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弃婴与轮状病毒肠胃炎

女帝扔出的帝杖，在晴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火焰蹂躏』。」

在她发动吟诵的瞬间，众人眼前化为一片火海。

火焰卷起的旋风吞没帝都外的平原。燃烧的范围愈来愈大，在场者中开始有人因为氧气不足，而感到呼吸不顺。

由于众人站在上风处，所以不会被烟呛到，但假如火焰中有人，一定会被烧到连骨头都不剩吧。

「真是太惊人了。居然能在转眼之间，把如此大面积的土地化为焦土……」

成为帝国神术顾问的所罗门，见到平原上的所有生命尽数化为焦炭的模样，掩不住惊骇地泛起颤栗。

假如附近没有水属性的神术使用者以冰墙作为防御的话，这场大火应该会把所罗门身上的衣物烧光吧。

女帝的火焰经过之处，不但寸草不留，甚至凝聚了浅浅的神力洼。神术使用者们将其称为非人的力量。女帝意犹未尽地收起帝杖。

「呼，全烧光了哦。」

「陛下毫无疑问是目前世界最强的神术使用者呢。」

「除了被药神附身的法马之外──在人类之中、呢。」

女帝的额头因热风而泛起一层薄汗，她解开头发、披上外套，满意地把清水一饮而尽。那毫不容情的神技之美，使所罗门与其他近臣们目眩神驰。

见识到女帝即位后那完全没有衰退的强大力量，有谁还敢与帝国，不，与女帝为敌呢？在开战的同时，整个国家就会被火海吞噬了吧。而那令人畏惧的神技，在所罗门的细腻指导下变得更加精致，威力也变得更强大。

但，这里并非充满血腥味的战场。

「感谢您帮忙烧尽平原！皇帝陛下。」

「这样一来，牧草应该能生长得很好吧。牛儿们也会因吃到新鲜的嫩草而高兴的！」

在极近之处目睹伟大的神技，牧场主人感动地说道。

「嗯。为了不让牛儿们吸到黑烟，已经事先把牠们赶到远处了。下个牧场在哪？」

每年为直辖地的牧场进行一次火耕，是女帝的例行公事。操纵超大范围火焰神术的女帝，能做神术训练的场所，只有沙漠、海洋，或者牧场这些地方而已。尽管女帝的神技如此强大，不过基本上都是发挥在这种和平的事情上。

不过，法马觉得是罗杰太没神经了。

「原来如此，是慢性高血压的患者呢。」

「法马大人的话，只要使出百分之一的力量，就能消灭帝国了。」

至于法马，由于他之前呆呆地说要去大神殿归还药神杖，为了避免法马被关在大神殿里，女帝先下手为强地警告了神圣国。

看着一副找碴样的法马，蕾贝卡先是一怔，但很快地就露出坚定的表情，涨红着脸反驳道：

「好。那我会帮你们安排的。话说回来，蕾贝卡小姐，妳在工作时有没有碰上什么困难呢？」

「虽然和患者之间有点小摩擦，但是不需要因此失去信心哦。药师不是能言善道就好的。虽然能言善道很重要，不过，只要能好好为患者着想、确实地支持患者，我觉得就没问题哦。」

「只要把法马大人的表现，与圣典中记载的历代守护神展现的力量做比较，就能明白了。」

「罗杰先生，你的动作好奇怪啊，你在做什么呢？」

「请多保重身体，衷心祝您早日康复。」

「把药交给对方时，会被抱怨说我每次都讲一样的内容。就是这位患者。」

「你为什么能知道法马的实力？」

蕾贝卡也附和道。两人的疑问很有道理，于是法马为他们说明：

「是的，我想重新检讨该怎么进行用药指导。因为我不太会讲话，由我进行用药指导时，经常有人抱怨。」

蕾贝卡总算回过神。罗杰啪啪啪地为她鼓掌，不知何时出现的艾伦也跟着一起拍手。

「其实我有件一直烦恼的事……但那是我的个人问题，跟老板大人诉苦也不太对。」

◆

「蕾贝卡小姐太认真了啦──」

「是的，我没办法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会变得很紧张……可是这样不行。罗杰先生和塞蕾丝特小姐都能确实地问出患者的情况，在做用药指导时也不会被抱怨，只有我老是被嫌弃……」

法马趁机向蕾贝卡发问。

罗杰做着伸展操，以奇妙的姿势看着病历表。

「呃……那个……？」

「蕾贝卡小姐，老板先生在好机年前就已经四宫廷药师了哦。」

法马啪地一拍手，从难搞的患者变回平常的老板。

「原──来如此！老板先生想得真远。幸好我有发温。」

「哦，对了，蕾贝卡小姐是帝国医药大学毕业的呢。因为我是明年预定新设立的学系的教授兼系主任，所以多少可以通融一下，让你们去旁听哦。」

「不是这样的。」

「可以听老板先生上课，对我来缩是求之不得的事。」

也许是从紧张中解放的缘故吧，蕾贝卡虚脱地瘫软下来。

那是一名有点伤脑筋的常客。那名患者面对法马时的态度，与面对其他药师时截然不同。

「刚才的神技，是陛下的几成实力呢？」

罗杰笑嘻嘻地提醒蕾贝卡。

「哦──老板先生，泥们吃过午餐了吗？」

所罗门问道。女帝看着帝杖上的神力计。

「我也绝对要旁听！」

「刚才真是对不起啊，突然对妳那么凶。以后有空时，我们两个就一起在这个谘询区练习如何与病患互动吧。罗杰先生，还有今天没来的塞蕾丝特小姐也是。不必太勉强自己，一点一点慢慢习惯就好哦。」

「因为生成水中可能有神力的化学作用。考虑到这点的话，依水属性神术使用者不同，生成的水的性质可能也不太相同。这样一来，药物代谢动力会变得很复杂，也难以预测药理作用。对于无法接受神力也没有体力的平民患者来说，生成水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很大的负担。就这个出发点来说，普通的蒸馏水反而比较好处理。这都是为了降低风险的缘故。因为患者不只贵族而已。」

警告的内容大意是：你们似乎很需要秘宝神杖，不过法马是帝国的重要人物，而且是朕的主治药师，朕没打算让他前往神圣国。如果你们真的想拿回秘宝，朕会派使者把药神杖送回去。假如法马无预警地从帝国中消失，或者法马身边的人发生什么意外，帝国会立刻对神圣国发出宣战布告。除了神圣国之外，没有其他国家会想掳走法马，所以就算没有证据，朕也会把法马消失的帐算在神圣国头上。如果你们找法马有事，必须有朕在场才能与他见面。

蕾贝卡直视着法马的眼睛说道。

「药师的工作只是调配药品而已吧！我没时间听妳鬼扯！快点把药给我！」

「我觉得妳说得很好哦。虽然只回答『是、不是』能帮赶时间的患者节省时间，但是那样一来，他们就不知道药师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了。说不定会以为是无谓的闲聊，觉得更烦人。像刚才那样的患者，更是该对他们说清楚药师的工作内容，必须站在患者的立场，把他们务必知道的事告诉他们才行。」

蕾贝卡怯怯地回道。

「哈哈。不加以说明的话，可能会一直无法理解原因吧。对不起。说到这个，从明年起，我会在圣佛尔波帝国医药大学开课，你们两个如果有时间，可以来听基础课程哦。就算没有学籍，我也能让你们旁听。塞蕾丝特小姐也是。」

蕾贝卡依照罗杰的建议，轻轻地、断断续续地做着深呼吸，然后回道：

蕾贝卡兴奋地说道。

「不然我们来模拟演练看看吧。这样好了，我是二十五岁、患有成人气喘的男性。妳平常是怎么做预诊和用药指导的呢？」

「既然如此，对神圣国来说，法马的力量应该也很棘手吧？」

咻──见情势变得紧张，罗杰像是在看好戏，吹了声口哨。蕾贝卡身体微微发颤。

「是最大火力的七成吧，真是不错的运动。」

蕾贝卡太在意细节了，罗杰用鼻子笑道。

这世界上说不定有对神力过敏的人──法马如此设想。罗杰和蕾贝卡听完，点头表示理解。

「烦死了！」

「我想顺边问一下，对羟基苯甲酸酯是经口液体用的防腐剂对吧？为什么不以神术生成的水取代它呢？我听艾伦小姐说过，老板先生制捉的生成水是绝对不会腐坏的。」

蕾贝卡因为沟通技巧不佳，被患者抱怨而情绪低落。于是法马温柔地鼓励道：

中午，法马在外头与珞缇用过午餐，回到药局时，见到罗杰躺在柜台上，不禁出声问道。值班的罗杰正利用药局的午休时间，拿着法马写的教科书与病历表交互对照。蕾贝卡今天也有上班，但是塞蕾丝特不在。

