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達迪·馬斯特森
《海賊王劇場小說》 · 浜崎達也 · 1.1萬 字
~狙擊手的榮耀~
1
這是一個滿是空白的地球儀。
衆所周知,世界是一個球體。大陸板塊好像一條帶子橫穿其中。
把地球一分兩半的大陸輪廓叫做「赤色大陸」。
色大陸」成直角交叉的航路吧。那裏就是昔日只有「海盜王」高路德·羅傑征服過的探險航路「偉大航道」。
「赤色大陸」
「偉大航道」
海洋被這兩大塊均等地分成了東海、西海、南海和北海四大洋。除了邊境和未開墾的土地之外,四大洋和「偉大航道」合併起來的世界的絕大部分都在世界政府的管轄之下。
現在,海軍總部的部隊就駐紮在地處東海的這個鎮子裏。
在以世界政府的名義維護治安的海軍中間,統轄「偉大航道」的海軍總部以最強的軍隊而聞名天下,連小孩子聽了他們的名字都會嚇得停止哭泣。基本上,海軍總部管轄「偉大航道」,海軍支部掌管其他四大洋。海軍總部之所以決定駐紮在這裏,就是因爲這裏是進發「偉大航道」的船隻的主要停靠港,而且還是「海盜王」高路德·羅傑被處死的特殊之地。
「喂!塔希米還沒回來嗎?」
從擺着地球儀的一間辦公室裏傳來粗暴的喊聲。
「塔希米上士說去武器店拿刀……」
下士軍官報告說。他的表情裏充滿了緊張。
這裏是海軍總部的派出所。貼在牆上的通緝令上排列着衆多通緝犯的頭像。這個房間的主人是個令窮兇極惡的罪犯都感到顫慄甚至小便失禁的、威力無比的男人。總之,即使不看他的臉,也能感覺到他的威懾力在房間裏瀰漫。
「我問你,她取把刀要多久?有海盜船的目擊情報!你給我跑一趟,把她叫回來!」
「遵命!斯摩卡上校。」
下士軍官敬了個禮,爲自己能從這個緊張得讓人喘不上來氣的房間裏解脫而感到幸運,趕快離開了。
「沒辦法!那個木頭女人,簡直就是海軍總部的恥辱……」
說話嚴厲的房間主人靠在了椅背上,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和牆壁被煙燻得有些發黃。從叼着兩根雪茄的口中,像火山一樣,吧嗒吧嗒地冒起了煙。簡直就是一個大煙鬼。
於是,烏索普人了夥,當了海盜。
這家掛着「舊貨屋」招牌的店在一個小衚衕裏。
烏索普興奮異常。父親成爲了有名的海盜這件事讓他感到無比驕傲。
啪嗒啪嗒——
「還好。我會跟她說——抽菸的叔叔問你好。」
「可這個原來就放在這裏的呀!」
「防水手錶,指南針……啊,對了,山智還讓我給他買塊磨刀石。大嬸兒,有磨刀石嗎?」
「真正厲害的槍手是不冒險的。沒有必勝的把握,絕不掏槍——就是說,不做划不來的生意。像你這樣的,被殺了也死不了的惡魔果實的怪物,大概是不會明白的。」
「嗯——在那邊架子的最下面。」
有一天,高懸着海盜旗,來到烏索普的村子裏的是——路飛他們的船。
烏索普一直都記得母親臨死前說的這段話。
斯摩卡上校小聲問了一句。
他的父親是海盜,名字叫雅索普。小時候的一天,父親說「海盜旗在呼喚我」,就離家出海了。從那時起,過去十多年了,父親再也沒回來。父親離家後沒過多久,烏索普的母親就病死了。
「海軍總部每年發一次貿易船。」
「嗯?」
十多年過去了。
「謝謝姐姐!」
斯摩卡上校看清來者何人後,越發不痛快了。
「賺了多少?」
烏索普回頭看去,只見剛纔還一直放在櫃檯上的風鏡被別的客人拿在了手裏。
少女聽了烏索普的話,默不做聲地望了過來。
「那是從北海運來的最新型的。」
儘管烏索普覺得沒必要解釋這些,但他還是讓對方看了看自己的購物筐。
「哼——」
「你幹什麼?」
