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从圣泉前往原点

「今天辛苦妳了。还有谢谢妳。如果觉得冷，就洗个澡温暖身体吧。双亲应该很担心妳吧。」

从维果的城堡回来，并把艾伦送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虽然艾伦穿着厚衣服，还是冷到瑟瑟发抖。

「妳家有门禁吗？有的话我去向妳的双亲道歉吧。」

直到深夜才把年轻女孩送回家，真是不好意思。法马抱歉地想着。这么说来，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艾伦家的事呢。

「因为我有时会过夜照顾患者，或是做实验，所以并没有特别的门禁规定。再说，我本来就表示过今天会晚回去了。是说，我才应该跟还是小孩的你道歉呢，虽然我不是你的监护人，不过一般来说，应该反过来了吧？是我要把你送回梅德西斯家才对……师父会骂我的。」

「虽然这样的确很奇怪，不过妳别这么说啦。」

「不过，不能吵醒苏菲，所以必须悄悄进门才行。」

「苏菲很敏感呢。」

成为博纳富瓦伯爵家养女的苏菲，在艾伦无法亲自照料她时，就会让专属保母照顾。

「你今天也辛苦了，要好好休……哈啾！」

艾伦打了个喷嚏，流出鼻水。

现在是四月，已经没那么冷了，但是在高空飞行，还是会冻到骨子里。艾伦连眼镜都发白了。

「看你每次都穿得那么薄，你在天上飞时，不会冷吗？」

「还好，也不是说不觉得冷，不过还撑得住……」

这么说来，法马在天上飞时，不会太在意冷不冷。飞到神圣国时是隆冬，所以觉得很冷；不过，平常的话，有种薄薄的空气层包围在自己周围的感觉。像艾伦那样的反应，应该才是一般的反应。

「小心感冒。晚安。」

与感冒无缘的法马挥了挥手，艾伦走进屋子。

把艾伦送回博纳富瓦伯爵家后，不需要载人的法马飞得更轻快了。

晶石增加、药神杖的状况也非常好，有种力量升级的感觉。

（有一大堆不明白的事，感觉很差……干脆趁着今天，弄清楚其中一件好了。直接把药神杖带回家也很不痛快。）

不是幻觉吧？法马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泉水几欲盈满。所以这不是硫酸，只是普通的水。而且也不像地下洞窟的硫酸湖那样，有保护湖的怪鱼。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们也不能贸然进入可疑的泉水中。

「我可没说要和妳一起洗澡哦！」

「干嘛那么用力否认呢？感觉更可疑了哦……嗯嗯？」

珞缇睁大眼睛，问道。

法马觉得很头大。就在这微妙的时间点，帕雷也起床了。

必须在泉水盈满的状态下从正背面看，否则无法发现。

根据地图、帝都地下洞窟底部的石板，以及大秘宝的光线指示方向，可以把范围再缩小成三个地点。法马朝着目的地加速飞行。

「等天亮之后，也到其他地点找找看吧。方便的话，我可以陪您一起找，而且还有其他能帮忙找的人。我很会找东西哦。例如帮小姐找到弄丢的东西。就算是同一个场所，换个方式找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哦。」

「唷唷唷，早上才回来？你也长大啦。该不会是和艾兰诺怎么了吧？不过你还是别找她啦，不要和艾兰诺那种家伙混在一起比较好。」

「什么都没有……吧？」

法马来到离帝都最远，周围全是断崖的台地中央。整片台地被云层包围，感觉就像为了掩人耳目似的。维果说这里是最危险的场所，光是如此陡峭就很危险了。

法马真挚地听进那些话，向三人道歉。

帕雷的话，听起来就像帮珞缇与布兰琪代言似的。

法马在泉水底部发现了相同的石板。

「这里也感觉不到什么呢。」

「喂，你的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你可以一直待在这里哦。法马似乎听到有人这么说。

「那个……法马少爷和艾兰诺大人一起过夜，是吗？啊！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是说你也别到处乱晃，免得家人担心哦。知道吗？」

