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话

「我要当海盗！」

小孩子活泼的声音。

一艘停泊在港口的海盗船船头，站着一个叉着两腿的小男孩。这个神气活现的小男孩手中非常危险地拿着一把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刀，洋洋得意地挥舞着。

「喂，路飞，想干什么呢？」

「哈哈哈！」

「路飞又在耍宝了吧！」

小男孩博得了海盗们热烈的喝彩。他们的船上飘扬着一面海盗旗，旗帜上是一个左眼有三道伤痕的骷髅。真是一群快乐的家伙。

「当海盗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让我们看看你的决心！」

海盗们叫嚷着。小男孩突然用手中的刀刺向自己的左脸颊。

「啊！」

「你干什么呀？」

惊呆了的海盗们慌慌张张地向小男孩奔去。

笨蛋！他们大叫道。一下子推倒了小男孩，把他手中的刀打落在地。伤口剧痛，鲜血直流，小男孩自己也吃了一惊，但是他依然满不在乎地笑着。

「这种小伤我一点儿都不害怕！杰克斯！下次航海一定要带上我！我要成为一个海盗！」

小男孩死乞白赖地要求着。左脸颊上贴着胶布——不用说，就是刚才自己划出的伤口。

「哈哈哈！你这个小家伙也想要当海盗啊！」

一个坐在酒馆柜台边的海盗放声大笑。他的左眼上有三道伤痕，大概是那艘停泊在港口的海盗船上的船长吧！一头如同火焰般鲜艳的红发，令人过目难忘，头上戴着一顶麦秸草帽。

「我打起架来可厉害啦！我的拳头像火枪一样猛！」

小男孩挺着胸，使劲地弯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肌肉。

「枪……哈……是吗？」

「哦——杰克斯！」

「醒了吗？」

路飞接过帽子立刻戴了起来。他终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哇！」

红发海盗温和地抚摸着小男孩的头。

「这顶帽子这么重要吗？」

小男孩沉人海中，一头巨大的海兽向他袭来。

咔嚓，海兽的獠牙一口咬下，少年眼看着就要被吞噬下肚，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

给一个小男孩留下了一个无法替代的梦想。

「刚才？」

「哇……」

睡在枕头上的那张脸的左边有一道伤痕。说梦话的那个馋鬼，不用说，正是路飞。

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红发海盗和往常一样逗弄着小男孩。

「嗯，是啊。」

面对冒着热气的汤，路飞两眼放光。虽然只是一盘用蔬菜末和粗粮随便熬成的汤，但是，对于连长颈龙都要咬上一口的路飞来说，只要能吃进肚子里的都是美食。

少年的名字叫路飞。

红发海盗朝着海兽怒目而视。

红发海盗并没有认真理会这个小男孩的话。他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小男孩，左手继续倒酒。

「手臂！」

梅达卡呆住了。

路飞不仅是手脚，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任意伸长。这是吃下了「恶魔果实」之一——橡胶果实——的人所获得的「特别」能力。

「讨厌鬼！讨厌鬼杰克斯！我不是小孩子了！」

「恶魔果实」光看外表只是一枚平淡无奇的普通果实。之所以被称为异宝的理由，要吃了之后才明白。吃下「恶魔果实」的人屡屡能够获得在这个世界上不可思议的、恶魔般的超能力。

石块垒成的墙壁与木板屋顶，屋顶上竖着烟囱，除了做饭的厨房之外最多还有一两个房问，是一间袖珍小屋。

梅达卡拿着那顶草帽递给路飞。

对于再次见面，路飞似乎没表现出什么惊奇。坐在厨房餐桌边的正是在海中失散的佐罗。佐罗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老人。