烏索普從路飛嘴裏得知了父親的消息。路飛說,烏索普的父親雅索普成了大海盜傑克斯率領的紅髮海盜團中的一員,路飛小時候在村子裏見過雅索普。
路飛說過,爲了實現對送給自己草帽的紅髮傑克斯立下的誓言,一個人出海了。
烏索普慌忙跑到櫃檯前。
「等,等一下!我說過這個是我先買的——」
2
少女拿出大大的錢包,把一捆鈔票放在櫃檯上。
「哦?小姑娘,你爸媽讓你來買的?嘴真甜啊——」
「那又怎麼樣?你不是還沒付錢嗎?」
見到鈔票,老闆娘高興地跳了起來,和藹地笑着,數起鈔票來。
「四個人共計一千萬貝里。其中一個死了。」
眼睛碧藍的牛仔打扮的男人,把撕下的通緝令扔進了垃圾桶,微微一笑。
「啊?」
少女拿起風鏡說道。明明是中年的老婆子,叫什麼「姐姐」!這麼露骨的恭維,居然還天真地欣然接受……
「……」
「哼——在最弱的東海領域欺負弱者嗎?」
母親死後,烏索普總是到村口去看海。或許有一天,父親會乘着海盜船出現吧,會來接我吧——烏索普正是懷着這樣的期待,纔去看海的。
與路飛的邂逅極大地改變了他的想法。
——絕對正義!
「緝拿高手,有什麼事嗎?」
少女把風鏡放在櫃檯上,對老闆娘說道。
「姐姐,這些錢夠嗎?」
「啊——就要這個了。大嬸!這個風鏡——」
烏索普看了一眼價籤。買是買得起,但太貴了。
「啊?大嬸——」
「拿了賞金,你就給我快走!我很忙。我警告你呀,你要敢妨礙我們海軍,可饒不了你!」
「現在我準備與這些東西一起買下!」
「媽媽一直都以和你爸爸結婚爲自豪……你也一定能成爲像你爸爸那樣勇敢的男人……」
「凱洛好嗎?」
爲了這個目標,他纔出海的。
老闆娘邊啜着茶,邊咯吱咯吱地喫着餅乾。烏索普仔細地看了一下筐的裏面。
即使覺得很貴,烏索普還是決定買下。一流的狙擊手,在風鏡上不捨得花錢的話,太不像話了。
追隨引以爲自豪的尊敬的父親是烏索普開始探險的起點。
「不要強詞奪理!你個……我發火了!」
「另外,我還有孩子。」
「這幾個人已經逮着了!」
烏索普嚇了一跳。因爲他掃了一眼少女的錢包,看見裏面居然塞了大概一百萬貝里的鈔票。一個小孩子帶這麼多錢,烏索普真想看看她的父母是什麼人。
斯摩卡上校繼續凝望着天花板,不痛快地抽着雪茄。
頭戴西部牛仔帽、皮衣裹身的牛仔打扮的男人,靠近牆壁,把上面的幾張通緝令撕了下來。
牆壁的掛軸上寫着這四個筆跡雄渾的大字。
老闆娘看都沒看他,說道。烏索普拿着購物筐,朝架子那邊走去。
「海軍?」
「你好!斯摩卡!」
「喂,小姑娘,不好意思,那個——我買了。」
看到一個瑕疵都沒有的嶄新道具時,他的心撲通撲通地直跳。從現在開始,在這個道具上刻下劃痕的是自己。也就是說,自己將書寫烏索普船長的歷史。
少女長着碧藍的眼睛,一頭金色的鬈髮,只有十歲左右。看上去好像家境不錯。她怎麼會到這個骯肌的小衚衕裏的舊貨屋來呢?她來幹什麼?
「喂!大嬸!我說了,那是我先……」
「不行!是我先要的……」
「即便不做聲,仍然會有人成羣結隊地奔『偉大航道』而來。我這種做法,比起一門心思地搜捕大人物,效率高得多,還沒有危險。」
「我把他們給抓住了,方纔已經在樓下交給士兵們了。」
在由「偉大航道」和「赤色大陸」分割開來的東西南北四大洋中間,來往船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愧是海軍總部啊。否則,定期的航路估計無法維持吧。
「不能再等下去了!」
在好像玩具箱被翻了個遍的亂七八糟的店裏,烏索普正在試戴風鏡。
「我也要去航海。理由只有一個——海盜旗在呼喚我!」
「好,買了!」
當少女把找頭放進錢包時,烏索普才意識到形勢對自己有多麼不利。
——我要成爲勇敢的海上戰士!
