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亂 紅白相間的斑斑(中篇)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1.9萬 字
2063年11月1日
記錄者:雹霞
0;當月課題——我最重要的人。1;
這是什麼?當月課題?若去做筆跡鑑定,一定就會查出是母親的宇,那個人又想搞什麼鬼啊?算了,不用管它了,反正我這次想寫的內容剛好與這課題不謀而合。
柏青哥店的小姑娘——鷹緣切子寫信來囉!
她現在好像住在東北,說是在秋田縣。信上寫說那邊已經下雪,所以冷得不得了。
可是切子似乎很開心的樣子呢!上個月,那個半獸人事件將切子的家整個毀掉,她爲了重新生活而踏上旅程,當我目送切子時,很替她擔心,不曉得她一個人有沒有問題?
照片上的切子,臉上掛着開心的笑容。看起來似乎很幸福,所以應該不必擔心她了。雖然她身後的那座謎樣巨山,怎麼看都不像是應該出現在日本的,而且,她旁邊比着「V」的女生,沒有下半身,很明顯是個幽靈……啊,怎麼突然又感到不安起來了。
令人意外的是,小姑娘似乎是駕駛麪包卡車來旅行的。雖然不曉得小姑娘現在幾歲,不過因爲沒有辦理戶籍登記,想當然爾也不會有駕照——沒有問題吧?真的越想越替她擔心了呢!
聽說切子的母親給了她一大筆錢,所以暫時不會餓死在路旁,而且小姑娘看起來挺開心的,至少可以放心一些。雖然牽腸掛肚,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無條件支持展開新人生的切子。
她在與幽靈一起比着「V」的照片上寫了「世界真有趣!」。
唔,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
可是——希望偶爾她也能回來這個鎮上。因爲在切子不在的這段期間,小鎮變得更有趣了。
——摘錄自太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亂崎家的日記——
斑斑的記憶是從疼痛開始。
在不曉得「開心」、「快樂」爲何物,當然也不知道「幸福」是什麼的時候,由於它擁有白色皮膚與深紅色瞳孔——褐色皇帝不該有的身體,而被同胞驅逐,被狠狠推落下深不見底的山谷。
斑斑聽見自己骨肉碎裂的聲音,全身幾近撕裂般痛楚。用虛無的雙眼往上看的斑斑——詛咒着正低頭看着自己的褐色皇帝血脈們。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只不過皮膚與眼睛顏色與衆不同,就從如此高的地方被活活推下,遭受如此的痛苦。若自己僥倖存活下來的話!「呃。」一定要殺死這些傢伙!
斑斑如嬰兒初啼般的聲音詛咒着,從自己的血液中重生。
◆◆◆
從那天起,可用「悲慘」一字來形容斑斑的生活。
接着斑馬們停止喫草,開始爭先恐後地瘋狂竄逃。馬羣的統率者首當其衝,如洶湧的濁流般向前奔馳。剎那間蹄聲與馬叫聲四起,和平的草原瞬間被一股瘋狂所支配。
斑斑咬牙切齒,靜靜守在那裏,並在草堆嘮叨着:「吵死人啦!那些斑馬膽子也很小,再這樣叫下去的話!」
「哇啊啊啊!發生什麼事嗎?」
它自顧自地報上名來,雖然還是個孩子,這個貴族少爺卻用了不起的口吻問道:「閣下尊姓大名?」
「閣、閣下們,鎮定一點啊!發生什麼事了!」
斑斑現在的身形比過去與沙克相遇時還要龐大,身上斑斕的傷痕也多了幾筆。
斑斑回過頭大喊,但對方已經被它遠遠拋在腦後。動作怎麼那麼慢,實在太誇張了。大感訝異的斑斑,鬱悶地向緊跟過來的小獅子大聲咆哮:「不準再跟着俺了!像你這種貴族所住的地方——是那一座高山的方向啦!以那座山爲目標前進的話,連笨蛋都到得了啦!懂了沒?你這個不知疾苦的天之驕子!」
若當時它就此死去的話,或許它就不會親眼看到自己的族人被殺被毀滅,也就能夠毫無苦痛地死亡吧!
「那傢伙是白癡嗎?」
「誰管你啊!別跟過來!」
「喂,閣下是哪位?我輩是褐色皇帝血脈的——」
「笨蛋!有夠遲鈍的!給我等一下!」
生氣地搖搖尾巴後,斑斑目不轉睛地凝望着虛空。
「不過……老實說,若當時俺沒有救沙克就好了。」
「我輩名叫沙克!」
「哇啊啊啊啊!」
自從與沙克相遇!斑斑才彷佛破繭般重獲新生。
沐浴在眩目陽光下的草原,一大羣斑馬正一邊警戒着四周,一邊啃食青草。那些傢伙身體龐大、腳程迅速,並不是很好的食物。當時的斑斑仍是頭幼小的獅子,身體大小隻不過是大斑馬的十分之一而已。
斑斑沒有回答,它渾身顫抖,咬牙切齒地背對那孩子。接着,它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不明所以的挫敗感侵襲全身,索性將浮在心頭上的鬱悶心情拋了出去:「哼,心情超差!俺幹嘛非得拯救這個天之驕子不可啊!滾啦!俺可是不好惹的!」
曾幾何時,感覺已然麻痹,思緒亦已停止。
斑斑忍不出自草叢一躍而出。
它轉過頭,名爲沙克的孩子仍看着斑斑。
那孩子扯着嗓子嘶吼,不斷來回奔跑,不僅造成了斑馬羣的恐慌,邊跑還邊呼喊着某個名字。
斑斑竟會感到緊張,隨口叨唸着:「這樣會死掉啦!那個笨蛋……」
「嘿嘿,俺可是教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給那個天真無邪的貴族少爺哦,再也沒有比那更令人痛快的事了!」斑斑邊說邊回憶着,與沙克一同在廣大的大草原裏盡情玩耍,幸福的時光。一切尚未被毀掉,斑斑唯一僅有最重要的回憶。
不出所料,斑馬們嚇得睜着大眼,鬃毛害怕得直打哆嗦,齊聲發出號啕的悲鳴。
對方看見突然出現的斑斑,一臉錯愕後,又開朗地笑了起來。
「什麼?」
「真是的,教人看不下去了啦!那個大白癡!」
