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N心的迷宮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2.9萬 字

「唉,竟然胖了……」
那天,我一臉陰鬱地喃喃自語,坐在前往就讀的私立五重必殺學園的電車裏,難得拿起書來看。
反覆看了又看的內容早已背起來,那是某位偉大的營養學老師寫的減肥書——並不是每讀一次就能燃燒脂肪,但我仍用功地仔細從頭看到尾。
身爲花樣年華的女子高中生,卻在衆目睽睽的電車內拚命讀這種東西,覺得好丟臉,所以買書時已包上紙書套,而且偶爾還會散發出「我在看令人小鹿亂撞的戀愛小說哦呵呵呵」氣氛般的微笑。別看我這樣,我也到了愛面子的年紀,若被認識的人發現我正在看減肥書,肯定會大驚小怪。
我想起老是開心喧鬧的友人們,然後又覺得空虛地嘆着氣,視線離開書本——突然間,我發現。
「啊……」
坐在搖晃的電車椅上,翻開書一手拿着的我的前方,有個女孩抓着吊環在看同一本書。神色慘淡,也跟剛剛的我一樣,悠悠長嘆。
若她不是穿着跟我同樣桃紅色的制服,或許不會發現她是女孩子——她是個高頭大馬,有點像男生的女孩子。睡亂的頭髮沒有梳,直接隨便往後一綁,一隻耳朵戴着和風的耳環所以很顯眼。
我知道她。
但卻不想見到這個人——我稍微做出防禦姿勢。或許是發現到我的動作,那女孩反而「唔?」地看着我。
空氣爲之凍結。
氣氛十分緊張,我反而一副「什麼也沒看到」的表情重新將視線移回書上。
但對方當然不會放過我,果然一副嫌棄似的皺着眉頭說:
「啊……還以爲是誰,原來是爛崎家的。」
「不是爛崎,是亂崎啦。」
雖然對這個每說一次就會被我糾正,卻還一直叫我爛崎的人很感冒——但我仍瞪着前方不易分辨是男是女的她,球原萬里。
球原萬里……綽號沒有一定,小萬、裏裏或萬里裏等,她是我的朋友小聖,也就是山口聖的青梅竹馬。由於在學校和我不同班因此平時沒有交集。老實說,幾乎沒說過什麼話。
我對這個萬里裏沒什麼好感。
總覺得看她不順眼,這傢伙每次一見到我就找架吵——咕咕噥噥地說些討人厭的話,對每一件事都吐槽我,真令人不爽。我就是覺得跟她合不來,就像水跟油一樣,一接近就會起反應。
現在也一樣。萬里裏利用她那大得嚇人的身軀,從上方像是壓下來似的將臉湊近我手上的書。
說到此,我拍拍自己的臉將這個惡魔的語言吞下去。若一直說胖啊胖什麼的,身體就會「也是,我真的很胖吧」,而變得更難瘦!所以像是胖啊、胖子啊或體重之類的話,絕對要封印纔行……
先別管萬里裏了,我可是因接二連三的狀況忙得要命。連學校之外的事情都搞得我一個頭二個大……我的和平究竟在何處啊?
背後傳來殺氣,我立刻轉頭看。
「………」
「可是……我一見到大姐就什麼都無法想,只想緊緊抱着大姐❤大姐也有錯哦,誰叫大姐太完美了……❤」
「喵哇哇哇?」
我與萬里裏像是在跟看不見的敵人打仗似的呼吸急促,悲痛地互看對方。
「呃……」
麻衣妹妹笑咪咪地,扭着手指解釋說:
藍色一圈一圈往上卷的奇異髮型;有如小學生般的幼小身材,實在不覺得彼此的年齡相同;滿臉天真笑容,手一伸、想要擁抱我的那副模樣像小動物一樣可愛。可是——
「大姐啊啊啊啊啊❤❤❤❤」
若不想變胖的話,就不要把收到的巧克力全部喫掉不就好了?好甜、好好喫哦,巧克力真令人剋制不了!我跟萬里裏都是女孩子,所以無法將包含女孩們心意所贈送的巧克力隨便丟掉吧……
也就是與萬里裏在電車內起口角之後。
「老、老子跟爛畸家的不一樣,有在運動,所以有很多肌肉,身體也……幾乎全都是肌肉!像妳這種沒肌肉、連內臟全都是脂肪的傢伙,雖然體重一樣但本質卻不同……老子贏了!」
「別、別看啦!笨蛋!」
我立刻想合起來,卻來不及——她應該曉得是減肥的書,嘲笑似的歪着嘴角,如獲至寶似的笑說:
「呼……」
「早安!千花大姐❤❤❤」
像是肚子附近或臉頰周圍等想要緊實的脂肪部分,就是會覺得很在意!光瘦下來心情就像是在天堂一樣,並回想起這幾天辛苦的減肥日子。
「沒、沒辦法啊……這是妳不懂的煩惱啦!老子把之前情人節拿的一堆巧克力全喫掉……不小心喫太多,後來才發現體重竟然……哇哇哇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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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安心而大大呼了口氣,爲了感受瘦下來的真實感,站在洗臉檯前面仔細地檢視自己的身體。畢竟只是稍微減一減,體重也恢復到之前的重量,所以外表看不出來變瘦。
大喊大叫並搖晃着和風耳環的萬里裏擦拭着眼角,明明還沒到學校的車站——車門一開她就衝出去。
下次若遇到她,一定跟她好好道歉——我想。
我與萬里裏產生共鳴,嘆了口氣說。
猛烈地被拋出去,最後還是甦醒過來的戀町麻衣子——麻衣妹妹像是忘記被痛毆似的迅速站起來,並笑着說:
「啊……萬里裏同學!」
她滿臉通紅地收回書,並用力塞入書包中。我則對花樣年華的少女,說出利刃般的一句話。
「對不起,對不起。」
幸好我己經習慣麻衣妹妹了,能夠在骨頭碎裂前避開她,但卻尚未解決根本的問題……
當時我還沒想到,與萬里裏的對話竟是這次大騷動的主因……
「大姐啊啊啊啊啊❤❤❤」
「好想大姐哦哦哦❤❤❤」
「呵……爛崎家的不愧是優等生呢,從一大早就努力唸書。」
雖然感到坐立難安,但要從麻衣妹妹的手上把東西拿回來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能責罵她。
「啊,那個……」
「我在情人節那天竟然受了重傷……雖然住院治療,但來看病的女孩們全都帶巧克力來看我。而那間醫院又沒放其他餅乾之類的,所以便順手一直喫巧克力,所以就變胖了……」
「……喂,麻衣妹妹,不能隨便看人家的東西啊。」
萬里裏臉一歪,像是被揍似的往後仰,不想接受這個事實地自我暗示「沒胖沒胖老子沒胖」,彷彿被宣告罹患癌症似的搖頭晃腦。
◆ ◆ ◆
「嗯,有點兒變胖……若能靠魔法的力量就能輕鬆瘦下來……但又沒有這種特殊技能——真的好麻煩哦。」
「絕對!老子絕對會比妳瘦!我會瘦給妳看,爛崎家的!老子會變漂亮讓妳刮目相看!老子會瘦,老子會瘦,也會變漂亮,然後大肆嘲笑愈來愈胖的妳!等着瞧吧!」
「唔……」
「呵……」
她看起來……好像在哭。我似乎說得太過分了,得好好反省。因爲我也變胖了,很瞭解被人家這麼說的心情,所以曉得自己把話說得太過分。
主動表白自己是典型的情人節胖,聽到口中說出「體重」這禁忌的單字,萬里裏不自在地扭着身體。唉,我們女校經常有女生喜歡女生的事情,長得像男孩的萬里裏想必收了一堆巧克力吧。
然後做個深呼吸,用泫然欲泣的表情對着我:
自從那天起——
她覺得這是輸贏的問題,明明是女生卻使用老子這個自稱,而且竟然當面挑釁,我也不爽「」。
「今天也❤❤❤」
麻衣妹妹似乎在想什麼,但果然還是很有她的作風,立即放棄困難的思考,笑着說:
「呃……」
但這種話,真希望是聽男孩子說的……
看到有點退縮的萬里裏,我殘暴的個性繼續說下去。或許是因爲要發泄變胖的煩躁,而且也想遷怒到她身上,我的表情愈變愈邪惡。
「我的東西就是大姐的東西,大姐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
洗完澡後雙腳輕輕踏在體重機上。
「我從小聖哪裏聽說囉……妳從以前就是個愛喫鬼,很容易就變胖,小時候還是個大胖子吧?最近是很努力減肥啦,但是不是到了極限啊……」
萬里裏氣得滿臉通紅,伸手要抓住我的前襟,但她或許在壓抑氣憤的情緒——立刻又將手收回去,不高興地把頭撇過去,不屑地說:
如溫室花朵的她們臉上掛着天使般溫柔的笑容,聊着今天天氣也很好呢呵呵,對啊真是太好了哈哈,這種和睦到令人膽寒的話——伹一聽到剛剛那個滿滿愛心圖案的怪聲後立刻有所反應,朝四面八方散開,離我愈遠愈好。我最近才發現,那些大小姐們逃離骯髒或危險事物時的避難動作非常迅速。
別跟她硬碰硬,否則上學會遲到。之後我們就一起用月票走出車站的剪票口,再一邊走到巴士站,這已變成每天早上的慣例。
「大姐……妳在減肥嗎?」
「魔法的力量……減肥……」
終於感到滿意的麻衣妹妹把書還給我,不知爲何興奮地喘着氣。這個小妞,若不好好教育的話就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總之,我因想起眼前的煩惱而感到沮喪。
我保持在射程距離之後,往地上一踢、猛地一躍。
好啦好啦,謝謝妳哦。
「真的真的好幸福哦——」
「麻衣子我啊,麻衣子我啊❤❤❤」
「聽說是暴食症吧?呵呵……只要患過暴食症就很難根治哦,妳肯定很快就會變回以前那個大胖子了!我從來沒有變胖過,只要稍微減肥一下……就會馬上回到原來的體重了……」
於是她雙眼冒着怒火,單方面地發出宣告:
與萬里裏的奇怪對話後,走下離私立五重必殺學園最近的車站,就在要搭巴士、從皮包拿出月票那一刻。這個車站附近大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所以在車站走來走去的全是穿着桃紅色制服的千金小姐們。
她正是在三週前將把我全身的骨頭啪嘰啪嘰折斷的罪魁禍首,接觸過的東西全都屍骨無存的恐怖破壞魔,戀町麻衣子!
我認真地在想事情,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麻衣妹妹叫喚我。仔細一看,因爲剛剛拿書包揍麻衣妹妹而掉出來的,是包着紙書套的減肥書。
「瘦、瘦、瘦了……」
「妳……胖了吧?」
她明明知道我不是看學校的書,卻嘲訊似的這麼說,讓我也不禁光火。
「哼……說得真了不起呢。」
拜託,住手,不要看!