這次進來的不是下士軍官,而是一個敢對斯摩卡上校只叫名字的男人。
這樣下來,探險者的裝備就湊齊了。這讓烏索普感到非常滿足。
母親從未對離家出海的父親有一句怨言。母親十分了解父親骨子裏的探險家性格。然後,母親愛上了這個對自己的夢想執著到愚鈍地步的男人,跟他結了婚。所以,烏索普也不記恨父親。倒不如說,他很尊敬父親。他十分理解父親那股無法抑制的探險精神。
站在櫃檯後面的中年老闆娘在看雜誌的間隙,應付着烏索普。
「還有嗎?只買這個?」
就在烏索普與少女爭論的工夫,老闆娘已經收了錢,從收銀機裏拿出了找頭,塞進了少女的手中,「好。歡迎再來,小姑娘!」
不知爲什麼,牛仔打扮的男人突然羞澀起來,轉身離開了。
他一會兒調試有色鏡片,一會兒又上下襬弄可動式的眼鏡框。他邊擺弄邊發出嘖嘖讚歎。這個風鏡不僅輕便易攜,而且構造極棒。
「這是北海的新型商品,對吧?」
「北海?這個鎮裏有貿易航線?」
「我不知道啊。反正這個放在櫃檯上,那就可以買。」
「以你爲敵?我不是說了嗎,我不幹划不來的事……」
「這個,我買了!」
牛仔打扮的男人聳了聳肩,正了一下帽子,轉身離開。
老闆娘那個樣子好像在說——光看不買的話,你給我走開!
「沉淪於搜捕小人物啊!」
「我馬上就用,所以不用包了,姐姐!」
「因爲這裏是世界政府的直轄地嘛。沾他們的光,別的海域的稀罕玩意兒也都傳了過來。那個風鏡,海軍也在使用。我保證性能——你買嗎?」
「打個招呼嘛,你我又不是不認識。」
「東西放在這裏的話,誰先付錢,誰就有權買嘛,」
老闆娘照舊喝她的茶,喫她的餅乾,沒好氣地說道。
烏索普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抓住了要離開的少女的肩膀。
「我說了,那個是我的!小孩子用不着狙擊風鏡這類東西!」
「放手,大叔!」
「你叫我,大——大叔?! 」
少女的這句話說得烏索普張口結舌。
「你再不放手,我叫海軍了!這個鎮的上校是我朋友!」
「什麼?小姑娘,小小年紀,胡吹可不好啊!」
烏索普不禁苦笑。要說上校,在海軍中屬於管理支部的支部長官的級別。你能跟那麼大的人物是朋友?