「沙克大人——雖然與其他大多數的兄弟姐妹相比,體格沒那麼健壯,但它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呢!那一天它也纏着吾人,說要離開安全無虞的貴族『王國』,去主人所生存的真正大草原上看看呢!」世界七大動物園,寬廣腹地的盡頭深處,在斑斑的圍欄中灰鳥無精打采地嘆着氣。
「你剛說什麼移動用的屬下,開什麼玩笑啊!」
第一次有人稱呼這個名字。
「可是,當時的相遇無論對俺還是對沙克來說,強烈到幾乎顛覆過去的生活。
「不用啦!笨蛋!大笨蛋,快回去吧!」
那孩子邊跑邊叫。雖然它只是個小孩,但獅子還是獅子。既有獠牙亦有利爪,對於只能慌張逃亡的斑馬來說,無疑是個恐怖的對象。
「喂!謝謝閣下如此親切!是那座山吧!我輩知道了!」
大車原上的風景幾乎大同小異。無限寬廣的草原,以及一叢叢茂盛的草叢堆。
「哼!」
「伯爵!伯爵!」
連自己也不曉得爲何會如此,平常對其他野獸並不會特別感興趣,但不知何故,一看到那個頭腦單純的孩子,便沒來由地感到心煩。
「真囉嗦,俺不曉得啦!」
斑斑邊看邊罵:
「閣下,我輩不曉得回家的路!伯爵——啊,就是那個領路的屬下,剛纔我輩跟它走散了。」
「囉嗦!」
它不禁破口大罵,因爲被誤會反而感到不好意思的斑斑,羞得滿臉通紅。竟然說自己很溫柔?有沒有搞錯啊!
「監督?說的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明明馬上就把沙克給搞丟,害它迷路。如果當時沒有俺出手幫助沙克的話,那傢伙絕對會被那羣斑馬給踩扁——因此害得皇帝繼承人死亡,相信伯爵受到的懲罰,就是得到比俺身上還多的傷痕,然後被吞下肚子裏吧!」斑斑咯咯大笑後,伯爵臉色立刻發青,那模樣挺可笑的。看到它那副樣子,斑斑嘲笑一會兒後,又立刻恢復嚴肅的表情。
它立刻發覺不該這麼做。
看見這小獅子不但不生氣還反過來感謝自己,斑斑雖感訝異但仍哼了一聲轉向另一邊。但它只走了幾步,旋即又擔心地回頭看。
不願去回想。
對於其他動物的死活,它可不是每個都那麼關心。今天所喫的食物、喝的水、睡的牀,以及周圍是否安全,每天爲確保這些事便已經搞得焦頭爛額了,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去想別的事。然而——「氣死了!氣死啦!」
「……」
「嘶嘶嘶嘶——」
「啊。」
伏在地面上,正與名爲伯爵的灰鳥閒聊的斑斑,不屑地哼笑着。
「是閣下救了我輩嗎?」
「可是!爲什麼?呼呼,我輩,呼呼,非得這麼跑不可呢?因爲,若遇到需要移動的時候,有移動用的屬下揹着我輩,所以很輕鬆——」
渴了喝泥水,餓了啃樹皮,若發現其他野獸立刻攻擊。在殘酷的大自然裏,連最基本的生存都不容易。腐敗加上病痛,還有傾盆大雨,所有的一切,毫不停歇地折磨着斑斑的身體。
斑斑不理會它,逕自往前走,而沙克仍追問着:「閣下的名字是?」
斑斑用頭猛烈撞擊它的腹部,讓它朝向自己,並死命大喊:「你這個大白癡!發什麼呆啦!這邊!跑這邊啦!」
斑斑這次沒有避開目光,仰望着沙克與它身後那炫日火紅的太陽。
腳步依然慢得可以的小獅子跑了過來。
迅速向前衝,大聲叫喊着那頭就快被斑馬們給踩死的幼獅。
當它們終於來到安全的地方,斑斑停下來,驚訝地瞪大眼睛。
然而——
「俺當時會有這樣的行動,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俺可是飢餓的野獸,個性乖僻、性格扭曲,骨之谷的斑斑哦,竟然會做出如此出人意料的行爲,解救它的那一瞬間,連俺自己都沒想到啊!」它搖了搖頭,抬頭望向正一臉納悶看着自己的伯爵。
那頭幼獅一看到它,便天真大喊着:「閣下!閣下的善意我輩沒齒難忘!對於閣下的恩情我輩總有一天會湧泉以報!」
「現在不是自我介紹的時間啦!快跑!不然要咬你哦!」
正在斑馬羣中驚慌失措的,也是十分之一大小的獅子。它擁有顯而易見的褐色皮膚及靈活的大眼。
「斑斑是吧!我輩牢牢記住了!」
「吾人一直有個疑問。」
「並不是在開玩笑哦,閣下在移動時難道不是這樣嗎?」
「……」
「嘶!」
看到開始自責的斑斑,伯爵用稍微開朗的聲音問它:「主人,當時您爲何會幫助沙克大人?而且主人身世如此悲慘,生活又那麼艱辛痛苦,雖說是同族,但也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險,幫助一個初次見面的孩子吧?」
斑斑被纏得不耐煩,大聲叱責道:「俺叫斑斑啦!骨之谷的斑斑!」
它穿梭斑馬羣間,以飛快的動作飛也似地奔跑。
「喂!」
「伯爵!伯爵!跑到哪裏去了?我輩在這裏啊!伯爵!監察官迷路了該怎麼辦啊?我輩不曉得回家的路啊!伯爵!」如外表給人的感覺,那是支配大草原中最肥沃的地方,俗稱「貝族」種類的小孩。似乎是因爲貪玩或好奇心來這邊玩耍,卻與它的監察宮走散,不小心迷路了。
小獅子喘吁吁地回答。
因爲突然傳來連續不斷的慘叫聲,斑斑躲在大草原隨處可見的茂密草叢裏,偷看發生什麼事!情況似乎有點不對勁。
「急死人了,它到底在搞什麼啊?快逃吧!沒有人會聽你的話啦!那些傢伙在奔跑的時候,只會想着前一匹馬的屁股!現在再不快逃的話,就會被踩成稀巴爛了!」真不明白,自己爲何會跟着如此緊張。
◆◆◆
由動物的弱肉強食所支配的大草原上,那樣的叫聲彷佛是在請敵人來攻擊自己。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笨蛋啊——斑斑想。
「笨蛋,原來是個少爺在這裏遊山玩水,結果不小心迷路了。」
「唔……」
聽到對方開心的回應,斑斑突然想到:這是它自己取的名字,因爲全身的傷痕與白色皮毛成了一條條的斑紋,所以用斑斑這個名字來調侃目己!