「啊,大姐——妳心情好像不太好哦?」
我覺得很丟臉、伸手想要拿書,但麻衣妹妹動作比我快,一臉興奮地念着:「大姐的書……❤大姐的書……❤❤」一邊翻看着。
我張開因不願面對現實而緊閉的雙眼,然後確認體重機顯示的體重和體脂肪率等數字。
「………」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怕刺激到她的話又抓狂,所以就不說了。唉,真的——被麻煩的女生看上真頭疼。
那天之後的一星期。
「我說,麻衣妹妹。因爲妳的臂力實在太強,所以要設法改掉一看到我就要擁抱的習慣。我可不想再住院了。」
我拿着一條毛巾做出勝利的姿勢,感動地渾身顫抖着。不由得當場蹲下去,凝視着體重機,確認上面顯示的數字是不是在作夢或幻想。
◆ ◆ ◆
我伸手將萬里裏單手打開的書本拉過來。反正她既然不懂禮貌,那我回敬也很OK吧。她連忙抵抗,但我確認出她看的是《只要十四天立刻變瘦!奇蹟減重術!》。
「就算大姐變胖,我還是最喜歡大姐了❤❤」
「我也是,喫了太多巧克力。」
「……是,早安。麻衣妹妹。」
我努力振作氣勢,揮出起死回生的一擊。
靠自己的力量抑制原因不明的破壞力,並和她一起找尋可以消除破壞力的方法,雖然我這樣答應她……但她幾乎完全無法抑制破壞力,也因此我每天都覺得在跟死神搏鬥一樣。
「別惹我生氣……竟然敢小看老子,真囂張!自己明明也胖了……明明也在看減肥的書!等着瞧吧!」
搞什麼啊,這個不合常規的神力女超人。
「偷看人家看什麼書是不禮貌的哦,萬里裏同學。果然是野蠻人?哎呀,妳不是野蠻人嗎,怎麼也在唸書啊……」
萬里裏好像怎麼都不想輸給我一樣,挺着跟男孩子一樣的平坦胸部笑着說:
並不是在開玩笑,揚起大量沙塵從四處竄逃的大小姐們中央衝出來,熟識的女孩子用超急速奔馳過來。
我並沒有把她的話全部聽完,用力揮起像是以前的不良學生把鐵板放在書包裏補強的書包,用力打向衝過來的破壞魔!
萬里裏——每天都跑來教室找我,說些挑釁的話:
「哈哈哈,爛崎家的!我昨天瘦了□公斤哦!」
「爛崎家的爛崎家的!妳看看我(的手臂)!瘦了吧?」
「爛崎家的!我離目標體重只差一步了!哇哈哈!」
真是,有夠受不了的。
看來那個萬里裏很愛跟別人競爭、吵架或擺架子之類的。不過,雖然減肥基本上是對自己的挑戰,若跟別人競爭或有人監視的話的確比較有效果……
但爲何是我?
難道我對萬里裏做了什麼嗎?
雖然我對在電車說的那些話已經反省過了,但每天每天被她疲勞轟炸,害我也不想向她道歉了。
況且那女孩的直覺非常靈敏,可從我的表情解讀出「啊哈,妳又胖了吧?」或「昨天體重機的數字很難看吧?我都知道哦?」或「屁股附近又變圓了吧?哈哈哈!」之類的,老是說着令人不舒服的話,而且還真被她說出中害我更加生氣。
我又不是聖人君子,完完全全不想輸。
給我走着瞧吧!萬里裏!妳這個萬里裏!明明是大胖子!只要我認真起來……體重算得了什麼!
「呵呵……」
超級期待明天跟萬里裏見面呢。之前她每天來教室都覺得很生氣,至少我也瘦下來囉!我要說好多讓萬里裏不開心的話,將之前的不爽全部奉還,把她貶得豬狗不如!
「呵呵……呵呵呵……」
我在腦海中挑選着傷害萬里裏的詞句,忍住美意——突然間我身後的門打開來,不知對方是來換衣服還是來洗臉的?
因爲沒敲門所以嚇了一跳,有點害怕,但一看到那個人是優歌便放心了。
「哇,是姐姐。」
優歌將手上的睡衣、內衣褲以及洗澡用的玩具疊得高高地拿在手上,發現到我後不解地歪着頭。
「姐姐,妳洗完澡了嗎?我可以進去洗嗎?」
「呵呵……呵呵呵……」
看起來就像是在沙漠中遇難,看到湧泉後奮力爬過來,卻還是氣力用盡昏倒過去的感覺……這裏是便利又具有文化的大都市,所以實在無法想像。
水母依然用飄然的聲音,在我的背後說:
跑一會兒後覺得應該跑很遠了,所以打算折返。口好渴,雖然想用自動販賣機買冷涼的飲料,但很不巧身上沒帶錢,而且具有大量糖分的飲料是減肥的天敵。
吐出來的氣息已經是白霧,臉頰也冷到開始痛了。運動之後,雖然體內是熱的,但手指甚至是指甲卻快要凍僵了。
「有這雄心很好。滴水能穿石……汝就盡最大的努力吧,姐姐大人?」
此時我的笑聲充滿了絕望。
被強迫性思考支配的我,驚訝地抬頭尋找聲音的主人。仔細一看,幾乎要融入黑夜中的亂崎家屋頂,水母正在做月光浴。
開始住在這個鎮上,也就是成爲亂崎家的一員,超過半年了,我對附近已經很熟所以天再黑也不會迷路。這個城鎮的治安好得令人驚訝,馬路上的車不多所以非常安全,街燈很多所以也很明亮。
「哦哦,真好喫。這個壽司既新鮮又美味,好喫極了!呵呵呵……能喫到好喫的東西,不是最大的幸福嗎?好喫好喫。」
「我說千花啊,也訐這麼說汝會覺得不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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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崎家的,不要緊張,冷靜聽我說。」
「……」
優歌應該沒有惡意,但卻說了我不想聽的事實。
「唔,優歌,進到這個房間時一定要敲門哦。我是沒關係,但若銀一或爸爸在裏頭的話可就不得了了。」
「爛崎家的,放棄吧,沒用的。」
我不擅長戀愛。
問她,她卻沒回答,只是從口袋裏拿出沒想到還挺可愛的皮包,用自動販賣機買茶喝。茶的卡路里是零,所以是爲體重煩惱的女孩的最佳戰友……因爲也買了我的分,也就感激地收下了。
◆ ◆ ◆
「請用!」我從天使笑容般的優歌手中接過體重機。再將這臺老舊的體重機放在地上,然後惶恐地站上去。
背後是一片黑暗。即使伸出手也沒有任何反應。剛剛明明從那裏跑過來的長長馬路,現在連一個街燈也沒有,也不見住家的燈火。
「……什麼意思?」
「別管我啦……水母不會懂的。」
「也罷……我曉得空腹的人脾氣大,汝就把氣發在我身上吧。我跟千花一樣同是女孩子,汝的心情我也能夠體會。唔唔。」
這一定是上天的——
腿伸長再彎曲,手伸長再彎曲,呼吸要規律,身體要放鬆不要用多餘的力氣,不能急,不能慌,要以最舒服的速度持續跑下去。若有個閃失就會跑不下去——這跟愛情似乎有點類似。
我手扠着腰,發脾氣地說。我的視線看往壽司的方向後連自己都覺得丟臉,趕忙低下頭。
「那臺體重機壞掉了哦。」
夜裏的城鎮又靜又寒冷。彷彿黑漆漆的墓碑般,不祥的建築物羣。正在遠吠的是野狗吧。車聲、風聲,不知從哪家傳來的電視聲等,除了這些聲音之外,街上靜謐無聲。
某個人倒在被街燈照亮的馬路上。
我每次都在想,爲何水母每次說話都會挑起對方的怒火呢。我賭氣決定不理她趕緊來跑步,三十分鐘的有氧運動,是要瘦下來最低限度的運動……
我輕輕揮手,冬天的冷空氣令我縮起肩膀,我開始跑步。
哼。
「爸、爸爸……」
要先確認有無意識,於是我搖搖倒在地上的人……應該是女孩子,並出聲叫喚。
我嘆口氣,拿出手機並往昏倒在地的人方向走去,蹲下來後試圖叫醒對方。
上天的惡作劇。
「……唔。」
優歌自言自語地說:「放在哪裏了呢?」並翻找着放着牙膏與洗面乳等備品的櫃子。最後拿出來的是的確有點古老又滿是灰塵的體重機。
萬里裏似乎有點頭暈,搖搖晃晃地,但還是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盯着我看。
「哈哈哈,妳還在『減肥』嗎?此星球上有許多飽受飢餓之苦的小孩,但汝卻故意不喫飯,不是很浪費嗎?」
一定要瘦下來,否則便無法過安穩的生活!
頭上纏着毛巾。服裝是學校體育課穿的桃紅色運動服。穿着不習慣的運動鞋來到馬路上,抬頭望着夜空中的月亮。
看到我動作的水母,壞心眼地笑了笑。
發出「吱」的微弱聲音,體重機上的數字大大地轉動着。我祈禱着:「快停下來快停下來。」但這數字隨便一跳就超過了目標體重——
「雖然不能顯示體脂肪率,但只有體重的話這臺比較正確哦。」
我們兩人坐在冷冰冰的柏油路上,互相對看。我來時的路曾幾何時變得黑壓壓一片,真是令人費解。
我做着伸展運動之類的熱身操,等全身的肌肉都鬆開之後——望着家門前的飛機跑道後,再下定決心地望向前方。
然後像是故意要惹我生氣般,水母大聲地自言自語:
「萬里裏同學也是吧?」
「爸爸說因爲都出現奇怪的數字,所以看是要拿去修理還是重新買一臺。啊,也有沒有壞掉的體重機……好像有點老舊了。」
「什麼?」
一定要瘦下來。一定要瘦下來。一定要瘦下來。一定要瘦下來。一定要瘦下來。一定要瘦下來。一定要瘦下來——
幸好有反應。
◆ ◆ ◆
我爲了指路而轉頭看——但卻立刻全身僵硬。
一定要瘦下來,感覺好像會被大家討厭!