「老板大人？」

「记得森呼吸哦，蕾贝卡小姐。」

「真的很抱歉，但是这样的话，我不能把药给您。」

「唔，是怎样的抱怨呢？」

神圣国的回覆是：只要法马还是女帝的主治药师，就不需要归还药神杖。也许是没有退路了吧，大神殿还说所罗门在神圣国平安无事。看你们之后要怎么圆谎──女帝心想。

在药局工作时，打工三人组会互相以自己的长处弥补其他人的短处。例如身为外国人，不太会写书面语的罗杰，会请蕾贝卡帮忙写病历或部分文件；经验最浅的蕾贝卡，会在罗杰与塞蕾丝特的协助下进行用药指导与预诊；塞蕾丝特能上班的时间有限，所以蕾贝卡和罗杰通常会上全天班。此外，他们还会互相确认对方是否正确地调制药品，以免出现重大失误。

「快点把药给我！」

砰！法马一拳敲在桌上。

「您、您好。请、请问您今天是来拿气喘药的吗？」

「老板大人开的药学课吗？在我的母校！？哇！但是我已经毕业了，可以去旁听吗？」

「回答这问题有什么意义？我可是等了很久，现在心情很糟哦！快点把药拿出来！刚才已经有别的药师帮我看过病了！不要重覆问两次！」

「我也不懂为什么！」

「药师的工作不只调配药品而已。必须正确了解患者目前正在吃什么药，患者的服药状况是否正确，有没有出现副作用等等才行。接下来要向您请教的问题，是为了确保您的健康才发问的，同时也是为了确认上一位药师开的处方笺是否有疏失之处。所以，这些都是非问不可的问题。为了确认处方是否正确，还有，身为调配药品的专家，我必须将药品的资讯、使用方法，以及注意事项告诉您才行。」

化学、药物代谢动力学、药理作用等等，法马希望艾伦与三名打工药师学习的东西，多如小山，与调剂药局公会加盟店贩卖的、副作用相对少的非处方药不同，异世界药局总店会使用可能有副作用的现代药品，所以不能随便让其他人开药。

「哪里不是！妳说啊！」

「我正在靴习老板先生开了什么药给患者。看实机开出的处方薛得比较快，说不定能让我敷责更多疾病。」

「已经开始练习了哦，快点和患者说花吧。加油，蕾贝卡小姐。」

「罗杰先生该学的，不是把病症或处方笺背起来哦。虽然你这么有心，我很感动。」

从女帝那听说帝国与神圣国的交涉结果后，法马感到受宠若惊。这样一来，没有女帝的许可，大神殿就不能任意与法马接触了。之后女帝又发出指示，命人寻找与圣泉有关的线索。

「是……我还不够成熟，我会继续加油的。」

法马在录取蕾贝卡时，就已经知道她不擅与人互动。尽管如此，但因为蕾贝卡是想克服自己怕生的性格才来应征的，再加上法马并不认为这是特别严重的问题，所以还是录取了她。不过，有时候仍然会接到这样的抱怨。

「啊……我？」

「蕾贝卡小姐没办法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太久的话呢。假如硬逼自己去看，声音反而会发抖，对吧？」

三名打工药师中，只有罗杰是一级药师。法马会把某些疾病交给他诊察。除非是艾伦也能调配的药品，或病情稳定的患者的连续处方笺，法马只把少部分的疾病交给其他人诊察。法马负责看诊的时段都是预约制，假如法马不在店里，患者会被送到梅德西斯家诊察。二级药师蕾贝卡和塞蕾丝特在药局里是不能做诊察的。

「为了病患的利益，我们这些药师有义务做到尽善尽美……！」

蕾贝卡如此告诫法马扮演的患者，开始说明药品资讯，把模拟的药袋交给法马，做用药指导。

所罗门以崇敬的心情说道。

罗杰有些闹别扭地回答完，苦笑着说道：

「话说回来，法马的神技能做到什么程度呢？听说他只顾着钻研药学，很少做神术训练。实力会不会因此退步？」

法马露出困扰的表情，罗杰笑着吐槽：

「哦！对耶！」

「咦？教授……系主任……！？在这个年纪吗？系主任不是只能由宫廷药师担任吗？老板大人居然能成为系主人，这是大大的出人头地耶！」

法马朝蕾贝卡逼近，咆哮道。

「对方说，老板大人都会和自己聊很多事，也会细心询问各种症状，但是我每次都只会说相同的内容，一点也不可靠。还有，因为我都不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所以说我很没有礼貌。」

「嗯……做得很好哦，蕾贝卡小姐。」

认真倾听蕾贝卡烦恼的法马脱下白衣，大模大样地在蕾贝卡面前坐下。

但是，对于原本在尼德兰国开过药局，一直独立诊察、开处方笺、调配药品的一级药师罗杰来说，不能在异世界药局诊察所有病症似乎使他不够满足，所以每天都很努力学习。法马能理解他的心情。

「难道是沟通方面的问题？」

蕾贝卡双手用力握拳继续说：

女帝笑得有如纯真的少女。

听了罗杰的话，蕾贝卡露出显而易见的尊敬眼神。

以神术生成的水原本就不容易腐坏，至于法马生成的水，可以说完全不会腐坏。

「老板大人的话实在发人深省……我会在实际面对患者时，努力这么做的。」

他似乎正在研究实际例子与处方笺模式之间的关系。

蕾贝卡紧张地看着法马扮演的凶巴巴患者。

神术使用者必须每天勤奋锻炼神术才行，但是很难要求法马做到。所罗门叹气。

面对如此强硬的通知，神圣国也只能点头了。

「这个我知道。这本教科书我也刊得不是很懂呢。我不是在背内容，而是一面思考为什么遮种药对那种病有效、为什么老板先生会遮样开处方笺，一面学习哦。」

是。蕾贝卡仿佛说给自己听地轻轻点头，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喃喃自语起来。

「我们、两个？一起？每次都和老板大人单独相处吗？怎么办？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蕾贝卡的脸愈来愈红，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看来她终于恢复成平常的蕾贝卡了。

（咦？我好像变成蕾贝卡小姐的妄想材料……了？）

法马困扰地在心里说道。

「非常谢谢您！老板大人！」

打工药师们似乎也有各自的烦恼或课题，必须日日努力精进。

法马以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们的成长。

◆

一一四七年四月。

帕雷的白血病在改成使用防止复发的巩固性化学治疗后，控制状况良好。帕雷在身体感觉不错时，会代替布鲁诺出门诊疗患者，而且也逐渐地成为──原本由布鲁诺或法马负责的──贵族患者的主治药师。由于布鲁诺正专心于医药大学的经营，法马也有药局及其他的事要忙，但是假如找非梅德西斯家的人代替他们担任主治药师，心高气傲的贵族应该会很不高兴。就这点来说，梅德西斯家的长男帕雷，是再适合不过的接手人选。

帕雷的技术好、知识丰富又擅长社交，在患者之间的评价不亚于布鲁诺。而且帕雷还会试着使用法马的新药治疗布鲁诺无法医愈的患者，逐渐累积经验与实力。

这天，帕雷一如往常地戴上帽子、穿上外套，让侍者帮忙拿诊疗包。

「我去诊疗了，晚餐前应该会回来。」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还是找谁跟着吧？」

法马问道。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啦，是担心你的身体。」

「所以我带了随从，不用担心。如果碰到我处理不了的患者，我会交给你的。」

「嗯，我知道了。路上小心。有事的话就到药局找我吧。」

帕雷常在法马的药局出没。主要是来拿新药。

「那种事我知道啦。」

法马一面调整纸尿布，一面回答。

◆

从襁褓中抱出来的婴儿，嘴边沾着呕吐物，皮肤看起来没有弹性，双眼也凹陷了。帕雷轻捏婴儿的手背──这是诊断是否脱水的方法之一。放开后，肌肤没有恢复原状，而是维持着山形。