从床上爬起来的路飞突然发现自己头上的那顶草帽不见了。

「它是朋友送给我的。」

梅达卡慢慢伸手抓住路飞的手腕，然后拉直，手臂一边发出吱吱声一边伸长了。

「可是你实在太小了。至少等你十岁之后我再考虑吧。」

海风呼啸而过的一条港口小路尽头，有一间屋子。

有人嘲弄地说道。路飞探头朝一墙之隔的厨房望去。

路飞左思右想而不得其解。

「给你。」

「是橡胶果实啊！也被叫做『恶魔果实』的海中异宝！吃了之后就变身为橡胶超能力者！一辈子都不能游泳了！路飞！」

「橡胶？」

还有，由于自己的过错而伤害了朋友的那种痛苦。

路飞说道，他的肚子也配合着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大概由于一肚子的海水都吐光了，现在的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夏日暖暖的阳光透过小房子的小小窗户照射进来。

老人站起来，把一个盛着汤的瓷盘放在路飞面前。

「路飞，你到底能不能成为海盗啊！」

「那是因为我就是橡胶。」

刷——

「年轻人，你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小男孩生气地大叫。

那已经是十年之前发生的事了。

「吵死啦，路飞。」

一个铁头盔正居高临下看着刚从梦中醒来的路飞。面罩打开，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路飞看。

「肚子好饿啊……」

「哈哈哈！伸长了伸长了……」

「滚开！」

「住手。」

「原来是这样啊。Thankyou！」

「哇啊啊啊……啊！救……救命啊……」

「啊，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个！帽子！我的帽子！」

「刚才那两个海盗！你不是打了他们一拳？对了对了，你的手臂怎么会变得和橡胶一样？」

「为什么？」

「万岁！有吃的啦！」

「哈……」

小男孩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帽子，帽子！」

打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一个大大的懒腰，路飞起来了。梅达卡非常感兴趣地看着路飞的一举一动。

左眼有三道伤痕的海盗旗就在那天离开了港口。

抚摸着小男孩的海盗，只剩下一条手臂。另一边的手臂不见了——被海兽咬掉了。

那是海洋异宝中的异宝，相当于时价一亿贝里。

路飞两眼放光。

是梅达卡。

「什么呀！原来是佐罗啊！」

蒙奇·D·路飞。

「恶魔果实」也分许多种类，其中路飞所吃的、能令身体如橡胶般伸缩的果实叫做「橡胶果实」。此外，还有即使身体被切成碎片依然能够生存的「碎片果实」等等。小时候误食了「橡胶果实」的路飞已经拥有这种特异体质十年了。他的身体可以如同橡胶一样伸缩，大部分场合都感觉挺方便的，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由。唯一一个最大的不便就是不能游泳了。相传「恶魔果实」是海中恶魔的化身。因此吃下「恶魔果实」的人也就成为恶魔之子，被大海所厌恶。不能够在海中浮游。路飞之所以是个十足的旱鸭子。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哼……呜……」

后悔不该抢先偷吃。

「——哇，总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你啦，老爷子。」

「真奇妙啊！刚才，手臂伸得还要长吧？」

海水奔流，时光飞逝。

路飞干脆地回答着梅达卡的问题，在佐罗身边坐下。他悠然自得，就好像置身在已经住了十年的自己家里。虽说路飞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穿铠甲的小孩和老人又是谁。