再仔細一看,她的旁邊擺着似乎很高級的壽司拼盤,看着看着水母便拿起一個握壽司,是星鰻的。不可思議的是,星鰻壽司像是被觸手吸入般地消失了——跟一般的水母不一樣,每次看都覺得她喫飯的動作很神奇。
「……謝謝妳替我擔心,那我要走囉。」
人類跟其他動物比起來本來就跑不快。身體的構造也不是用來跑步的。既沒有跟貓一樣瞬間的爆發力,也沒有跟狗一樣的持久力。用雙腳步行的人類要用跑的,這種行爲並不輕鬆。
「萬里裏同學……」
「爛崎家的,妳在減肥嗎?」
「爛崎家的……」
互相叫出對方的綽號,同時質問對方:「妳在這裏做什麼?」——立刻肩膀垂落、相視苦笑。
我用力回頭,用力指着水母宣誓道:
「喂,爛崎家的,妳從哪裏過來的?」
「我絕對會瘦下來!即使再痛苦,我都會努力到瘦下來爲止!」
「吵死了!」
「……哎呀?千花啊,這麼晚了要去哪裏啊?」
眼尖的水母發出笑聲,故意要我羨慕似的大快朵頤。
「不喫東西光運動,若過頭的話人類可是會死哦?不要太勉強,隨便應付一下就可以了。」
「千花啊……受不了的話就回來吧。別再用『減肥』虐待身體了,跟我一起享受壽司吧。很好喫哦,受不了了吧?」
一成不變的街景。我的前方是上坡道,坡道下有個人昏倒在自動販賣機旁。我看看四周,因爲是在夜裏所以沒人走在住宅區的街上。
「咦?奇怪?咦?」
「什麼?」
優歌不知道在想像什麼,滿臉通紅地低下頭。最近我發現,這小妞有戀父情結呢。凰火的確很溫柔,但我倒覺得銀一比較優。
明明洗過澡還跑來流汗雖然有點蠢,但看到那臺體重機上的數字後就無法說得那麼輊鬆了。一定要瘦,一定要瘦,燃燒吧脂肪!融解吧卡路里!對於體重或考試分數總是不能隨心所欲,覺得快煩死了!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喝醉了,第二個是病發而倒下的重症病患,最後纔是被突然冒出來的歹徒殺害的屍體。無論是哪一種都應該要叫救護車或警察纔行。
「?」
「喂、喂,不要緊吧?」
沒有路。
「哪裏,就家裏啊,妳看。」
我想着這些,視線看向排成整排的其中一臺自動販賣機上——有個奇怪的東西。我皺着眉湊近一看。
我不懂她的意思,抬頭望着看起來像是男孩子的高個頭萬里裏。
我消極地想着這些事,表示我已經跑得很累。雙腳也不聽使喚,呼吸紊亂,開始憎恨平日沒有運動習慣的自己。
我感到一片混亂,下意識地想要跑過去,但肩膀卻被萬里裏用力抓住。她的腕力很強,光抓住肩膀我就動不了了。
「姐姐……」
好像共犯一樣,感到微妙的親密感,但萬里裏的表情立刻就變得很緊張……問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呵呵……」
也不擅長跑步。
一定要瘦下來,否則明天又被萬里裏取笑!
發現那個奇怪東西的真面目是個人。
肚子咕嚕咕嚕叫。最近都喫不飽。
她微微呻吟並輕輕抬起頭。眨了眨眼,驚訝地看着蹲在身邊的我。對方想必是很喫驚,畢竟連我也嚇了一大跳。
想着無關緊要的事情,優歌瞄了我的腳下後便歪着頭。視線停在體重機上。
恨死體重機了。
「唔,別小看夜晚的馬路,要小心點哦。」
說完,水母開心地笑了起來,揮揮觸手目送着我。
萬里裏口渴得很所以大口喝茶,喝完後擦了下嘴角並嚴肅地看着我。明明會妨礙跑步,耳朵卻仍戴着和風耳環,反射着自動販賣機的光一閃一閃地。
「老子之所以爲會在這裏,爛崎家的應該也很清楚,是爲了減肥,老子在學校的社團活動中會跑步,但運動量仍不夠……因爲我只要一鬆懈就會復胖,所以每天都在這裏跑步。」
「沒想到妳家就在這兒附近,我都不知道。」
我邊說些可有可無的話,邊打開罐子拉環喝了起來。萬里裏喝完後把空罐一丟,正中自動販賣機旁的垃圾桶。
「嗯嗯,隔壁街而已哦。我可是跑很久了。」
萬里裏炫耀地說,笑得很陽光。雖然這個人很愛惹人吵架,但這樣的笑容倒挺不錯。
「不過,問題是……老子不是很會形容,但在昨天以前這附近還只是一般的城鎮……老子跟平常一樣在跑步……」
「等一等。」
我歪着頭,因爲不明白所以開口問她:
「聽萬里裏同學的說法,好像現在跟平常不一樣……」
「沒錯,跟平常不一樣。」
萬里裏閉起眼睛,疲累地嘆着氣並喃喃說:
「老子盡了全力,跑了好久。但無論跑了多久,怎麼跑最後都會——回到這個地方……若妳懷疑的話也可以試試看,但應該沒用。咱們無法逃離這個無限的迴圈。」
馬路變成無限的迴圈?
我並非不相信,畢竟在這世上,奇怪現象也不少,我只是還不太明白。但從萬里裏疲倦的樣子看來,應該不是在騙人——
如果這是事實,那可就不得了。若我們想不出辦法來,便永遠無法逃離這裏,說不定還會餓死在此。雖然自動販賣機能使用——但我們又沒有深口袋,再說光喝飲料也是有極限的。
我想應該要確認這條馬路是否真變成迴圈,於是便看向以防萬一而帶着的手機。若因某種超自然的原因使這個空間被隔離,訊號傳不過來,電話應該也不能使用……
「……」
我看着手機的液晶熒幕,果然顯示着「無訊號」。在這樣的城鎮中卻手機卻「無訊號」,不可能,看來——事情真的大條了。
「哇……」
『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啊❤❤麻衣子我遇到麻煩囉——❤❤就快要被殺掉啦好可怕啦窮途末路啦!攝影棚大騷動!廣告之後衝擊性的展開好痛竟然打我!那個人打我啦!』
爲何不認識的人會用麻衣妹妹的電話號碼打給我——不祥的預感,我質問對方。萬里裏也感到不對勁而挺起身體看着我。
一堆愛心亂舞——這個聲音不是別人,也沒有聽錯,確實是麻衣妹妹。只是聲音有點遠,感覺像是在跟我說話的謎樣聲音旁邊大叫似的。
什麼?
聲音大方地說出一個奇怪的名字:
我明明沒說到萬里裏的事,但少女心卻似乎曉得她的存在。看起來是在某處監視我們……據少女心所說,建造出這個逃不出去的隔離空間的似乎是她,既然如此,也就有掌握迷宮內狀況的能力吧。
並說出這句詭異又令人費解的話。
「從剛剛就一直那麼囂張,妳到底是誰啊?基於禮貌,至少要報上名字吧?」
我又嘆了口氣,爲了解多一點情報而開口說:
我低聲詢問這個重要的問題——少女心沒有感情,冷酷地喃喃道:
咦?爲什麼?
『妳可以叫我……少女心。』
『大姐大姐大姐!好過分哦好冷淡哦好寂寞哦!嗯,麻衣子相信大姐哦!因爲大姐是傲嬌,所以纔會故意假裝不在意!真是好可愛哦❤❤最喜歡了❤❤』
「咦?這個……」
是嗎?但我對妳反而很感冒呢。
少女心想到什麼似的開口說:
我連忙按下通話鍵,聲音發抖地問道。
◆ ◆ ◆
突然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七枚硬幣。
我的驚訝尚未平息,少女心又突然補充說:
『喂,不要吵,再吵就殺了妳哦。』
『……呵呵呵。』
聲音無視於我的困惑,淡淡說出綁架犯會說的固定臺詞:
『唯一能夠逃離這裏的方法就是……找到七枚硬幣。』
『什麼,妳不想要回她嗎……』
什麼!
「雖然……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但若妳敢傷害麻衣妹妹……我就一定會去救她哦。跟她的約定也還沒達成……若她死掉的話我也會睡不好。」
『歡迎來到迷宮。』
「算了,好吧。」
「那個硬幣是什麼東西?」
呵呵,沒有生氣的笑聲,少女心繼續說:
『大姐啊啊啊啊啊❤❤❤』
聽到這句話,我與萬里裏頓時互相對看。體重減輕的只有一個人?也就是說……
『妳就叫我還妳嘛……不這樣就談不下去了……』
一聽到這句話,萬里裏拚了命地往前衝。
「無訊號」的手機照理說不會接通。我嚇了一跳,緊張兮兮地看着液晶熒幕——我讀着無機質排列的電話號碼顯示着「來電者*戀町麻衣子」。
照一般的常識來想,手機裏顯示的是麻衣妹妹的手機號碼,聽到她的聲音也沒什麼好奇怪……但卻無法解釋剛剛那個謎樣的聲音。我覺得很困惑,而剛剛那個幽靈般的聲音慌亂地出聲制止:
咚!當!鏘!
一瞬間。
怎麼可能沒問題啊。
聲音認同什麼似的,而我立刻皺起眉頭:
七個試煉,七名看守者嗎?就像遊戲一樣,也像是電視上綜藝節目的橋段。現在的狀況照理說應該很恐怖,卻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沒有啊?我沒有想要回她哦。」
『因此。』
「笑死人了!跟妳同心協力!老子最討厭妳了!就算天塌下來老子都不會跟妳合作!我要一個人逃出迷宮,一個人瘦下來!妳就……永遠在這迷宮裏繞來繞去好了!若老子心情好可能會回來救妳!等老子瘦下來之後!哈哈!哈哈哈!」
「沒有什麼要回不要回的,麻衣妹妹又不是我的。若綁架後要求贖金的話,應該要打給麻衣妹妹的家人吧?」
萬里裏問說是誰,但我沒回答,聲音——同樣發出陰森的笑聲,
「……妳是誰?」
聲音微弱到必須豎耳傾聽才能聽得清楚。
竟然隨隨便便說要殺人。
『哼……雖然聽起來挺敷衍的,但看來麻衣子說的並不假呢。』
微弱得像是快死掉般的女性聲音。
並不是麻衣妹妹的聲音。音質明顯不一樣,麻衣妹妹的聲音一直都很有精神——這個散發寒意如幽靈般的聲音我還是第一次聽見。
『沒問題。』
「誰?麻衣妹妹嗎?」
『看到了就知道。』
『而且。』
……唔?怎麼回事?我對這狀況一頭霧水。
『體重就會減輕。』
想像不到剛剛還昏倒在地的人,竟然一股作氣地急奔上坡——萬里裏挑戰似的指着我。
這對我以及旁邊豎耳聽的萬里裏來說,不自然卻又極具吸引力的一句話。
『若想要回她的話…… 』
『順帶一提。』
『……嗯,這個。我先說明一下吧……戀町麻衣子在我這裏。』
『因爲每一枚硬幣都有個「看守員」看守着。若全部過關的話,就能從他們……手上拿到七枚硬幣了。』
什麼?說出名字就會引起騷動?
『總之,先不管妳的事。或許妳已經發現了吧……那裏是靠我的能力所建造出的「迷宮」,出不去的。無論怎麼跑……都跑不出那個迷宮。』
氣死人了。
『我嗎,說的也是——還沒說出名字。報上名來是一種禮貌……但一說出我的名字就會引起騷動。』
手機傳來用堅硬的東西毆打某人的聲音,然後聽見疲累又微弱的聲音。
那麼,也就是說,這個聲音沒有抑揚頓挫的怪人綁架了麻衣妹妹?要抓到那個破壞魔肯定很辛苦吧……但就算綁架她,爲何要打電話給我?