「你怎么知道？就连神力计都没有反应哦？」

多亏了珞缇的机灵与打工药师们的努力，不但没有使患者们心生不满，还成功地推广了新商品。

「要是被感染了，可能会死掉哦。」

贵族药师有时会以诊疗神术诊断病情。法马把塞蕾丝特的疑问如此蒙混过去。

假如神脉成功打开，就能以神力计测量神力；若是神脉没有打开，神力计的指针就完全不会动。艾伦怀着一丝希望，让小婴儿握住神力计，但是指针毫无反应。

「好、好的！老板大人！」

「听说神脉没有打开的小孩很容易被抛弃，是吗？」

「总之，先测量一下神力吧。说不定还有一点点神力呢。只要神力计能稍微动一下下就好。」

「那个，请不用担心，老板已经把大家的处方笺都写好了，不是由我们诊察哦。再说，我们也会向各位询问症状，确认老板的处方笺有没有问题。」

「是啊……神脉没有打开呢。真可怜，没能得到守护神大人的加护。」

「看起来很虚弱呢。」

两人开始哇哇哇地吵起来，法马不管他们，迳自帮婴儿做起诊察，接着突然开口：

「直觉？真是够了。你还是快点帮她看诊吧。」

（可是，不能用日本的状况来判断，否则下场可能很糟。）

艾伦看着被帕雷抱在怀里、看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同时问道。

「没错。感染轮状病毒的可能性很高。」

帕雷泄气地说道。就法马看来，女婴的身体深处有微弱的光芒，但是那泉源没有被打开，处于沉睡的状态。

也许是为了向扫兴的患者们道歉吧，珞缇笑容满面地把药局贩卖的糖果分给排队中的患者。

不知是谁，问出了与塞蕾丝特一样的问题。塞蕾丝特现学现卖地说道：

「这个患者应该是得了这种病，所以我想要这种药。」

「只是有这种感觉啦。」

「来来来，这是试作品，请大家尝尝看。」

「艾伦，妳闻闻看。」

「唔──这孩子，似乎有神力啊。」

被抛弃的孩子通常会被放在神殿前，让神殿收留。但是出入帝都神殿的人很多，所以有时会改放在富商家的门口，或者商店外头。看来这次是后者。帕雷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这时，法马才使用诊眼。病毒的体积非常小，不像细菌，能以普通的显微镜看见。为了确定答案是否正确，所以法马才使出诊眼。女婴的确感染了轮状病毒。她全身都被感染，尤其是消化道，于是那一处发出的光芒特别强。

「妳是笨蛋吗？这是被人丢掉的小孩。看起来是脱水了。」

某天，诊疗归来的帕雷，反常地从后门进入药局。

「有什么事吗？兄长大人。为什么要走后门进来啊？」

法马不敢轻忽大意。虽然说在先进国家，因感染轮状病毒而死亡的情况很少见，但是就全地球来说，五岁以下幼儿的严重下痢中，有四成是由轮状病毒所引起的。每年死于轮状病毒的人数高达五十万人，是不可小看的婴幼儿传染病。在各种肠胃炎的原因中，因感染轮状病毒而引起的呕吐下痢，是最容易变成重症的。眼前的这名女婴就是重症患者，要是不管她的话，甚至有可能引起急性脑炎或多重器官衰竭。

帕雷把包着毯子的女婴放在床上，以怜悯的眼神低头看着她。

「在商店的屋檐下捡到的。总不能丢着她不管。看起来是贵族的孩子，不过似乎会变成平民呢。」

「很合身呢。上次做的纸尿布派上用场了。」

「因为老板使用了高速诊疗的神术。我们老板是超一流的神术使用者，请大家放心。」

帕雷推测道。粪便偏白是因为病毒感染，导致茶色的胆汁无法染在粪便上的缘故。帕雷注意到的就是这点。

「不确定呢。但是兄长大人还是别碰这孩子比较好，免得被病毒感染。你还在做化疗，白血球不够多，很容易被感染。」

「大家好──我们店里推出了新的糖果哦，请大家试吃看看──」

就是这样的感觉。听完患者的症状与确认过检查结果后，假如法马认为帕雷的判断无误，就会把药交给帕雷。法马发明的相机相当有用，在说明病状时，帕雷会把侍者拍的病患照片交给法马做判断。假如对诊断内容有疑问，法马会告诉帕雷，自己要直接与患者见面。虽然晚了法马两年，不过帕雷也开始以一级药师的身分，过着每天诊疗患者的充实生活。

「老板不能看诊的话，我改天再来吧。」

「你们药局的老板，不看诊就能帮患者治疗吗？」

「兄长大人说的对，先治疗再说。」

「只能症状治疗了。」

「玩具？你把人当什么啦！」

「唔，我是用诊疗神术诊断的。」

「咦咦！居然有那种神术，下次也请教教我们吧！」

尽管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但还是冒着被病毒感染的风险，毫不畏惧地抱着可能生病的婴儿过来。就患者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赞许的行为。但法马不想让帕雷的好心化为流水。

「有备无患嘛。幸好放了一些在药局里。」

「恶臭的话是细菌性下痢，酸臭的话是病毒性下痢。既然如此，就是轮状病毒了。」

虽然不至于无法医治，但是情况相当危险，不能保证一定能得救。

「有办法医好吗？我也帮你吧。」

「不好意思，请大家调配这些药后交给候诊的患者。我现在要诊疗急诊病患，如果有问题的话，就请他们稍等一下。假如有新来的患者，也请他们等一下。」

「不行呢……假如病治得好，就让她当我们家的佣人吧。父亲大人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而且，我不想把她交给现在的神殿。」

帕雷向法马问道。虽然女婴不再拉肚子了，但那是因为脱水导致体内已经没有水分能够排出的缘故。而且她既不流汗也不流泪，如此看来，她可能得了严重的传染病。法马仔细地检视女婴。

「是吗？那就好……」

「有呕吐情况，粪便偏白，有点发烧。应该是感染了轮状病毒吧。」

法马以诊眼看到的，是近乎红色的紫红色光芒。

「粪便之所以是白色的，是因为胆汁出不来对吧？虽然可能是传染病造成的，不过也有可能是胆道闭锁呀。」

接着，法马把为了开发珞缇的生理用品，而顺便开发的婴儿纸尿布穿在小宝宝身上。艾伦一边拍手一边说道：

法马不使用诊眼而是直接视诊。三人都穿着防护用的塑胶围裙，戴着手套与口罩。尤其是抱婴儿过来的帕雷，为了避免被感染，甚至把身上的衣服全脱了，换上法马借他的打工用白衣。

塞蕾丝特边说边接过处方笺，蕾贝卡没什么自信地说：

艾伦皱着眉，但还是以手扇了扇，确认气味。考虑到被传染的可能性，法马不让帕雷闻粪便。

「也要拜托妳了，蕾贝卡小姐。」

「了解了，老板大人，我们会努力的。是说，你是什么时候诊断的呢？你刚才并没有和患者们说过话吧？」

法马的看法与两人相反。帕雷立刻问道：

「等一下等一下，是我捡到她的，所以我有责任。假如父亲大人同意，我家也可以养她。而且还能让她当布兰琪的玩具，布兰琪一直说想照顾比自己小的小孩。」

轮状病毒也被称为小儿假性霍乱。就算是现代日本，婴幼儿也都几乎被这种病毒感染过。但是只要处置得当，病情就不会恶化，死亡率相当低。

艾伦提出不同于帕雷的可能性。的确，造成白色粪便的原因很多，不一定是病毒感染。法马闻了闻沾在襁褓上的女婴粪便的味道。

「知道了！这里纠交给我们，请老板先生专心治疗急诊患者吧。」

负责撰写教科书的帕雷似乎还记得内容。法马点点头说：

艾伦也一脸同情。法马向她问道：

法马也走了过来。只见那女婴很没有活力，也不哇哇大哭，看起来很衰弱。不只如此，头发和脸上还沾了不少秽物，看起来很不寻常。

「咦？老板没空看诊吗？比起让其他药师诊疗，给老板看病比较安心啊。」

「不对，我不是找妳。法马在吗？」

「我买一袋回去好了。多少钱？」

「兄长大人，你直接上二楼。因为有可能被感染，所以尽量不要碰到任何地方。」

「哦，谢谢。嗯，满好吃的。」

「粪便是白色的吗？」

艾伦已经开始考虑由博纳富瓦家收留女婴了。帕雷也抢着说道：

小婴儿有可能受到感染──如此判断的法马，把帕雷带到二楼诊疗室之一的隔离室。法马、帕雷、艾伦三人一起在隔离室中为女婴做诊察。艾伦把大毛巾铺在婴儿要躺的床上。

法马展开小规模的疫灭圣域，避免细菌感染，以神术生成的水与肥皂温柔地擦拭女婴身体，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

