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進·梅利」號
《海賊王劇場小說》 · 浜崎達也 · 9356 字
~紅髮導航員~
1
碧藍的天空,深藍的大海。
一艘船行駛在晴空萬里的東海上。這是一艘叫做「卡拉維爾」的中型帆船。在這種類型的帆船中,它屬於較舊的型號,但整體的造型還不錯。
船在順風航行。
這是一次絕佳的令人愉快的航行。
從船尾處傳來哼唱聲。
在一片蒸汽中,肥皂泡泡輕輕飄起、破裂。兩條修長的腿在小小的浴缸中很不文雅地吧唧吧唧地擺動着。溢出來的洗澡水灑在鋪着瓷磚的地板上,流進排水口。
「啊——」
美麗的少女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魚兒。她輕吁了一口氣,盡情地享受着這美妙的人浴時光。
她叫奈美。
要是在以前,航海中洗澡簡直是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果誰敢浪費珍貴的淡水,估計立刻就會遭到衆人的毆打,然後被丟進大海。原本在船上根本就沒有浴缸這東西。
但最近,確保淡水的問題已不再讓船員們煩惱了。因爲大多數的船上都安裝了新發明——海水過濾器。雖不能一概而論其便利性,但是,能讓女孩子在航海途中保持乾淨的儀表這一點而言,應該沒人會有異議吧。
「像這樣愜意的入浴,大概只有在東海航行期間才能做到吧。」奈美把下頜沉到泡沫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情。這次航行的目的地是全世界最危險的,被稱作「魔海」的「偉大航道」。這是一次沒有生還保證的冒險之旅。她打算征服這個「偉大航道」。
「可可亞西的鄉親們,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奈美陷入了思鄉的遐想中。
回憶的閘門打開了——
就在不久前,奈美還是橫行東海的職業海盜小偷。因工作關係,有時幾個月也回不了一次家鄉。因此對奈美來說,長途航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奈美在浴缸中摩挲着自己的左肩。
從泡沫中可以窺見一道文身。那是兩個英文字母S交叉成十字形,看似風車的圖案。在那裏又添加了一個橘子的標誌。對奈美而言,這道文身是對家鄉最愛的人們的回憶的標誌。
仔細觀察之下,就會發現,在她肩膀文身的下方有一條很大的傷痕。這條好像燒傷後留下的傷痕,是爲了抹去以前刺上的文身而留下的——舊的文身上面又刺了新的文身。
花了八年的時間,捨棄了多愁善感的少女時代,奈美湊齊了一億貝里的財產,最終卻被阿龍用卑劣的手段侵吞了。他沒有親自動手,而是利用了海軍的內部告密者,以強盜財產的形式把一億貝里沒收了。無論對於奈美這個傑出的導航員,還是對於取之不盡的可可亞西,魚人海盜團都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我正在研製置人於死地的『塔巴斯科之星』呢!把這個往敵人的眼裏一潑,準叫他完蛋……」
「橘子地裏幹活去!」
「你說什麼?! 」
「你呀,青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奈美拿了一份報紙,往包兒裏放了一百貝里的硬幣。客人的投訴好像讓海鳥郵差感到難爲情了,它咕地叫了一聲,用翅膀撓了撓頭。