「沒騙你喲!」
「哈——哈——即使是海軍,有什麼了不起的!你沒發現眼前的這個男人更厲害嗎?我自報姓名有點狂妄,我就是那個曾把『鋸齒鯊魚人阿龍』率領的窮兇極惡的魚人海盜團的骨幹打敗的男人!」
烏索普居然嚇唬起一個孩子來。
「你把阿龍……」
「那個風鏡就是命中註定要被懸賞三千萬貝里進行通緝的大海盜——老子我使用的!所以,你還給我!」
烏索普猛地挺起胸脯,伸手攔住了少女的去路。
「你是使搶的?黑不溜秋的大叔!」
「敢小看我!我是一流的狙擊手!說誰呢——什麼黑不溜秋?」
雖說對方是個孩子,但烏索普卻認真起來。
「明白了!」
「啊!」
只見男人的表情,忽而驚訝,忽而微笑,忽而讚賞,不斷地變化着。
「怎麼樣?乖女兒發現什麼好玩意兒了嗎?」
「聽說你是被懸賞三千萬貝里進行緝拿的海盜?」
雖然烏索普想拼命地跟他理論,但只有嘴巴一張一合。
「這個!買給爸爸的!北海產的最新款喲!」
烏索普和凱洛都驚愕地看着男人。
「爸爸,別信他啊!那都是嚇唬人的!」
凱洛逼向烏索普。
少女衝着男人小聲地耳語起來。
「那麼——你帶我們去見船長吧!」
「什麼?」
「啊?你不會要叫海軍來吧?」
「因爲是同樣使槍的我說的,所以不會錯!不想死的話,你就別打我們船長的主意!你是有孩子的人,就更要謹慎從事!」
烏索普感到一頭霧水。站在店外的是一個牛仔打扮,身材挺拔高大,有一雙與凱洛一樣的碧藍眼睛的男人。
「怎,怎麼了?」
少女完全不理會烏索普的困惑,用大得難以想象的力氣,把烏索普拉到了店外。
烏索普誇張地聳了聳肩膀。他可不會拿孩子的戲言當真。
突然一聲槍響。
「比試!要是你贏了,我就把這個風鏡讓給你。」
「三千萬貝里呀——一半像吹牛,一半像真的……」
「爸爸!」
「你小子,敢說我女兒撒謊?! 」
「什——什麼事?」
「小孩子吵架,大人別干涉!太不講理了!沒有大人的樣子!」
「刁——被刁難的人是我啊!搶走我先看中的風鏡的人是你女兒!」
雖然凱洛不想就此罷休,但最終還是聽從了爸爸的話。
砰——
3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這個叫路飛的小子被懸賞三千萬貝里緝拿,就說明他具有什麼特殊的危險性。在不知對方底細的情況下,緝拿對方是非常危險的。」
「啊!真的有他!你看!」
烏索普的目光與男人那殺氣騰騰的目光一接觸,頓時,他僵住了。
「不是。雖然金額是三千萬,但不是他。」男人拿手中的通緝令與烏索普比照着,「『草帽路飛』?首次通緝就開價這麼高?這小崽子值這麼多……」
男人掏出通緝令,一張張地翻看着。
「爸爸——」
進退維谷的烏索普突然挺起胸脯,正色地拒絕?
被逼得走投無路的烏索普做了最後的掙扎,一再虛張聲勢。
「啊!啊——」
一想到剛纔胡吹自己是被懸賞三千萬貝里進行通緝的大海盜,烏索普的大腦頓時一片空白。當然,海軍要是真的來了,那他可就完蛋了。
「等一下,小子!」
「啊,哈哈——你看你這個小丫頭,真是的!怎麼還認真起來了?我,我不可能是被懸賞三千萬貝里通緝的大人物,對吧?完全是不着邊兒的大——話!啊哈哈!Byebye嘍。」
烏索普眼看着自己的胡謅八扯奏效了,越發不依不饒起來。
一出衚衕,少女就晃動着腦袋,大喊起來。
被這麼一問,烏索普感覺心臟好像被冰撞到一樣,嚇得一哆嗦。
「你們敢,敢動我一下試試?船長是不會饒了你的!要拿路飛船長的人頭,虧你想得出來!如果你是使槍的,那就更加、更加不可能了!用槍的話,你休想贏船長。贏不了他是有理由的!」
少女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少女抿嘴笑着。
男人開始翻找起口袋來。
「啊?」
「你應該問問你自己,是怎麼教育女兒的?你這個溺愛孩子的糊塗爸爸!」
「休想!」
「我想……」
「哦?好厲害!讓我看看!」
砰——
「賞金三千萬——哦?」
男人瞪起了眼睛,惡狠狠地向女兒手指的方向望去。
「剛纔去派出所時,順手拿了新的通緝令。」
