神经细胞死亡的话……首先,可以试着延迟发病时间。或者制造出发病后,能分解普里昂,阻止普里昂破坏神经细胞的药。」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你似乎把这本书读得很熟呢……明明它只出了半年左右。」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快点来调查你的基因中有没有异常吧。你能与弟弟妹妹们取得联络吗?」

看了艾默瑞奇的处方纪录,就能知道他那时可以说是近乎自暴自弃,像只无头苍蝇地乱试一通。他每天都尝试将各种药水、药草以及重金属组合起来,进行人体实验。尽管如此,却从来没有成功让他父亲熟睡几小时过。

失去得了不治之症的年幼妹妹,对他来说是非常痛苦的经验。

「啊啊……」

「不过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再说,那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疾病。假如真的是那种病,发病机率不会太高了一点吗?」

「呃……因为她与我妹妹像到仿佛有血缘关系似的。」

把法马的教科书读得滚瓜烂熟的艾默瑞奇,想法与直觉已经很贴近现代地球的药学家了。

只能从零开始做起。

他把病历整理好,郑重地交给艾默瑞奇,反问把教科书翻阅到破破烂烂的艾默瑞奇:

「是吗……等症状恶化后再解剖,比较方便分析呢。」

法马听着艾默瑞奇说的话,并对照布鲁诺告诉他的事,把两边的内容做详细的统合。笔记纸上写了太多资讯,变得密密麻麻一片。

「教授,根据这些症状,您觉得这是什么病呢?」

既然艾默瑞奇认为那不是「诅咒」,那么就好办了。法马完全认同艾默瑞奇的看法。

「这些想法很好。有几种方向可以尝试。例如研发出能延迟发病时间的药,或是能破坏异常结构的普里昂蛋白,使普里昂失去功能的药。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抢在发病前治好基因的变异之处。」

一种因具有感染性的蛋白质物质──普里昂引起的遗传疾病。那在法马的教科书中也有提到,是一种相当罕见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疾病。

艾默瑞奇拿出教科书。

「要改写基因吗?生命的设计图──总共三七兆个细胞,要怎么做才能改写呢?」

艾默瑞奇傻住了,他说不出话。

只要有育幼院的记录,应该就能找到被逐出家族的子孙。艾默瑞奇如是说。

「这个病,有办法治好吗?」

「原来如此。我会协助你的。可以告诉我你的家族历史吗?从这部分开始了解吧。」

「你是指珞缇?她是梅德西斯家的佣人兼药局员工兼见习宫廷画家。怎么了吗?」

上辈子,他还是药谷完治的时候。

「您没有放弃创造治疗不治之症的药物呢。」

艾默瑞奇似乎把教科书读得很熟,书本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艾默瑞奇脸上血色尽退,仿佛被宣判了死刑似的。

艾默瑞奇抱着教科书,跪倒在地上。

艾默瑞奇与过去的药谷完治有类似的体验。正因为自己也面临了死亡,才会更想拯救重要的弟妹们吧。

「记录中,好像有些孩子被寄养在育幼院,我会去找找看的。」

法马毫不犹豫地,不带任何慈悲地宣告。

艾默瑞奇的眼角浮出泪水。他应该很难受吧。

「我只是说『目前』还没有办法治疗。」

妹妹白白浪费了活着的时间,失去笑容与身体的自由,生命之火逐渐消失。而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妹妹身边而已。他抱着空虚的希望,祈祷世界上有奇迹,以绝对无法实现的约定鼓励妹妹。

直到发病之前,一定要为了艾默瑞奇与他家人的生命,创造不存在于世界的药物。

法马浏览起艾默瑞奇写的病历。说是对抗病魔的话,也未免太单方面了。那是一名人类逐渐变成废人,在绝望中死去的、残酷又壮烈的记录。

假如使用异世界研究室中的最先进仪器,虽然只能在那儿停留一个小时,但说不定能在那儿检查出基因是否有突变。虽然长时间逗留在异世界,会危及法马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可是事关学生的生命安危,他管不了那么多。

虽然法马的话听起来很像是空泛的鼓励,但他完全没有那种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

「身为药师,我父亲即使无法睡眠、体力与精神消耗殆尽,也仍然努力活到最后。我也使用了自己所有的知识,不顾副作用,把所有的药使用在父亲身上。甚至连禁术都试过了,但还是束手无策。」

普里昂由普里昂蛋白组成。正常动物及人类的许多神经细胞中,皆有正常结构的普里昂蛋白;但是出生于有这种病史的家庭的患者,其普里昂蛋白被错误折叠,形成具传染性的异常结构普里昂蛋白,也就是普里昂。由普里昂聚集而成的类淀粉蛋白会堆积在视丘,造成脑神经细胞死亡,使脑干无法经由视丘对大脑皮质下达「睡吧」的指令,因而导致失眠。

艾默瑞奇把他父亲的病历交给法马。

显而易见的命运将会缠着他与弟妹,将他们扯入地狱。也许预料到那样的将来,病历从他失去力气的手臂中滑下,凌乱地飘落在地板上。艾默瑞奇垂着头,以嘱咐遗言般的口气说道:

法马与艾默瑞奇在变暗的教室中坐下。

「下次不是我,就是我弟妹们会发病了。所以,请您告诉我──」

故意说了会让艾默瑞奇误解的话的法马,摇头否定地说道:

假如艾默瑞奇的家族几乎全部死于致死性家族失眠症,那么反过来计算,因为神脉没有打开而被逐出家族的那些人,没有发病的可能性就很高。

「是。」

听了艾默瑞奇的话,法马想起某种疾病。

事实上,确实有以这类方法进行临床研究的人。

解开普里昂疾病的成因与创造治疗药物,也是法马上辈子挑战的难题之一。没错,只要基因有异常,现代医学能做到的只有症状治疗而已。

「说这种话还太早了。」

「对了,与您一起用餐的那女孩,是您的朋友吗?」

法马稳重地鼓励泪流满面的艾默瑞奇。

「从你的话听来,有可能是致死性家族失眠症呢。」

(是那个吗……!)