罗杰充满干劲地卷起袖子，朝调剂室走去。

「就算是贵族的孩子，假如神脉没有打开，就无法使用神力，如此一来就没办法成为贵族哦。有不少大贵族会认为生下这种小孩是家族之耻，所以偷偷把孩子丢掉呢。通常他们会放在远离自己家的场所，以免孩子被父母找回去。真是坏风气。虽然有在取缔就是了。」

「感觉有点酸呢。」

帕雷平常都会从正门进来，而且他还让侍者先行回去，似乎有什么原因。帕雷一走进药局，就喊着法马的名字，不过先走出来的是艾伦。

「让她躺在这里。是说你居然会捡小孩，真是让人意外。在哪里捡到的？」

蕾贝卡亮出法马写的处方笺，说道：

再来，轮状病毒并没有特效药。

「呃，只有我们做吗？感觉是一大任务呢。」

「下痢已经停了吗？症状有稍微减轻一点吗？」

「咦？这小宝宝是哪来的？你的私生子吗？」

女婴的气息微弱，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样子。卷曲的紫色胎毛黏在脸上。法马一看到这名小婴孩，立刻回到诊疗室，把正在药局中候诊的患者们的处方笺全部写好并交给打工药师。三位打工药师今天都有来上班。

不一会儿，原本该由法马诊疗的患者们开始吵闹起来。因为法马负责的患者中，有些人特别信赖法马，不肯让其他药师诊疗。

法马准备软管，开始为女婴打点滴。

艾伦紧急地调配了经口补水液，让女婴喝下。虽然有一些医学报告说，不该给重症患者喝经口补水液，但是因为女婴完全无法排便，为了将病毒排出体外，所以还是让她喝了。

「真的只能症状治疗吗？没有其他能做的事吗？」

艾伦心急地问道。没有其他提高女婴存活率的方法了吗？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她如此问道。

「没有。全看这孩子的体力和运气了。目前没有能对抗轮状病毒的有效药物。」

法马只能如此回答。除了症状治疗之外，没有其他事能做。

「我们也要小心被传染才行。这种病毒的传染性非常强，刚才也提醒过，兄长大人更是必须小心。要是看病的人也被传染，可就不好笑了。艾伦也是。」

「传染方式只有粪口传染吧？」

帕雷说的没错，处理完患者的排泄物，再拿起东西吃的话，就会经由口腔感染病毒。

再说，轮状病毒的传染力非常强，只要少许病毒进入口中就会被感染。为了避免被感染的人增加，必须小心地处理排泄物才行。法马的疫灭圣域对空气传染很有效，但是对付经口传染的病毒，威力就没有那么强了。

「该怎么消毒呢？用酒精洗手就行了吗？」

「这种病毒对酒精的抵抗力也很强，所以用酒精消毒没什么用哦。」

「咦！是这样吗！？这病原体未免太强了吧！？比能以酒精消灭的黑死病菌更凶恶吗！？」

一直以为酒精是万能消毒液的艾伦，瞬间害怕了起来。

「酒精系统的消毒液，对细菌很有效，但是病毒并没有那么单纯。四楼实验室左手边的试剂架上，最上层左边有装次氯酸钠的瓶子。我希望妳用那个帮我制作消毒液。原液只要五％就好，所以是稀释五十倍。因为很危险，所以制作消毒液时必须戴手套才行。还有，要注意换气。」

「我知道了。那种消毒液很有效吗？干脆把帕雷摸过的地方全擦一遍好了，因为他很不干净嘛！」

「不要把我讲成脏东西啦！走！咱们去外面解决！今天我一定要和妳分出高下！」

「什么啦，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想比试神术的话，我随时奉陪。」

他们在这种时候还能拌嘴，可真是有精神。法马很傻眼。

「你们在干嘛啊？不要决斗，过来帮忙啦。艾伦，麻烦妳消毒了。不能用浓度太高的消毒液擦拭金属门把之类的地方哦，不然会腐蚀金属的。」

将其他国家也纳入考虑之内，是前所未有的远大计划。

「我不会进去啦！妳慢慢洗吧。」

但是，你应该会说到做到吧？──艾伦困扰地表示。

「不过，这算是药师的分内工作吗？这应该是各国执政者的工作。在帝国的话，是皇帝陛下才需要考虑的事哦？而且需要相当大的预算才能做到。很有可能只是梦幻泡影呢。」

「是不觉得，不过你到底在干嘛！？」

贵族的生活环境不缺干净的水，但是平民就不同了。一想到这里，法马就无法坐视不管。治疗每一种病症，都需要花费许多心力。其中也有不少药师力不从心的疾病，或者像轮状病毒这种，无药可治的疾病。

艾伦谆谆教诲道。法马也反省了起来。在神术使用者的神脉和神力方面，法马的知识不如艾伦；再说，他很少意识到神术使用者的肉体与神脉及神力之间，有密切的关系。艾伦告诉法马，曾经有人硬是改变神脉，最后衰弱至死。

「我希望生活在这世界所有地区的人，都能不因喝水受微生物感染而丧命。同时，我也想以疫苗预防疾病。虽然不知道得花多少年，可能要几十年才能完成，但是必须从现在就开始着手进行才行。」

艾伦说不出话了。

艾伦听完，无力地「唉～」叹了口气。

法马将开始哭啼的女婴抱在怀中安抚，感触良多地说道。

「嗯，那就换我了。对了，我们可以像这样使用干净的冷热水呢。」

水属性的神术使用者能自己生成干净的热水淋浴。由于浴室没有门锁，法马连忙朝走进浴室的艾伦背影如此说道。

隔天，法马的作战成功，神脉打开后的女婴，身体恢复得相当顺利。

这是确实又能有效消除疾病的方法。

艾伦以毛巾擦拭着因刚洗完澡而冒着热气、如绢丝般柔顺的銀发。红艳的脸颊看起来很动人。

◆

（在重病时打开神脉，对那么小的身体来说，负担会很大吧？但是只要有神力，就能提高存活率……所罗门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在没有上下水道的圣佛尔波帝国，疫苗是最有效果的防疫方法。传染病多的地区，通常也是上下水道设备不够完整，以及卫生状态差的地区。

「水是生命之本，必须让每个人都能喝到干净的水才行。」

「我去洗澡，你不能进来哦。」

「谢谢你们的帮忙。这孩子今晚要留在这里住院，但是兄长大人不能被感染，所以由我留下来陪她。」

「你在对那孩子做什么！？」

既然如此，该做的不是等生病后才治疗，而是尽可能地预防疾病发生。预防感染也是药师的工作之一。法马想到这里时，洗完澡的艾伦一脸清爽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用在意，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不要逞强，你们两个都回家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但是相对的，明天白天就得拜托你们了，因为我要补眠。」

艾伦叹道，但是表情很柔和。

「我知道了。」

其实圣佛尔波帝国以及帝都的水资源是很丰富的。家家户户都能引用河水，也有公共取水场。就水量本身来说是充足的。但那些水很脏，不是干净安全的水。不煮沸的话就不能喝，直接用那些水洗脸的话，甚至可能得传染病。