那一刻,奈美感覺天旋地轉——失去了八年間的一切,甚至連當初對死去的貝瑪爾許下的誓言也無影無蹤了。
少年的名字叫路飛——蒙奇·D·路飛,是這個由清一色的年輕人組成的海盜團的船長。
「啊?少廢話!正因爲那件事了結了,所以,從今以後,我得爲自己賺錢了。我可不願別人喊我——窮海盜!」
這艘船屬於卡拉維爾帆船類型——平板鋪設的船體插兩根桅杆,主桅杆上掛一面橫帆,後部的高桅上掛一面三角帆。同時使用兩種帆,不僅能夠靈活地對付任何天氣,而且還利於掌舵和轉舵。這船容量大,載重多,裝有大炮,所以不論對做貿易的商人來說,還是對探險者來說,都是一艘極受歡迎的便利之船。
扔過去的空木桶直奔男子的面門,碰裂了。
「我要一個人去戰鬥!」
「下次再漲價的話,我可不買了!」
熱水從頭頂沖瀉而下。
她的家鄉——可可亞西,常年處於魚人海盜團的統治之下,村民們因要繳納不合理的鉅額供奉而苦不堪言。因爲付不起錢,奈美的養母貝瑪爾被阿龍親手殺害了。
那是奈美沉重過去的遺蹟。
在後甲板上的桅杆之間搭建的甲板倉上,站着剛纔被奈美打倒的黑色西裝男。他的身後是栽種着的枝葉茂盛的果樹。
頭戴草帽的路飛伸開雙臂,大聲喊道。
奈美拔去浴缸的塞子,開始淋浴。
十歲的奈美站在海角處的貝瑪爾的墓前,發誓說。
想喫橘子卻被山智從甲板倉上踢了下來的少年正笑眯眯地仰望着天空。他有一副典型的海邊男人的面孔,十七歲,比奈美小一歲?左臉頰上有一道不知在何處烙下的疤痕。
的頭目「鋸齒鯊魚人阿龍」的手下。就在那個時候,作爲忠誠的象徵,她被刺上了文身。那之後的八年間,她作爲測量技術員爲阿龍繪製海圖,同時以海盜爲對象進行偷盜。
「奈美小姐,我還能再爲您效勞些什麼?」
然而——奈美曾一度背叛過路飛。
因爲她以殺母仇人爲友,所以不久就被村民叫做「背叛的魔女」。後來,她逐漸成長爲魚人海盜團的骨幹。那段日子伴隨她的是——忍耐、孤獨和自我厭棄。一切都是爲了挽救最愛的父老鄉親——只有對死去的貝瑪爾的誓言才能使奈美保持理智,堅持下去。
「憑什麼一兩份報紙就要這麼……」
「……」
——在我的統治下,沒錢的傢伙,都給我死!
「你呀,攢錢還有什麼用?我這位烏索普船長,不是已經幫你打倒了魚人海盜團的骨幹,把可可亞西救出苦海了嗎!」
偷盜海盜出身的她曾經假意入夥,趁機捲走了路飛一夥人的財寶。但是,她的背叛遭到了報應——她跟隨的魚人海盜團頭目阿龍,背棄了答應讓她用一億貝里買下家鄉可可亞西的約定。
砰!
船的名字叫「前進·梅利」號。
「又漲價了?你們家是不是有點兒太貴了?」
那一瞬間,她感到八年來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了,就連對死去的貝瑪爾立下的誓言也無法兌現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就給我一個橘子,好嗎?」
少年與男子如同火星撞地球——般,猛烈地撞在了一起。說時遲那時快,火紅的「塔巴斯科」一下子就從小瓶子裏冒了出來。
但是,阿龍遠比奈美想象的狡猾、無情。
從天而降的少年,完全不顧兩眼噴火、滿地打滾的男子,鼓起腮幫子,臉朝上問道。
作爲給魚人繪製海圖的代價,他們答應:如果奈美湊齊了一億貝里,就讓她買下可可亞西,還村民自由。
「……這小子,真聽話啊!」
他的這一舉動把奈美看得目瞪口呆。她抓起散亂的衣服,用腳踢開了地上的隔板。隔板下面是奈美的專用船艙。
啪!