「笨蛋!」
聽到斑斑的威脅,它才勉勉強強地點頭,跟着斑斑屁股後面跑。真慢——慢得有夠誇張——斑斑還以爲它在開玩笑。
斑斑生氣了,一邊避開奔流的斑馬一邊氣得大叫:「你在耍我嗎?竟然給我小跑步!你打算用這種速度跑嗎?那邊的蚯蚓都比你會跑啊!」
「請等一下。」
或許是沒想到情況會變成這樣,那孩子無法理解那些叫聲是怎麼回事,一臉納悶地東張西望。
「我等灰色伯爵血脈的世世代代,任務都是監督褐色皇帝的繼承人——希望離開和平的『王國』出去看看的,只有沙克大人一人而已……」
若不將那些羣山、星星、藍天、太陽當作記號,小心謹慎地走,連斑斑自己都會不小心迷路。
「它到底在搞什麼啊?真搞不懂!直是笨蛋,看來它是想在草食動物羣裏大喊大叫,請它們踩死自己吧,真是的!」它戲虐地說着,瞬間又露出嚴肅的表情,斑斑又慌亂地看到那孩子向四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它一臉納悶,看似真的無法理解地問道。斑斑同樣也感到不可置信,在這片大草原上,怎麼會有過得如此幸福優越的野獸啊——它肯定不曉得什麼叫做飢餓、辛苦或病痛的痛苦吧!斑斑這麼一想,便覺得非常不甘心——嫉妒,同時也羨慕的不得了。
小獅子的視線離開默不作聲的斑斑,望向逐漸走遠的斑馬羣,以及被它們踩成一片的荒原,頓時鬆了口氣。
「可是,我輩已盡了全力。」
◆◆◆
當時整個世界都只是故意在惡作劇而已,雖然偶爾會傷害它的身體與內心,但並非真心要這麼做的!斑斑回想着。每天也有一定安定的時光,大多時候心情都很平穩安逸。並不會像現在這樣,憤怒地憎恨着四周的一切,空虛地生活着。當那愛惡作劇的世界,存心展開惡意的攻擊時,將斑斑所有的一切粉碎殆盡。
「褐色皇帝的血脈?」
當時的斑斑並不曉得未來會如此悽慘,只是安穩地過日子。名爲沙克的貴族少爺似乎很喜歡斑斑,偶爾會來找它並聊些可有可無的話。
「唔,那正是我輩族人的名字。閣下未曾聽說過嗎?統治所有動物王國——支配整個世界的支配者名字!」
「哼!」
聽到沙克一副自以爲是的宣言,斑斑面露狐疑地眯眼看它。它嘴上正拖着剛纔發現的動物屍體,正準備待會兒帶回骨之谷裏,慢慢享受。個頭嬌小的斑斑,像這樣撿拾動物屍骸的方式,比冒生命危險去狩獵動物還要安全。
「你是皇帝耶,真叫人難以相信!沙克看起來總是弱不禁風的。」
因爲那屍體很巨大所以搬運起來很費力,梢作休息後,斑斑又開門嘲諷:「既然你說你是統馭百獸的國王,不是應該更勇敢強壯嗎?可是啊,你這個既偉大又了不起的皇帝繼承人,今天不但打不贏飛來屍體邊的禿鷹,還丟臉地落荒而逃呢!」
「唔……」
斑斑說的沒錯。今天因爲用「覺得好玩」這個窩囊理由來找斑斑的沙克,現在正被衆集在斑斑所拖行的屍體上頭的禿鷹圍攻,被追着跑。真丟臉,連那些瘦弱的鳥類都無法抵抗的沙克,竟然是個皇帝?
斑斑用重得要命的屍體前肢嘲諷似地拍拍手,並嘆氣說:「別開玩笑了,你來幫忙搬運這個傢伙吧!俺下巴累了。」
「什麼?搬運行李不是屬下做的工作嗎?」
咔嚓!
「好痛!幹嘛咬人家啊?」
「因爲俺很火大!」
聽到這句冷淡的話後,沙克立即怯懦地咬着死屍。它喘吁吁呻吟着,整張臉還漲得通紅,雙腳岔開撐在草原中發着抖。
「呼呼!」
斑斑默默地看着它,過不到數秒後,沙克便精疲力盡倒在草原上。
「沙克?」
斑斑詫異地問着,它則以快要死的聲音嘟嚷:「唔,不行了,已經是極限了,剩下的交給你——」
沙克感到沮喪,轉向斑斑大聲宣告:「你看着,斑斑。雖然覺得身爲皇帝繼承人是很無聊的一件事——但現在終於覺得有興趣了。衆人平等生活的王國嗎?我輩明白了,總有一天,當我輩成爲君臨天下的皇帝時,就要以這樣的國家爲目標!」或許只是因爲它很幼稚,因爲不想被斑斑看扁,纔會脫口而出這番大言不慚的話。然而——不知何故,這句話卻深深震撼了當時的斑斑。所有動物都不再挨餓受凍、受傷、平等又幸福的王國。若是在那種地方,那樣的世界,自己就不會再受到傷害!