艾默瑞奇突然想起这件事,如此发问。

「如果我能早点认识您就好了。」

「目前没有。最近一位发病的,是我三年前过世的父亲。」

「可以。他们最近会搬到帝都。很急吗?」

所谓的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疾病,是只要父母的其中一方有这种基因就有可能发病。不分男女,发病机率为五十%左右。

当时的绝望与无力感,成为药谷完治的动力。无法消除的罪恶感深深刻在他心中,使他在药学的领域中埋头苦干。直到他的肉体停止活动为止,脑中满满都是想治好所有人疾病的想法。

但是从艾默瑞奇家的世系图看来,不管哪个世代,几乎每个人都发病了。

法马不以为意地回答,但艾默瑞奇还是很在意。

「可以请问一下她的名字吗?」

「夏珞特•索芮。」

法马一面回答艾默瑞奇的问题,一面突然发现,对耶,珞缇是平民,为什么有姓呢?帝国的平民是没有姓的。虽然说为了防止弄错人,所以有时会以地名或职业为姓,可是帝国里没有名为索芮的地名。

「索芮……?」

艾默瑞奇僵住了。他面带歉色地对法马说道:

「她与我有同样的姓呢……严格来说不太一样,但是我家族的姓『索拉』,以圣佛尔波帝国语发音的话,就是『索芮』。我想在帝国,这个姓应该很罕见。假如她与我的家族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当然是最好的……她的家人都还健在吗?」

尽管法马说珞缇应该只是刚好跟艾默瑞奇的妹妹长得很像,但是又想起珞缇父亲早逝的事,开始在意起珞缇的身世。

怀疑珞缇的父亲出身于患有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家族的法马,回到梅德西斯家时,刚好见到把洗好的衣物运到碧翠丝房间的珞缇之母•凯萨琳。

「凯萨琳小姐,不好意思在妳忙的时候打扰,等妳有空时,可以和妳谈谈吗?」

「没问题。请问要谈什么呢?」

「我想问问关于妳过世的丈夫的事。」

「噢!……为什么突然……我非说不可吗?」

凯萨琳的表情很僵硬,似乎不是很想回忆那些事。

「嗯。有些事我很在意。也许妳会觉得难受,但还是请妳一定要告诉我。」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了……」

法马把凯萨琳带到自己房间并锁上门,以免珞缇误闯,假如被她听到这些话,一定会遭受很大的打击吧。法马拿起纸笔,准备记下凯萨琳的话。

「关于我丈夫,夏珞特的父亲的事,我几乎不曾提过呢……」

凯萨琳深呼吸着,回忆着往事,断断续续地述说起来。

「我与我丈夫原本在圣佛尔波的边境经营裁缝店,后来夏珞特出生,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直到一一三八年为止,我丈夫都还活着。但是那年入冬后,我丈夫的精神开始变差,渐渐无法走路,感觉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那阵子,我们都非常痛苦。」

得到法马的认同,艾默瑞奇很开心。

「所以说实作很重要吧?」

隔天,由于法马叫艾默瑞奇把弟妹们带来研究室,艾默瑞奇很快地就把人带来了。加上艾默瑞奇,总共是六兄妹。秘书柔伊送上茶与点心,就在这时,艾伦也回到办公室了。

「后来,我丈夫无法工作了。他就算躺在床上,也无法睡着,变得愈来愈憔悴,会像在思考什么似的,一直看着同一个地方……夏珞特那时还小,应该不记得爸爸的事吧。我请了许多医生与有名的药师看诊,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丈夫生了什么病。最后,我丈夫陷入昏迷,在一一三九年六月时过世了。那时他四十二岁。」

「抽完了。辛苦妳了。要把这个脱脂棉按在抽血的地方一阵子哦。」

艾伦直接放弃帮自己抽血的念头,艾默瑞奇看着法马帮所有人抽血,在脑中进行模拟练习。他那热衷于学习的模样让法马感到敬佩。

法马一面倒转、摇晃试管,使血液与抗凝血剂混合,一面这么叮嘱珞缇。

在那之后,凯萨琳为了偿还高额的医药欠款,卖了裁缝店与老家。带着年纪还小的珞缇,孤苦无依的凯萨琳能做的选择,就是到贵族家当帮佣。但是因为丈夫被神殿认定是死于诅咒,贵族们在做过身家调查后都嫌凯萨琳太秽气,不肯录用她。