男人站了起來,直視烏索普。
「把這個傢伙作爲誘餌,讓他自首!」
烏索普抱住嗡嗡作響的腦袋;「草帽路飛」的通緝令的一角上,雖然圖像不大,但卻清清楚楚地照出了他那格子汗巾的後腦勺。
「誰敢!」
「噢,寶貝!爸爸感動死了。你是一個多麼溫柔的小天使啊!我愛你,孩子!」
沒想到,少女竟然拔出了槍。這一動作讓烏索普大喫一驚。
然而,男人聽了烏索普的話,乾脆抽走了手槍。
牛仔打扮的男人邁着大長腿,向烏索普不客氣地猛衝了過來。
「比試這個呀!你不是對自己的技藝很自信嗎?被懸賞通緝的大人物!」
「哦,終於明白了?小姑娘,」
「理由?」
少女拉了——下男人的袖子。
「好吧,我們來比試一下!」
凱洛把通緝令拿給男人看。
「爸爸,怎麼了?」
「你想偷偷地跑掉?沒門!」
烏索普沒想到這麼殘酷的話竟然是出自一個小孩子之口,感到不寒而慄。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老老實實地把風鏡給我放下,我就不再追究了!」
「凱洛!」
「海軍?我纔不叫他們呢!不是自己逮到的,也拿不到賞金啊!」
「怎麼?你還有怨言?爸爸都已經說放你走了……」
凱洛從餘光裏發現烏索普打算躡手躡腳地逃跑,於是開槍警告。燧發槍基本上是單發,但因爲她的槍是槍身和扳機都有兩個的單發連發式,所以她還叮以再開一槍。烏索普覺得,下一槍一定會中。
「那又怎麼樣?難道是我的女兒在撒謊嗎!」
烏索普把兩手舉起,向後退去。
烏索普不由得不安起來。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喂,等一下!風鏡呢?關鍵的事情沒說清楚,可不行!」
又是一聲槍響。
「什麼?」
「我聽說過阿龍一夥被殲滅的事……可我怎麼沒見過你呢?你要是打敗了阿龍一夥的話,我應該對你有印象啊……嗯——等一下!」
「找到了?」
「你叫我什麼?」
「原來是這樣!明白了,女兒。」
「嗯。可是——」
「刁難我女兒的人,是你嗎?」
「就是她在撒謊!」
男人把槍握在手裏,發出了警告。
「跟孩子搶東西的大人有資格說這話嗎?」
「有道理啊!」
牛仔打扮的男人感動得眼睛溼潤了,貼了貼少女的臉頰。
見到烏索普一下子變得硬氣起來,凱洛微微喫了一驚。
「可是,那邊的大叔,想要搶走我買的這個風鏡!」
男人的表情一下子變溫柔了,溫柔得讓人感到有些噁心,蹲下來盯着女兒。
「爸——爸爸?」
「女兒,我們不是不愁錢嘛。爸爸只要掙到夠我們倆安穩過日子的錢,就行了。」
「什麼事?寶貝兒。」
「我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比試?你說我們比試什麼吧——彈玻璃球?還是跳皮筋?」
雖然心裏沒底,但烏索普仍然繼續着他的故弄玄虛。
「剛纔你還想逃呢,可現在……」
「閉嘴!」
「好吧!我們比試一下,然後來決定風鏡歸誰。是這個意思,對吧?」
男人插了一句,向女兒使了一個眼色。
「比,比試?」
「你贏了的話,這個風鏡就歸你。」
凱洛從包裏拿出一個方形的盒子,打開了盒蓋。
兩把一模一樣的手槍正對着擺在盒子裏面。
「啊!決鬥用的雙槍!」
烏索普感覺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
譁——
男人脫去了皮衣。烏索普一看,頓時傻了。只見在皮衣下面,鋥亮的手槍掛在槍套裏。
「忘記說了——我叫達迪·馬斯特森,是專門緝拿海盜的。」
「啊!」
一聽到這個耳熟的名字,烏索普感到從未有過的喫驚。
在東海這個地方,不知道達迪·馬斯特森大名的海盜,不是業餘海盜,就是新來的,要不就是個白癡。如果說,提到使刀的緝拿獵人,就會想到「海盜獵人佐羅」的話,那麼提起使槍的緝拿獵人就會想到「達迪·馬斯特森」——這是常識。達迪·馬斯特森又叫「帶小孩的達迪」。烏索普卻對這個海盜獵人的女兒自報家門,說自己是被懸賞的海盜!
一句話——烏索普就是個白癡!