斑斑邊想邊諷刺地說:「俺纔不厲害呢,是沙克太沒用了。像這種程度,再怎麼沒用的動物都應該能生活下去纔對。」沙克點頭表示同意,它用那深色的瞳仁欽佩地望着斑斑。
「真的啦!真的很期待那一天啦!」
沙克每天找斑斑玩耍的事終於被父親發現,並且曉得斑斑就是過去——因爲皮膚與瞳孔顏色不同的理由,而被褐色皇帝拋棄的孩子。而且,它似乎被父親警告——不準再去見斑斑,不準說話也不準聽斑斑說話,視線也不能相對,因爲那傢伙是可怕不祥的孩子。
一切尚未被毀掉的時候,兩頭獅子就這樣一邊聊着夢想中的未來,漫步而行。
斑斑看也不看飼料,一直怒視多加墓。
沙克笑嘻嘻回答,並低聲說:「多虧有閣下平日的鍛練,我輩得向你道謝,斑斑。」
「正確來說,並不是說『人話』。」
骨之谷曾是貴族的垃圾場。
「沒什麼,這點小傷不算什麼,父親受的傷更加嚴重呢!我輩打勝了。」
說不定它已經討厭自己了。
與女扮男裝的外表相反,斑斑的心不知不覺地對沙克產生了戀慕之情。被家人狠心推落深谷,在絕望谷底苟延殘喘的獅子——對於不知他人溫柔爲何物的斑斑而言,沙克對自己的親切與關愛,有如奇蹟般不可思議。
所以——必須先引起他的興趣。
不過——
當時——雖然它並沒說出「理由」是什麼,但之後斑斑就明白了。
接着它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繞到屍體後方,用自己的頭用力推着。看來它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幫忙斑斑,不過因爲這奇怪的出力方式,反而造成反效果。
「唔,非常抱歉。我輩真沒出息……嘿咻。」
「礙手礙腳的,夠了啦!算了算了,你不用幫忙啦!」
雖然不至於嚴重到會死去,但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
沙克一臉歉意。
過不久,沙克每天都會在白天,斑斑在安全巢穴裏小睡片刻時來找它。情況就跟現在一樣,它每天都來找睡在動物園圍欄中的斑斑。
冷不防傳來這句話。
「真的非常抱歉,我輩一點忙都幫不上。」
「唔?閣下以爲這是玩笑話嗎?我輩可是認真的哦。」
即使是同一種族,不同國籍就說不同語言的人類。
「等到沙克變成皇帝后,就當個不只是住在山丘不知疾苦的貴族!創造出一個讓所有動物都不再挨餓受凍、受傷,平等又幸福的王國吧!」斑斑說到此,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算了,對沙克來說應該沒辦法吧?因爲沙克的臉不像皇帝啦!」
難道是因爲自己過於小看總是沒找到「寶物」的沙克嗎?是自己說的玩笑話太過分了嗎?因爲自己總是口沒遮攔,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傷了他皇帝繼承人的自尊。
「沙克?」
◆◆◆
斑斑教導這個無知天真的大少爺沙克,如何在大草原生存的智慧,再加上時常鍛練身體,斑斑變得更強大威猛,其他兄弟根本無法與它相比。而沙克也變得越來越強壯,雖然它糊塗的個性一點也沒變——曾幾何時,已經成爲會令斑斑不禁看得出神的精悍雄獅。
「……」
「啊,斑斑。」
無意中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沙克溫柔的一席話,卻蘊涵了五味雜陳的心情。而這句話,也終於將被家人捨棄。單獨生活的斑斑它那寂寞的靈魂——解救出來。當時的感動,斑斑到死都無法忘記吧!所有的一切尚未被毀掉,如奇蹟般的那一刻。
這就是能夠與所有動物,意志相通的褐色皇帝血脈。
「唔——」
「既然你這麼想……」
話雖如此,但它的臉色非常虛弱,很明顯因痛楚與疲勞,痛苦得連站都站不了。斑斑很能夠體會,雖然明明很擔心沙克,但與生俱來的好勝心,反而變成責罵的口吻。
聽到斑斑沒好氣的一番話後,沙克陷入了思考。接着突然靈光一閃,認真對它說:「斑斑,閣下真是一頭厲害的獅子。」
「喂喂,別不理我啊,這樣很可憐耶。」
「你說的沒錯。我輩——不,我們褐色皇帝的血脈,在山丘上、安全的世界裏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因此纔會失去了原本應該有的勇猛強壯。不過,這樣的我們,卻支配着其他動物,還不可一世地自認爲是皇帝——的確,真的很奇怪。」
因爲沙克一直找它說話,而且每次回話都必須放掉屍體,真是麻煩死了。
「我們褐色皇帝的血脈,能與所有的動物交談。」
位於貴族們生活的高臺山丘下,幾近絕壁的深崖底下,有一片恐怖駭人的土地。喫剩的殘骸、掉落的毛、尿糞、屍體等諸如此類——所有骯髒污穢的東西,不分日夜紛紛傾倒而下。那裏即是斑斑被推落且受到重傷的深谷。沒有動物願意靠近那裏半步,某種層面上,那是屬於大草原上最安全的地方,斑斑覺得很安心,所以棲息在此地。
「竟然受到如此嚴重的傷,明明是個弱不禁風的貴族少爺,你未免也太蠢了吧!」
這時沒有人想得到,這件事竟成爲之後摧毀褐色皇帝血脈,扣下悲劇扳機的重要關鍵。
沙克輕鬆地笑了笑,低聲呢喃道:「可是,我輩有不得不打鬥的理由啊!」
對曾經在故鄉的大草原被人類攻擊,而被關入這座動物園裏的斑斑而言,與人類說話簡直叫它噁心得想吐。
斑斑將舔舐的血含在口裏,然後吐在地上,眼淚撲簌簌地落下。
「笨、笨蛋啦!受了如此的重傷,在你打架的那一刻就算輸了啦!」
「沒用!沒用的皇帝!」
況且,或許斑斑內心有一小部分,也希望能與誰有所接觸也說不定。