「这,这就是……人体的设计图吗?和在教科书上看到的不一样呢!」

「谢谢妳告诉我这些。我不会让这些话白费的。」

法马不知道能对痛苦万分的凯萨琳说什么。

珞缇灿烂地笑着并伸出手臂。法马以神术制造冰块,按在要抽血的部位。这样一来,被针刺入时比较不会痛。抽血时,也许珞缇觉得紧张吧,只见她不由自主地噘着嘴,缩起肩膀。

「可以的话,我也想抽血。」

「辛苦妳了。妳丈夫的双亲也很早逝吗?」

「不论妳或珞缇,还有妳丈夫,全都辛苦了。」

「教授,我把我的弟妹们带来了。我来介绍,这是我大弟欧根,这是……」

「不可以突然抽血啦。你们都没经验吧。想害弟弟妹妹们的手上都是瘀血吗?先从假手开始练习吧。」

珞缇身上可能带有连现代药学也治不好的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基因。珞缇似乎察觉法马的忧虑了。

「是、是啊,姐姐大人,要是手臂变得鲜血淋漓就不好了。我一定会昏倒的!」

「没错。是DNA。是你的DNA哦。」

法马征得艾默瑞奇与他弟妹们的同意后,开始进行抽血的准备。为了取得充分的DNA样本,能从血液采取的话是最好的。

「呃,你对他们是怎么说的呢?」

法马想帮凯萨琳消除罪恶感,但是似乎让她更自责了。

「梅德西斯教授,这、难道就是……教科书中的那个吗!」

「绑上止血带之后,开始挑选血管。要仔细地分辨哦。摸起来鼓鼓的血管比较好。在皮肤表面有颜色的血管,通常不是好血管。」

「我已经把大部分的事情都说明过了。他们知道这不是诅咒,是一种疾病。」

「唔──呐呐,法马,你觉得这条怎么样?」

「嗯。我保证不会把这些事告诉她。谢谢妳告诉我这些。」

艾默瑞奇拿着试管的手微微发抖,可能有种踏入禁忌的圣域的感觉吧。

「不会,一下子就好了。」

先在小型试管中破坏细胞,加入能溶解细胞的酵素,进行加热。等酵素反应完毕,细胞溶解后,加入苯酚与氯仿开始搅拌。接着以手动离心机加以分离,将上清液倒掉后,加入酒精搅拌。搅拌到一半时,试管内的酒精中开始浮现半透明的丝状物体。

艾伦不怎么开心地看着DNA。

想调查珞缇与艾默瑞奇家族有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只要用之前帮公爵家做亲子鉴定时的 PCR法就可以了。

「我丈夫过世之后,我请神官来举行丧礼。神官说,我丈夫是被恶灵杀死的。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请神官驱除恶灵的……」

「珞缇,妳现在有空吗?我可以进去吗?」

「我不这么认为哦。我想妳先生应该是死于疾病。虽然没有诊察过他,所以无法断言就是了。」

「都没有。谢谢您这么关心我。」

至于想调查身上有没有会让致死性家族失眠症发病的基因,也可以稍微应用一些PCR法。在现代日本,可以使用名为DNA定序仪、能迅速读取核酸序列的装置,简单地分析庞大的DNA资讯,找出变异的部分;话是这么说,不过电泳法这类传统的方法,也仍然能稍微检查出一些资讯。而电泳法是在这个研究室也能充分使用的方法。

尽管知道了凯萨琳的身世,布鲁诺仍然不以为意,「假如真的是诅咒,正好可以研究如何解咒呢。」──他这么说。幸好凯萨琳的裁缝技术很高明,让她有了工作机会。凯萨琳母女被布鲁诺收留,开始在梅德西斯家工作,是珞缇四岁时的事。

「咦?完全不会痛耶!不过抽了这么多血,呜哇,感觉毛毛的!」

屋顶阁楼的窗户大开。珞缇在窗边摆了水果,正在练习素描。被法马撞见自己开心地哼着歌画图的模样,似乎令她有点难为情。

珞缇绕到法马面前鞠躬,接着抬起头,由下而上地凝视法马。

「哦!这条不错哦。」

「这样一听还满难的呢。艾默瑞奇同学,我们先用对方的手练习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兄长大人,没有您出场的机会啦!」

「不用担心,我会帮妳们抽血的。虽然也是有失败的可能,不过一定比给他们抽血好多了就是。」

不知情的艾伦也点头同意。但是对法马而言,这感想并不值得开心。

艾伦检视着血管,在弟弟的手肘上找到貌似适合的血管,向法马确认。

「我没告诉夏珞特这些事。因为我想,她听了会很痛苦……」

珞缇似乎害怕看到血。

「没什么。有些事我有点在意而已。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会告诉妳的。」

凯萨琳低着头,深深沉浸在悲伤之中。

「艾默瑞奇,谢谢你。鲍尔家的各位,感谢你们来研究室。」

(虽然有可能是刚好长得像,可是如此相似的话,说不定真的……)

「好的,博纳富瓦老师。之后请您多指教了。」

「谢谢妳。」

「原委就是这样。」

「等妳画完后,可以让我抽点血吗?我想知道妳的血液健不健康。」

法马继续追问珞缇的家族病史。凯萨琳回忆起来:

隔天,法马来到凯萨琳与珞缇居住的佣人房间。

(四十二岁吗?从症状听来,应该是猜对了呢。)