「兩把都是一樣的槍。你選一把喜歡的吧!」
達迪·馬斯特森說道。
「小子,你叫……」
凱洛數道。接下來腳着地時——
達迪好像面對弱者一樣,憐憫地笑了。
這一聲沒有傳到烏索普的耳朵裏。腳剛一着地,他就轉身。處於視野的一角中的達迪還沒擺好姿勢。自己這邊的速度快……烏索普把眼睛對準了準星。
4
他還沒想過,走到第十步時哪隻腳先着地;還有射擊的姿勢。對他來說,用手槍決鬥,這還是第一次。
烏索普順着達迪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確見到屋頂上有個風標。
在這個「大海盜時代」,只有自己弱小得沒資格談論夢想或野心。自己之所以能與路飛他們情投意合,走到一起,就是因爲他們都是好人。現在,自己對於「前進·梅利」號的同伴來說,只是累贅吧。
「你的心跳,我在這兒都能聽到。」
「求求你!把那個風鏡賣給我吧!」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不妥的話?
「你說要去『偉大航道』……」
可就當凱洛數到6的時候,烏索普突然不安起來。
「求你了!我以後要向『偉大航道』進發!無論如何我都需要那個風鏡!賣給我吧!」
他用佩在腰間的槍擊飛了烏索普的槍。令人畏懼的快槍和瞄準水平!他甚至還有看清對手從頭到尾的一舉一動的充裕時間。
烏索普喫了一驚。他長得跟父親很像。以前路飛也是這樣說的——與雅索普很熟悉的人一看到烏索普,馬上就會想到或許他是雅索普的兒子吧。達迪也做出了同樣的反應。
烏索普仰起臉,面對達迪的壓力,感到膽怯了。
雅索普笑道。同夥的海盜們也跟着哈哈地大笑起來。
「好的。明白了!」
「我這是對爸爸說的!即使殺了你,連一貝里的賞金都拿不到呀!」
「再給你一次機會!」
「啊?」
他只是感到右手有點疼。一瞬間,他有種從手腕處被向上拉的感覺。他顫抖着低頭看右手——本該握在手裏的槍居然沒了。
「你要是從這裏打中那個風標,我就把風鏡讓給你。」
不知體驗了多少次這樣的決鬥的達迪引誘着烏索普的動搖。
烏索普忽然覺得自己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你有資格提『偉大航道』嗎?」
「我願爲榮譽而獻身!」
從圍在周圍的海盜們口中不時地傳來「殺了他」、「把他扔進海里」……嘈雜的奚落聲四起。等待輸給了海盜的海軍的是——殘酷的死亡。正因爲海軍們就是這樣被灌輸的,所以即使他失去了戰友,仍然孤軍奮戰,沒有投降。然而,他輸了。
手槍落地的年輕海軍少尉對海盜充滿了憎恨、他對槍的比試是絕對有自信的——但他卻輸給了眼前的這個叫雅索普的男人。這對海軍總部軍官精英中精英的他來說,簡直是有生以來的奇恥大辱。
「你女兒?正是可愛的時候。」
海軍少尉伸出了血跡斑斑的手。
達迪道。知道了自己父親是誰的達迪的話令烏索普感到更加困惑。
「既然你這麼深愛你的家人,爲什麼要加入見鬼的海軍呢?」
烏索普的心神被打亂了——他想,大概這也是對方的一種戰術吧。
站在兩人之間的凱洛說道。
「到此爲止吧。」
「你……一個海盜,欺侮弱小的家人的海盜,懂得什麼是家人嗎?! 」
「小丫頭,你給我閉嘴!」
烏索普努力讓自己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從現在起,兩人各自向前走十步,那麼他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會拉開十米左右。這個距離很微妙。要想一槍擊中對方的話,這個距離出乎意料地遠。