當沙克瞭解真相時,雖然大感震驚,但這事實又同時讓它發現,原來斑斑也是自己的同類,喜悅油然而生,因爲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切斷斑斑與沙克的羈絆。
「真失禮……」
「好啦好啦,拭目以待啦!」
他用雙手抱着塑膠水桶,並將飼料倒在爲防止弄髒地面,而在圍欄角落準備好的盤子上。現在是晚餐時間,這座動物園裏,獅子的食物規定爲四公斤的馬肉與二百克的馬骨。
它渾身淌血,對方的血與自己的血,一眼就看出它剛剛與誰發生了激烈打鬥。
斑斑偏着頭看着它的模樣,笑着叫喚它。下一刻,斑斑表情瞬間凍結。
斑斑失望地垂下肩膀,無可奈何地繼續拖着屍體。因爲這動物的體重是自己的好幾倍,所以重的不輕——就算如此,沙克也實在虛弱到令人傻眼。
爲此大發雷霆的父親,第一次齜牙咧嘴地對沙克痛斥一頓。父親原以爲這兒子懦弱無能,卻因沙克的奮力反擊而大感意外,同時也身受重傷,所以沙克父子之間,產生了一條極深的鴻溝。
不知不覺間,它那倔強的面具被撕了下來,斑斑深深愛慕着沙克。然而,對於自己與沙克絕對無法結合的事實,雖然難過卻也能這然接受。它是皇帝的繼承人,自己卻是污穢不堪的谷底野獸。那一天,沙克依舊在同樣的時間出現。
正當斑斑與伯爵說說笑笑,談論往事時,在圍欄深處,一扇讓飼養員出入的門被開啓,一個男人開口說話。他是個高個子的男人,身着樸素的飼養員制服,以及閃着危險亮光的墨鏡,浮在半空中。
斑斑臉色比受到重傷的沙克還要難看,它來到沙克身邊,用舌頭舔舐溢滿全身的鮮血。
這時的沙克已經長出威武的鬍鬚,斑斑也照着自己所希望的,用附近的枯枝或落葉做了片假鬍鬚,將自己僞裝成雄獅子。總有一天會成爲皇帝的沙克並不知道這件事,依然天天與棲息於骨之谷的雌獅子約會——因爲很害怕,一旦沙克發現斑斑的性別,它們的關係會出現問題。
斑斑立即放聲大叫,用盡全力衝向它的身邊。以它費盡心思的自信之作——假鬍鬚都被吹飛的速度。
「唔……」
「啊,不過俺先聲明,並不是每頭獅子都有這個卓越的能力哦——只有我們可以——雖然不曉得爲什麼,但只要俺吼個幾聲,就可以轉換成人類的語言傳達給你。同樣的,你的語言也會變成獅子的吼叫聲!換言之,轉換成連俺也能理解的語言。」
「沙克那麼弱,根本不用跟別人吵架,逃跑爲上啊!都是因爲你逞強跟人家打鬥,纔會受這麼嚴重的傷啦!你這個大笨蛋!」
說不定再也不會來骨之谷玩耍了。
沙克愧疚的低着頭,走到斑斑身旁。
沙克望着斑斑,並心疼地看着它滿身斑斕的傷痕。
多加墓抽動了一下,覺得很有趣地歪着嘴回頭看向它們。
它跟往常一樣,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你會說人話?」
斑斑適當地回答:
雖然覺得這張臉很討厭,但斑斑決定不去多想,直接向他說明。既然已經被聽到,也就毋需再隱瞞下去,而且它也想從這男人身上索取一些情報。
「而且,再說一遍,我輩這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
「……」
「沙克……」
「啊,沒關係啦!反正一開始就不抱期待了。」
◆◆◆
「啊,沙克……」
「哎呀!算了啦!」
沙克也帶來謝禮,是斑斑很想喫卻不常喫到的上等肉。
斑斑放掉屍體,大聲斥責沙克。
「嗯——」
那個時候,在這兩頭獅子間流行「尋寶」的遊戲,斑斑這天也在骨之谷裏,到處藏了各種東西。這遊戲是邊看提示一邊尋找,並用鼻子嗅出寶物,沙克挑戰了好幾次,但每次都敗在斑斑手裏。明天一定要贏過你,留下這句話的沙克,昨天也跟往常一樣的離去。斑斑滿臉笑意地目送它離開。然而,今天它卻沒有出現。斑斑感到不安。
「閣下才真的受傷了。」
這牢不可破的謊言仍持續到現在,大大困擾着斑斑。
這麼一想,寂寞的心情連自己都感到意外。
斑斑瑟縮在作爲牀鋪的骨之谷洞穴裏,輕喚沙克的名字。它感到坐立難安,所以飛奔了出去,緊張地東張西望。
「沙克,你怎麼了……」
「聲音裏沒有任何感情……」
是那個男人。此時仍同樣躲藏在稻草堆中的小獅子,有如發現天敵的幼兔般,害怕得渾身顫抖。根據沙克所說——那個人應該叫做多加墓。
「幹嘛突然說這個?」
斑斑在小時候,因爲從暴走狂奔的斑馬羣中救出沙克,還教它回家的路,所以沙克常常有事沒事就來深谷找斑斑玩。對斑斑而言,沒有理由要它跟貴族的臭小子做朋友,所以剛開始它對沙克又斥又罵又咬又趕的,但由於沙克不屈不撓地一直纏斑斑,也就隨便它。
「不好意思來晚了。因爲——我輩跟父親起了些口角。」
「沙克……」
沒想到立刻就發現了沙克的身影。它正一步步往這邊過來,腳步卻搖搖晃晃,極爲不穩。
哪一方纔是世界的支配者——不對,哪一方纔應該成爲世界的支配者,再清楚不過了吧?無法與動物心靈相通的人類,藉由飼養與殘殺動物來支配世界。並用水泥與瀝青集中起來的城市,將動物隔離與管理,只有人類能夠自由生活!這般扭曲的秩序,勢必有一天會破壞殆盡。不久的將來,人類肯定會被自然的真理給逐出這個世界。然後,地球就會成爲動物的世界。斑斑覺得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靜曾說過,希望有個人類與動物和平共處的世界:不過,無法與大自然共存的人類,根本沒必要存在於這個地球上,斑斑想。斑斑痛恨人類。
不可一世的褐色皇帝血脈,絕不會允許這樣不自然的世界。總有一天,沙克會重新站起來,建造一個比人類扭曲的世界還要幸福美好好幾倍的王國。
斑斑翹首盼望這天的到來。