然而……感覺沒什麼緊張感。但麻衣妹妹畢竟是遇到麻煩,我得努力幫助她纔是。差點忘記了,現在的狀況很奇怪,據萬里裏說這是無法逃脫、被隔離的空間,既然在無訊號的狀況下接收到打來的電話,說不定有辦法逃出去……
『我……嗎?』
『無論是麻衣子、妳或是在這裏的另一個……不認識的人都會死。走不出迷宮就會死,餓死或渴死。』
「若收集不到呢?」
『……請問您是亂崎千花小姐嗎?』
麻衣妹妹?爲何會有她的來電顯示號碼?
即體重減輕的……只有通過迷宮試煉的一個人而已:
現在只能照着她的話丟做……畢竟我也不想死。
『死。』
唔,原以爲已經習慣超自然現象了……但這種事還是第一次遇到。我又不是這類的專家,對於目前的狀況實在想不出好對策。
『很可愛……吧?』
這個,體重減輕當然很開心……可說是最幸福的一件事,但迷宮跟體重有何因果關係啊?實在想不通。
硬幣是指錢幣吧?但應該不是單純指錢吧……我先聽她說明,沒有發問。
「等、等一下啊!萬里裏同學打算一個人搶先立功嗎?妳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嗎?又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同心協力一起逃出迷宮比較——」
哪有?
『是妳或在這裏的那一個人……哪一個先過關,體重就會減輕。』
「喂?喂喂?」
『麻衣子……說這件事很重要,一直吵着要我跟妳說……所以再跟妳解釋一下,若順利逃出迷宮……』
『歡迎光臨。』
少女心。
然而,麻衣妹妹不知是膽子太大還是腦袋太空。
『蒐集到所有硬幣才能離開迷宮……也會把麻衣子還給妳。這是我跟麻衣子的……約定。』
竟然敢收那麼麻煩的傢伙,真不怕死呢。
「在哪裏?硬幣很小吧,現在又是夜路……若把硬幣隨便丟,要找可就辛苦了哦?」
◆ ◆ ◆
總之,我先接電話吧。
「麻衣妹妹?妳怎麼會在這裏?」
嘆口氣。看一下旁邊表情憂心的萬里裏後問道:
對方是通緝犯嗎?還是……藝人或大人物什麼的?
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女人,在這種節骨眼還那麼任性,真是看她不順眼……剛剛一瞬間還親密地覺得是減肥戰友,我撤回,我看這一輩子都沒辦法跟這傢伙和睦相處!
雖然很氣憤,但若離開萬里裏變成一個人也很寂寞,我只好拖着疲憊的身體開始爬坡。
然後,我無言以對。
「………」
在我前方的是鋪着柏油路的上坡道。這沒什麼,這條坡道剛剛就一直在我的正前方,而且坡道也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可是,該怎麼說呢?
有夠長。
坡道長得——驚人,長長延伸看不見盡頭。
這條坡道究竟連接至何處呢?天堂?在這樣沒有盡頭無限延伸的上坡道,悶頭全力往前衝刺的萬里裏的背影已經離我很遠。
我茫然地佇立在那裏,抬頭望着像是天神專用跑道般愚蠢的坡道,一個人自言自語:
「難不成……這是第一個試煉?」
若是如此,還真討厭。
仔細一看在黑夜的另一端,在遠得要死的地方看似坡道的終點,爬到那裏後應該就是第一個試煉吧。可是……好討厭哦,之前跑了那麼久,已經沒多少體力了。
唉,還是別囉嗉了,若走不出這個迷宮就是死路一條,反正只是爬坡而已用不到什麼腦。
想着想,我也往萬里裏身後追上去。
跑啊跑,向前跑……
一開始還覺得仍有力氣跑,但體力立刻用盡,跑得非常喫力。呼吸紊亂,額頭冒汗,愈來愈痛苦了。鋪着柏油的坡道光是跑,膝蓋就好痛……雖然沒人要我用跑的,但若輸給萬里裏也很不甘心。
即使是萬里裏,也只是一開始跑步的狀態良好,或許她比我還早就被囚禁這個隔離空間裏……體力也耗費許多,不一會兒就追上她了。
「不要太勉強,休息一下吧?」
我冷嘲熱諷地追過她,萬里裏又紅着臉追上來。由於她在學校社團是運動社團……基本體力比我高出許多,之後就是耐性的問題,於是我們就這樣你追我趕地不停跑下去。
優歌比手劃腳地解釋。她果然還是一點演技都沒有……連沒問的事情全都親切地告訴我。
「優歌學校的功課吧……」
雖然努力、痛苦後變瘦,跟減肥是一樣的……
「這個少女心迷宮的看守員,七人全部都是亂崎一家的成員,」
桌上擺着薄薄的,真的非常薄的一本書,卻像被施了咒的魔書般光看封面就令人害怕,令人想起遇去各種陰暗回憶的「討厭的東西」。
「啊,差點就被拐了!果然要小心姐姐!不過,現在的我並不是優歌,而是身分不明的怪人——第二號看守員『J』哦!順帶一提,這個『J』並不是十一號0;Jack1;的J,而是鬼牌0;Joker1;的『J』哦。就是撲克牌的那個。」
「唔,說的也是,老子也覺得應該要這樣。」
「J」有點傷腦筋,像是確認有沒有弄錯般慌忙地表示。我旁邊的萬里裏邊碎碎念着:「好難受……好痛苦……好、好、好麻煩哦……」邊努力寫。
「那又怎樣?」
跑到一半就什麼也沒想,腦中只想着,絕不能輸給萬里裏、絕對不輸給萬里裏,而拚命移動雙腳。奇怪,我幹嘛要跑成這樣啊……就在我差點精神錯亂時,忽然看到坡道的終點。
仔細地將頁面折角,「J」笑咪咪地說:
不對,能不能回頭要試試看才知道,但要跑進這莫名的黑暗中實在很可怕……
「哼……」
「嘖嘖嘖!」
「呼……呵……呼……呵……」
冷冽的寒風將封閉的迷宮吹得更加淒冷。
自言自語說些聽不懂的話,水母輕輕飄了起來。她似乎並不想多做藤釋。還真是無情。
那個母親幹嘛對可愛的次女說這種事啊?
閃爍其詞故意不顯露自己心意的水母打算飄往他處。似乎……不準備幫我。
「真是的,姐姐好狡猾哦,竟然問我那麼多問題。快點進行試煉吧……妳看,那個人已經開始囉!」
亂崎家的每個人……都不希望我走出迷宮?
「少女心?呵呵,原來她取這個名字啊?」
搖搖手指,這個外星生物囂張表示:
優歌連忙跳開避難,萬里裏不甘心地嘖舌:
「那個『A』說要給姐姐妳們試煉,但我不曉得試煉是什麼而跟她商量……結果說是『讓對方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
「算了,反正硬幣有七枚……最後至少要拿到過半數的硬幣……也就是四枚硬幣,才能減輕體重吧?互相搶奪硬幣而消耗體力的行爲也很白癡……」
明明都是些好事,爲何家人要阻礙我……不明白,於是我呆怔在那裏。
若走出迷宮我就能瘦囉?
「反正別在意我。看吧……因爲汝等努力爬上坡道,所以賜予汝等硬幣。」
第二號看守員「J」優歌微傾着頭。
「……這個奇怪的迷宮還是試煉什麼的,都是貓咪搞的鬼嗎?跟平常一樣的惡作劇?」
總之先不管萬里裏,我目不轉眼地瞪着水母。
優歌跟平常一樣結結巴巴地說着,不知有什麼意思。撲克牌?那是什麼,啊,這麼說來水母也是「❤」的「方塊」呢……
水母哈哈大笑,靠近我並輕鬆摸摸我的肩膀。
「因爲老子比較早攻頂,所以這個硬幣是老子的!」
沒辦法……我無奈地嘆氣,也翻開計算練習本。
萬里裏突然做最後的衝刺。哼,看來她爲了在最後的緊要關頭追過我而保留了體力……我當然是沒有這樣的力氣了。到達坡頂時,萬里裏已經以三馬身之差獲勝。
我也沒有反駁的力氣,只是長嘆口氣說:
「那個,媽媽是……啊,不對,是『A』。『A』就是Ace。撲克牌的那個。」
水母扭來扭去地伸出觸手,將閃耀着彩虹光芒的硬幣遞給我。這時萬里裏從旁邊伸出毫不客氣地搶走硬幣。
「建造這個迷宮的好像是媽媽的朋友,所以媽媽纔出手幫忙……啊!」
第二號看守員發出低沉的笑聲,無計可施的我們只好直接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盯着因僵硬而無法動彈的我與萬里裏。
先別管這個了,我指着眼前的魔書。
「反正……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但要小心一點哦。因爲亂崎家的每個人都不希望千花順利走出迷宮。因此,也會有人盡全力給予試煉的……我是嫌麻煩所以才設計爬坡的關卡,其他人就不曉得囉。」
不知爲何水母笑得很開心,然後又揮揮手:
「我說……優歌……」
爲什麼?若走不出迷宮就會死哦?
◆ ◆ ◆
「現在的我是第一個看守員……名叫『方塊』。」
「水母?」
「來吧,這就是第二個試煉……」
優歌的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她「呃」地倒吸口氣。
「呵呵呵……」
忽然間傳來熟悉的,挑撥他人怒火的聲音。
睜眼一看,圍牆上有隻全身鑲嵌着「◆」符號、看起來很噁心的水母,一邊發着光邊揮着觸手。
優歌似乎也不太清楚,圓滾滾的大眼抬頭看着我並歪頭說。
看着拿出彩虹色硬幣的她,萬里裏迅速伸出手。
我有點好奇所以用手製止還想再衝過去搶硬幣的萬里裏,並詢問優歌。貓咪就是我角色上的「母親」……反正就是個,麻煩人物。
我不疾不徐地解決每一個計算題,語氣盡量溫柔:
「我問妳……水母,妳到庭爲何會出現在這裏?那個自稱少女心的人……妳認識嗎?」
「哎?所以這是試煉啊,就是我不想做的事。」
「我說千花啊——減肥就加油囉。剛剛我也說過了……有可能會死哦。」
「不、不可以這樣!要完全通過試煉才能給予硬幣,媽媽千交代萬交代!」
「去掉千花的話家裏有七人……看守員也有七人。數字剛剛好吧?說不定看守員的人數是故意配合家族人數的……叫做少女心的那個,在這裏似乎沒什麼朋友呢。」
聽到這話我立刻看向萬里裏,發現她已經握着準備的鉛筆在小學三年級生的漢字本上振筆疾書。哇噻,還真是一分一秒都不能大意呢。她就那麼想贏嗎?