2
但是——
「我再給您來一個愛意綿綿的指壓按摩?」
她覺得,只有犧牲自己,其他的村民才能免受傷害。如果自己哭着求救,勇敢的村民們一定會羣起反抗阿龍的。但是,他們難以取勝——阿龍的力量佔絕對的優勢。就連當初來拯救可可亞西的政府海軍的艦隊,也被阿龍他們輕而易舉地擊沉了。
「以後我不會再掉一滴眼淚!」
這是一艘海盜船。
溢出來的水刷刷地衝在瓷磚地上。換氣扇在嗡嗡地旋轉。奈美圍上了浴巾。
對於懸掛着骷髏圖案的旗子、專向海軍和海盜獵人挑釁的海盜船來說,這個名字太缺乏威懾力,實在不相稱。
「前進·梅利」號的全體船員,包括奈美在內,共有五人。
之後,奈美被強拉入夥阿龍帶領的魚人海盜團。雖然那時的奈美還只是個小孩子,但魚人海盜團卻看上了她傑出的繪圖能力。
山智總是這樣若無其事地加以解釋。在他的禮儀觀念中,邂逅一個美女,不去追求才有失禮貌呢。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每個細胞裏都滲透着拉丁情結的情種。
「向偉大航道進發!」
「不行!」
最後說說這艘船的核心人物——船長。
口叼香菸、身穿黑色西裝的金髮男子,笑容滿臉地遞上衣服,彷彿貼在門上一般筆直地站在那裏。
只披一件浴巾的奈美驚叫道。
船在緩緩地破浪前行。船頭呈長着大犄角和圓眼睛的可愛綿羊的形狀。
「每天都買的話,這筆數目可不小喲!」
「這是奈美小姐的橘子地!只要有我在,決不讓任何人碰一下!奈美小姐的橘子地,全面戒備!」
聽到山智對奈美如此唯命是從,獨自一人在船頭打盹兒的短髮男子嘟嚷了一句。
「嗯!山智,謝謝!」
奈美愛答不理地對黑色西裝男道了一聲謝,優雅地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翻開了報紙。
她說話的對象是落在後甲板欄杆上的一隻海鳥。它的脖子上吊着一個包兒,隱約可以窺見「NEER」
身穿黑色西裝、很爽直的金髮男子名叫山智。職業是廚師。他是最晚加入這個隊伍的。他的廚藝高超,曾擔任過著名的海上餐廳「巴拉蒂亞」的副廚師長,經常追求陪同客人前來用餐的美女——「讚美女性也是服務環節的一部分嘛。」
的字樣。原來它是海上送報的郵差。
「咕——」
黑色西裝男喫了奈美一掌,翻倒在地,爽快地豎起大拇指,做出「Good」的暗示。
倒栽在地上的男子仍然不忘向奈美投去火辣辣的目光。
火冒三丈的奈美走下臺階,消失在船艙裏。地上的隔板被砰的一聲粗暴地關上了,接着,從裏面傳來重重上鎖的聲音。
上穿V字領衫、下套迷你緊身裙的奈美出現在甲板上,不高興地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少年突然從天而降。
頭上戴着一頂草帽。
這句話是阿龍擊斃貝瑪爾時笑着說的。
他整天都是這個樣子——活潑開朗,天真無邪,完全像個孩子。他的理想是成爲世界第一的海盜——征服「偉大航道」的海盜王。他說,正是爲了實現這個孩童時代起就有的夢想,他選擇了探險之旅。
她在洗臉檯的鏡子前塗抹了半天才走出了浴室。
滿臉塔巴斯科的男子,因過分疼痛而昏厥過去。
「哇噢——」
「啊——」
奈美越過報紙,打量着這第五個成員。