「哈哈……对不起啦。不能因为结果是好的，就当成没问题呢。」

「兄长大人帮忙转达珞缇，叫她拿替换用的纸尿布和衣服过来。」

这样一来，女婴应该多少能恢复些体力。法马以诊眼观察，光芒比刚才偏蓝了一点，变成紫色了。这就表示状况比刚才好了一些。

「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这不是当然的吗？因为我们是水属性的神术使用者啊。」

「只要看着你，就能了解『人望和金钱主动靠近』是什么意思了。」

捡到孩子的帕雷不甘心地说道。

「你啊，虽然我觉得你是谨慎的人，不过有时候却很乱来耶。对神术使用者来说，神脉等于命根子，以人体比喻的话，就和心脏一样重要哦。你有想过要是失败的话，会怎么样吗？」

最现实的方法，就是在整个帝国以及外国的公共取水场全部加上净水设备。建造大规模的净水厂，本身难度太高，但如果是在取水场的净水厂使用过滤膜，就能节省净水用的空间，也能去除细菌与病毒。过滤膜能以化学方式生产，只要把过滤方法教给相关人员，就能让这个世界拥有长期维持干净水质的技术了。

法马和艾伦面面相觑。

「真拿你没辙……话说回来，这孩子的属性似乎有点奇特呢。」

「对不起，是我不对。可是，不打开神脉的话，她的生命就有危险。虽然这样很像是借口。」

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隔离室。

「相信药神杖的能力是无所谓，可是无法鉴定守护神是谁的话，就算这样乱试也没办法打开神脉哦。这方面的事我懂得比你多，如果这样就能打开神脉，就不需要神官了。」

就算在整座帝都到处发动疫灭圣域，也难以长期维持水质。再说，只要法马离开这个世界，河水就会变回原样，人民仍然会因传染病而受苦。

「带她回家的话，会扩大感染范围……不过这样一来，我就没有能做的事了。」

法马之所以强行打开重病婴儿的神脉，是因为他相信只要神力涌出，就能提高免疫力。贵族的免疫力比平民高，是无需争论的事实。

「啥？哦，只要跟夏珞特讲就行了吧？」

「你在对生病的小孩做什么！难不成想拿她来做神术实验！？」

「好啦，我老实招了。我想打开她的神脉。」

就药师来说，这些事太逾越本分了。艾伦委婉地点出这一点。但是法马不肯让步。

在这个世界，假如母亲的乳量不够，或是被抛弃的孤儿，通常都是请其他人帮忙哺乳。

（疫苗……跟干净的水。）

两人回去后，法马想到另一种治疗方法，就是打开神脉。

犹豫到最后，法马和所罗门那时候一样，将药神杖前端轻轻抵在女婴的心脏上。药神杖前端透出淡蓝色的光芒，女婴睡得很熟，似乎没有因此感到不适。

「居然能打开连神官都打不开的神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能做到这种事的？而且我也没有听到你吟诵啊。」

虽然法马想让每个家庭都有自来水，但是预算太高了，而且必须花上很多年的时间铺设管线才能实现。

当天晚上，法马与艾伦住在药局，轮流照顾女婴。

「我则是会牵动假发呢。」

法马引用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日本药师伦理规范的第一条来反驳。法马想在这个世界做的事，简而言之，就是这条条文的内容。

「对我们来说，那确实只是小钱。但是，对我们来说的小钱，在某些人眼里可能是舍不得花的大钱。再说，就算肯花钱买饮用水，也不太可能买水洗澡或洗衣服。干净的水是必要的，所以必须在最根本的部分做点什么才行。不只贵族，就连平民也需要干净的日常用水。这是为了保护平民的生命，也是为了预防帝都爆发传染病。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所有人都免费使用干净的水呢？」

「假如能实现的话。但是，我不想让这计划在规划阶段就胎死腹中。」

「也许是想喝奶吧。该怎么办？」

「可是，已经打开了耶。」

自从法马转生到圣佛尔波帝国后，由于他身边会自然出现圣域，流经梅德西斯家附近的河水也因此受到净化，帝都中心的河水相对干净了不少。但是梅德西斯家上游的河水，或是离帝都中心较远的河水，就没有什么改变了。

「妳觉得我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我觉得世界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好呢……」

艾伦对钱的感觉，完全是伯爵家千金小姐会有的感觉。

「骗人！？神脉被你打开了？等一下，我马上做测定。」

就在这时，法马身后突然有人说道：

「只要付钱就能买到水了不是吗？因为陛下不准大家把水价定太高，所以一般人都买得起吧？」

法马连忙抽回药神杖。

「你不要害我笑啦！兄长大人！那么晚安了。」

「呼……法马，你也去洗澡吧？」

因为民众使用过的脏水，会直接流回经过帝都中心、帝都市民赖以维生的大河圣佛尔波河里。就结果来说，使用那些水，等于提高了婴儿死亡率与传染病导致的死亡率。

「她嘴巴一直开合个不停呢，是饿了吗？」

（到现在为止，应该有许多帝都的孩子死于轮状病毒吧……如果有疫苗的话，病情也许就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了。）

原本离开的艾伦突然打开隔离室的门如此说道。法马吃了一惊，药神杖的前端直接刺入女婴的胸口。

「虽然你很有赚钱的才能，不过也是花钱如流水的天才呢。真是辛苦了管帐的赛德列克。」

「要是能撑过这一关，再请所罗门先生鉴定好了。」

法马自告奋勇，说要在药局过夜兼看病。他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有能力在婴儿情况恶化时，做紧急处置的人，所以当然该留下来。再说，帕雷和艾伦还不会打针与静脉输液，而且婴儿的血管又非常细，就连法马都没办法做得很好。

「不是啦，这个……妳误会了。」

「加油……这样多少会有帮助。」

艾伦连忙从公事包中拿出神力计。神力计一靠近女婴，指针就开始动了。上次测试时指针明明一动也不动，但是这次的结果却截然不同。这女婴不但有神力，而且还颇强的。

「没有啦，是因为我看得到这孩子的神脉，所以才试的。我是以无吟诵的方式打开的。所罗门先生教过我这些，不过我没做过什么特别的训练就是了。」

只要有『初始之救赎』以及神力的加护，这女婴的病情应该就不会继续恶化了。

「疫苗……？这么说来，帕雷的教科书里有写到那东西呢。不过你的计划太长远壮大了，人类应该做不到吧……」

法马一面听着艾伦淋浴的水声，一面陪着逐渐好转的女婴，心想：

「反正只要努力工作赚钱就行了。诚实地做事的话，钱就会自己跟过来。再说，父亲大人应该也会赞同我的想法。」

「但平民就不是这样了。」

「哇！艾伦！」

「先打开神脉再鉴定守护神？顺序都乱了……你太不按牌理出牌啦。」

「以保持个人尊严与尊重生命为宗旨，除了调配药品、提供医药品之外，必须致力于以药事保健来提升并促进公共卫生，确保人们过着健康的生活。我认为这是药师的使命。至于资金，我会彻底支援的。」

法马找借口支开两人，趁机以药神杖向女婴施展『初始之救赎』。他不想让艾伦和帕雷看到药神杖的固有神技。

也许神官打不开女婴的神脉，总之就是被法马打开了。

艾伦设想了最糟的情况，脸色苍白地问道。

◆

「塞蕾丝特小姐家里有婴儿，应该还有母乳吧，要请她帮忙喂吗？」

「我还是来帮忙好了！我实在没办法留下你们两人，自己回家！」

就算整顿好上下水道，没有净水设备的话，也难以立刻提供干净的水给整个帝国使用。虽然这个世界有神术使用者，但没办法生成足以提供所有平民日常生活使用的水。

女婴的处置告一段落，也消毒完毕后，法马向两人道谢：

「总觉得会牵肠挂肚呢。」

从第三者的角度看来，肯定会认为法马想对女婴不利吧。

「不，塞蕾丝特小姐要让巴吉儿妹妹喝饱才行，而且她的小孩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麻烦她。如果能找到其他人当奶妈当然很好，但在那之前，就先以其他的乳汁作为代替品吧。」

