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话

「哇呀！有吃的——」

吱吱吱吱——伸长脖子，路飞一口咬住桌子的边缘。

路飞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的眼前已经摆满了梦幻般的美食。

滴着肉汁的牛排和猪排让人只要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

添加了香料、香气扑鼻的肥美烤火鸡。

火腿与香肠拼盘。

新鲜的蔬菜色拉。

以各种食材和烹饪手法制作的鱼类和贝类料理。

充满阳光气息的精选水果。

还有如宝石般闪闪发光的高级红葡萄酒。

完全是一张图画中描绘的王侯贵族的餐桌。数不尽的美味佳肴盛放在大大的盘子或器皿中，满满地摆放在一张可容纳三十人用餐的大桌子上。

「哇！」

但是美味的食物们从路飞的视野中无情地远离了。

啪嗒，牙齿咬在了一起，路飞的头离开了桌子边缘，吱吱吱吱地缩回身体上。

海盗们在基地的大厅中喝啊唱啊，庆祝宴会正举行得热火朝天。而路飞依然戴着手铐脚镣被绑在墙壁上。佐罗和梅达卡在他身边，同样戴着镣铐。

「『恶魔果实』的橡胶超能力者和那个什么『海盗猎人』呢？」

把「橡胶人路飞」刚才的举动当做小丑的余兴节目，冈扎克兴致颇高地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看来我抓到的猎物还大有来头啊。」

一个女子在路飞他们面前轻盈地穿行而过。

咔嚓！

是路飞结实的牙齿所发出的声音。

冈扎克把奈美递来的梨子一口吞下。

奈美开心地笑了，香甜地吃起梨子来。然后她背对着路飞他们，走到冈扎克所坐的宝座边。

路飞的脸一瞬间毫无血色。

「叛乱？」

「头……头儿！」

「嗯？」

「这么说来，我就会成为那个得到『海盗王』的女人喽」

哐当哐当，梅达卡小小的身体摇晃着铠甲，拼命挣扎。

「老子有最强大的船，知道吗，不久之后我就要成为『海盗王』啦！」

冈扎克火冒三丈，咔嚓！把手中的玻璃杯掷落在地。

「杰克斯？」听到这个名字，冈扎克看起来吃了一惊，「你说的是红发杰克斯？」

鼻子。

村民们手中纷纷握着铁锹或铁镐，发起暴动。

「走啊！」

大概有数十人。指挥这一群被强行征用到工场的男人们的正是梅达卡的父亲海林格。村民们利用爆破用的炸药破坏了工场，开始进攻冈扎克他们所在的「恶魔之塔」。

「你们这帮家伙！」

「明明是海盗，就不要说那种让人恶心的大话！」

「路飞，是海盗吗？」

左眼上有三道伤痕的海盗。幼小的路飞崇拜的、那个舍弃了一条手臂挽救他生命的红发海盗。

佐罗咬牙切齿。三刀流的剑客失去了比生命还重要的三把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侮辱了。

「是又怎么样！」

「无法无天啦！」

「岛上的那帮家伙……」

「啊呀——」

路飞拼命地伸长脖子，想要捡起掉在地上的草帽。

「真期待拍卖会能快点儿举行！」

「是什么？」

路飞也和梅达卡一起，像个没完没了、纠缠不清的小孩子，一个劲儿地叫嚷道：给我吃的给我吃的。

奈美故意问道。

冈扎克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大声发表宣言。

一个还没打开盖子的酒瓶嗖地飞了过去。

「哈哈哈。这下子老子将会名声大振了吧。」

他到处咕唧咕唧地乱扯，路飞的脸好像前卫画家所画的肖像画，被拉得又长又大。路飞被手铐脚镣束缚着，所以只能任人鱼肉，成为这个醉醺醺的「螃蟹大叔」的玩具。

路飞回答。

「别人说话。你要认真听！」

「哈哈哈……没错！我可是知性与教养兼备的海盗贵族！我是海盗中的顶尖人物，总有一天，我会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我将成为传说中的『海盗王』！」

嘴唇。

「对啊！给我吃的——给我吃的——给我吃的——」

「嗯？哈哈……是啊，奈美，你希望我怎么做？」

发现了异常情况的海盗们拔出了刀剑进行还击。

「放开我——」

脸蛋。

过了一会儿，冈扎克问路飞。

冈扎克扔过去的酒瓶正好击中跑进大厅的那个海盗，一下子碎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冈扎克一瞬间神色大变。

听到这话，梅达卡的眼睛一下子张大了。

「奈美！卑鄙的背叛者！」

路飞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怒意。

冈扎克大声喝问摇摇晃晃、站不住脚的手下们。

一个海盗面无人色地跑进大厅。

杰克斯。红发杰克斯。

奈美娇媚地依偎着冈扎克，用手指暖昧地抚摸着他长着胡须的细长下巴。

「是的！冈扎克先生！」

头盔下面的眼睛，知道了这个事实后，闪耀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已有八九分醉意的冈扎克眼中闪动着恶狠狠的光。