再說奈美,這艘船的導航員——工作是測讀天氣、方位和船速,讓船駛往目的地。可以說,這是對經驗和判斷力都要求很高的航海中最重要的工作。她是名副其實的海上精英。
「別——別激動!別碰我啊——」
被自己研製的炸藥炸得滿臉傷痕、痛苦得哼哼唧唧的、頭纏格子頭巾的男子叫烏索普。他擅長三件事——吹牛皮0;但立刻就能被看穿1;、故弄玄虛、逃得快。職業是狙擊手——但他的武器不是槍,而是清一色的彈子球。他常常專注於只被人當做噱頭的新型彈子球的研發。
奈美瞥了一眼遠去的海鳥,說道。
他仰望着高高的桅杆。從草帽邊沿露出來的海盜旗在海風中飄展。
談起奈美成爲阿龍的手下、並變得對金錢如此貪婪的原因,真是一言難盡。
短髮男子名叫羅羅諾亞·佐羅。一看插在他腰間的刀就知道——他是劍客。「海盜獵人佐羅」——是東海上聞名的身懷絕技的賞金獵人。但用奈美的話來說——他是個「只知道睡覺的廢物」。因爲佐羅毫無航海知識,要是沒有奈美的指令,他什麼都幹不了。
從這刻起,奈美的人生就變得黯淡無光了。
只見這個男子,鬈髮披肩,頭纏格子頭巾,大眼睛,長睫毛,看似意志堅強的厚嘴脣,高鼻樑,一副很陽光的樣子。
「奈美小姐,請更衣!」
頭纏格子頭巾的男子伸出胳膊,制止逼上來的奈美。
「奈美小姐,爲了表達對你的愛意,我正在等待服侍您更衣啊!」
「你在這裏幹——幹什麼?」
「那——奈美小姐,好美的曲……」
「別說小氣話。」坐在後甲板的男子在奈美身後說道。
奈美十歲時,成了東海最強大的「魚人海盜團」
黑色西裝男豎起大拇指,做出一副令人作嘔的按摩姿勢。
男子剛纔一直在用擺在甲板上的瓶瓶罐罐研製着什麼。他好像對待烈性炸藥一樣小心謹慎地拿着手裏的小瓶子——原來是用來裝巨辣塔巴斯科辣椒醬的。
——在這裏,我們不得不提及一下她的過去。
但她沒想到——就在這個她認爲一切都被奪走的時刻,少年路飛堅定地對她說——
「你是我們的夥伴!」
接着,一場死戰開始了。「鋸齒鯊魚人阿龍」最終被打敗了,奈美的家鄉也從魚人海盜團長期的統治下被解放了。
「夥伴!」
當一切都被奪走時,奈美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地感到了某種珍貴東西的存在。
那就是——友情。
這個被人叫做「叛徒」的少女,八年來第一次在人前落淚了。
對十歲起就選擇了孤獨的人生之路的她來說,路飛他們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的可以依賴的對象,可以向其表露脆弱的對象。
這些夥伴值得信賴。他們具有互信互諒的力量。
僅僅像現在這樣和他們同乘一船,就讓奈美感到無比幸福了。
「哎,先不想這些……」
深藏在奈美心中的對這些夥伴們的感激姑且不提了。
我們的船長路飛的夢想——征服偉大航道的這次航海,凶多吉少。
一個腕力無窮的大食王船長,加上一個吊兒郎當的劍客,一個故弄玄虛的狙擊手,做廚子的山智嘛,還馬馬虎虎,有些用處……在五人當中,具有探險航海所需的技能和經驗的只有奈美一個。靠這樣一支隊伍,去征服偉大航道,只會成爲衆人的笑柄。
儘管不利因素相當多,但是,在內心深處,奈美卻對這次冒險之旅心馳神往。
這是她與魚人海盜團斷絕關係、兌現了自己對貝瑪爾立下的誓言以來,第一次爲自己定下的目標——畫出世界海洋的完整海圖!
