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暗淡的橘黃色夕陽給這個正在等待黑夜到訪的世界帶來了片刻的安寧。

海面上像撒上了一粒粒細小的寶石，閃閃發光。島上的陸地慢慢、慢慢地沉入暗藍色的夜幕之中。

急急忙忙歸巢的海鳥們呱呱呱地叫着，掠過天空。

四周一片靜謐。

嘩啦——

一葉風帆迎風招展。

像經歷了大戰之後的、滿目瘡痍的小島港口，在幸運地殘留下來的棧橋的盡頭，停泊着一條小船。

小船上有兩個人影。

「好舒服的海風啊。」

奈美說。

一頭濃密的紅髮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她懶洋洋地站在那兒，用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梳理着被風吹亂的髮絲。

「啊啊——」

佐羅回應道。這個三刀流的劍客坐在拖得長長的帆影之下。

剛纔的那場惡戰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小島又回到了以往的平靜。被岡扎克一夥人奪走的一切又回來了。

和平的生活。

這句話說起來似乎很容易。但是它所蘊涵的意義，小島上的居民們想必都在內心深處細細地體會着吧。

犧牲是巨大的。

曾經美麗的小島與港口由於數發巨大炮彈的轟炸，已經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烙刻在村民們心中的深切痛苦無法言喻。

村民們只能希望，如同島上被破壞的自然不久之後就會重新煥發出生命的光彩一樣，人們的心靈創口也會隨着季節的更替，自然而然地癒合。

薄薄的暮色中，在棧橋上送別的島上人們的身影漸漸地融入夕陽之中，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肚子快撐破的路飛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從棧橋的另一頭走來。

「有了它，就算你不會游泳也不要緊了！」

佐羅和奈美異口同聲地叮囑道。被制止的路飛無可奈何地舔着手指。

一個小女孩啪嗒啪嗒地從棧橋上跑了過來——是梅達卡。在她的身後跟着村民們。

同伴們應和着。梅達卡他們的道別聲遠遠傳來，小船悠悠地搖晃着駛離了小島。

「好啦好啦。我不是說過嗎，我們也並不是特別爲了你們才這樣做的。」

從棧橋那裏傳來梅達卡的呼喚。

路飛興高采烈地笑道。

「嗯？」

奈美說道——這條小船的女神，就是這個紅髮魔女。

「喂喂——」

插着三把劍的男人小聲說道。

岡扎克的財寶和那艘斷成兩截的巨大戰艦一起沉入了小島附近的海底。爲了那些財寶而接近岡扎克的奈美白辛苦了一場，心裏自然不痛快。

「如果沒有你們，我們是無法打敗岡扎克的。」

「呀，是救生圈嗎？」

佐羅苦笑。

「喂，路飛。」

佐羅對梅達卡說。

「不行！」

「很合適啊！嘎，嘎，旱鴨子路飛！嘎，嘎！」

奈美轉過身說道。

「呼嚕——」

「是的，這個給你！」

小船乘風破浪。

路飛站起來想要脫下救生圈。

「這不是挺好的——嘛，我們把那個傢伙幹掉了。」

「路飛！」

「這麼說起來，要是你們有什麼謝禮，我倒是可以代替他們收下。」

路飛朝着紅紅的太陽高聲叫道。

「這樣說起來，路飛，全都是你不好。」

「哼，這種東西我纔不需要——呢！」

奈美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也同樣抬起頭看着路飛。

「好睏啊。」

「我好累啊。」

脫下了鎧甲的梅達卡回答。

謝謝啦！

少年的鼾聲響起。

「啊——好喫啊好喫啊！」

「你是個無底洞，不許碰！」

村民們看見這一幕都笑了起來。

「快看！」

「哈哈——」

海林格和島上的居民們低頭道謝。雖然一張張臉都充滿疲憊，但表情都是輕鬆愉快的。

梅達卡把救生圈一下子套在了路飛脖子上。

路飛、佐羅、奈美回頭望着這個漫長的航海之旅中短暫停留過的小島。

「別睡了！」

那只有大海和掌管大海的月亮女神才知道吧。

「嗯。但是，現在已經沒關係了。」

月色下的大海閃着點點銀光。

「就因爲下落不明，我連賞金都領不到——啊。」

「謝謝你們了。」

「月亮出來了。」

傳來了一聲叫喊。

「啊……啊，我忘了拿了。那些財寶和船一起沉到海里去了吧。」

「嗯……啊……肚子好餓啊……呵呵……」

路飛摸着肚子回答。然後從棧橋跳到小船上。

「怎麼會是我不好呢——」

「既然我說你不好，就是你不好！」

奈美問。

小小的海盜船慢慢地、慢慢地離開了棧橋，向着大海駛去。

「我一定會成爲一個海盜的！像媽媽一樣……成爲一個像路飛一樣棒的海盜，保護這個小島！」

「而且，岡扎克被你漂亮地打了一遍，已經被打得落花流水、下落不明瞭吧。」

奈美怨氣沖天地說道，然後伏在了船沿上。路飛也氣鼓鼓地板着臉。但是，失去了一千萬賞金和財寶的奈美看起來更加不高興。

「那是你紀念媽媽的東西吧？」

「哎呀？」

「哎哎——」

「我們不能給你們什麼財寶，但是像這樣的小事還是可以做到的。請你們收下吧——這是村民們表示感謝的一點兒心意。」

「哎呀呀——」

小船乘風破浪，向着未知的「偉大航路」駛去。

大概，海林格正在爲女兒意想不到的決心而深感困擾。

「路飛！」

「喂！你一定要開心地生活下去啊！」

在路飛看不到的、救生圈的下方寫着一行大大的、稚氣可愛的字。

抬頭看着的佐羅好像發現了什麼，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住手，路飛！」

「路飛！」

「沒關係啦。」

路飛向着木箱伸出手去。

「哇——是喫的東西吧？」

「別這樣。我們也要感謝你們，給了我們這條船。」

「你，放哨。要是敢睡着，我就揍你。」

「你究竟喫了幾人份的東西啊？」

佐羅說。

村裏的幾個男人，嗨喲嗨喲地抬着一個木箱，搬到路飛他們的小船上。

那時，路飛眼看着就要和巨大戰艦一起沉人海底，救起他的，不用說就是梅達卡。在那種情況下，梅達卡不得不脫下成爲沉重負擔的鎧甲。因此梅達卡的鎧甲也沉入了海底。

「不好意思。」

然後——

奈美髮起了牢騷。

載着三個海盜和食物。

梅達卡微笑着說。

奈美也很難得地開懷大笑起來。

「張帆吧——」

——梅達卡的夢想，能夠實現嗎？

「——但是，不好意思，你的鎧甲……」

佐羅和奈美等得都快不耐煩了。

夕陽西下，灑滿閃耀繁星的夜幕悄悄地降臨。

梅達卡說着從背後拿出了一個大大的圈。

大海還會再起波瀾吧。

「已經是晚上啦。」

海林格輕輕地笑了，繼續說。

路飛回答道。

「啊啊……」

被嘲笑的路飛卻一點兒都沒有生氣。

海水奔流。時光飛逝。

他們的冒險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