法马将检体分成两半,开始进行抽取RNA的处理。

「你的妹妹们真的和珞缇长得很像呢。」

确实如艾默瑞奇说的,两名妹妹的五官与珞缇非常相似。都有纯真的脸庞与好亲近的氛围。不只外表,连声音都像。就算说她们与珞缇是亲戚,大家也都会相信吧。

法马一面抽血,一面告诉艾伦与艾默瑞奇抽血时的诀窍。

法马看向艾默瑞奇的两名妹妹。不论怎么看,确实都很像珞缇的姐妹。

最后,凯萨琳放手一搏地敲了大贵族梅德西斯家的门。

法马向艾伦与艾默瑞奇发问。抽完血后,弟妹们就回去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忍耐一下就好了。」

「没有哦。」

艾默瑞奇的危险发言,使两名与珞缇长得如出一辙的妹妹们躲到法马身后。

艾伦跃跃欲试。那是别人的手耶──法马这么想并苦笑起来。

「让针头的斜面朝上,戳入皮肤后直进血管。感觉到血管被戳破,红黑色的静脉血流入针筒后,以无名指和小指把针栓向后拉。记得手不能发摇晃或发抖哦。抽完血后,先解开止血带,再拔出针头。不先解开止血带的话,血会喷出来哦。」

「是说,要怎么检查有没有生病呢?又要用PCR法吗?」

虽然她看起来很粗线条,但她总是仔细地观察着法马。

法马确实地点头,向凯萨琳保证。

「总觉得少爷和平常有点不一样。是错觉吗?」

「对吧!?我就觉得您也会这么说!」

一直陪在日渐衰弱的丈夫身边非常艰辛。凯萨琳泪眼婆娑地说着。

珞缇解开法马领口松开的蝴蝶结,重新绑正。

「嗯。那么做就可以了。」

「谢谢妳的协助。会不会觉得手麻麻的或头晕呢?」

「是的,听说我丈夫的父亲也在很年轻时就过世了。」

法马突然问起珞缇的身世,令凯萨琳觉得有点奇妙。

「既然如此,就省事多了。我可以抽一些血来采取DNA吗?」

「法马,我也可以抽血吗?我一直很想试试呢。」

「确实很像呢。虽然分得出来是不同人,不过像成这样,她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吗?」

「该怎么说呢,看来像棉絮一样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断掉呢。」

身为一级药师的艾默瑞奇,也和艾伦一样充满兴趣。

「啊!请进!有什么事呢?」

「噢!少爷,请您别露出这种表情。假如没有被老爷收留,我和夏珞特就得流落街头了。我很感谢老爷让我们得以温饱。话说回来,这些事和夏珞特有什么关系吗……?」

(不愧是榜首的一级药师,对学术非常有热情呢。)

「是吗?那么请您工作加油了。」

「怎、怎么了?」

「虽然不能让你们抽血,不过要不要试着分离血液中的DNA呢?」

「会很痛吗?」

「我们想让梅德西斯教授抽血。妳说对不对?」

「那就请尽量抽吧!居然连我的健康都关心到了,真是谢谢您!」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来分析吧。等一下就要上课了,接下来的部分等明天再做。」

「知道了。」

法马与艾默瑞奇一起前往教室。艾默瑞奇一直毛毛躁躁的,冷静不下来。

(好了……)

上完课后,法马把艾默瑞奇一家人的DNA与法马事先抽取的珞缇的DNA结冻起来,放入采样袋里。剩下的检体也已经抽出RNA了。

(虽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不是很想去,可是又非去那里不可了呢……)

自从那次之后,法马就不再接近圣泉中的异世界研究室。但假如想做精密分析,势必需要用到研究室的设备。考虑到上次从异世界回来后,肉体变得比以前更透明,再去一次的话,可能会有消失的风险吧。法马把所罗门给的破戒符全部带在身上。

之所以想去异世界的研究室,主要有两个目的:利用现代仪器正确分析患者的基因资讯,以及把研究需要的试剂与书籍、道具等等带回来。为了学生与珞缇,必须尽快完成详细的基因检测,并找出对现代地球来说也是不治之症的疾病的治疗法才行。

「好,走吧。」

法马做好觉悟,握住药神杖。

「法马,你要去哪?咦……那个采样袋是?」

艾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刚好从办公室旁的研究室过来。法马原本以为艾伦已经回去了,但她似乎担心法马,所以留了下来。

「妳还在啊?」

「我在准备上课用的资料。你拿着采样袋,是想上哪……难道说,你想去上次说过的那个圣泉?」

法马的想法,完全被艾伦看穿了。

「嗯。非去一趟不可,因为我必须去拿一些东西。」

「是为了艾默瑞奇他们一家人吧。」

「也是为了珞缇哦。」

「什么意思?」

法马把珞缇和艾默瑞奇可能是亲戚的事告诉艾伦。

「咦……怎么搞的?」

空间似乎变得很不稳定,使法马失去从这扇门离开的念头。

(时空很混乱呢。)

貌似培养室的空间中响着机械的马达声,白色的荧光灯照亮整个房间,无菌操作台的UV灯正亮着无机质的蓝光。法马打开小型冰箱般的培养箱的门,培养各种细胞的培养皿整齐地排放在其中。

接着法马拿出职员证,按在通往异世界研究室的电子门锁上。

可以的话,他不想再听到自己死前的痛苦呻吟。

(法马可以触摸这房间的物体,但是无法触摸药谷的身体……而且法马的声音也无法在这个空间传播。)