這次航海對於要成爲一流導航員的她來說,是必需的考驗。畫出被謎一樣的峽谷包圍着的「偉大航道」
的海圖,對所有的導航員來說,都是最高的目標。
「……不過,這個世界也夠亂的!」
報紙的標題裏出現了「維拉王國發生武裝政變」的字樣。這個「大海盜時代」並不乏這種騷動的話題。
終於摸到了眼鏡的女劍客注意到從煙霧中出現的男人。
接着,發出一聲悶響的是比利。
嘡——
堆積在倉庫衛的酒桶被比利揮舞下來的刀一劈兩半。
女劍客從倒下的海盜中間冒了出來。
「你真狂啊!」
譁——
比利的胳膊從女劍客的身後伸了過來。
「死心吧!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奈美擺弄着垂在領口周圍的頭髮。在海風和陽光的作用下,她的頭髮變得很紅。這種顏色與她白皙的膚色很相稱。
女劍客不放過這個機會,回手向撲空的比利的腰部左側砍去。
3
「嗯……」
一瞬間,緊張的氣氛籠罩了海軍們,燈籠的微光搖擺不定。
白刃劃破了沉悶的昏暗。
坐在後甲板欄杆上的路飛轉過頭來。
比利想象着被剁成肉醬的女劍客的屍體,臉上浮起了冷笑。可是——
的綽號當真不是虛名。
比利幾乎要蓋住女劍客的上方了,他使出了渾身力氣。
一交手,女劍客的身影一下子就從海盜們的刀下消失了。
女劍客聽到聲響,回頭看去——只見兩三個土兵撲通一聲撞了過來。
女劍客邁了一步。
「臭女人!知道我名字的由來嗎?」
在震耳欲聾般的怒吼聲中,籠罩着碼頭倉庫的燈籠的微光,時而被黑紅色的飛沫所遮擋。
「給我拿下!」
「就這樣下去,我非把你壓垮不可!」
叫做比利的大漢,暴跳如雷,乾脆向女劍客挑釁了。
「沒錯!你個臭女人!」
「那隻能動手了,對嗎?」
令人驚訝的是——隱藏在倉庫深處如同狗熊一般的巨大陰影,居然是人的影子!這個令人畏懼的彪形大漢與他的手下,被海軍們逼得走投無路,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兩刀交叉成十字。女劍客下腰,一邊用左手按住刀背,一邊擋住比利砍下來的猛擊。比利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這個瘦弱得像稻草似的女子居然能接住自己的一刀——
「這刀——」
「煩死人了!」
「嗯……」
一看到比利兇了起來,他的手下也隨之猛撲過來。
粗暴的聲音震撼着黑夜。五米開外而立的女劍客的頭髮,在大漢的喘息中搖曳。
是比利——他一副不知疲倦的樣子。比利得意洋洋地把士兵們像拎孩子般舉起,直朝女劍客猛扔過來。
「看你這狼狽樣!塔希米!你個笨女人!逮個小海盜,你到底要用多久?」
「刀槍相對,你狂什麼?臭女人!就你個細胳膊細腿,能把我怎麼樣?別讓人笑掉大牙!」
比利使盡全部的腕力,向女劍客劈去。女劍客極力招架,但不管怎麼說,比利的胳膊比普通人的腰都粗,因此,兩人力量的對比是顯而易見的。
「閉嘴!你個臭女人!」
女劍客從制服的上衣口袋中取出刀劍指南,如癡如醉地比照起書上的插圖和比利的刀來。
「你……那刀……」
特別是對像你這樣徒有身高的人。」
「是嘛……」
「咦……斯摩卡上校?」
「比利,你給我聽着——你是重金懸賞捉拿的對象,知道嗎?你要是老老實實地束手就擒,我就饒你一命!否則,我們只能刀槍相對了……」
「嗯?」
——血,
「啊——」
她那犀利的目光,射向的不是比利,而是比利手中的刀。
她竟然戴着眼鏡,一頭黑色短髮,兩側的頭髮貼在臉頰上,遮住了耳朵。她看上去既年輕又溫順,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揮刀的女孩——說她是海軍裏捉拿海盜的技藝超羣的劍客,一時真叫人難以相信。
撲上來的海盜們歪倒在地。
「啊!」
烏索普、山智,還有路飛,看了傳單後,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喊了出來。
「果然——這是『山風』?這個不是好刀?! 」
這一刀深深地砍進了比利的肉裏。突如其來的劇痛令比利痛苦地吐了一口氣,向地板上倒去。
非常貼近刀身的女劍客的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中閃現。
砰——
誰曾想,比利竟然一下子掙破了大網。一擁而上的數名士兵連同被掙破的網一起被掀翻在地。其腕力簡直可比大猩猩。
「我把你那小細脖兒扭斷!」
「嘿嘿——」
女劍客從一個土兵的手裏接過燈籠,撿起扔在腳下的比利的刀。
要把裝滿酒的酒桶一劈兩半,的確需要能把兇猛的殺人鯨的頭蓋骨劈開的巨大腕力。「捕殺殺人鯨」
「殺——殺人了!」
比利的兩腳亂蹬,煙霧如同一隻巨手抓住了比利,把約兩百公斤重的巨大軀體舉在空中。
「光線暗,看不清楚——不拿回去鑑定的話……怎麼了?」
比利揮起刀,猛地直衝過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女劍客驚慌失措,在倉庫的地上尋找着。剛纔與士兵們相撞的瞬間,她的眼鏡掉了,不知飛到哪裏去了。
噹啷!