火烧云般的红发——是奈美。她手拿一个饱含蜜汁的水晶梨，像用毛线球逗弄小猫一样，在路飞眼前晃来晃去。

「五百——一千，不，还值更多吧。到底该标多少价呢？」

如同鲨鱼一般的眼睛。

「好了没有啊，小子。小心你的嘴巴。」

「啊呀，我的帽子！」

冈扎克嘲笑道，然后更加用力地踩踏草帽。

「嗯？」冈扎克感受到了路飞表情的变化，「什么？这么一顶寒酸破烂的帽子有那么重要吗？」

砰！

「发生了什么事？」

冈扎克举手命令道，大厅里的海盗们一齐大声嘲笑路飞。

梅达卡对冈扎克叫道。

「这样说起来，你也是一个海盗喽？」

「你这个混蛋……竟然把我和杰克斯一起发过誓的帽子……」

「笑！」

正在这时，发出一阵震天的爆炸声，撼动了大厅。

宴会已经进入高潮阶段，大厅里宝座的背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冈扎克的肖像画——肖像画是贵族社会地位的象征，标榜自己是海盗贵族——这表明了冈扎克骄傲自大、自我意识过剩的性格。被人称为「螃蟹大叔」，对于连玩笑都开不起的他来说，就好像是受到了被人吐唾沫那样的奇耻大辱。

「喂！把肉给我，螃蟹大叔！」

「等你威名远播之后，你要干什么？」

「什么螃蟹大叔啊！我是冈扎克先生！」

冈扎克站了起来，穿过大厅，走到路飞被绑着的墙壁前。

奈美靠着宝座说道。她把吃了一半的梨子温柔地递到冈扎克嘴边。

咔嚓！

「是的！」

啪叽。

他伸长了自己的橡胶脖子想要咬住梨子，但早就料到路飞会有这么一招的奈美，敏捷地扭转身体，巧妙地躲开了。

「不是头儿！你这个猪头！叫我冈扎克先生！」

海盗们中响起了一片唧唧喳喳的议论声。

哎哟，岛上的那帮家伙叛乱了！」

最后是路飞恼怒的叫声。

宝座上的冈扎克正在替路飞和佐罗估价。他好像打算拍卖路飞与佐罗。「橡胶人路飞」如果卖给马戏团供人观赏，一定能赚一大笔钱吧；而「赏金猎人佐罗」，如果支付一笔巨款就可以用残酷的方法报复他，想必至少有五万个海盗愿意掏腰包。

「哈哈……是啊是啊。啊——哈哈哈！」

「是男人就应该出人头地。」

在摇晃着手铐锁链、用力挣扎的路飞面前，冈扎克残酷无情地一脚把草帽踩瘪了。

咚！咚咚！

冈扎克狠狠地拧住路飞的脸，用力地拉扯。

……

冈扎克暴躁地说。

冈扎克好像如愿以偿地获得了金钱、美女和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满脸喜悦的笑容。

巨大的爆炸持续不断。酒瓶倒了，桌子翻了，杯子盘子掉在地上成为碎片。酩酊大醉的海盗们站都站不起来，扑通扑通，瘫倒在地。

「把我们的岛从海盗手中夺回来！」

路飞的话音中充满了真正的愤怒。

他是一个声名显赫的大海盗。说到红发杰克斯，包括冈扎克在内，在场的所有海盗都知道这个名字。

耳朵。

「呵呵！」

「……还给我！我的帽子！」

路飞不顾一切地大喊。

冈扎克用力拉扯路飞下巴的时候，草帽从路飞的头上掉了下来。

满身葡萄酒的海盗浑身湿透，一边报告着。

海林格点燃导火线，投出炸药。想要袭击村民的几个海盗看见之后，慌慌张张地转身就逃。

砰！

一声巨响，炸药爆炸了。还没来得及逃走的海盗被爆炸的气浪震得飞向半空。

「梅达卡……爸爸这就来救你了！」

海林格抬头看着「恶魔之塔」，然后点燃好几捆炸药，扔向高塔的塔基。

咚！砰！

持续不断的爆炸好像要把「恶魔之塔」连根拔起，塔台被震得摇摇晃晃。

「你们这些家伙……」

冈扎克从塔上看到村民们暴动的情景，气得火冒三丈。

他的脸由于憎恨而丑陋地扭曲着。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虽然刚才喝了许多酒，但现在也已经完全清醒了。

是他自己的疏忽大意使得火药的管理松懈混乱，要怪只能怪自己怎么会这么糊涂。毕竟，对冈扎克来说，村民们的反叛完全是出乎意料的。这些村民在他眼中和温驯的家畜没啥两样。绵羊是绝不会露出锋利的牙齿的——冈扎克一直这么认为。