「咦？你说什么？其他的乳汁？谁的？我、我可没有乳汁哦！因为我不是产妇哦！虽然我的胸部有点大，但是没办法泌乳哦！」

艾伦面红耳赤地遮住自己的胸部。看到她的反应，法马也不由得尴尬起来。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说制作人工乳啦。」

「讨厌啦……早点说嘛，害我紧张了一下。」

艾伦没力地放下双手，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在说明之前，妳就先误会了嘛……呃，她应该不会对牛乳过敏吧。既然如此，就以牛乳为主要原料，制作人工乳吧。我们先去买牛乳，再调整成人工乳。人工乳在实验室就能制作了。」

法马事先以诊眼确认女婴是否有过敏。接着上街购买新鲜的牛乳，以牛乳为原料加入乳糖，减少酪蛋白和β－乳球蛋白的含量，调整成人工乳。法马把调整好的人工乳装入容器中煮沸，以高温杀菌，完成所谓的液态配方奶。在日本虽然是以奶粉比较普及，不过在欧美，一般来说都是喝液态奶。

「喝喝看，妳觉得怎么样？」

「和牛乳比起来很甜呢。」

「因为母乳的乳糖含量高，所以味道和牛乳不太一样。」

法马剪开滴管上的橡胶，以此代替奶嘴，将其与装有人工乳的容器接在一起，充当奶瓶。为了不对肠胃造成太大的负担，法马还事先稀释了奶水。女婴一碰到奶嘴，两三下就把人工乳喝光了。在这之前，则是以温水和点滴帮女婴补充水分。

「看来很有食欲呢。这样就没问题了。多制作一点人工乳吧。」

法马松了一口气，说道。女婴很会喝奶，法马差点赶不上制作的速度。

从这天起，异世界药局开始出现药师们揹着小婴儿看诊的奇妙光景，来药局的患者们都对那场面感到很温馨。某天，艾伦带来了好消息。

「父亲大人答应收养宝宝了！收养手续也办好了！话说手续和审查进行得很辛苦呢～拥有神力但身世不明的婴儿太罕见了，所以审查得特别严哦。」

艾伦得意洋洋地把收养确定证明书秀给大家看。

这是帝国的特别许可。能成为博纳富瓦家的孩子，法马很为女婴高兴。由于布鲁诺不答应，所以梅德西斯家无法收养女婴。

「真的吗？得到许可了吗？谢谢妳，艾伦。」

「不愧是艾兰诺大人！这样小宝宝也能安心了呢。」

头发之所以会竖立，是因为静电的缘故。法马如此告诉大家。也就是说，法马正在被电。珞缇和蕾贝卡大声叫着法马的名字，想把他吵醒。直接把法马摇醒的话只会一起被电而已。大家最近都学到了。

「哄小孩睡觉很简单的哦。苏菲大人，该睡觉觉了哦～我唱歌给妳听哦！」

「好痛！苏菲！不要电我啦！不要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法马，你被调教得愈来愈变态了呢。没有被电坏脑袋吧？」

法马脱线地想着这种事，不过最后还是投降。像这种时候只能恭请那位出场了。

鉴定板下方有一层晶石材质的细砂。祭司就是根据细砂聚集在何处，来鉴定守护神与属性的。带有苏菲神力的细砂开始窸窸窣窣地在鉴定板下移动，最后细砂聚集在中央，呈放射状散开。所罗门凝神细看了半天，连续做了三次鉴定后，总算宣布结果。

「这种时候，还是妈妈药师最可靠了──我们绝对做不到。」

这名资质上足以成为贵族的女婴，成为博纳富瓦家的养女，并得到苏菲这个名字。如今的苏菲，已经见不到刚被捡到时皱巴巴的模样了，只要穿上合适的衣服，就是光鲜亮丽的伯爵千金了。

法马以仪式用的绢布包起苏菲，开始思考该怎么教她。

伯爵感慨良多地说道。

「是！我这就去！」

◆

「这次，不能再养成野丫头了。」

「不要这样，苏菲，扣子会被咬掉的。不久之前珞缇才刚缝好的说。」

忽视了最基本的部分，法马难为情地搔着头。虽然他的诊眼能确实地诊断疾病，但是其他部分就只能靠经验了。比经验的话，法马当然比不过育儿经验丰富的塞蕾丝特。罗杰和蕾贝卡围绕在塞蕾丝特身边。

「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很稀奇啊。」

「蕾贝卡大人，法马大人触电了对吧？那个样子很明显，是触电了对吧！？」

药局的休息时间，正在照顾苏菲的法马又惨叫了。一兴奋就放电，似乎成了苏菲的习惯。蕾贝卡觉得很不可思议地说道：

珞缇问道。法马点头道：

罗杰有些不敢恭维地问道。

「珞缇，可以请妳去叫塞蕾丝特小姐过来吗？我不行了！这样会无法工作的！」

「我就知道。真伤脑筋。」

珞缇看着把苏菲放在腿上、坐在二楼休息室沙发上睡觉的法马，向蕾贝卡问道：

珞缇欣喜地拭泪道。

「那个……您现在应该正在被电击吧？」

法马和苏菲还是老样子，一直黏在一起。苏菲坐在法马的腿上，啃着白衣的扣子。

某天，一名常客闯入还没开始营业的异世界药局，大声嚷嚷道。听说是一名平民青年突然倒在药局附近的路上，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上班途中正好遇到青年的罗杰，立刻为青年进行急救，并请路人找法马求救。常客于是自告奋勇地跑来呼叫法马帮忙。

◆

塞蕾丝特吐槽道。翻着白眼、对电击欲拒还迎的法马，终于一面被电，一面说出痛得很舒服的变态发言了。对没什么个人兴趣的法马来说，苏菲的电击按摩是为数不多的疗愈时间。

「太好了，小妹妹，可以成为好人家的养女。以后要乖乖的，要成为博纳富瓦家的淑女哦。」

与平常给人的轻佻感觉不同，罗杰其实很疼女婴。艾伦笑着安慰道。

那是绝对不能让患者看到的表情。面对法马的傻样，药局全体员工一致感到困惑。

「才刚换过纸尿布，也喝过奶了。应该不是觉得热的缘故。」

又过了几天，药局的午休时间。

蕾贝卡想帮总算睡着的苏菲盖被子，却把苏菲吵醒，因此惨遭电击。就连塞蕾丝特也傻眼了。

「苏菲的属性是很稀奇，不过你比她更稀奇啊。你忘了自己有正负两种属性吗？这世界上没有这种人哦。」

既然法马投降了，塞蕾丝特笑咪咪地一把抱起苏菲。

「什、什么事！？啊，我睡着了吗？下午的看诊时间到了吗？」

「不容易入睡的话，该怎么做呢？」

「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的家人了，所以我要把她带回家啰。真开心呐！」

法马似乎在被电的情况下睡得很沉。

回药局后，法马把苏菲交给艾伦，告诉她鉴定的结果。也许同样是无属性的缘故吧，法马对苏菲产生了同类的亲近感。不过艾伦吐槽道：

（站立或走动的话就会睡着……是哺乳类特有的安静运输反应呢。虽然知道只要抱着婴儿移动，婴儿就会睡着，不过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呢。塞蕾丝特小姐应该是靠经验理解的吧。）

「我顶多只能教她电的机制吧，除此之外就不知道了……」

几天后，苏菲在宫殿中的祭坛接受洗礼兼鉴定仪式。假如在帝都神殿受洗，不知道苏菲会受到什么对待，所以法马找自己信得过的所罗门担任祭司，帮苏菲受洗。所罗门原本是神官长，对这种事是驾轻就熟。

「『坐在至高之处 加护此人的唯一守护神啊 请您关注此人 依顺天理 将巨大的征兆 乍现于地上』。」

「是无属性呢，而且毫无疑问是正属性。那么，开始进行守护神的鉴定。」

在艾伦的大力称赞下，塞蕾丝特一面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面以优美的声音唱歌。不一会儿，苏菲就像中了睡眠魔法般睡着了。看着塞蕾丝特的育儿技术，法马也学到了一课。