這時,水母說出很恐怖的事。
似乎驚覺到自己透露太多情報的優歌,不高興地鼓着臉。
我覺得身心具疲,叫着開心地不知道在說什麼的那個人。
「好麻煩。」
「雖然我……不太清楚……」
「我說,優歌。」
「也罷……不曉得那傢伙說了什麼,但汝等別想得太嚴重。把這迷宮當成是玩遊戲吧。只要努力便可順利過關。反而汝等該擔心的應該是……」
我也是裏頭的一員,空前絕後、沒有常識的家族。
「若試煉太嚴厲,撐不下去或太痛苦可以呼喚我。這點兒隔離空間,我一下子就能打破了。少女心也不是什麼厲害的人物,而我可是所向無敵的啊……千花若餓死我會很難過哦。」
我與萬里裏的桌子上都整齊地各放一本魔書——隨便到處繞繞後所遇到的第二號看守員「J」靜靜地表示:
「哎呀!」
「嗯,這個,範圍是從這裏……」
「嘿,辛苦了。汝等盡力了呢。」
「呼……呼……呼……」
我看了看算數練習本及萬里裏的漢字練習本,微笑說:
哇噻,萬里裏還真是個心思縝密的傢伙呢。我感到驚訝,優歌則發着抖拚命抗議着:
「到這裏。全部做完的話,就給你這個硬幣。」
「嘖……可惜。」
「這個,該不會是……」
「我說,優歌。」
「所以就用這個。」
我低着頭,手一用力將鉛筆折斷。
薄如紙的書本上寫着大大的「小學三年級,快樂的計算練習本」。我幹嘛一定要面對不知從何處拿來的立燈照着的桌上,被寒風吹拂得感覺很悲慘的小學三年級計算練習本。
「哎?對啊?明天一定要寫完不可……嘿嘿,我完全地忘得一乾二淨。但姐姐妳們會幫我寫完,真是幫了大忙呢………」
放眼所及,一點都不特別的普通住宅區,我與萬里裏站在十字路口正中央。周圍用高牆圍起來,感覺真的很像迷宮。我想起什麼似的往坡道下看,剛剛來的道路已經被黑暗給遮得看不見底。這迷宮的構造就是這樣吧,回不了頭……
每一題都很簡單,不費力——可是。
莫名其妙。水母既然是個奇異的生物,會做出什麼事也就不用大驚小怪了……剛剛還在家裏喫壽司,現在卻變成這個隔離空間的看守員。
或許她故意要變裝,所以臉上罩着寫個大大「J」字的面罩,但其他服裝仍是可愛的睡衣,柔順的黑髮直接放下來反而有點恐怖。
反正最後的勝利者一定是老子!故意多說這句話的萬里裏小心翼翼地將硬幣入口袋中。呵……就那麼想瘦嗎?不過,雖然我也一樣很想瘦下來……
在我眼前的是計算練習本,萬里裏的則是漢字書寫本。唉,小學三年級會討厭的,當然就是念書吧……
亂崎一家。
「不是,媽媽只是在幫忙而已。」
兩人都大力喘息。累斃了,心臟快要爆炸似的,全身發燙,感覺只要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爲了吸進氧氣而喘着氣,擦了擦汗水並看看四周。
這個女人每個行動都那麼令人不屑。
這哪叫……減肥啊。
「怎麼?姐姐。」
臉色愈來愈蒼白的優歌,以及聲音愈來愈陰森的我。
「我問妳……爲什麼……我非要寫……優歌的功課……不可呢……喂……告訴我一下?優歌妹妹?」
「呀、哎呀!」
我慢慢站起來,優歌則瞬間當場癱坐在地上。萬里裏沒發現我們的狀況,拚命地寫着漢字。
「我說……優歌,我並不是在生妳的氣哦……別誤會了……我是擔心妳才這麼說的……」
我的笑容完美地固定住,再用沒有笑意的瞳孔直視優歌。
「學校的功課啊……若不自己寫的話……就不會成長哦……妳不這麼覺得嗎?優歌……?」
「對、對對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有點得意忘形了。原、原、原、原諒我姐姐……我不要姐姐回變可怕的姐姐……我、我……」
優歌站起來推開我後,拿起預備用的鉛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寫計算題。
「我、我自己寫。我會自己寫。」
優歌也把隔壁終於察覺到異樣的萬里裏的分搶過去,三十分鐘左右後就寫完這二項作業。
在這之間,我只是站在她背後給她無形的壓力。唔,很好,比起第一個試煉這個輕鬆多了。
「書寫、書寫完畢了……」
不知爲何用敬語的優歌,累得趴在桌上。
我輕輕摸摸她的頭,並在她的耳邊——輕聲道:
「好聰明哦,優歌?」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爲什麼要一直道歉呢?我可是在誇獎妳呢。
總而言之,我心懷感謝地從變成屍體的優歌那裏拿到第二枚硬幣。
◆ ◆ ◆
「我是第三名看守員『黑桃』哦!」
果然是那個微弱到如幽靈般的聲音。
『總而言之,妳們做得……挺好的。連第四……試煉都過關了——真出乎我的意料呢。』
在這個隔離且封閉的空間裏打電話給我的人——
接着她竊笑着,擔心似的又補充說:
我並沒有聽錯,令飛過的鳥也會立刻往生的尖銳狂笑聲,響徹由街燈幽幽照亮的昏暗迷宮。
我覺得很掃興,緊張的身體旋即放鬆。雹霞呆呆地用手指搔搔臉頰。啊,他感到困惑時的動作跟爸爸一模一樣……雖然沒有血緣關係。總而言之。
電話就此斷線,所以沒聽到麻衣妹妹最後說什麼,可是——
『唔,我拭目以待。』
「總而言之……妨礙我減肥的傢伙,即使是可愛的弟弟也不會原諒哦……」
『喂喂……請問是亂崎千花小姐嗎?』
這麼一想就覺得她可愛,我又摸摸萬里裏的頭。她怕得瑟縮身體並低下頭,這位置剛好可以摸頭。
這時。
不曉得對方是誰的萬里裏,一聽到屍體這恐怖的詞就皺起眉頭,無意識地躲在我身後並抓着袖子。咦……原以爲這個人高頭大馬,所以又堅強又具攻擊性,但其實她的個性很女孩子吧。
「咦?什麼?連你們也要來妨礙我嗎?」
「我輩是第四名看守員『國王』(King)!」
這個精力過人又麻煩的人,出現在雙腳已經累得不聽使喚,卻仍僵持不下而小跑步的我與萬里裏面前。
雹霞的口氣還像是小男生,嫌麻煩懶懶地說:
因爲知道對方的真面目纔講得那麼輕鬆,我這人還真奸詐呢……我邊想邊用安慰麻衣妹妹與優歌時的習慣,摸摸萬里裏的頭。
家人!我沒理會她的驚訝,也懶得解釋,瞪着正面的那二個人。
「妳不用每次都確認我的名字,畢竟妳打的是我的手機,所以一定是我接電話啊。」
哇噻,這傢伙說這種廉價的壞人臺詞還真順呢。
他滿意地點點頭後,與雹霞一樣,溶化在向樣的空間裏消失。
尖銳的電子聲。我反射性地拿起手機並按下通話鍵,再將這薄薄的東西貼在耳邊,餵了兩聲後,瞬間覺得有異。
『香、香、香瓜,啊這個不行!剛剛不算不算啦!香、香瓜派!啊,這個又不行!』
『雖然玩了文字接龍的遊戲……但麻衣子太弱了……也沒辦法……打發時間……互瞪的遊戲……跟剪刀石頭布……都玩膩了……』
唔……喂,你們兩個,我完全不懂你們在說什麼耶。
雖說已有心理準備,但當這人物真的出現時,我仍嚇得臉色蒼白(畢竟再也沒有比與她爲敵更可怕的了),並環視四周尋找聲音的主人。萬里裏似乎因突然出現的白癡笑聲嚇到……膽怯地抓着我的衣袖。啊,沒想到她竟是個膽小鬼?
「我是第五名看守員『梅花』。」
麻衣妹妹不知道在吵什麼。妣們真的在玩文字接龍呢,很開心的樣子。
看守員似乎全都是我的家人,無論是怎樣的試煉,應該都不會死人吧……看來這個少女心並不曉得我跟那些看守員認識的樣子……
換言之,雹霞與獅子跟其他家人不一樣,不會妨礙我?真是太感謝了,但沒想到輕輕鬆鬆就過了第三跟第四關,有點困惑。
我想做的只是減肥哦。雖然我的確很認真也很努力,但雹霞卻說得很悲痛……
可怕的角色全都出現了!
「……?」
「啊,等一下,雹霞……」
◆ ◆ ◆
什麼?
這時萬里裏突然用力扯我的頭髮。好痛哦,幹嘛啦。
少女心回完這句並打算掛電話的那一剎那間,我聽見——她與麻衣妹妹不尋常的對話。
「既然是妳的人生,就依妳喜歡的方式生存吧。」
「算了……妳就耐心等我們吧。因爲我們很快就會逃出這個愚蠢的迷宮。」
說完想說的話就逕自離去,這樣很過分。我慌忙地伸出手但這裏不知變成何種構造——雹霞彷彿溶化在這個空間似的消失,想追上去都沒辦法。
「家族中……還有銀夏也很反對這次的這個,所以千花要小心的是媽媽與爸爸的試煉哦。我與帝架都隨便千花想怎麼做……若在這裏阻止千花也覺得很可憐。既然是千花決定的事,我們就不會妨礙妳,而且也覺得身爲家人應該要幫助妳纔是。」
鈴鈴鈴鈴鈴鈴鈴……介
「唔……我說,千花。」
「啊,唔,他們是我的家人。」
害怕受傷又膽小的少女。
莫名其妙。
她咕咕噥噥地解釋些什麼,隨即立刻故意咳個幾聲才小聲地說:
她是不是說了——母親?