法马看向水面。

除了风声。周围的万籁具寂反而使风声听起来很诡异。与幽境一词非常贴切的场所。地形过于险峻，因此被视为人类难以抵达的场所。的确如此。

见法马一脸泄气，珞缇笑道：

（有了！上面写了什么？）

听了珞缇的话，法马觉得自己放弃得太快了。于是重新打起精神。

「欢迎回来，法马少爷。」

「这么做的确很合理。我无话可说。」

虽然觉得不该让珞缇担心，但是什么都不告诉她的话，反而更容易让她感到混乱。所以法马含糊地说明了一下事实。

「水满的速度也太快了吧。『水消……』」

隔天是药局的休假日，法马趁着天还很亮时再次造访圣泉。虽然想带着愿意陪自己找东西的珞缇一起来，但是法马还没让她知道自己会飞的事，突然载着她飞应该会吓到她吧。法马考虑了很久，最后决定一个人来。吃过午餐后，法马飞了一个小时，来到目的地。不到一天，泉水又满了。

另一个场所是山中的混浊沼泽，虽然底部有大量人骨，但也不是圣泉。

帕雷别有深意地说道。他和艾伦果然很不要好。

（居然有这种事……必须感谢珞缇才行呢。）

◆

法马生前就职的大学的研究室门扉。

以及──映在水面上、不断晃动的影像。

（我的容身之所。就是这里呢。）

至于珞缇，则是问了这种问题。

（这次是哪里？指着哪里？）

帕雷苦笑。

「这就是圣泉吗……？」

拜托不要乱讲话！──法马说道。就在这时，法马感受到珞缇的视线，不禁面红耳赤。

（糟了。早上才回来。大家都快醒了吧。）

「难道说，在水中见到的景象会不同吗？光在水里会折射呢。」

「小哥哥──你跑去哪里了──我一直在等你哦──你明明说好要和我一起洗澡的──」

法马读起石板上的文字。

布兰琪以双手抱着布偶，仰望着法马娇嗔道。她对法马没回家的事似乎很不满。

（对了……换个时间去，说不定能发现原本没注意的部分呢。而且也不要主观认为一定是那里，其他地方也一起找找吧。）

（啊──这误会可大了──怎么解释好呢──？）

「什么都没有啦！哪有可能怎么样啦！」

「对不起。」

法马像上次一样，将泉水消除。他以药神杖飘浮下降，检视泉水底部。底部和帝都的地下洞窟一样，是厚厚的晶石层。

想到这里，法马也不管会弄湿身体，头下脚上地钻入水里。他艰辛地潜到泉水最底部，把职员证放在石板上。

法马发现了一座比水井稍微大一点，很容易被忽视的小水泉。

石板发出光芒，法马追着光，回头向上看。

「没有……真可惜。」

泉水仿佛等待法马来临似的，底部闪闪发亮。

「『水消除』。」

「只要法马少爷能平安回来就好。」

（不是我逼他借我的哦。）

梅德西斯家的人早就睡了。梅德西斯家的就寝时间很早。由于法马事先向布鲁诺和珞缇说过自己会晚归，所以他不直接回家，而是朝着圣泉可能存在的方向飞行。

「不是这里呢。」

三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一阵沉默后，先开口的是布兰琪。

（呜哇……时机真差。）

「怎么可能呢？我们只是一起前往维果尊爵的领地而已啦。」

应该是在维果城堡的地下室，与大量晶石的记忆战斗时改变的吧。法马如此推测。

帕雷正在开玩笑，忽然发现法马的神力出现变化。

从水底可以看到摇晃的蓝天，与法马不久前制造出来的涟漪。

法马正想把泉水消除，「就算是同一个场所，换个方式找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哦」，又突然想到珞缇的话。既然要试与上次不同的方法，那么就别把水消除吧。