那個王國裏——它並不冀望自己能夠成爲沙克的新娘。不過至少,能成爲沙克的手足幫助它,希望不是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而是在大自然的世界裏,待在認同自己的沙克身邊。
那是斑斑最大的期望,斑斑就是懷抱着這個夢想,活到現在。
斑斑依舊瞪着在淺色墨鏡中眯着眼的多加墓,看了看躲在稻草堆中,瑟縮發抖的小獅子後,責問道:「喂,俺問你!你對這孩子做了什麼?爲何它會如此害怕?難不成你打了它,對它做了很過分的事嗎?你們人類都一個樣,又不是想喫我們,卻沒來由地將我們打得遍體鱗傷……」
斑斑身上無數的傷痕,在幽暗之中如火炎般通紅。多加墓聳聳肩,看着斑斑不懷好意地笑着。
「真傷人呢,你覺得我是這種人嗎?」
「廢話,你看起來就是這種人!」
多加墓不去理會斑斑危險的口氣,自顧自地喃喃道:「會說話的動物,還真有趣呢!客人說不定會蜂湧而至!不過,要讓誰跟小姐說什麼話啊?又不能將小姐移到別間圍欄去……」
斑斑狐疑地看着自言自語的多加墓,但他似乎在想什麼,就這樣走出圍欄。爲了向他問個清楚,斑斑追了過去,卻聽到一個小小的聲音而僵直在原地。
「別追了。」
剎那間分不清是誰的聲音,斑斑看了看伯爵,但它一看到可怕的人類進來,就滾到角落裝死。雖然有點蠢,但這方法是它得以長年存活下來的祕訣,所以也不能小看它。
不管了。
既然不是它的話,那就是——「多加墓是個危險的男人,他無論傷害誰都無動於衷。白獅子姐姐啊!謝謝你替我擔心,但別再追究下去了。」
「小艾,是你嗎?」
斑斑看向稻草堆,但稻草只微微動了一下。看來,是它在說話。因爲口氣有點粗魯,所以一時間沒察覺到是那膽小的幼獅所說的話……斑斑感到疑惑,索性先不去管多加墓的事,而來到它身邊。
「小艾,你解釋清楚一點吧!我們不會傷害小艾的。無論是俺還是沙克都站在你這邊……雖然不曉得伯爵是不是?」
「爲何唯獨將吾人排除在外?」
「雖然我能體諒你的心情,但別再唱這種會讓人反感的歌了。」
雖然凰火擔心,讓很明顯不是人類的雹霞與帝架他們坐電車妥當嗎?一旦大大方方坐上去後,竟然沒有人出口抱怨。只是其他的乘客會遠遠看着他們,或偷拍他們,吱吱喳喳地對他們指指點點。
「這個嘛——」
不祥的名字。
「這我曉得。」
「混帳、王八蛋!竟敢給我聽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聲音!」
「兇華,你怎麼變得那麼小?」
「是什麼?」
千花不高興地嘟嘴嚷嚷道:
凰火用兩手捧起了她。
◆◆◆
「帝架,我問你,所謂的動物園,就是有很多動物在裏頭嗎?」
凰火看了看滿臉通紅的千花,以及狠狠瞪着自己的兇華後,索性乾脆把目光移至簡介上。昨天雖然上網查了一下,但還是有必要將概要記在腦子裏。只要稍有不慎,說不定平冢雷蝶又會趁機作亂了。
「別裝什麼傻了,給我好好說清楚!」
他冷淡地問道,兇華突然壓低聲音鄭重表示:「我說凰火啊——即使是天上天下、全知全能的兇華,也有三樣東西始終搞不定。」這傢伙突然在說什麼啊?凰火歪着頭,滿腹疑竇。
「小小兇華?」
拋下這句話後,斑斑將多加墓忘記帶走的水桶,用前腳一踢,撞到了伯爵。
「想死嗎?」
聽到它這番話,小艾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最後,喃喃自語:「請問,人類是不是——被動物所憎恨呢?」
回神時,凰火正一個人獨自坐在長凳上,頭部感到劇烈疼痛,似乎是被打昏後被放到現在。家人們都跑到哪裏去了?那個笨蛋女人又想搞什麼花樣?
「哎呀,別這麼說嘛!別這麼說!真是令人遺憾。當沙克大人遇到危險時,吾人的嘴巴立刻變成利刃,把敵人殺得片甲不留啊!若是斑斑就不管你的死活了。」
凰火說完,兇華用手撥撥她特有的藍色頭髮,微笑說:「呵,我說凰火啊,人類無時無刻都有反抗期的啦!這是對如天神般偉大的雙親啊……」
「是兇華吧?你又在搞什麼鬼東西啊?」
「動——物——園——」
坐在凰火旁邊,讀着優歌拿來的動物園簡介的千花,一臉落寞地問道。她對亂崎家長男銀一——銀夏有着特殊的感情,這是衆所皆知的事。

「若照你的想法去做的話,人生會被毀掉啦!」
雙膝跪在電車墊子上,眺望着窗外流動景色的兇華,嘴巴呈「∧」字型,不滿地抱怨着:
東邊設有餐廳以及游泳池等娛樂設施,西邊則是動物園的複合型娛樂設施,所以這座動物園似乎平日便人潮洶湧。以規模來看,不大也不小,跟一般的動物園大同小異。
一直默默望着窗外的亂崎家三男,生物兵器——雹霞輕喊着。他的視線前方——世界七大動物園巍峨聳立。
「啊——千花,借我簡介好不好?」
「哎呀,別緊張嘛!首先先向你說明現狀吧!現在在你身邊的,是可愛得不得了的小小兇華,是由本姑娘兇華做遠距離、自動操作的『本姑娘兇華虛擬人格』,本姑娘兇華都能夠一一見到那個小小兇華的所見所聞!」凰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用護身用小刀,狠狠颳着掉在附近的空飲料罐,刺激小小兇華的耳膜。
接着——凰火的思緒突然中斷。
「哇哈哈!看到了吧!聽到了吧!魂飛魄散了吧!」
「唔,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就跟你說吧!本姑娘兇華最搞不定的東西——總是不照我的意思,第一個就是你啦!凰火。你永遠都不會順本姑娘兇華的意!」
小個頭的兇華被凰火舉起來,輕放在他的膝蓋上後抬頭看着他。嗯,到底該從何說起呢?