「那就太迟了。对不起,我要走了。」

一般来说,要花上许多时间才能分析完所有的基因资讯,不过这次跨越时空前来时,仪器已经分析完毕了。虽然研究室会重复药谷死前的一个小时,可是定序仪的时间却自顾自地前进着。

法马打开窗户,飞了出去。虽然艾伦挽留,可是法马的决心仍然没有改变。就算从现在开始研究致死性家族失眠症,新药也无法立刻完成。在完成新药之前,谁都有可能发病,所以必须尽快才行。

药谷没有死。

做好这些事后,法马看着研究室,觉得有些异状。

(哦,醒了……哈哈,果然是我呢。)

法马直接走到培养室的最后方,推了推另一扇门,但是门纹风不动。不是门本身有问题,而是有一种空间被封住的感觉。法马疑惑地从门上的窗户向外看,原本该是走廊的空间,是一片黑暗。

(在异世界能活动的区域变大了,和上次来时的情况不同。这扇门的上方有关门器,应该会自动关紧才对,为什么会半开着呢?)

「所以说,现在出现了我与药谷活在同一个时间轴的路线吗?他没有死,回归日常生活了吗?」

虽然艾默瑞奇认为大约要到四十岁才会发病,但是也有年纪很轻就发病身亡的例子,没人能保证几岁之前不会发病,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喂!」就算法马想如此叫醒药谷,却无法出声。因为空气没有发生振动。

法马在自己的基因中,找出数个地球人身上不可能有的基因。

(异世界的范围变大了吗?)

法马抵达被云雾包围的圣泉时,天已经全黑了。

仿佛以此为信号,整间研究室有如想把法马赶出这个空间似地运作起来。法马做好觉悟,握紧行李。

法马走回研究室。这个空间的出口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小时就变成那样,如果他长期待在这里,下场会如何呢?法马不愿意思考这个问题。多来几次的话,肉体应该会付出代价吧。可是,法马能得到等值的回报。

(……到底是怎么样?他不只看不到我,连我带在身上的东西也看不见吗?)

(咦?培养室的门是开着的?而且有灯光……)

法马上次进入研究室时,药谷在痛苦中死亡的瞬间,法马的意识被强制弹出研究室。但是这次,法马制造警告音让药谷醒来,因此发生了某种因果变化,使药谷的急性心肌梗塞没有发作。

法马直接来到与大型分析装置相连的电脑旁。

法马看向桌上的日历钟,凌晨三点五十分,和上次一样。

法马•梅德西斯的肉体的基因资讯,有九九•九%以上与地球人类的基因相同。法马兴奋地继续解读。

「门是开着的……为什么?」

「你每次都说这种……」

(睡眠变浅了!)

艾伦的声音愈来愈遥远。法马将神力灌注在药神杖上,化为一阵风,划破帝都的上空。

(空间全体出现变化的话,该不会连我也有变化?)

「这么说来,这次那家伙没有死呢。不对不是那家伙,是药谷,是我。所以我才会变成这种状态吗?」

法马按了一次、两次,门都没有反应。

他光是待在这里一个小时,身体就透明了许多。

根据法马的记忆,培养室后方还有另一扇门,可以通往研究大楼的走廊。

(……异世界人果然是地球人的近亲呢。)

『哔──!哔──!哔──!』

(糟糕!时间到了!)

温度上升,使冷冻库发出警告声,药谷醒了过来。

法马一闭上眼睛,就被抛到圣泉之外了。他降落在进入研究室前冻结的水面上。待在研究室时失去的神力逐渐回到体内。

按到第三次,电子锁终于解除,研究室的门开始向内打开。

想到这里,法马走近躺在沙发沉睡的药谷,观察药谷有没有什么改变。接着他发现药谷眼皮底下的眼睛正快速转动着。

圣泉还是没变,池中盈满清澈的泉水。法马脱下上衣,毫不犹豫地跳入水里,他并不下潜,而是从水底施展神术,使水面结冰。通往异世界的入口映照在冰面上。

(现在就来搞清楚异世界人的基因吧。还有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药谷露出狐疑的表情一面搔头,一面缓缓地环视整间研究室。

「我不想因为没有尽全力而后悔。只要想到珞缇和身边的人可能有无法治疗的遗传疾病,我就无法不尽快去做。」

位在研究室旁的细胞培养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而且灯是亮着的。

久违两年见到的样本,令法马产生怀念的感觉。

他应该发现研究室有许多不同之处吧──法马心想。因为不少重要的实验道具都被法马拿走了。就连药谷的手机也被偷了。

药谷直接从苦笑的法马面前经过,冲向冷冻库。他似乎看不见法马。与其说是无视法马的存在,不如说连法马的存在都没发现。

「……哔!」

上次,法马应该是在药谷心脏停止的瞬间,被强行赶出研究室了吧。不过,假如是药谷发作前,说不定法马能主动从门口离开。假如药谷发作了,法马就必须狠下心肠,见死不救地离开研究室了。虽然法马能治疗其他人,却无法干涉药谷的肉体,所以没办法治疗他……虽然令人郁闷,不过药谷完治这次也是非死不可。

总觉得和上次相比,门的动作没有那么流畅。

药谷完治──上辈子的自己正窝在睡袋里,躺在沙发上沉沉地睡着。

「为什么要这么急呢?至少再等一两年吧?」

法马正在猜测时,上次把法马拉回异世界的闹钟响了起来。

也许可以从这里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个想法在法马脑中闪过。但是再仔细一看,黑暗有深有浅,正朝着同样的方向缓慢又等速地旋转。这个研究室仿佛位在某种精致的装置内部,而法马正在观看其心脏的部分。

异世界的研究室出现了不可忽视的变化。法马心脏狂跳,就算培养室里有人,法马也不能如何。如今的他没有神力也没有神术,这个空间是依循地球的物理法则在运作的。

药谷仔细地检查冷冻库有没有异常,接着看向桌上的钟,发现离设定的时间还早,正准备回沙发上睡回笼觉时──

但法马上次来时,不管拉或推,都打不开培养室的门。

(咦?卡片被消磁了吗?)