「喂,爛崎家的。妳認識……這些傢伙嗎?剛剛那個女孩也叫妳姐姐……」
「哇哈哈!終於到達這裏了!不過!各位的快速進擊只到這裏爲止……本姑娘『A』可不像之前的看守員那麼笨哦!妳們就精疲力盡、氣力盡失,變成迷宮裏慘不忍賭的屍體吧!」
萬里裏驚訝地跳開,雙手壓在胸前,滿臉通紅。
「不要緊,萬里裏同學,這應該是第五名的看守員吧。」
我警戒着,萬里裏雖感到不安但也站在原地沒有逃走,注視着這怪到不行的二人組……「梅花」與「A」不理我們,逕自聊了起來。
我的腦海中有一大堆的問號時,雹霞對我跟萬里裏各丟一枚彩虹色的硬幣。然後一副任務結束般,把手盤在後腦杓上,悠悠哉哉地離去。
少女心說的「現在才正要開始」這話果真不假……若這二個人認真安排試煉的話,我可沒自信能過關。
我調整完呼吸後,靜靜地說:
「不——」
「我輩,支持千花姐。」
明明是妳先靠過來,還發出那麼可愛的聲音,真驚訝。算了不管她……我們稍微往前走,來到廣大的空間,那裏有個二個奇異的人雙手盤在胸前等着我們。
留下來的獅子用沉穩的聲音說着奇妙的一句話。
「幹……幹嘛突然這樣!不要隨便碰我!」
「要說的話只有這些?故意打電話來說些來威脅我嗎——妳真像個沒啥用的壞人。」
又是同時二個人?而且還是亂崎家最強的人物。
『也不是……只是空等也很無聊。』
總之,趕緊結束這些無聊的試煉吧。而且又冷又累,還有不祥的預感……
◆ ◆ ◆
「千花姐。」
最後再越過肩膀轉頭說——
把我與萬里裏關在這個迷宮裏,不知把麻衣妹妹怎麼了,且把我的家人扯進來的身分不明女性——自稱少女心的人物。
『但是……妳別得意。現在才正要開始……第五跟……第六的看守員準備了……很可怕的……試煉。希望妳們能……努力活下來——要小心囉。呵呵……呵呵呵。』
名字是兇華。年齡也跟外表差不多,是個個頭嬌小又可愛的人……該怎麼說呢,跟我這種平凡人所散發的能量天差地別,她常常帶給周遭或世界騷動或莫名其妙狂亂的麻煩人物。
「哎呀,皇后不行啦,因爲已經有人了。唉呀……雖然本姑娘兇華應該是最強的那張牌,卻拿到輸給鬼牌的『A』,但No.1的感覺挺不錯的哦……先別管這個。」
「爛、爛崎家的!」
少女心稱爲迷宮的這個隔離空間,構造的確是迷宮,無論怎麼前進周圍都是高牆,感覺就像在原地轉來轉去。到處都有自動販賣機,馬路是鋪着柏油的道路,隨處看得見民房屋頂,基本的構造體是住宅區,但感覺像是處在惡夢中一樣。
『K』,但兇華與其是『A』,鬼牌或皇后更適合妳吧?」
「哇哈哈哈哈!」
親生母親在我小時候便離世,現在的母親生命力超強,若有致死的方法還想請教一下,貓耳與貓尾巴是標準配備,外表看似小學生、年齡卻是二十歲的怪咖。
因爲運動所以身體不會冷。但這個異常狀況與快要腐蝕身體般的倦意讓我與萬里裏都閉口不語,畢竟我們感情本來就不好……正當我覺得這氣氛尷尬得難受的時候。
「爲什麼看守員的名稱全要用撲克牌來統一?我是『梅花』覺得好土,雖然曉得帝架爲何是
第六名看守員「A」穿着沒有整體鹹的、老舊卡通裏的壞人才會穿的鏜甲,蒙着臉的頭盔上寫着「A」的符號。這個人我知道是貓耳少女,所以是媽媽。兇華……也就是貓咪呢,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用驚人的體力與執行力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人物。
『麻衣子,這個……行動電話要掛斷時,要按哪個按鍵?』
看來第五名看守員是凰火,我的「父親」——將我捲入家族作戰的實行者或負責人,總之就是立場特殊的人。個性沉穩溫柔,我經常依賴他。
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有可推測的線索——我嘆着氣,決定快點掛斷電話,重回試煉現場。
「A」(雖然她順口就說出「本姑娘兇華」)身上暖呼呼的斗篷翻揚,大聲地對我們說:
他們分別戴著有「黑桃」與「K」符號的面罩,從外表來看便已很怪異。我不由得深深嘆口氣,盯着怎麼看都是我家三男跟次男的——雹霞與獅子。
「第六名看守員『A』!」
「我與帝架其實很不想爲這次的這個出力……只是硬被媽媽拖來的,因爲我正在看電視,所以想趕緊結束然後回家。到此爲止OK嗎?」
不曉得麻衣妹妹是被綁起來所以無法發揮驚人的破壞力,還是被關起來不知道在幹什麼……反而悠悠哉哉地玩遊戲。怎麼回事?麻衣妹妹跟少女心之間怎麼會那麼和睦。
他們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啊……
『哎?借我一下。要按這個按鍵哦……母ㄑ——』
重重點頭後,他也沒多做說明就轉身背對我們。
「唔……哎呀?」
我與萬里裏在這種地方喫力地走來走去,最後終於來到廣大的空間——等待我們的是熟悉的生物兵器以及百獸之王。
雹霞的口氣還真嚴肅。
『……?我對這個機器,手機……不太瞭解。』
少女心懶洋洋地深嘆氣說。
萬里裏的反應果然很大,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就叫妳不要碰我!我就是最討厭妳這種個性了!」
這種個性?是哪種個性啊?
別管她了,總之,我帶着萬里裏來到廣場的正中央,對着我約「雙親」且現在是奇怪的迷宮看守員——開口說:
「貓咪?凰火?就算問你們或許也不會回答……這些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這些人?聚集所有家人來妨礙我……也許這不該是我這個新加入者該說的話,但現在是怎樣?你們討厭我嗎?你們已經受不了我了嗎?」
「凰火、凰火,千花在生氣了。若她變成那樣的話可就麻煩了。」
貓咪小聲地對着戴着謎樣的「梅花」符號面罩,衣服卻是家居服……打扮怪異的凰火說。凰火點點頭,制止了兇華並向前一步。
「千花,或許妳會很生氣——但這次我與兇華都會盡全力阻止妳的目標。當然,這原本是個人的事情,我們沒有插手的餘地……但就算是假的我們還是一家人,所以我覺得應該要阻止妳。就算會恨我——」
「???」
這個,等一下。抱歉凰火,我真的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耶。
不懂爲什麼要全力阻止我減肥。雖然水母說過度減肥會死掉……但凰火他們阻止我的理由是這個嗎?感覺……好像不是這樣。
凰火露出爲難的表情滔滔不絕地說下去,沒去看周圍的狀況,也沒發現我疑惑的表情:
「可是,高壓地、單方面地,無視於妳的意識並非我的本意……也無法徹底解決問題吧。因爲我們才準備了這個試煉,若千花過關的話,就認同妳的目標。」
啊,原來是這樣哦。
「若妳成功通過試煉……若堅持要達到妳的目標,我也不會再阻止妳了。然而,若這樣的想法強烈到不畏困難的試煉,連死也不怕的話……就算不行也會放棄。這就是我們對妳的愛啊——千花。」
凰火點點頭,跟獅子一樣自顧自地說個不停,然後舉起手並轉身背對我。
「那麼,期待妳能奮鬥到底,千花。因爲很冷所以我要回去了……若想停止試煉,或遇到什麼奇怪的麻煩,儘管叫我別客氣。手機妳有帶着吧?」
「哎?啊,嗯。」
雖然有帶,但這裏收不到訊號——我本想這麼說,但凰火已溶化於空間裏消失。這個迷宮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啊。
「千花啊。」
像是大洞陷阱、發射水槍、洗臉盆掉下來等等,雖然不至於要人命,但坡道上卻大量地設置了這些陷阱。
「誰曉得。其實現在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聊天……這都要怪妳。」
真是個——笨女孩。
「不準說聖的壞話。」
「小聖,真是笨蛋,」
◆ ◆ ◆
纔會一再挑釁、一再抱怨,那些——令人費解的惡意,都是因爲害怕小聖離開她而出現的反應嗎?
貓咪說的,要爬到頂點就必須通過試煉。
她像個走失的孩子般,沒有說話頻頻發抖還不斷猛搖頭。
我仰望着灰暗,只是一片黑色的隔離空間的天空,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我只要離人羣遠遠的,就不會受傷……老子這種保護自己的方式對她卻沒用,於是她一起——幫老子減肥。」
意氣用事並用無謂的氣勢來掩飾自己,逞強地活着。
簡單說明一下——
展現出充滿魅力,陽光的笑容。
或許她原本就是這麼柔弱,我不禁同情她——製造出這種腦袋壞掉狀況的幾乎都是我的家人,所以對她很抱歉並無奈地嘆氣。
怎麼可能開心得起來。
唯一留下來的第六名看守員「A」,對一臉困惑的我頻頻點頭後,果然也說了令人費解的話。
萬里裏擦擦眼角,直直望着前方並用力點點頭:
「聖一離開老子……老子就因爲壓力而喫太多,體重增加——若這樣胖起來的話就會變得跟以前一樣,怕得不得了。給我情人節巧克力的女孩子們以及聖,都是因爲老子現在的模樣纔會接近老子,以前的球原萬里沒有這樣的魅力,每個人都會……離我遠去。」
然後,球原萬里本人應該是沒有自覺——
第五與六的試煉,是不折不扣的地獄。
然而,在她的內心一直有着怕被衆人排擠的恐懼,相當脆弱。瞭解到這件事,也算是這次的收穫吧。若沒有這樣的機會,恐怕我永遠都會覺得她跟我合不來。
「說的也是……老子因爲嫉妒聖喜歡的妳,爲了想打敗妳而一直感到很不安,但在這之前一直逃避並未跟聖好好談過。我真是……討人厭的傢伙。唔、唔……老子清醒了。」
萬里裏一定也抱着許多傷痛活到現在的。
唉,是嗎?我終於明白……爲何會看萬里裏不順眼了。
第一的試煉是延用水母設計的坡道,可愛的斜坡與距離都長得要命的坡道,無視於空間與常識無止盡地無限延伸。

既然曉得這個原因,便無法討厭她了。真是沒用的笨女孩。但是……萬里裏啊,妳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懂。
「……老子從小就很胖……都被大家看不起——每天都活得好痛苦。對自己的一切感到自卑,好討厭,受了好多苦。」
「………」
「我說,萬里裏同學。」
「我說啊,萬里裏同學。我是這樣想的……就算妳變胖,小聖應該都不會離開妳的身邊哦,因爲她是笨蛋啊。」
因爲她跟以前我的很像。
萬里裏的青梅竹馬。
對於這樣的萬里裏,我有點羨慕。
「之後只要照妳想的去做就好。這是妳的人生,就依妳喜歡的方式生存吧。」
「仔細想想,雖然妳一直吵說如果變胖大家就會離開妳。」
「我纔沒有搶呢,萬里裏同學。」
接着是一大堆陷阱。
我靜靜地望着天空:
………
我嘆口氣後,對着淚流滿面的萬里裏輕輕伸出手,要她站起來。
人生不可能都一帆風順。
我把髒兮兮的手帕扔掉,雖然我也很想哭,但仍努力開口說:
看來並不是在開玩笑。這像是某地獄的刑罰。才一下下便已疲憊不堪,還在坡道消耗體力,因陷阱消磨精神,於是我與萬里裏蹲在半途中。
顫抖着,她似乎快被灰暗的世界給壓垮似的,我輕輕靠在她的身邊。對受過傷的人而言,這個世界非常沉重,我明白。因爲我在遇見那個家族之前,也都是在逞強,爲了不被世界壓垮而忍耐着。
簡直就是前往地獄之路。如字面上的一樣,光是前進就困難重重,很低級的一段路程。
嗯,我來說明一下狀況。
「爛崎家的,妳是個好傢伙。」
我在坡道的半途中坐下來,並扶起稍作休息的萬里裏,再用手帕將她臉上濺到的泥巴擦乾淨。
啊,小聖的確是這樣的人。開朗、直率又不服輸。她那種從容又積極的個性,拯救我好多次。
「可是……老子……」
衣服破爛不堪、身體傷痕累累、倒在地上的萬里裏,以及表情疲累地抱起癱軟的萬里裏哭喊的我。
「………」
「妳沒必要一直陪我到最後。這個迷宮跟這些試煉都很詭異……只會消耗體力而已,麻衣妹妹由我來救,妳可以放棄然後回家。」
「小聖她在萬里裏還是胖子的時候就一直在妳身邊哦。因爲無論胖瘦妳就是妳,所以纔會一直在妳身邊。」
「……嗯。」
「那個……萬里裏同學。」
沉默半晌後,萬里裏纔開始說話。
聖,山口聖,小聖。
卸下逞強的外表,哭哭啼啼的她好可憐。
「但妳卻無視於這些,一直說變胖了她就會離開妳,小看了小聖。因爲小聖是笨蛋,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在妳身邊。只要妳……只要妳不主動離開她!」
「在拚命要自己努力瘦下來之前……必須先跟小聖說請她留在妳身邊。若有話就要大聲說出來。想要感情一如往常的話,妳就要儘量走向她纔行。」
說到這裏,不知爲何突然感到丟臉,我爲了掩飾漲紅的臉,站起來拍掉衣服上的塵土。汗一干就覺得冷。怎麼感覺,最近一直在說教,好像某個人一樣。
就是因爲這樣才被人家說老成……尤其是凰火。
然後萬里裏拾起頭,望着很自然地摸着她頭的我。
「不要緊。不用那麼害怕,妳是很有魅力的女孩哦。就算跟人親近也不會被討厭的。別害怕,好好跟小聖溝通。」
「但是最近……她卻跟老子產生了距離。上了高中之後,她就跟那個罪木靜或桃草那些討人厭的傢伙混在一起,最近又一直膩着妳……好害怕聖會離開老子身邊。」
「老子之所以能夠重新站起來,都要多謝她……」
我仍摸摸她的頭,這次她並沒有反抗。
我——在這之前都一直誤會萬里裏,沒看清楚她的本質……只覺得她是個討厭的傢伙。
「因此,個性變得很彆扭……變成令人討厭的傢伙,可是……聖卻發現這樣的我。」
我活到現在,都沒遇過對我伸出援手的好人——因爲我無法深入地與人交往。
「都是妳從老子的身邊……搶走了聖。」
「謝謝……對不起,爛崎家的。」
「………」
人生……還真沉重呢,減肥需要那麼誇張嗎?