「让他们知道老子的可怕……快上啊，你们这些笨蛋！」

冈扎克命令手下。

「是，头儿！」

「冈扎克先生！」

「是，冈扎克先生！」

海盗们如狼似虎地嚎叫着，纷纷拔出了剑。

他们，是海盗。

掠夺一切、杀死一切、破坏一切。

他们丝毫也不知道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宽恕、什么是神的教义。他们是一群把神的名字刺在屁股上、厚颜无耻的恶棍。

奈美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路飞不好意思地沉默着。毕竟在吵架方面，路飞不可能胜得过女孩子的。

路飞嘴里塞着一大块火鸡肉，向佐罗微笑道。

「等教训完那帮家伙我再大吃一顿。现在先填一填肚子吧。」

「那样一来，你就成为这个小岛的救世主啦！岛上的人们会对你感激不尽！好吃的东西你也可以放开肚子吃个饱！」

咔嚓，路飞身上最后的一道枷锁打开了。

「哼！骂谁是笨蛋呢！」

奈美轻轻地耸耸肩，用手拍了拍胸脯。

「那个小家伙也会没命的。」

「路飞！你这家伙……这是吃饭的时候吗！」

看到这番情景，佐罗也忍不住小声笑起来。

「我本来以为路飞轻而易举就能打败冈扎克这种货色，所以才把你引到沙滩去，让你们单打独斗……冈扎克的头可是值一千万贝里赏金的啊！如果你打倒了他，我们就可以大大地赚上一笔！可没想到我押错了宝！」

路飞一脸不高兴。

在海盗们离去之后的大厅里，只剩下了奈美一个。

叮啷——

「你们也太容易被抓了吧——」

「……」

「太好啦！吃的东西啊——」

狼吞虎咽、大嚼特嚼。

「你也用不着这样吧，路飞。」

「你打败了冈扎克，岛上的人们自然也得救了。」

「那是作战策略。」

佐罗痛斥奈美。路飞只知道吃的，而这个魔女眼里只有钱。三刀流的剑客太了解这一点了。他敢打赌奈美一定会留下路飞与自己不管、独自逃走的。

「好了吧，快点儿啊！村里的人打不过那帮海盗的！都会被杀死的！」

奈美发火了。她故意看也不看佐罗，开始为路飞打开手铐。这种态度让佐罗更加焦急起来。

「嗯？」

「奈美，你这家伙，想要一个人开溜啊？」

「我专抓那些看不顺眼的海盗。」

因为路飞是一个傲气十足、梦想成为「海盗王」的海盗。

扔下这一句话，梅达卡一溜烟地跑出了大厅。

刷！

路飞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答。

路飞威风凛凛地大喝道。

瞠目结舌的奈美发出一声不满的叹息。

「那——」

佐罗催促道。

佐罗鄙视地皱起眉头。

佐罗小声叫起来。真是让人意外。

「……」

摔了个屁股蹲儿的奈美喊住了捡起长柄斧正要飞奔出大厅的梅达卡。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知道了，佐罗……」

在奈美为佐罗开锁的一分钟里，路飞已经风卷残云般把面前的食物一扫而光。

梅达卡站住，狠狠地瞪看她。

「什么啊，佐罗，你怎么成了那女孩的保护神啦！」

「那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奈美拿来了佐罗的剑和梅达卡的长柄斧。大概是找了个机会从海盗那里偷出来的吧。然后，她先打开了梅达卡的手铐。

奈美自言自语地说道，然后把帽子戴到了路飞头上。看样子她打算趁乱把冈扎克的财产席卷一空，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远走高飞。

「给你。」

「作战策略？」

「碍手碍脚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些财宝这下就归我啦——」

冈扎克从「恶魔之塔」上跳了下去。

「奈美！快点儿开锁啊！」

咚！

「呵……呵！」

路飞大声疾呼，像一只在主人桌边等候已久的小狗一样朝摆放着海盗们残羹冷炙的餐桌狂奔而去。

「马上就来……」

奈美斜眼看着佐罗。

奈美挖苦道。

奈美捡起地上的草帽，啪啪地拍去灰尘，然后把被踩得扁扁的帽子稍稍整整形。

她从胸前掏出一串钥匙。

「哈哈。别乱叫别乱叫嘛。这样子血压会上升的吧？」

「等……等一下！」

「嘲笑杰克斯帽子的家伙．我绝对不能原谅！践踏别人梦想的家伙，我绝对不能原谅！那个螃蟹大叔，我绝对不能原谅！一定要向我道歉！」

奈美的作战策略也太自我中心了吧。

「赏金归我。」

「我最讨厌海盗了！」

「噢——」

奈美明明白白地做起了交易。

「那么接下来——」

「快点儿笨蛋！」

奈美不真不假地说道。

「啊！」

肩上的巨蟹螯足张牙舞爪地展开，冈扎克向村民们发动了攻击。

「嗨……」

「我本来就是个『海盗猎人』。」

手铐脚镣一打开，梅达卡就一头把奈美撞倒在地。

松绑后的佐罗又是吃惊又是生气又是焦急，大声责问正蹲在桌上大吃特吃的路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