「你個臭女人,真——真禁打……啊!」
「捕殺殺人鯨!我來啦——」
得意洋洋的比利手中的武器與女劍客用的刀一樣,都是單刃長刀,其長度跟他的剽悍身形—十分相稱。
噹啷——
她居然分毫未損!
女劍客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入鞘,發出命令。
女劍客被這麼一呵斥,嚇得縮了縮脖子。
「噢?」
「咦什麼咦!」
「撲哧——」
海盜們幾乎都神志不清了。
「啊!」
士兵們聚集過來,用繩子捆綁比利和他的手下。
一股不知原形的煙霧冷不防地蔓延開來。倉庫裏的人們頓時感到耳膜嗡的一聲響。
「塔希米!」
一瞬間,只見女劍客——左手閃開招架,右側身體一下子躲開了。
「什麼?」
「給我閉嘴,該死的女人!」
模模糊糊的濃煙飄浮在燈光中,漫布了整個倉庫。
坐在躺椅—卜的奈美瞥了一眼落到甲板上的傳單,頓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哎呀!看不見了!哎呀,眼鏡……」
女劍客把銀色劍鋒指向倉庫的一隅,凜然正氣地一聲大喊。
「我不輕易在室內揮刀。我怕刀鋒掛到天花板上。
就在比利準備行動的瞬間,海軍們撒下了一張大網。同時,棒子、梯子、釘耙這些捕獲犯人用的工具一下子都砸了下來。
比利立刻失去了平衡,向斜前方栽了過去。
「我曾用這刀把一條殺人鯨一劈兩半!」
比利拔出腰間之物,高舉過頭頂。
「……」
「什麼……」
「嗯?傳單?」
「你來試試啊!」
嘡——
這時,一張夾在報紙中間的單子刷地掉了下來。
「對,對不起!」
「就你這樣,還算什麼上士?! 你是我們海軍總部的恥辱!恥辱!」
被叫做斯摩卡上校的男子狠狠地斥責着塔希米。
在倉庫暗淡的光線中,無法看清男人的臉,只見兩根雪茄煙的紅色火光和着呼吸一閃一閃。
「我已經盡力了!可那邊的各位,有些——」
「你個蠢貨!所以叫你笨女人!」
「請原諒!」
「塔希米——」
「啊?是!」
「什麼叫海軍?」
上校用嚴厲的聲音質問道。
「報告,海軍是『絕對的正義』!」
女劍客站起身,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海軍存在的意義何在?」
「爲了驅逐世界上的邪惡!」
「對!我們海軍是在『絕對的正義』的名義下,爲了保護弱小的民衆而存在的。爲了行使不可動搖的正義,任何猶豫、任何軟弱都不可原諒!」
「嘎巴——」
「哇——」
比利發出一聲慘叫。肩膀的關節脫臼了。
嘎巴嘎巴——
——蒙奇·D·路飛!