「是的。」
「榮譽』這個詞遠比你想象的沉重。榮譽有時會給最愛的人帶來悲傷。即使如此……」
「好,好……」
「規則很簡單。我們背對背站着,各自向前走十步後,向對方開槍。」
「哼!」
海軍少尉沒有回答。雅索普一把扯下了掛在對方脖子上的項鍊墜子,打開了蓋子。
烏索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在決鬥中,要用眼睛瞄準射擊的話,你有幾條命都不夠用。我之所以打你的槍,就是因爲不想在女兒面前亂殺無辜。要不是因爲這個,你就死定了!」
「自己是海盜,有什麼資格教訓我?」
達迪最後展現了絕對的自信。
「嗯,看見了,」
只有這點——他絕不會放棄那個風鏡。否則就不會發生改變。烏索普爲了改變自己,爲了改變軟弱的自己,才鼓起勇氣出海的。
2、3、4……凱洛慢慢地數着。烏索普慢慢放鬆了肩膀。他對自己的射擊本領有信心。
凱洛用厭煩的眼光看着烏索普。
只有自己還太嫩。
在與像路飛這樣強的夥伴一起並肩作戰的過程中,烏索普覺得自己也變強了。他一直以自己是摧毀「鋸齒鯊魚人阿龍」團隊中的一員而洋洋自得。但原來——那都是自己的幻想。如果是路飛、佐羅或者山智……他們不會在這場決鬥中輸掉——即使在這種場面中,即使面對緝拿海盜的高手,他們也一定會瀟灑地取勝的。
「哦?難道說你的父親是紅髮海盜團的雅索普?」
用槍指着海軍軍官的雅索普問道。
「一槍定勝負。」
「本來可以不比試的嘛……」
「還給我!」
「9!」
烏索普和帶小孩的達迪互相之間隔開了一些距離,背對而站。害怕被流彈誤中的看熱鬧的人們都躲進了牆沿的隱蔽處。這樣一來,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
烏索普拿起盒子裏的槍。
烏索普大聲說道。
「爸爸!真帥!」
「好吧!我接受挑戰!」
達迪並未理睬烏索普滿臉的疑問,把槍遞給了他。
「你真難纏……」
「那邊的屋頂上有個風標。」
雅索普說道。
海軍少尉扯着嗓子喊道。
「你做好去死的準備了嗎?」
眼看着已經後悔,雙膝亂顫的烏索普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凱洛嗒嗒地跑到父親跟前。達迪輕輕地單手抱起女兒。
「現在——是沒有!但那一天一定會到來的。我要成爲『偉大航道』上的勇士!甚至不惜我的榮譽!」
「10!」
烏索普咬牙說道,就好像這一點是他自己爲了被路飛他們認同而絕對要堅持的部分。那是最後的底線。
聽了達迪的話,烏索普終於清楚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實力。
「當然有資格了——啊———哈哈!」
*
「烏索普!」
事到如今,打退堂鼓也晚了。烏索普趁着餘勇,開口說道。
他突然低下頭懇求道。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這樣做。
達迪的表情立刻變得可怕起來。
「小菜一碟!」
「只有我自己——」
「爲了實現『絕對正義』什麼的?可你拿着這樣的東西……對於不容許任何軟弱的海軍總部的軍官來說,太兒女私情了吧!」
7、8……數數在繼續着。此時,烏索普的大腦一片空白。
砰!
「啊?! 你認識我父親?」
達迪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有家人嗎?」
「1——」
鼻子高挺的雅索普把槍對準了倒下的海軍軍官。
凱洛靜靜地開始數步。烏索普邁出了第一步。
慘敗!