法马把培养用的实验道具、难以用物质创造、以能力合成的特殊药剂等等塞入背包里。此外,还从冷冻库中拿出主要的培养用细胞,在冷冻状态下收进背包。为了研究致死性家族失眠症,他需要能培养神经干细胞的环境。

(也就是说,我可以在这里待大约一个小时。)

法马一面解读基因,一面把资料存入笔电。只要把笔电带回异世界,找到可用的电源,就能继续分析下去了。除此之外,他还把觉得必要的医学、药学资讯与论文也存入笔电中,把医学、药学书籍与笔电、智慧型手机分别装入塑胶袋,放入大型手提袋里,像背包一样揹在身上。

「呜哇啊啊啊啊──!冷冻库坏了!?」

不只如此,药谷存放在研究室的试剂也被法马一扫而空。

由于情况太微妙了,但法马想不起上次来是什么感觉。实在没有时间迷惘了,于是法马和上次一样直接走入研究室。研究室空调的气味与冰箱等各种仪器的声音,全都令人怀念。所有的装置全都正常地运作着。

(也该拿一套培养道具回去呢。)

未知的基因总共有五个。其中应该有与神脉有关的基因。

法马也见到了自己尽可能不去看的东西。

(太棒了,太棒了这些资料……!应该也有掌管神脉有无的基因吧?是哪个呢?)

发现门没关紧的法马将头探入培养室,确认其中没人后,基于上辈子的习惯,换上室内拖鞋。

「再说,我和普通人不一样,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存在多久,说不定明天就会消失。既然如此,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都无所谓。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这一趟。」

完成第二个目的后,法马开始着手首要目的,也就是把艾默瑞奇一家人与珞缇的DNA放入基因定序仪里。就算只是简单的分析,直到分析完毕也需要不少时间。应该得先离开异世界,再回来拿分析好的资料吧。此外,他也预先做好基因表现分析的准备了。

(既然能进入培养室,那么可以走到外头的走廊吗?)

法马对照着地球人类的基因,开始解读自己的基因。毫无疑问,法马的基因与智人极为接近。

(……有点生锈?)

看样子,这里会一直重复药谷副教授死亡前约一个小时的事。

(空间在旋转……?而且没有走廊,无法离开。这空间到底是……)

就算想摇醒药谷,但法马的手就像幽魂似地直接穿过药谷的身体。

从培养皿上的日期,可以明白是药谷死亡那天培养的细胞。

法马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异状。上次回来后,他的神力变强,身体变得非常透明,但是这次身体不但没有之前透明,神力似乎还衰弱了一些。

上辈子的自己是工作狂。既然如此,要怎么叫醒药谷呢?法马想了想,打开研究室中存放样本用的超低温冷冻柜的门。

(我也和上次一样呢。希望我能在自己死前离开这里。)

法马一进入研究室,异世界的指针就开始转动了。

(喂──你看得到我吗──?是我偷的哦──)

(这样一来,不管我什么时候被赶出去,都不用担心了。)

法马的基因资讯,应该是法马少年的吧。虽然法马没有影子,有一些不像人的部分,不过法马肉体的基因资讯,与人类几乎相同。

法马走到药谷身边对他挥手,但是药谷的视线与他对不上。不只如此,药谷似乎也看不见被法马带在身上的赃物。

(我的基因……分析完了!果然!)

冷冻库故障的话,放在里面的样本会全灭的。对药学家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

仪器中分析的,是法马上次来研究室时设置的法马的基因。

全身无力的法马思考起来。

(假如我干涉那个世界,因干涉而发生的现象会产生因果关系,导致偏离原本的时空?假如一直持续下去,到最后,某一方的时空会因此毁灭吗……?)

所以出入异世界的法马,身体才会一下子透明,一下子不透明。

「就算是这样,至少得再回去一次才行。」

必须去拿回在研究室做分析的、珞缇与艾默瑞奇等人的基因资讯才行。不能害怕。法马决定立刻再次进入研究室。假如时间拖太久,法马的身体说不定会出现其他变化。

法马把从研究室拿出来的东西放在圣泉旁,第三次进入研究室。

他把秘宝化的职员证按在电子锁上,这次花了更多时间开锁,门打开的范围也愈来愈窄,已经无法全开了。法马有不好的预感,但还是闪身钻入门内。药谷完治第三次窝在睡袋里,躺在沙发上沉睡。法马看向桌上的钟。

(什么!?)

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不,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四点十分。

(……!时间提前了!少了二十分钟!)

法马一进入研究室,指针就开始转动。这次他能逗留在异世界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而已。法马不想再冒更多的险,让异世界出现更多变化了。

所以他不打算叫醒药谷。

(可恶!只有四十分钟,有办法把资料解读完吗?不可能!必须带出去解读才行!)