「兇華,給我乖乖坐好,還有,別再唱那麼可怕的軍歌了。」
兇華雖然二十歲了還很嬌小,但從沒如此小過,小到用兩手即可捧起來,大小就跟一般布娃娃差不多。二頭身的兇華用圓滾滾的大眼睛抬頭看他後,點點頭。
「兇華,你想被刺死嗎?」
「哇啊啊啊!」
因爲「和樂家族大作戰」是一項祕密的作戰計劃,所以也不能太招搖以免變得太有名。不過,原本以爲只是坐電車移動,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騷動纔是,最近的判斷標準實在有些天真,凰火想。
除了因工作繁忙而抽不開身的銀夏之外,亂崎一家的每個人,都興高采烈地乘坐電車,前往目的地世界七大動物園,坐電車要花二十分鐘,所以就這樣一邊帶給周遭的人困擾,一邊移動。
「嗯,這不是有點高難度的裝傻,就是鎌倉時代的白河法皇!」
「銀一最近變得很難相處,總覺得在一起的時間變少了……」
「兇華?」
她點點頭,看來並非是兇華縮小了,而是另一個個體的小小兇華,表情依然目中無人。
「我是小小兇華。」
「人家只是小小捉弄你一下啊,Honey!你給我說清楚,爲什麼只剩下我一個人?你把孩子們丟哪去了?」
「那就長話短說,我快要發火了!」
「說來話長。」
重新活過來的灰鳥伸了伸懶腰,有些不服氣地嘎嘎叫。
「兇華,銀一好歹也是二十三歲的社會人士了——年紀比你還大,怎麼還會有反抗期?」
「那是什麼,難道你不是兇華嗎?小小兇華又是什麼?」
◆◆◆
「可是凰火啊,好不容易纔可以全家一起去動物園玩哦!而且不像之前的遊樂園一樣有別的目的,所以想要由衷地盡情玩耍,也是天經地義的吧?這個戰爭要持續到何時!我的生命能延續到何日!」
「對了,凰火,銀一爲什麼不參加呢?」
小小兇華渾身痙攣,而兇華則放聲尖叫。
兇華說的彷佛是動作片裏的反派人物臺詞。
凰火嘆氣,勸着臉色發青的帝架,而幾乎同一時間——「看到了!」
斑斑不屑地咋舌,看也不看地逕自吼叫着:「真吵耶,你這沒用的鳥。裝死還裝得真像嘛!像你這種沒用的傢伙啊,就算同伴身陷危險之中,你也會爲了保命自顧自地逃走吧!」
「呼。」
凰火邊想邊仔細研讀簡介內容。
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凰火責問她。不知是因爲兇華沒看到凰火已經在生氣,還是因爲距離太遠而放心不爲所動。
他鬱悶地看看四周,竟發現兇華就坐在他旁邊。
「好啊,爸爸。啊——不小心喊你爸爸了……」
「?」
「什麼?」
被潑冷水的兇華嘟嚷:
「真是任性的傢伙啊!」
「因爲是動物園,所以有很多的動物哦,姐姐。」
小艾的這句話讓它感到有點奇怪——斑斑歪了歪頭,而小艾似乎在想些什麼似地,沉默不語。
「那你說,她本人跑到哪裏去了?竟敢把我打昏丟在這裏。」
「鴨川的水、骰子上的點與僧兵。」
他還記得下了電車,稍微休息一下後,買門票進到動物園的事。優歌衝到入口附近的小熊貓圍欄前,帝架仔細地向她解說,連千花用手機拍照的情景也看見了。
小小兇華終於張開緊閉的尊口。似乎是從遠距離播放,小小兇華將聲音傳了過來。其實就算不特地使用小小兇華,她也能夠用「行動電話」這個能力來作心電感應,這大概又跟往常一樣,是個毫無意義的表演吧!
「什麼?」
「……」
「人生有很多種,兇華也同樣不只一種。」
「我說凰火啊,不覺得最近你變得很冷淡嗎?爲什麼都故意忽視本姑娘兇華呢?我要哭囉!你忍心讓甜美可愛的老婆哭泣嗎?」
可是,不知帝架是否因被騎着而感到難受,它憂鬱地嘆了口氣後,對她說:「姐姐,不是已經說了好幾次嗎?我輩並非椅子。站的時候還可以忍受,但趴着的時候騎在身上的話,肺受到壓迫會喘不過氣來的……」
電車響起快樂的歌聲。
「帝架,不用犧牲生命來聽我的話啦!」
接着轉向稻草堆,對那名叫小艾的小獅子輕聲說:「總之——你可以不用再害怕了。俺會保護小艾,因爲你是俺的同胞啊!不用再因爲那些可惡的人類害怕到發抖了。」
兇華頗有感觸地表示,凰火則眯眼看向她。
「……」
「人類墮落成野獸!犧牲生命互相殺戮!無法期待明天,槍炮四射的戰場就是我的動物園——啦啦啦!豬去死吧!狗去死吧!大家全都死光光!啦啦啦!」
世界七大動物園。
凰火輕聲細語地笑着說,太陽穴卻爆出青筋。小小兇華點頭回應。小小兇華剎那間僵硬不動,接着聽到那不可一世的熟悉聲音,取代了原本稚嫩的語氣。
「沒關係啦!沒關係的,千花。」
「是嗎?嘿嘿,好期待哦!可以看到大一堆我想看的動物耶!像是長頸鹿、河馬、老虎、大象。」次女優歌樂不可支地數着所有她知道的動物名,她坐在——趴在搖晃的電車地板上的獅子——帝架背上,興高采烈、劈里啪啦地說個不停。平日個性膽小害羞的她,今天竟饒舌起來了。看來優歌真的非常期待動物園之旅呢!