为了解开误会，法马老实说出自己做了什么事。

一无所获的法马，又困又累地回到梅德西斯家时，已经是清晨了。

珞缇总是有办法找到被布兰琪弄丢的东西。所以她的话很有说服力。

「干嘛在半夜找东西？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吗？」

「是吗？应该是错觉吧。我和艾伦在深夜之前就分开了，然后一个人去找东西。」

话是这么说，但法马不是盲目乱找。他是有根据的。

「异界之门的正背面」。法马总算明白刻在泉底石板上文字的意思了。法马小心地向上浮，朝水面接近。感觉就像反向落入水面似的，很不可思议。

「此处为圣泉。异界之门的正背面。仰视天空吧。」

「真是诡异的地方，没有生物的气息。」

他把被称为大秘宝的职员证凑到石板旁，石板发出白光，笔直地射向天空。

（可恶！这样太烦人了！该怎么做，才能看到整体画面呢？）

「那么就是这里了吗……必须小心点才行。」

离开维果的城堡前，法马从维果那儿得到数个与圣泉有关的提示。

◆

「假如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就没必要一个人找。那样太没效率了。可以派所有佣人去找啊。」

「啊，原来如此！我太失礼了！我不该多嘴乱问的！」

长年解读炼金术师之间传承的古代文献，确实地收集各种资讯，而且又熟悉神术的维果，其知识派上了用场。他预测了几个可能是圣泉候补的场所，把标上记号的地图借给法马。过程非常和平，绝对不是用威胁的。虽然维果说那地图原本只有一张而已。

（咦……？）

「东西有找到吗？」

珞缇露出比刚才更开朗的笑容。今天法马也同样被珞缇的笑容疗愈。虽然她应该有很多话想问法马，但总是默默接受法马的一切。

法马看得懂的只有这行字而已。其他部分是以他不懂的语言写成的，像是说明文。

第一个地点是有许多传说的可疑场所。但是没有晶石层，只是普通的酸性泉而已。

「不会又是硫酸湖吧？」

「这样就好找多了。还好不必把水消除……那是？」

就珞缇的角度看来，就像法马和艾伦两人约会过夜吧。只见她露出不小心看见两人亲密模样似的困惑表情。

法马充满期待地抬起头，仰视夜空。但是期待落空了。

法马小心地降落在台地上，消除覆盖在台地上的厚厚云层。

她昨天看到法马和艾伦一起离开，不过又觉得自己问了太多隐私，难为情地低下头去。由于法马没做任何亏心事，所以……

法马朝影像伸手。水面因法马的手而泛起波澜，打碎了异界的影像。

法马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在玄关撞上已经梳洗完毕、穿戴整齐的珞缇，以及刚起床的布兰琪。

对了。结冰。法马空手使出神术，使水面结起一层薄冰。在不破坏薄冰的情况下，从水底接近水面。

这样一来，水面就不会摇晃了。法马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右手穿过水面，进入异界。

（穿过去了！这么说来，不会使用冰神术的人就进不去呢……）

法马本来以为自己能使用水属性的神术只是偶然，现在看来，是为了这一刻的必然。法马握住研究室的门把，试图将其转开，但是门把却一动也不动。门上的电子识别装置正在运作。就像是做梦一样。

（难道说……这东西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吗！）

法马一面讶异于一切全都在计算之中，一面把在这个世界成为大秘宝的职员证按在电子门锁上。

嗡──喀嚓！

随着机械声响起，电子锁解除，研究室的门打开了。法马慢慢地把头探入其中，让半个身体进入异界之门的另一端。

为了让门保持开启状态，法马把研究室的门固定在墙上。如此一来，只要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作怪，他就可以来去自如。