「请让我们看看您的手段！塞蕾丝特妈妈！」

「又找我了吗？老板大人。」

「既然已经醒了，就处理一下这张脸吧？看到你这个样子，患者会直接闪人哦？」

「法马大人──！」

「帮来我们药局求诊的腰痛患者做低周波电疗，似乎也不错呢。」

「是吗？那她到底想做什么？」

塞蕾丝特推测道：

虽然苏菲已经被博纳富瓦家收养，但是为了确认有没有留下轮状病毒的后遗症，在那之后，艾伦还是会带着苏菲一起到药局上班。做完神脉与守护神的鉴定后，苏菲变得很健康，而且就像所罗门预言的，还变得有点难带。在药局里，每当苏菲兴奋起来，就会对照顾她的法马施放微弱的电流。不知为何，她很喜欢电击法马。

「呜噫！怎么办？法马大人不会被电成焦炭吧！再过不久就是苏菲大人喝奶的时间了。」

蕾贝卡突然担心起法马。

「哇啊──呀啊──」

「会痛啊。不，很舒服。不，还是会痛。该怎么说才好呢，大家要试试吗？」

「因为苏菲太喜欢法马了。冷静点吧，苏菲！哇──！！」

依据所罗门的鉴定，苏菲的属性并非一般的四属性，而是这个世界很少见的，无属性的正属性。至于守护神则是雷神。所罗门对这结果相当惊讶，结巴地为苏菲授予雷神的加护。

「哇，睡着了。塞蕾丝特真是厉害！我来帮她盖被子吧。」

「唔，这可伤脑筋了，没有人能教她神术呢，只好靠自己学习了。法马大人会雷神术吗？」

所罗门把苏菲放在洗礼用的水盘中，注入祝圣过的生成水，让苏菲的神脉与神力同步。接着把苏菲的双手放在鉴定板的中央，挥动神杖，做鉴别吟诵。

◆

没有经验的蕾贝卡，一直尊称塞蕾丝特为妈妈。

「哦，原来如此。我都没发现。因为睡眠周期还不固定吧。」

「这样应该就行了。她能使用雷神术，在世界上是相当稀有的属性。我是第一次做雷神的守护吟诵，因为没有经验，差点就说错了呢。」

「老板先生，这样出电不会痛吗？你头发都素起来了哦？」

法马则是无视她的担心，脱线地说道。

走上二楼的艾伦见到那个模样，诚实地表达感想：

法马向很会带小孩的药师塞蕾丝特求救。塞蕾丝特来到现场时，法马正被苏菲骑在背上，惨叫不已。

艾伦的父亲博纳富瓦伯爵很高兴能收养苏菲，因为艾伦是独生女。

「那就不好了。我会好好教她的。我会要艾伦多注意这点的。」

「以后小宝宝纠不会来药局了吗？真可西。我还想和她玩呢。」

艾伦试图安抚苏菲，不意外地，也顺便触电了。

法马对还不懂事，只知道放电的苏菲感到很无奈。法马和艾伦愈是惨叫，苏菲愈觉得他们在和自己玩，反而更乐了。

「为什么苏菲妹妹只电击老板大人一个人呢？她对我们就不会那么做。」

「是啊，不过电流的强弱适中。会上瘾哦。」

「手变热了，八成是想睡所以在生气。这个时期的小婴儿很不容易入睡呢。」

「听说老板大人以前被雷打到过，要是再被电，会不会很糟啊！」

「呜哇──」

基本上，神术是由同属性的神术使用者传授，所以学习神术时，会找同属性的神术使用者拜师。但是苏菲的话，该找谁学习神术呢？法马相当好奇，而所罗门也总算发现，没人能当苏菲的老师。

「是啊。每次都只能麻烦妳，真是不好意思，塞蕾丝特小姐。」

「就算真的会感到舒服，但苏菲大人还不会调整电击的力道，我们才不要呢！」

塞蕾丝特摸着女婴的头说道。罗杰把女婴抱起来道别。对药师们来说，不知何时，女婴已经成为药局风景的一部分了。

（与其这样浪费电，干脆帮我做电解算了。可是，不行吧，这样会变成虐待童工。）

「守护神是雷神，属性是无属性的正属性，在这世上似乎很稀奇哦。真期待她的将来。」

「老板大人！请您马上过来！有人倒在地上，没有呼吸了！异世界药局的其他药师正在帮他急救！」

「雷的神术是怎么样的呢？要找谁来教她神术？」

「嗯，我想应该是……法马大人的头发都竖起来了，还是叫醒他好了？」

「你可以来找她玩啊。不用那么依依不舍啦，我很快就会带她来玩的。」

◆

「那么开始进行洗礼兼鉴定仪式。祭司由我所罗门担任。」

「不过，在学习神术之前，由于她是受雷神守护的无属性之子，所以必须先教她如何收放神力才行。不加以训练的话，可能会到处乱电人吧。」

法马跟着常客在帝都的大马路上奔跑着，赶往现场。只见罗杰身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罗杰正拚命地为患者进行心肺复甦。药局所有员工都会随身带着法马发给他们的人工呼吸用道具──由有阀的面罩以及能自动膨胀的气囊组成的简易呼吸器──以便在紧急时使用。法马除了把简易呼吸器发给众人外，也教大家如何做心肺复甦。法马自己也会随身带着这些道具。罗杰似乎就是采用这方法：不搬运患者，直接在现场按压胸骨做人工呼吸，等法马过来支援。

法马跑到罗杰身边，说道：

「罗杰先生！你做得很好！从发现他到现在，经过多久了？」

「老板先生！我还以为不行了呢。从发现他到现在，大约郭五分钟了！他已经没有脉搏了！但是比起那个，他的呼吸很七怪！这是怎么回事啊？」

法马拿下简易呼吸器，开始做检查。患者只有下颚能动。

「胸廓不会动。与其说是在喘气，不如说是濒死呼吸呢。」

「在老板先生来之前，我一直用你给的简易呼吸七和按压胸骨做心肺敷甦。意识的部分，纠算做疼痛刺激，患者也完全没有反应。」

法马呼唤着青年，但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在日本，这种状态称为昏迷指数三百，是非常严重的情况。法马使用诊眼观察，心脏确实已经停止了，但是心肌有不规则的震动。虽然罗杰一直按压他的心脏，但是患者全身都发出红光。尽管瞳孔没有扩散，可是对光线没有反应。从种种症状看来，青年可以说是正在死亡。

「虽然不一定来得及，但是，如果这里有去颤器的话……」

「法马？你怎么了？一早就在这里，有急症患者吗？」

法马正想放弃，揹着苏菲的艾伦刚好钻过人群，来到法马身边。

「艾伦……苏菲！对了！」

「咦？怎么了？苏菲还在睡哦？」

法马灵光一闪，把苏菲从艾伦身上抱下来，将她的小手小脚分别按在患者的右前胸与左胸上，接着要求艾伦帮苏菲挠痒。

「艾伦、罗杰先生，你们快退开！」

（虽然必须计算电压和焦耳才行，不过现在没时间了！）

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苏菲，开心地对患者放出大量的电流。青年因电击而除颤，当然，法马也一起被电翻了。

「好痛……全身都麻啦。不过，这么强烈的电击……应该可行？」

「哇啊──！哇啊──！」

所罗门为那五人鉴定后，宣布他们的守护神分别是商神、音乐神、时神、旅神、农业神，是数百年来没被发现过的，相当罕见的守护神。他们的年纪在十五到四十八岁之间，全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分别在不同神殿的附属设施长大，生活得很辛苦。不过现在，他们都得到了新的姓氏与子爵或男爵的地位，以及女帝直接分封的帝都附近的领地。

「既然看得见神脉，可以帮忙看看那些人吗？属性的鉴定就交给所罗门吧。」

假如苏菲在女帝的命令下，接受战斗方面的英才教育，法马会受不了的。想到这里，法马开始宣传起人道运用雷神术的方法。

「我只能看见神脉，但是无法鉴定属性或确认守护神是谁。」

虽然女帝很年轻，不过她是生过一个孩子的母亲，也很喜欢小孩，特别是小婴儿。

分别在不同日期被召入宫中的平民，总数超过三百人。为了不泄露身分，特地变装的法马在其中发现了五名无属性的神术使用者，并当场为他们打开神脉。

能发现无属性神术使用者的神脉，并将其打开的人，只有法马而已。假如大神殿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愈来愈想得到法马的力量吧。因为这不是普通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花时间把人集合起来是值得的呢。找到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人才。优秀的神术使用者是帝国的财宝。只要把他们配置在适合的位子上，他们应该能在那些领域大有发展吧。要尽快开发拥有异能的神术使用者的能力才行。」