萬里裏隨便我怎麼做,似乎連逞強的力氣都沒有。
當時小聖憂心的神情,見不到萬里裏且被拒於門外時沮喪的心情,真想讓現在的萬里裏看看那個小聖不曾有過的陰鬱表情與聲音。
萬里裏揪住我的胸日,壓低聲音說:
發生那次可怕的半獸事件時,第一個受害者是萬里裏,小聖因爲很擔心所以跑去找她好幾次。我之以會跟事件扯上關係,也是受到小聖所託。
萬里裏這才站起來。站起來後,她果然比我高很多,看起來很可靠,無法想像剛剛她還一直哭。
「走吧,一直坐着也沒用……趕快結束這個迷宮試煉,明天再去學校跟大家見面吧?」
眼冒怒火地瞪着我,萬里裏低聲斥道。
我把低着頭、咬着脣,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她拉起來站好。
沒錯,每個人不都是……孤孤單單的嗎?
既然要對我表現感謝與歉意,至少要好好構呼全名吧?
「接下來發表試煉內容!第五與第六試煉合而爲一……這應該是超級大難關,努力撐下去吧!身爲本姑娘兇華的『女兒』,無論成功或失敗都不要留下後悔,開心去享受吧!」
我緊緊抱着猶豫不決的萬里裏。
首先是無限延伸的坡道。
萬里裏流着淚,混亂地坦白內心的情感。
淚水撲簌簌掉下來並無力地垂着頭。
唔,好可怕的表情。這纔是萬里裏吧。我微笑地說出心中所想的事。
「老子……非瘦不可。」
這時我看向萬里裏,並瞪着她。
站在表情無奈的我面前,貓咪手用力一揮,高聲宣佈:
尤其萬里裏的情況更糟糕,她整個人崩潰地大哭,剛剛還掉到大洞裏,全身泥濘、臉跟衣服都髒兮兮地嗚咽哭泣着。似乎再也動不了似的躺在坡道的半途中,表現出懦弱的一面,跟平常的她不一樣——
「那傢伙……是笨蛋,因爲兩家住很近,雙親要她跟老子交朋友——只爲了這個理由,便親近討人厭的老子,無論老子怎麼罵她或吵到扭打在一起,她都不離開我。」
所以萬里裏纔會經常找我的碴?
◆ ◆ ◆
之後就跟萬里裏合好了……我成功地使兩人心意相通,我們不急不慌地慎重避開陷阱,偶爾還會彼此扶持爬坡前進。
體力終於到了極限,雙腳不聽使喚地發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昏倒一樣——我們互相鼓勵而忍耐着。最後已經不曉得爲何要這麼辛苦了……感覺像是從出生時就一直走到現在,無限的時間裏腦袋只想着前往走。
不知不覺間竟然攻頂成功。
我們竟然成功征服原以爲是永恆的路程。
莫名其妙地被丟在這個被隔離的少女心迷宮——應該是終點了。雖然還有最後的第七個試煉,但不知爲何有種結束了的感覺。不如說必須認爲這裏就是終點不可。天旋地轉好像就快昏倒。若回家,若能回家的話一定要好好整治凰火跟貓咪不可。
頓時發現周圍一片漆黑,我與萬里裏走來的坡道以及正前方的大門就是視線範圍的全部了。那是扇裝飾華麗卻不實用、像是童話故事裏的大門。門的前方站着像是看門員的人。
那是個身材高瘦,俊美的男人。銀色的頭髮閃閃發亮,彷彿替灰暗的空間注滿希望似的,他走向與萬里裏互相支持着眼看就快要昏過去的我,並伸手引導我。
我高興得快要哭出來,那人溫暖的指尖與手的觸感。我內心澎湃,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靜靜望着他。
「千花。」
像是對待小朋友般,輕輕摸着我的頭。
以前,好久好久以前,只會哭個不停的我,是這個人替我止住淚水。
「妳很努力呢。」
他的掌心放着代表通過第五、第六以及第七個試煉的彩虹色硬幣——然後不發一語地讓我握着。
此時,很不可思議的,眼前的大門像夢幻般悠悠敞開。
大門——灑落刺眼的光芒。
「銀一。」
我揮着手只喊了一次他的名字,同疇視線被那道眩目的光芒染成一片雪白。
◆ ◆ ◆
響起尖銳的聲音。
回神過來後,發現我與萬里裏一起坐在冰冷的馬路上,旁邊那臺熟悉的自動販賣機,將四周微亮地照映出來。
「萬里裏同學,妳沒事吧?」
「要幸福哦,麻衣子。」
「就是這次的迷宮嗎?」
我認真地說完後,皺着眉問道:
這麼說來,變成一套撲克牌的家人們……看守員名字中沒有唯一出現過的符號。紅心與女王。原來如此,所以貓咪纔會說「女王已經有人了」的這種話。
麻衣妹妹沒有理會我的問題,跑到我身邊,然後「嘿嘿嘿」一副驕傲的表情瞪着紅心女王。
麻衣妹妹稱她爲母親。
雖然不明白但仍照她的話做。我也把萬里裏拿到的硬幣當鏘當鏘地一一投入自動販賣機裏。這聲音跟行爲真令人掃興,完全沒有成就感。
可是,聽說在夢魔的事件中……許多妖怪逃出來,原來不只是因爲那裏的警備人員都變成半獸人,而是因爲張結界的紅心女王能力減弱了,使得現在到處都有妖怪。
『知道了。』
雖然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總之我先撐起身體坐好,再伸手扶起萬里裏,兩人一起站起來。這裏是……我記得是萬里裏昏倒,還有少女心迷宮開始的地方。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萬里裏卻無禮地指着麻衣妹妹命令說。麻衣妹妹雖然不高興仍點頭,然後突然抱住我。
我握緊電話,深吸口氣後再按下通話鍵。
愛?愛跟這次的主題有關嗎?
我邊想着這詭異的事,並怒氣衝衝地質問她: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逃出迷宮了嗎?」
她接着說出驚人之語。
只不過,這裏有個跟這種極樂氣氛非常不搭的堅固牢籠,紅心女王坐鎮在後方。牢裏當然還有穿着制服的麻衣妹妹,一看到我就樂不可支地笑得跟花一樣燦爛。
「謝謝……母親。」
我大喫一驚,依生存本能避開麻衣妹妹。麻衣妹妹用力地滾到地上,然後又不服輸地站耙來,紅着臉「討厭啦討厭啦」地扭動身子。
啊,原來麻衣妹妹原因不明的破壞力是因爲這個啊。既然母親是非人類,也就不奇怪了。她能夠以普通人的身分活到現在反而很厲害呢。
緊抓着鐵欄杆的她,雖是被關起來卻仍精神奕奕地大喊大叫。
「我是,少女心……」
「希望妳能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已經順利通過試煉了吧?這樣就要按照約定放走麻衣妹妹,然後減輕體重。」
「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大姐啊❤❤」
說完這句話,彷彿幽靈的她便完全消失。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卻什麼也沒摸到撲了個空。
「?」
接着「嘎」的一聲將鐵欄杆一彎,跳了出來。
然後她像是再也按耐不住般地扭動着身體。
『我會實現約定的。我……是個自尊心很高的女王,因此會讓麻衣子離開。體重也會減輕。妳們……很努力,老實說我很驚訝。』
說完便神情落寞地走向麻衣妹妹,輕輕摸摸她的頭。那是非常溫柔又親密的動作。
什麼?