「这里，是……」

法马踏入研究室。滴答、滴答。听得到研究室时钟的秒针行走的声音。接着，法马见到了他一点也不想看见的景象。

一名男子，正窝在睡袋里，躺在研究室角落的沙发上睡觉。

男人有着不健康的黑眼圈，脸色很难看，身体有如枯柴。身为药学家，从客观的角度看，这男人已经半只脚踩进棺材里了。

研究室的秘书、助教、学生……只要有人性的人，全都劝他不要把自己累成那样。但别人愈是劝说，他愈是逞强。这就是这种意气用事的男人的下场。

（找到了……你还在这里吗？）

T大药学研究所副教授药谷完治。

法马与上辈子的自己见面了。有种为了凭吊他，才来到这里的错觉。

法马忍不住碰了碰男人的肩膀，但是男人似乎没有感觉。就算法马用力拍打他，男人依然纹风不动；就算想推开他的眼皮或是捏他脸颊，也全都做不到。法马无法碰触男人，也无法干涉他。法马卷起男人右手的袖子，原本写在手腕上的实验备忘录消失了。是法马的意识穿越时空时，一起带到异世界了吗？

（我已经不是我，而是别人了吗……）

法马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心情坐在沙发上。看着隔了一个时空的男人。

自己明明早就死了，自我防卫的本能还是会发动呢。

回到如今成为『法马•梅德西斯』的自己，应该回去的场所。

（唉唉，样本被浪费了。不过，已经回不了原本的世界、了呢……）

「这里是哪里……？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

结在泉水表面的冰已经完全融化了。看来过了很长的时间。

「呜呜！咕呜呜呜──！」

现在的法马，已经能明白前代药神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眼前的他，心脏还在跳动，还在刻下生命的轨迹。

接着，他看向无意识地遮住阳光的手，倒抽了一口气。这就是往返于异界的代价吗？只见法马的手比进入圣泉之前明显透明许多。

法马瞬间清醒了过来。

法马可以碰触研究室内的所有物品。

刺骨的寒冷侵袭着法马。但是就算身上的水珠冻结了，他的身体也仍然没有被冰冻；就算氧气变得愈来愈稀薄，他也不觉得呼吸不顺。他将气息从肺中吐出，假如空气一直留在肺部继续上升的话，肺脏好像会炸破。他有这种感觉。

虽然早就多少察觉了，不过圣佛尔波帝国的陆地跟海洋的形状，的确都与他记忆中的地球不同。

刚才的事究竟是黄梁一梦呢？或者说，这个世界其实才是梦呢？自己依然在梦里吗？法马全身笼罩在微醺的感觉里。

日期是──男人的忌日。

「不是梦……吗？」

因穷途末路而失魂落魄的法马任凭重力拉扯自己，缓缓下坠。见到愈来愈近的地表，法马总算冷静了下来。

（这里不是地球。既然如此，这里是哪里？）

以闹铃为关键，法马的意识被弹到研究室的门外。

前代的少女药神经常以圣泉之力来回于天界。但是渐渐的，药神归来的频率愈来愈少。某一天，药神回到天界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这是……」

就算这是梦好了，自己能在这里做什么呢？这种机会说不定只有这么一次，白白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法马一面启动桌上的电脑，一面检查研究室里的固网电话。电话的内线不通，电脑本身虽然能使用，但是果然不能连上网。

法马看向被固定的研究室的门。

（哪里出问题了？用诊眼……无法使用！？）

就算没有诊眼，还是有办法救药谷。只要帮他做心肺复甦，并注射肾上腺素就行了。

这是药谷生前与企业共同研发的新装置，不需要复杂或特殊的操作，就能以细胞进行基因分析或基因发现。之前市面上的定序仪，都必须先进行长时间的前置处理，才能放入定序仪，但是这个新装置只要做简单的处理就行了。活得非常忙碌的自己生前留下的遗产，如今派上了用场。

法马想以诊眼诊察却无法使用。法马无法在这个房间使用能力。自己死亡的时刻终于来了吗？法马动摇了起来。他伸手摸向药神杖，但是拔不出来。

很简单。说起来很简单。

（什么啊，这里……果然是不同的星球吗？）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法马循着生前的记忆，环视研究室。