「难道说，到目前为止，出身贵族但是因为神脉没有打开而成为平民的人当中，有很多是无属性的？所罗门啊，你认为呢？」

由于青年能自行呼吸了，所以法马以物质创造的能力为他供氧。罗杰不可思议地问道：

虽然觉得工作又要增加了，但是只要想到能帮那些被打成平民的人恢复名誉与地位，法马就不吝为他们出力。

由于法马无法动弹，所以是由艾伦帮患者测量脉搏。

「必须小心提防他们。法马对帝国的贡献太大了，而且还能动摇神圣国。」

只要自己的生活范围之内，或是身边的人过得好就行了──法马并不这么认为，他还想照顾其他国家的人民。为了提升平民的公共卫生水准，法马向女帝建议整顿上下水道。女帝同意法马的看法，拨出庞大的预算进行水道工程。不只如此，女帝甚至打算直接支援国外的水道事业。

「成为博纳富瓦家养女，有雷神术资质的小婴儿，现在还好吗？」

「微臣汗颜。但是假如神脉没有打开，就难以做无属性的鉴定。如果没有打开任何属性，确实可能被误以为不具有神力。」

「是，她今天也很有精神地到处放电。只要习惯的话，被电击的感觉也挺舒服的。因为她还不到听得懂话的年纪，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本来应该插管才行，不过这里没有道具，而且我也没有插管的技术，就没办法了。）

「我明白了，就让我试试吧。之后的事就麻烦所罗门先生了。但是该怎么把那些人找来呢？光是列出名单就很费工夫了呢……」

女帝还是一样，豪情万丈、不让须眉。

「对了，苏菲的电击不只能攻击人，还能救人哦！」

果然是这样。面对性急的女帝，法马干笑起来。

「那种细微的差别，朕听不懂所以不重要。为什么电击能做到那种事？」

◆

艾伦抱着苏菲，开心地夸奖道：

所罗门也同意女帝的想法。

「严格来说，并非『心跳停止』。不是心脏停止跳动，是心脏的跳动出现异常。」

「还是没有呼吸和心跳哦。该怎么办？」

心搏静止和心室颤动是不同的。能使苏菲的电击产生效果的是心室颤动。

「不客气──」

「什么！？能让心跳停止的人起死回生！？」

所罗门同意女帝的看法。

「老板先生，你在做什么呢？用手遮着嘴巴会难以呼吸哦？」

听完这件事，女帝兴奋到差点从王座上摔下来。

之后，法马等人以载货马车将青年运到药局，以氧气筒代替法马的物质创造供氧。青年的呼吸总算恢复正常。

先不提苏菲的教育问题，要说的话，受到调教的似乎是法马。

女帝是急性子，不接受超过三十秒以上的说明。但是因为她很宠爱法马，所以多少愿意耐着性子听他解说。至于法马之外的大臣就很辛苦了。必须想办法把话说得很简洁才行。

「但法马大人并非只想拯救帝国的人民而已。」

「哦，我是在确认患者有没有呼吸啦。快点以氧气筒帮他供氧吧。」

女帝对此相当满意。

「无所谓，随他高兴做什么吧。只要能带来庞大的利益，花点钱让他开心也是值得的。」

「其实是……」

所罗门很担心这消息被帝都神殿的神官们知道。

法马入宫为女帝做定期诊察时，女帝问起苏菲的近况。

「假如真是这样，让无属性神术使用者的神脉沉眠，对帝国来说，是莫大的损失呢。」

（是说，居然能除颤，这完全是AED〈自动体外心脏电击去颤器〉了吧！苏菲是救世主吗？）

「这事交给朕吧。你不必担这个心。」

唔……女帝陷入沉思，接着发现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哈哈哈，看来是前途无量的神术使用者呢。」

「苏菲救了人呢！」

「我们肉体的肌肉，全都是借着电流活动的。所以只要通电就能调整心脏的电流。苏菲做的，就是把失去控制的电流调整回来。」

「希望法马大人能一直过着如此平稳的生活。」

「确保气管通畅，再观察一下吧。虽然说心跳停止过后，必须在原地保持安静才行，不过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药局吧。」

法马为了不造成误会，在文字上做出订正。

「陛下说的对。但是微臣也无法推测，究竟有多少无属性的人被遗漏。」

「真的。想不到她能在这种地方派上用场。虽然本人只是因为觉得很痒在笑而已。」

（不对啦，这种说法有语病。只是成功除颤而已，不是起死回生……虽然我有确实说明，但是陛下没听进去呢。）

随法马高兴。到头来，这是最好的做法。女帝对法马就是如此信任。

「不用谢啦，反正她只是在玩而已。」

「哈哈哈，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小婴儿能做什么呢？」

「二氧化碳排出。肺开始动了，很好。」

尽管法马完全不知情，但是因为女帝与布鲁诺细心地保护着法马，所以他才能过着一如以往的安稳生活。

除颤后，患者不会马上恢复意识。法马以诊眼观察，心室颤动已经停止了，青年全身虽然还是发着红光，但是心脏发出微微的白光了。法马以点滴帮患者注射肾上腺素，要罗杰继续做心肺复甦。

「真想快点和她交手，难道不能长得更快吗？要让她多吃一点哦。」

「苏菲要成长到能陪陛下练习神术，至少还要再过十年吧。」

◆

这么说也没错。而且苏菲的话，不需要担心她被绑架。因为只要她一哭，歹徒就会触电。情绪激动时，苏菲的周围甚至见得到闪电，而且那电流十分强大，所以无法随意靠近。

女帝一声令下，散居帝国各地，贵族出身的平民被大规模但秘密地聚集起来。

「朕从来没听说过有那样的神术使用者！」

「嗯，下次叫艾兰诺把苏菲带来。」

与其他人一同在女帝的办公室听两人对话的所罗门，诚惶诚恐地说道：

「还有，要谢谢罗杰先生的紧急处置。因为你一直做心肺复甦，所以患者才能得救呢。」

法马把几天前苏菲大显身手的事告诉女帝。

「是，这件事也间接曝露了神官的神脉发掘技术低落的事实。虽然听来刺耳，但假如这件事被神圣国知道的话……法马大人应该会有危险吧。」

「继、继续做心肺复甦。刚才只是重整心脏的颤动而已，去颤之后，还是要继续做心肺复甦才行。」

从皱巴巴的弃婴摇身一变，成为被大帝国皇帝盯上的零岁婴儿•苏菲。虽然女帝很期待苏菲身为神术使用者的雷神术，但法马则希望她能平稳地度过童年。无属性是很少见的属性，所以很容易被当成珍禽异兽对待。帮苏菲打开神脉的法马，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法马一面感到惊讶，一面期待起苏菲的潜能。虽然对苏菲来说只是在玩，但是她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仍然十分炫目。

女帝命令帝都军的圣骑士假扮成路人，暗中强化了梅德西斯家附近的警备。在不让法马发现的情况下，抓到了超过两位数想潜入药局及梅德西斯家的可疑人物，加以审问后把他们全部逐出帝国。当然，布鲁诺也加派了不少圣骑士守护梅德西斯宅邸与大学，并强化夜间巡逻，以免家人与佣人们遭遇危险。布鲁诺治理的领地中，与马赛尔领地的连结也变得更为紧密。

法马也向艾伦与苏菲道谢，感谢她们出现的时机如此刚好。

「法马，你能鉴定出神术使用者吗？」

就算心肺复甦成功，还是有可能留下神经方面的后遗症。不过这部分要等他醒来后才知道。至少目前，似乎没有出现严重到能以诊眼发现的障碍……法马正在确认青年的呼吸，青年呼！地吐出一口气。

被罗杰在众目睽睽之下问那种问题，法马在心中流着冷汗，设法蒙混过去。

罗杰滑稽地张开长长的双手回道。虽然他的言行举止总是很夸张，不过是很爽朗的青年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