「不……不用你管!」
「沒必要告訴你。」
烏索普砰地跪在了地上——完全不是對方的對手。
小衚衕成了決鬥場。
「懂啊!」
「你懂個屁!」
「因爲我也有家人。我有一個兒子。就像你看到的這樣,我是一個以海爲生的海盜。我已經有好幾年沒見到他了——但我片刻也沒忘記過他。分別是悲傷的,但少尉,我還是出海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
「因爲海盜旗在呼喚我啊!」
雅索普舉起槍,沖天而發。海盜們齊聲喝彩。
「無聊!」
「不是無聊!這正是你輸給我的理由。因爲你有家小,所以輸了。」
「與家小沒關係。」
「不對。你有女兒。你必須養活她,你不能死。現在,你只是爲海軍而戰,不是爲家人而戰。所以在你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你膽怯了……」
「胡說!」
「我扔下家人,一個人出來了。我已經一把年紀了,還向往探險,離家出走的不可救藥的父親。但就是這個我,老婆和孩子還說愛我。就是我,他們還說愛我。所以我能向『偉大航道』進發。在家人的保佑下,我成了一個勇敢的海上戰士。對於要橫跨『偉大航道』的男人來說,拖家帶口實在是太沉重了。大海就是這樣的,自負、驕傲——」
「你不留戀家的安定而選擇了榮譽?」
「『榮譽』這個詞遠比你想象的沉重。榮譽有時會給最愛的人帶來悲傷。」
「哦。」
「即使如此,我願爲榮譽而獻身!我是個很笨的父親,光靠語言無法把男人的生活態度傳授給兒子。」
雅索普轉過身去。
「殺了我吧!」
「我放了你。海盜跟海軍不一樣,如何處置手下敗將,完全自由!」
「嗯?」
「啊,等一下!你認識我爸爸吧?我爸爸,雅索普在哪裏啊?」
接過風鏡的烏索普大聲問道。
*
凱洛磨蹭了好一會兒後,才極不情願地把風鏡扔給了烏索普。
「你爸爸去哪裏了?」
接過槍的烏索普看了看風標——不近——要想開槍打中,即使是烏索普這樣的身手,這個距離也很微妙。
凱洛的異議不是沒有道理。風標仍然還在風中微微地擺動,完全沒行被打中的跡象。
「這是比試!如果沒有風險,還能算比試嗎?」
「你從這裏打中那個風標的話,就把風鏡讓給你。」
達迪反問烏索普。
帶小孩的達迪扔下了這句話後,拉着凱洛消失在衚衕裏。
達迪的話令凱洛感到很意外。
「他把風標的當中的珠子打掉了。」
「怎麼會?真的!」
達迪給女兒講道理。
烏索普愣了一會兒,想起了自己正在購物途中這件事。結果,風鏡的錢倒是由那個孩子給付了。他把剩餘貨品的錢遞給了老闆娘。
「那麼,馬斯特森少尉,向你的女兒問好!」
凱洛仔細地望了望風標。難道是真的?爸爸的意思是——烏索普的子彈從風標凸出來的圓眼睛處穿了過去。
砰——
凱洛嘲弄道。
「爸爸騙過你嗎?女兒,這是比試啊。既然打中了,你把那個風鏡讓給哥哥吧!」
「那你爸爸應該在大海中,在自負驕傲的大海中的某個地方吧。」
「如果打不中,你就忘記什麼『偉大航道』,給我回家去!」
老闆娘返回到櫃檯裏面,繼續喝她的茶,喫她的餅乾,看她的雜誌。
烏索普對自己默唸。
「你把風鏡讓給他!」
教給達迪這種生存方式的——不是別人,正是選擇了與之完全相反的生存方式的雅索普。生存方式不只是一個,強的表現形式也不只是一種。
達迪滿意地撫摸了一下凱洛的頭,然後轉身離去。
一直都默不作聲的看熱鬧的人羣突然在射擊的瞬間,開始吵嚷起來。即便如此,烏索普仍然保持住了原來的姿勢。
「什麼?」
達迪很肯定地說道,
因傷口疼得皺眉,閃着碧藍色眼睛的海軍少尉終於領教了徹底的失敗。
「有香菸呀生雞蛋什麼的嗎?」
「爸爸,爲——爲什麼啊?剛纔不是打偏了嘛!」
烏索普並不知道雅索普與達迪之間的因緣,但他感覺到了——達迪選擇了與自己和父親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他選擇了爲保護家人而生存的道路。正因爲他爲保護家人而戰,所以他強大。
「凱洛——風鏡給我!」
烏索普深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做好了發槍的姿勢——他接受了比試。
「喂,說你呢!購物筐裏的東西,還買嗎?」
尖厲的槍聲在衚衕裏迴響。
實際上——怎麼樣呢?烏索普的子彈是否真的打穿了風標的眼珠——一時無法弄清:但既然達迪那樣說了,烏索普就贏了。
「怎麼回事?煞有介事的樣子,結果還沒中?」
「吵死了!砰砰的……」
風標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地擺動。大概是風的緣故吧,轉向——邊的風標時不時地傾斜着。
「大海。」
「一定中……」
「這些東西,你去超市買啊!」
達迪一臉嚴肅地說道。
「嗯?啊——」
「嗯?」
長着碧藍色眼睛的達迪·馬斯特森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