不久前才放入仪器中的样本已经定序完毕了。从法马离开研究室再回来,不到十分钟,但是原本必须让仪器连续运作一个星期才能完成的基因定序,已经完成了。

这就是时空扭曲的结果吧。法马立刻开始把定序结果存入大容量的外部记忆体中。

(太慢了!不过也是当然的……档案太大了嘛。)

存档的进度条迟迟没有前进。

(有办法在四十分钟之内存完吗?)

根据法马过去的经验,必须储存一个小时以上。因为基因定序的档案非常大。

「只好从必要的部分以最低限度开始存档了。」

时间已经是深夜,法马原本以为研究室里没人,没想到门没上锁,里面似乎有人。艾伦还留在研究室里,正趴在桌上睡觉。

(艾伦在等我呢。明明不确定我会不会回来这里……)

法马冷静地解读着数位化过的基因资讯。

「珞缇没有遗传到。」

「全都……是带因者喔?」

法马把所罗门给的破戒符贴满全身,把从茱莉安娜那儿借来的宝剑插在大腿上,以职员证、药神杖吸收神力。最后,法马总算回到原本的状态了。

「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只要从那里回来,神力就会增加。」

离开圣泉后,法马没有回梅德西斯家,而是直接前往帝国医药大学的研究室。

「呼……回来了?咦?神力……不行不行!不要啦!恢复太多了啦!」

「原来如此……这样就不需要充电了吗?那我就先睡一下吧。」

「珞缇呢……」

「呜……果然又变成这样了!」

法马打开分析软体,尽可能地缩小档案。虽然无法储存全部资讯,不过法马总算成功地把必要的部分存下来了。

神力强劲地大幅增加,仿佛一股暴力。

法马深切地觉得,自己果然是怪物,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所以,应该不是笔电显示电量状态的部分出现异常,而是电量变得无穷无尽了。

破晓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屋内,法马正想关机时,突然发现一件事。

从异世界带来这个世界的东西全会变成秘宝,不论职员证或药剂都是。看样子,连笔电也不例外。

一回到这边的世界,神力就有如排山倒海般灌入法马体内。

等天亮醒来后,他必须继续寻找治疗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方法。

结果出来了。假如与这个疾病有关的普里昂蛋白第一七八号密码子(由三个核苷酸为一组的核酸序列)发生突变,就表示这个人是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带因者。

法马仰望着不知名的异世界天空,担忧起来。

刚才,法马实际体验到即将消失的感觉。开始具体明白自己将如何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个世界的天空,究竟与哪个宇宙相连呢?

法马晕眩、想吐,逐渐失去意识。尽管如此,神力仍然源源不绝地涌入他体内。

剩下的电量大约可用十小时,必须在这段时间内一口气解读完资料才行。法马将珞缇与艾默瑞奇家的定序结果与已知的基因资讯做对照,开始检查谁身上带有致死性家族失眠症──因逐渐恶化的失眠而衰弱至死,在现代是不治之症的普里昂疾病──的基因。

事态比法马想像的更严重。虽然说遗传到这个疾病的机率约五十%,但也许与「有无神力」有关吧,或是因为贵族习惯近亲通婚的缘故,艾默瑞奇这一代的带因率为一○○%,所有人将来一定都会发病。

而且根据分析,大弟欧根的体内已经开始堆积普里昂了。在短短几年内死亡的可能性非常高。

因为病魔已经在艾默瑞奇一家身上,刻下无法逃脱的诅咒了。

法马自嘲地说着并回到泉边,拿起从研究室带出来的行李。

接着,法马赶在药谷痛苦地死于急性心肌梗塞、被强制弹出研究室之前,主动穿过研究室的门回到异世界。入口的门只能半开了。法马关上异世界的门后,神力开始回到法马体内。

他有种窥见了这个世界的弱点的感觉。假如临死前的自己无限重复同样的时间,被封在飘流于时空中的异世界,其因果关系不断变化的话……

法马让自己保持冷静,开始解读最后的资料。只要看基因资讯,就知道艾默瑞奇家族与珞缇有血缘关系。但艾默瑞奇家与珞缇的基因有不少不同之处,虽然有同样的祖先,但毕竟一边是贵族,另一边是平民。也许因为珞缇的母亲是平民吧,珞缇的基因中缺少法马推测的、与神术有关的基因,因此她无法使用神术,只是平民。

法马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疲倦地倒头就睡。

(不妙……不妙!)

超过容许限度的神力,开始以压缩的方式挤入身体的感觉,令他痛苦到很想死。不只如此,法马的肌肤也愈来愈透明。感受到自己面临因神力爆发性地灌入身体而消失的危机,法马打开袋子,翻找起来。

法马安静地放下从异世界研究室带回来的行李,以免吵醒艾伦。他把试剂与实验道具妥善地收好,打开笔电的电源。必须趁笔电的电池还有电时把资料解读完才行。虽然说就算没电了,还是有办法充电,不过得花上不少时间改造从研究室带回来的手提式行动电源,从手制电池充电。现在没空做那些事。

尽管转生两年了,法马仍然熟练地操作指令,以程式码补起资料有缺损的部分。

法马压下满脑子的疑问,抱着行李、挥动药神杖甩开重力,朝着圣佛尔波的天空前进。

法马想起从培养室后方的门看到的、诡异又深不可测的黑暗。

艾默瑞奇……很遗憾,他确实是带因者。至于艾默瑞奇的大弟、二弟、三弟、大妹、二妹……

「呼……总算变回人类……了吗?」

(我就想说可能会变成这样……!)