法马起身，隔着百叶窗帘的缝隙看向外头。玻璃窗外的景色一片黑暗。

法马看向四周，从研究室中拿出来的、装了试剂的保丽龙盒，正在水面载浮载沉。应该是被弹飞的瞬间抓住的吧。

法马心中涌起一股穿越了数千年、数万年漫长时光般的、无可依靠的孤独感。极度的低温使他感到焦躁。

一直以来，优先顺位总是被自己放在后头的巨大谜团，直接地冲击了自己。

室内的状态与药谷入睡之前一模一样。

（不对，其实有能做的事。）

他试图厘清状况，好让自己清醒。

这个名为药谷的男人，仿佛与研究室的空间一起被切割下来，存在于不同的世界。

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分。

垂直地、风驰电掣地，任凭药神杖带着自己向上窜升。

◆

（需要一段时间结果才能出来。门还开着吗？）

（该帮他吗？该怎么做！？）

（四点……四十二分！）

刺耳的闹铃声不断响着。

法马想起从所罗门那儿听来的药神传说。

同时，法马又对这么像人类的自己感到滑稽。

法马的整个视野泛白后，不知过了多久。

法马最该知道的是自己身体的事。

（干脆飞到天空的最高处，看看整个世界吧！）

「啊……」

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漂浮在原本世界的圣泉中了。

他半是自暴自弃，半是逃避现实。

（她……其实是逐渐失去实体，最后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

法马采取了自己的口腔黏膜细胞，做好前置处理后，放入全基因体定序仪中。

（这里不是原本的世界呢。）

法马什么都没想地，飞到好像再也无法回到地面的遥远高空。这时，法马第一次见到圣佛尔波帝国的全貌。

门与刚才一样，被固定得好好的，不像会被阖上的样子。法马急忙地从冷冻库中拿出几项试剂以及装了样本的试管，放入保丽龙盒里。做完这些事后，法马正准备写遗书给这个世界与自己有关的人时……

法马拿起男人放在桌上的智慧型手机，试图与外界取得联络。手机明明充饱电，却收不到讯号。实验室的Wi－Fi也不见了，没有能连上网路的热点。

（法马没办法干涉这个我呢。）

从天空落下的阳光，似乎比平常更炫目了。法马忍不住抬手遮住阳光。

就在法马一筹莫展时，闹钟铃声无情地响起。

这个男人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法马看了看药谷放在桌上的日历钟。

在无声到可怕的静寂之中，只听得见自己体内的声音。

当时的自己似乎还保有最低限度的判断力。法马以不安的心情摸了一下保丽龙盒。

法马为了得到答案，离开了水池。他把保丽龙盒放在显眼的场所，抓着药神杖飞向天空。

（我以过劳死换来、留在地球的遗产，居然帮了现在的我……真是讽刺啊。）

药谷副教授应该是在研究室小睡片刻时，一睡不醒了吧。这男人，再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运作中的装置与超低温冷冻柜的马达声令人怀念。超高速离心机应该还会连续旋转四个小时。他最后进行定序分析用的好几台大规模基因组定序仪正在运作。实验台上的试剂、堆叠在一起的笔记本。即使主人去世应该还是会继续工作的、包围房间的无数精密实验室设备。

（这里是异界吗？……难道说……）

生前在半夜做实验的药谷，为了小睡一会儿，把闹钟定在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的一个小时后，也就是四点四十二分时。

这个异世界人法马•梅德西斯的身体资讯。名为法马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必须以现代科学的精华将其数据化、加以分析。

并非因为现在是黑夜，而是应当被称为虚无的黑暗。否则，应该可以看到外头路上的灯光。

但是，法马没办法为药谷做心肺复甦。就算用全身的力量去压，胸腔还是不会凹陷。就像刚才试过的，法马无法干涉药谷的肉体。就算想帮药谷施打肾上腺素，但是针头也戳不进他的皮肤。没有时间做其他处置了。

回去吧。

躺在沙发上的药谷呼吸突然紊乱了起来，开始痛苦地扭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