這是海盜「草帽路飛」成爲懸賞緝拿犯人的光榮瞬間。
「夥計們,打起精神!向『偉大航道』進發!」
「『絕對的邪惡』!」
「……」
士兵們一齊行禮回答。
奈美認真地思量着。看到通緝令後的賞金獵人一打聽,自然就會發現路飛在東海活動的。在一個地方久留是很危險的。
「向『偉大航道』?」
奈美的話讓路飛感到興奮。
印有路飛的放大照片的通緝令上,寫着:在全世界懸賞捉拿的獎金是三千萬貝里。順便說一下,東海的海盜平均懸賞金額是三百萬左右。率領五十艘船隻艦隊的「提督庫裏克」的懸賞金才一千七百萬貝里,就連魚人海盜團的頭目「鋸齒鯊魚人阿龍」的懸賞金也只有兩千萬貝里。在全世界範圍內,初次通緝就設三千萬貝里的賞金實屬罕見。
「這個金額的話,不僅海軍總部要採取行動,而且還會被海盜獵人們盯上……」
在聽到這些話之前,比利早已暈死過去。
奈美從船的側面探出身去,仔細確認了一下航向。
「照到的不就只是你的後腦勺嗎?這也值得顯擺!」
「對!只要我斯摩卡上校在,來到這個鎮子的海盜都別想出去!對待邪惡,只有驅逐!」
4
「聽明白了的話,把這幫傢伙給我捆上,關進監獄!」
「唔唔——」
奈美被這幫完全沒有危機感的混賬傢伙弄得氣急敗壞,靠在欄杆上,頭疼似的按着前額。
關節脫臼的比利,水母般癱在地上。剽悍的海盜們也發出微弱的呻吟聲。剛剛還有的威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盜王被處死的地方?」
撲的一聲,煙霧如同變魔術一般從斯摩卡上校的周圍消失了。
「看到了嗎?看到那個島,就意味着我們正逐漸向『偉大航道』靠近啊!」
奈美不安地對路飛說。
一聽到傳說中那個男人的名字,路飛的神情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總之,路飛是東海第一海盜這一點,得到了世界政府的認可。
簡直是……這個每天一心沉醉於航海、感到無比幸福的船長,真拿他沒辦法。今天的頭條新聞——不是武裝政變,而是路飛現在拿在手裏的這張傳單。
「我說——不就是沒登你的照片嗎?別泄氣!當你成爲更大的人物後,即使不是船長,也會登你的!」
「對。那個島上有個有名的鎮子。」
「鎮子?」
——通緝!
「嗨,快看!好像有個島!」
路飛並沒停止大笑。他的夢想是——成爲海盜王,世界第一的海盜。或許他覺得,要成爲世界第一的海盜,就得先成爲世界第一的通緝犯吧。
「真叫人……你想想,以『偉大航道』爲目標的笨海盜們每天有多少人湧進這個鎮啊?你有工夫一個個地去單獨對付嗎?海軍不是讓海盜改造成好孩子的機構!明白了嗎——你們都給我聽好!海盜是——」
奈美用期待的目光注視着路飛,用手往上攏了攏已經完全被海風吹乾了的紅髮。
「哼!人頭不過值三百萬貝里級別的小人物,還妄想征服偉大航道!海盜王的傳說也太便宜了!你個癟三,感激我吧!就你這個熊樣,進了『偉大航道』,必死無疑!」
「去嗎?」
「是——」
山智繃起臉,不理睬烏索普。
一臉嚴肅的奈美低下頭去。
路飛、山智和烏索普三人,什麼也沒考慮,興奮地舉起胳膊。
「就是以前海盜王高路德.羅傑出生、後來被處死的鎮子啊!」
其他人都望了過去——就在「前進·梅利」號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島。
也就是說,路飛又向自己的夢想邁進了一步。他爲此狂喜不已。
「羅格鎮,又叫『開始與終結之城』。」
「是!」
遠離三人的吵鬧,一直待在蚊帳外面的佐羅,突然在船頭喊了一聲。
「是!」
「快看,全世界都知道我了!有人氣!有人氣啊!」
「你呀,只殺個殺人鯨還不夠!至少等你宰了海王之類的,再去『偉大航道』吧!」
「你們這些人……難道還沒認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嗎……」
「有什麼可高興的?這可是要你命的東西啊!」
在「前進·梅利」號的後甲板上,草帽路飛手拿傳單,哈哈地笑着。
「哈哈——我成了通緝犯啦!據說賞金是三千萬貝里喲!」
烏索普呢,指着通緝令上照片的一角,向山智炫耀。
「就像這樣,乾淨利落地對付『絕對的邪惡』!」
——不論死活!
「從今以後,要在東海上逍遙自在就難多了……」
接着是他的另一側肩膀,最後,甚至於他全身的關節都發出了慘絕人寰的聲響。關節脫臼是謎一般的煙霧乾的。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清楚煙霧的究竟,但很明顯,煙霧是由斯摩卡上校操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