路飞好像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吱——吱——吱！

从房间的一角的床上传来一声梦呓。

小男孩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震惊，脑中一片混乱。

所谓的「恶魔果实」究竟是什么？

「哈哈……要超过我们啊？」

「嗯……」

他锐利的目光与撼人的气势连海兽都要退避三舍，哗，海兽溅起一片浪花，潜入水中逃走了。

红发海盗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他为小男孩戴上了一顶麦秸草帽。

就这样，小男孩成为了一个一辈子都不能游泳的橡胶人。

「笨蛋！刚刚被你偷吃下去的那个就是啊！」

「我替你晒干了。」

小男孩呜咽起来。也许是由于刚被人从死亡的恐怖中解救出来，惊魂未定的他不停地掉着眼泪。

少年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回想起。

红发海盗悲痛地说道。

「啊——骗人的吧！」

路飞就是这样一种开朗乐天的性格。

「但是……杰克斯……」

「我可是认真的唷！」

看到路飞的手臂像橡胶一样拉长了，梅达卡天真地笑了起来。

「喂，别哭了……你是个男子汉吧？」

「哎哟哟，帽子……我的帽子呢？」

「那么这顶帽子就交给你了，我的宝贝帽子。记得一定要还给我——当你成为一名优秀的海盗之后。」

「啊，肚子饿了……」

路飞慌慌张张地掀起毛毯。吧嗒吧嗒，吧嗒吧嗒。满地乱窜。架子上面、墙上的挂钩、地板、床下，好像要把这个小小的屋子翻个底朝天，他四处寻找着帽子。

小男孩终于了解了——大海的恐怖，自己的幼稚。

「啊！我的帽子！」

「当然可以！总有一天，我会召集起不输给杰克斯的同伴们，寻找世界最大的财宝……看着吧！我会成为『海盗王』的！」

「你说的『什么呀』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家伙……都是因为你这个旱鸭子，我也差点儿被淹死。」

佐罗斜眼看着几乎把头都埋在盘中的路飞，一边对老人说。

「什么嘛。如果要感谢，应该对梅达卡说。是她把你的朋友从海边拖到这里来的。」老人说。

家中只有路飞、佐罗、梅达卡、老人四个人。老人从年龄上看．应该是梅达卡的祖父吧。

「糟糕，不知道奈美现在怎么样了？」

佐罗好像突然想起来了。那场混乱之后，只有被长颈龙叼走的奈美现在不在这里。

「哎呀！应该还活着吧？」

路飞一边喝汤一边回答。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都活着嘛。」

「哈哈，这倒也是。」

路飞和佐罗一问一答，没一句话靠谱，两人干巴巴地笑着。梅达卡静静地在屋子一角看着他们。路飞的手臂，还有佐罗背后插着的三把剑——梅达卡的视线一直落在这几样东西上。

「你们两位……肚子都填饱了吧，不好意思，请你们立刻离开这个小岛吧。在那些家伙到来之前。」老人说。

「哪些家伙？」

「啊啊，是不是刚才那伙人？」

佐罗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而路飞看着梅达卡。梅达卡一声不吭，轻轻地点点头。

「刚才的？」

路飞将刚才与海盗之间的纷争向还搞不清楚状况的佐罗简单地做了一下介绍。

「……原来如此啊。但是，刚漂流到这个岛上，就立刻和别人打架，你还真是个多事的家伙。」佐罗苦笑道。

「不久之前，这个岛还是一个和平的乐园。但是那帮家伙……海盗冈扎克和他的喽啰们把自由从我们的岛上夺走了！」

听到冈扎克这个名字，佐罗猛地吃了一惊。

一股震波袭来，几乎要把整个小岛掀起。

梅达卡两眼放出坚定的光芒。老人战战兢兢地拉住她。连站在老人身后的佐罗，在一瞬间都被梅达卡的勇气所震撼。

响起一阵似乎要把天空割裂的声音，接着一波更猛烈的冲击震撼了整个小岛。

「噢——他很厉害吗？」

慌张的路飞把还没喝完的汤盘掉落在地。

「汤……啊，我美味的汤都洒了！」

「嗯。」

所谓的「恶魔之塔」其实就是一座特别巨大的炮塔。

从三头龙的口中发射出的——没错！正是炮弹，在海中击沉路飞他们小船的巨大炮弹。

大概有数十米高吧，比小岛上的任何一座建筑物都要高出一头。在塔的侧面，雕刻着鱼鳞图案与一幅巨大的画像。

「被迫在那里替海盗们干活。」

佐罗问老人。

「爸爸，过去总是……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来救我的！对梅达卡那么好！这次轮到我去救爸爸了！」

吱吱吱吱吱吱吱！

「这里只是一个小岛，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港口。在这个海盗横行的『大海盗时代』，他们根本顾不上这么一个小小的岛屿吧。海军也好，其他人也好，没有任何人来帮助我们。」