『歡迎光臨。』
「給妳添麻煩了。若有緣——再會。」
「大姐啊❤這是命中註定❤果然是命中註定啊❤❤」
『人類啊,人類之愛……真是太了不起了。』
「其實本想讓我變成大人……也就是成人之前,都不要知道母親的事,一直這樣在人類的世界裏生活……但我卻抓狂暴走,還毀掉那麼多的建築物。」
我的確連第六個試煉都順利通過,最後遇到照理說要給予第七個試煉的銀一,但他沒有給我任何試煉便直接給我象徵通過試煉的彩虹色硬幣……接着失去幾秒鐘的意識,醒來後人就在這裏了。
『七枚彩虹色硬幣……那裏不是有自動販賣機嗎?妳就把硬幣全投進去。』
紅心女王將手放在麻衣妹妹的胸前,靜靜地吟唱咒文後,再度對我躬身行禮。
聲音老實傳達出佩服之意。
麻衣妹妹竟然是那個重要人物紅心女王的女兒?這麼說來,她的確叫紅心女王爲母親……
「母親!」
「麻衣子……就拜託妳了。麻衣子……暴走的力量……已經被我封印住,應該……暫時不用擔心。」
「大、大、大姐啊❤」
然後微傾着頭,咯咯笑。
「我相信大姐一定能逃出迷宮的❤❤」
「我相信!我相信大姐絕對會來救我❤❤呀:大姐果然是最棒最厲害昀❤❤」
沒錯,若沒有這些好處的話叫人怒氣難消。她曾說體重減輕的只有一個人,但爲了不想心有不甘,就跟萬里裏猜拳好了。
一聽到把我們帶進迷宮那個始作俑者的聲音,疲憊的身體頓時漲滿怒氣。雖然不曉得此人的目的,但若不揍她個幾拳便無法消氣。
不,抱歉。妳說的話我完全不明白。
「是❤那就是大姐通過艱苦的試煉將我救出來的條件!所以,對不起,害大姐那麼辛苦……但若下這麼做,母親就不相信我與大姐間的羈絆……」
「麻衣妹妹……妳能夠自己逃出來?」
『喂,請問是亂崎千——』
「就說了妳不用每次都確認,我肯定是亂崎千花啦,少女心小姐?」
空骨町是我在維他命C的事件所遇到的——將夢魔之類的妖怪隔離起來的城鎮吧。我纔想爲何妖怪逃不出來,原來是紅心女王張了結界啊。雖然不太曉得結界是什麼……只要一想到少女心的迷宮這個被隔離的空間,就不難想像那個狀況。
「嗯,母親她……遵守約定。」
「空骨町這個大日本帝國唯一的怪物城鎮的支配者……還是管理者,爲了防止怪物到外頭而張了結界,並將空骨町隱藏起來,統制那裏的紅心女王……我是她的女兒。」
啊,終於回到重點了。一看向麻衣妹妹,她就磨蹭我的臉頰。
電話的聲音到此爲止,正前方——想像不到竟是自動販賣機的裏頭,偌大的房屋中央,優雅地站在那裏的人親口說話。
麻衣妹妹說得有點高興的樣子。我說麻衣妹妹啊,這種離奇的驚人力量,跟說妳不像人類的意思是差不多的哦,所以沒什麼好高興吧。
「大姐真是的……至少要來個再會的擁抱嘛!」
「好,這個啊……大姐,我好像不是人類。」
整個房間充滿柔和的質厭,全白的空間裏不見任何東西。明明沒有燈卻很明亮,而且又很溫暖。感覺就像……天堂一樣。
不是普通人類的麻衣妹妹,想要跟普通人類一樣生存,但很多地方都有問題,那個破壞力也是其中一項吧?
紅心女王。
「我好像是偷偷被生下來的小孩,母親——紅心女王與普通人類的父親所生下的孩子,依爸爸的意思所以在人類的城市養育長大。可是,因爲有一半是非人類母親的混血兒,所以在上次那個半獸人事件時沒變成半獸人,而破壞力也異於常人。」
紅心女王低着頭,把我晾在一邊,只對着麻衣妹妹說話:
「因此母親覺得我在人類世界生活可能會危險,考慮是不是應該要隔離起來。而且,在半獸事件時母親似乎讓很多怪物逃到外面……感覺自身的能力在衰退,因此想把這個任務移交給我。我在人類的小孩中算是異類,雖然不曉得爲什麼……但我的力量異常強大。還有破壞力,連紅心女王都無法完成抑制住,破壞力偶爾會爆發出來瘋狂暴走。」
「我強調:『大姐絕對會來救我!無論多艱苦的試煉都會順利通過!因爲我最喜歡大姐!大姐也很愛我❤』母親也就勉勉強強答應了這個條件——」
「是……嗎?」
「哎呀,對通過迷宮的妳們……用假名實在很失禮呢。我——真正的名字是紅心女王。」
我注視着自稱紅心女王的人物,外表看起來就不像人類,有點像是雕刻品,平坦又蒼白的臉,卻穿着一身華麗的禮服,所以看起來纔有點像是人類。雖然這種形容很奇怪,但感覺像是溶化的人類。頭上戴着和她服裝配合的「❤」皇冠,穿着桃紅色的衣服。沒有指頭的手握着前端是「❤」的錫杖,另一隻手則拿着手機。
「咦?咦?咦?等……等,呀啊啊啊!」
「這樣妳就懂了吧!我與大姐的羈絆絕對是命中註定的!無論有何種試煉,就算其他人來妨礙我們,都無法讓我們兩人分開的!因爲這是命中註定啊!命中註定❤對吧,大姐?❤❤」
麻衣妹妹確認似的靠近我的身體,然後像只貓咪般咕嚕咕嚕、撒嬌地緊貼着我。
「這個,現在是怎樣?因爲說會瘦下來所以才努力到現在……喂,那邊那個,給我好好解釋。」
「……喂?」
一切都像在作夢般,不可思議的感覺,萬里裏也很驚訝似的,頻頻望着四周。
這樣——隨便啦,那個條件是什麼?不知爲何……有不祥的預感。
我對像是把之前抱不夠的部分一次抱回來的麻衣妹妹說,她卻笑呵呵滿不在乎地說。
我擔心骨頭會被折斷!但沒想到麻衣妹妹的破壞力並沒有發揮出來,只感受到一般的觸感。破壞力——消失了?
「啊,等一下,住手……我好累了——妳先好好把事情說清楚。麻衣妹妹知道些什麼吧!」
「只要滿足這個條件,在我成人之前都不用回空骨町。我的破壞力似乎能夠封印住,母親只是沒有自信,其實還是很有能力……畢竟我還不想與大姐以及人類的世界分開。」
「對我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呢。其實我跟母親是在上週才第一次見面哦。一直都不管我的她現在卻突然出現,還要我成爲妖怪城市的首領,不會太任性了嗎?所以我提出一個條件。」
麻衣妹妹難得安靜下來,對着紅心女王消失的虛空輕聲說。
麻衣妹妹嘆了口氣,陶醉地看着我。
這個,這個,我有點跟不上狀況。
我與萬里裏互相對看後,疲憊地嘆了口氣。那爲何我會被捲入麻衣妹妹的事情,還要進行這種不像樣的試煉?
我們冷靜地談話,這時才發現口袋裏的手機在響。從剛剛就響的尖銳聲音原來是這個啊。
啊,那些建築物的確都崩塌,連我也骨折。
少女心有點高興又有點寂寞地說。
然後,紅心女王對一臉困惑的我們深深一鞠躬。
心情覺得有點不高興時,自動販賣機一瞬間閃起耀眼的亮光,有如大門般慢慢開啓。我對這景象感到有點喫驚。爲了不撞到門,拉了怔怔盯着這畫面的萬里裏稍微往後退。
沉默……半晌後,萬里裏終於不解地看着我們。
紅心女王的假名是少女心……唔,意思還真貼切呢。紅心是心,而女王是少女,雖然語感不太一樣。
什麼……等、給我等一下!
「不曉得,但我們應該通過所有的試煉了。」
雖然她說的話像是自己不是人頰一樣,但還是一樣不曉得這個少女心的真實身分。她到底是誰呢。能夠創造出隔離空間,的確應該是非人類,但非人類也有許多種。
「纔不要,被妳一抱我骨頭都會斷掉,會死啦。」
「真可惜,但既然都說好了。直到妳成人之前……我就試着一個人努力看看。」
「給我等一下啦!」
這話聽起來會讓人想歪。
這個……這個……該怎麼說,有股超級不祥的預感。
「我說,麻衣妹妹,雖然我想妳並沒有惡意……但妳的發言有點語病,所以我想紅心女王解釋成不同的意思了……她聽到麻衣妹妹的話後,有沒有說什麼?」
「咦?」
麻衣妹妹怔了一下,然後開心地回答。
「她好像說:『我不瞭解人類的愛情所以不太清楚,但女孩之間也能相愛啊?』」
「呀啊!」
「大姐?」
聽到我的尖叫聲,麻衣妹妹不解地歪着頭。
啊,啊啊。我懂。我終於懂了。
家人們——態度那麼奇怪的原因。
大概,大概——那些人因爲聽到麻衣妹妹胡亂的說明,而誤會我與麻衣妹妹相愛,或是戀人……紅心女王的話,以爲我是同性戀很可憐,所以纔想阻止我的!
以爲是同性,所以煩惱生不生得出小孩的獅子;超越種族差異,愛上人類女子的雹霞;同性戀者的銀一就不用說了……那些家人說要幫助我,還說會支持我,這些熱心的話我終於明白了!
當然會來阻止我啊,貓咪!凰火!要是我,若家人有誰是同性戀的話一定會阻止對方的!不過,積極的阻止我不就好了!不要說些奇怪的話,好好教訓說同性戀是沒有結果的,我就知道你們誤會啦!
唉,啊……銀、銀一!我最不希望會誤會的人就是銀一啦!唉,我可是喜歡男孩子的啊!我愛銀一!一心一意!熱愛!我絕對不會跟女孩子談戀愛的!
「媽媽看到爲了我而拚命通過各個試煉的大姐,曉得既然有人如此深愛着我,硬把我帶回空骨町也很可憐……我很開心母親能夠理解❤」
紅心女王理解過頭啦!
可是,最慘的是——若我現在否定麻衣妹妹的話,說我根本不愛她的話……麻衣妹妹就會被帶回空骨町了——畢竟我跟她約定,要努力幫她在人類的城鎮裏過正常人的生活,天,我怎麼會陷入這樣萬劫不復的泥沼啊!
我感受抱着我的麻衣妹妹的體溫,一想到回家之後的事就變得好憂鬱——我似乎猜得到結局,但仍瞥了一眼萬里裏後小聲說:
這——
「戀愛的女孩會變漂亮!只要戀愛就一定會變漂亮!所以只要跟我甜甜蜜蜜的話,就會變得愈來愈瘦!任務達成❤❤」
唉,這個,我想或許有討厭的答案在等着我們。
「我知道大姐在減肥,所以想了很多辦法……不過,答案果然只有一個❤」
這種——
這種結局我不要啦!
麻衣妹妹笑嘻嘻並認真地對我說:
……
之後我因疲勞與絕望而昏過去,所以記不太清楚……好像是麻衣妹妹將昏倒的我揹回家,家人又誤會了——
「啊,是。」
之後,爲了要解開家人的誤會……要花好長、好長的時間,所以先記到這裏。
「啊,麻衣妹妹,那些就算了。」
「聽說只要通過這次少女心迷宮的試煉……體重就會減輕吧?」
她若無其事地投出一枚炸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