尽管法马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艾默瑞奇一家人,又觉得没时间休息。在确定他们都是带因者后,法马熬夜解读基因资讯,想从其他基因中找出治疗这个疾病的方法。他想在笔电电量耗尽之前,尽可能地找出更多有用的资讯。

「下次去研究室时,假如时间又提前的话,总有一天会进不去吧。」

「我死的世界与我没死的世界,会重叠在一起呢。」

(咦?电量没有减少?)

「不只与药神相关的秘宝,必须收集各种秘宝才行呢。」

最后,命运的时刻到来了,致死性家族失眠症的基因……

有秘宝的话,虽然能储存的神力量不多,但是能暂时消耗法马的神力。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异世界药局 1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异世界转世前日谈
  3. 03第二话 转世药学学者与异世界
  4. 04第三话 宫廷药师见习生法马·梅德西斯
  5. 05第四话 艾兰诺的神术讲座
  6. 06第五话 梅德西斯家的人们与法马的能力
  7. 07第六话 圣佛尔波帝国皇帝的诊疗
  8. 08第七话 首席宫廷药师与转世药学学者 工作的方式
  9. 09第八话 皇帝陛下御准创业
  10. 10第九话 异世界药局创立
  11. 11第十话 化妆品与口腔保健
  12. 12第十一话 马赛尔领地视察与医药的未来
  13. 13尾声

第二卷异世界药局 2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异世界药局的日常与悄悄逼近的白衣集团
  3. 03第二话 没有影子的少年和异端审问官
  4. 04第三话 流行悻感冒和某间药店的遭遇
  5. 05第四话 从牢笼T逃而出的恶灵附身者
  6. 06第五话 药神杖与帕雷返乡
  7. 07第六话 黑死病登陆
  8. 08第七话 受到瞩目的放线菌与艾斯塔克村的奇迹
  9. 09第八话 被盯上的圣佛尔波帝都
  10. 10第十话 他所医治不了的事物
  11. 11第十一话 黑死病止息
  12. 12尾声

第三卷异世界药局 3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来自帝国药理学院的请托
  3. 03第二话 腱鞘炎与油印机
  4. 04第三话 大众澡堂与不完整的火神纹
  5. 05第四话 宫廷画家达莱与缺失的世界
  6. 06第五话 咖哩与肠道菌丛
  7. 07第六话 马赛尔工厂的开业准备与纪念合照
  8. 08第七话 药神的烦恼与药神传说
  9. 09第八话 帕雷与异世界药局
  10. 10第九话 对抗疾病的帕雷
  11. 11第十话 以缓解为目标,帕雷的苦战
  12. 12第十一话《梅德西斯的新•基础医药生物学》
  13. 13尾声

第四卷异世界药局 4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梅德西斯兄弟的健康检查,以及法马的误会
  3. 03第二话 帝都神殿的异变
  4. 04第三话 侵入神圣国,与大秘宝见面
  5. 05第四话 珞缇的初潮与吸水悻聚合物
  6. 06第五话 弃婴与轮状病毒肠胃炎
  7. 07第七话 炼金术师爱马仕
  8. 08第八话 湖底
  9. 09第九话 贤者之石与长生不老的秘术
  10. 10第十话 从圣泉前往原点
  11. 11尾声

第五卷异世界药局 5

  1. 01插图
  2. 02第一话 首席宫廷药师的更迭与受邀前往第二大众澡堂
  3. 03第二话 自我检测生殖机能
  4. 04第三话 鸭茅与七日神炎
  5. 05第四话 卖牛汝的少年与第一型糖尿病
  6. 06第五话 趋动世界的装置,锔钉的齿轮
  7. 07第六话 公爵家的家务事
  8. 08第七话 造访马赛尔领地
  9. 09第八话 圣佛尔波大型市集与驱虫药
  10. 10第九话 与茱莉安娜重逢
  11. 11第十话 新生圣佛尔波帝国医药大学的新学期
  12. 12第十一话 睡不着的一族正在阅读
  13. 13第十二话 基因编辑技术药神出的课题
  14. 14第十三话 基因疗法的准备与伊莉莎白的传唤
  15. 15第十四话 异世界首次的全身基因疗法
  16. 16尾声

第六卷异世界药局 6

  1. 01插图
  2. 02第二话 流行悻腮腺炎与苏菲的危机
  3. 03第三话 布兰琪的出路规划
  4. 04第四话 艾伦的T臼与法马的实习代课
  5. 05第五话 凯萨琳的减肥奋斗记
  6. 06第六话 异世界药局创设捐血室
  7. 07第七话 法马的有薪休假与滑冰
  8. 08第八话 前往神圣国
  9. 09第九话 老板不在的异世界药局
  10. 10第十话 皇帝伊丽莎白的受难与圣佛尔波帝国的神术使用者们
  11. 11第十一话 禁术系列与无法回避的代价
  12. 12第十二话 失去功能的神殿与开始蠢动之物
  13. 13第十三话 灵药的调合与梅德西斯家的秘密
  14. 14尾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