老人一脸绝望地说道。

路飞把破盘子递给老人。

「是吗，冈扎克……」

「哎呀……」

「如果违抗他们，村子就会……」

「我讨厌这样！为什么我们要对海盗们说的话唯命是从？」

正陶醉在热汤中的路飞问道。

放在架子上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滚落在地板上。没有坐在椅子上的梅达卡，双手扶住身边的墙壁。大地震动，连站都站不稳。

「对不起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轰鸣声。小屋都震得摇晃起来。

「消灭冈扎克他们，好吃的东西尽管敞开肚子吃。」

听到这话，路飞连口水都流下来了，两眼放光。

「佐罗，你认识那个家伙吗？」

梅达卡叫道。路飞与佐罗对她所说的话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梅达卡一脸恶作剧的表情看向窗外。

佐罗话未出口，路飞早已开了大门。

「这群海盗放火烧了村子，大肆掠夺，横行霸道。大部分的村民都被强行带走．只剩下老年人和小孩子——因为我们没法干活。这个孩子的爸爸也是其中之一。梅达卡，别再干危险的事情了。」

老人叹息。

哐当！

「汤已经没有了……连一小片面包也没有了。」

轰隆！

佐罗目瞪口呆，看着还在冒着烟的「恶魔之塔」的塔顶。

「但是，『恶魔之塔』里倒是有许多好吃的。」

佐罗似乎发现了什么。

「是哪个混蛋干的！」

佐罗一脸怒气。瞄准小岛对面发射的巨大炮弹落在了海岸附近，可怕的爆炸撼动了小岛。被那样一个大家伙『亲吻』了一下，路飞他们的小船四分五裂也是很正常的。哈，不对！还能留下小命——那简直就是奇迹了。

老人不再开口。

「龙……」

「好——啊！走吧，去吃个痛快！」

拾起破盘子，路飞气得说不出话。汤已经全部洒在了地板上。

佐罗怒道。

惊惶失措的老人紧紧拉住梅达卡。

路飞也跳了起来，追赶梅达卡。啊，对了，正确地说是向着食物与梅达卡飞快地跑去。

「是袭击我们船的那个家伙。」

佐罗突然轻轻叫了一声。

他找了个看似不错的理由，出门追赶路飞与梅达卡，佐罗沿着港口小路向前跑去。

「不行！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要去救爸爸！把他们全打跑，救出爸爸！」』

终于，震动渐渐平息下来，屋子里如同经历了大地震，一片狼藉。

唧唧……

「随便——吃?! 」

「把我的汤也弄没了！请再给我一碗吧！」

「让村民们造这么一个东西，那帮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恶魔之塔』。」老人说。

「村里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虽然不想找麻烦，但总比在这儿无所事事强！」

「当年，他可是一条值八百万贝里的大鱼。也许现在已经升值了吧……但是，老爷子，海军在干吗呢？对于这伙无法无天的海盗，他们不会放任不管吧？」

佐罗原本是一个赏金猎人，他经常会浏览一下被视为饭碗的海盗通缉令。

啪嗒！

老人看向屋外。路飞和佐罗也透过窗户向外望去。

「哇！」

剩下的佐罗也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一个被悬赏通缉的海盗。之前曾经在通缉令上见到过。」佐罗回答道。

「难道，你们把自己的食物都给了……」

在稍稍远离港口的高地上，矗立着一座塔台。

老人温和地，但是又非常郑重地叮嘱梅达卡。

「混蛋！刚才击沉我们船的就是那帮家伙啊！」

「嗯？」

佐罗说不下去了。啊啊啊，路飞一脸沮丧。他并非由于老人和梅达卡的善良举动而感激涕零，而是仅仅因为不能再喝一碗汤而觉得难过万分。

正在这时，龙的口中喷出了一团火球。

梅达卡挣脱了老人，向外跑去。

「在那里，我还能再添一碗汤吗？」

那是三头龙的画像。那是三头向上飞升的龙，它们缠绕塔身正腾空而起，给人以不祥可怕的印象。

「梅达卡，不可以！不能反抗他们！」

「啊！」

「喂，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