「熊貓、食蟻獸、大猩猩、無尾熊,啊,還有……」
「真受不了。」
凰火一邊拉着兇華的耳朵要她安靜,一邊爲了讓千花打起精神,開朗地回答:「因爲銀夏說最近工作很忙——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爲銀夏是店裏的紅牌嘛,就算突然說要請假,店裏也未必會准假啊!」
吱——
今天是週末的星期天。
「也許銀夏也到了反抗期吧!」
然後,因爲兇華不見人影,所以凰火四處找尋她的身影,發現她正拿着一個看似很重的東西,向這裏一揮。
「來吧!快樂的遊戲開始囉!」
「啊,姐姐,你沒在聽嗎?真少見呢!看來我輩的背部真的很舒適。這在某種層面上算是種榮耀,父親既然要我達成姐姐所有任性的要求……那就忍耐一下吧,可是,好痛苦……」
「第二個是……」
兇華不理他,欲言又止地接下去說:「這個嘛……」
「幹嘛賣關子啊,快說啦!雖然我也沒什麼興趣。」
「嗯,就是啊,我的體型!」凰火催促着,兇華回答的聲音難得如此小聲。
「身、身高啦!」
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胸、胸部的大小。」
「啊,原來是指這個哦。」
「幹嘛馬上就認同啦!」
明明是自己將這些缺點說出來,自己卻反而火冒三丈,兇華咆哮大喊:「再過些時候就會變大的啦!一定啦!一定會的啦!」
「都已經二十歲,成長期也過了吧,我也不好說什麼了。」
凰火小聲地自言自語,並催她說出最後一個。
「那,第三個呢?」
「過去。」
尖牙利嘴的兇華只拋下這一句。過去,那絕對是沒有時光機就無法重新再來一遍的事,不過,兇華到底想要說什麼?
凰火邊想,邊等她繼續說下去。
過了一段安靜的時間。由於今天是假日,所以動物園來了很多家庭,到處充滿孩童的嘻笑聲以及動物的叫聲,熱鬧非凡。
放眼所及,到處都是一間間的圍欄、大型看板以及充滿南國風味的植物。
「四月。」
過了一段時間,兇華再度出聲:「你與本姑娘兇華玩了一個遊戲。還記得嗎?沒錯!想忘都忘不了,那是本姑娘兇華與孩子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本姑娘兇華當時提議跟你玩遊戲,以孩子們手上的臂章爲記號,用小孩探測機尋找他們,以找到的孩子數來分勝負。」
真難得呢!凰火看着雹霞心中暗忖。由於人類的城市裏居住的大都只有人類,所以說不定這是雹霞第一次看到除了帝架以外的動物。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配有一個小小兇華,所以能夠掌握住行蹤,至少不會迷路吧!那麼,我期待你會努力奮鬥到底囉,達令!附帶一提,若輸了的話,你就要跟上次一樣,過着家犬一般的日子哦!」想說的都說完後,兇華的聲音變得小聲,而眼睛啪地睜大的小小兇華抬頭看着凰火。反正,兇華就算輸了,也不會承認自己失敗吧!就算得勝又沒什麼獎品,真是有夠麻煩!凰火邊想邊嘆氣,一把抱起了小小兇華,站穩之後便往動物園邁進。
坐在遠處的雹霞聽到聲音,頓時抬起頭來。大批羊羣同時膽戰心驚地朝這邊看來。
「啊,我想到了,應該是因爲那個原因吧!因爲我在靈異現象對策局時,解決了許許多多的怪物……但不曉得,事到如今爲什麼這些小動物會來找我報仇?」
這反應讓凰火啞然失語。羊羣們似乎在確認什麼地安靜了數秒後,接着竟像是害怕什麼東西似地猛然狂奔了起來。
月香彎了彎觸手,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後回答:「你不曉得嗎?」
凰火大力甩手,但小兔子卻緊咬手指不放。
月香貼在雹霞的肩頭,觸手晃啊晃的。
咚咚咚咚咚咚咚!
「呀!竟然咬我!」
「客人,說話太大聲的話,羊羣可是會被嚇跑的哦!請注意一下。」
將飲料灌入喉嚨後,飼養員嘆着氣說:「……首先。」
「因爲不會說話就輕視它們,並照自己的意思對動物爲所欲爲——人類難道不擔心它們有一天會來個大反撲嗎?」
由於凰火目擊平日看不到的「小動物凶神惡煞」的模樣,不禁滿腹狐疑,所以纔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爸爸爲什麼會被動物憎恨呢?」
「……」
「咦?哦,記得。我找到優歌、雹霞與帝架,所以是我贏了吧?因爲那時千花還沒加入我們家,所以你只找到月香跟銀夏兩人,因爲知道輸給了我,所以耍賴說:這次的勝負無效。」
◆◆◆
怎麼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
內心泛起一陣感慨,突然,兇華用低沉恐怖的語氣問道:「凰火,你還記得那次遊戲的結果嗎?」
「哇!哇!」
「你在做什麼?」
越來越明白她的意思了。莫非——「即是……」兇華激動地放聲大叫:「第二回合!夫妻對抗搶奪小孩大作戰!」
有如來自深山的巨大未確認生物0;UMA1;般,可疑地坐在那裏的三男,凰火就這樣抱着小小兇華,身體挺出圍欄向他揮手大喊:「喂!雹霞!」
「不要自己說自己奇怪啦!」
這裏是片廣闊的草原。
雖然他口口聲聲抱怨難喝,卻沒扔掉繼續喝下去。
他難得用發抖的聲音,小聲說:「動、動、動物——好、好可怕哦!突然就跑了起來,害我被踩成這個樣子!」
凰火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嘴巴驚訝地開開闔闔。爲什麼羊羣會突然奔跑起來呢?
它揮了揮觸手,向那些仍狠狠瞪着凰火的小動物們下令:「嗯,已經夠囉,我笑的很開心。差不多該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做讓那些表現出疼愛模樣的無聊人類心情愉快的垃圾工作。」小動物們很聽話地各自回到自己的圍欄,也一改直至剛纔充滿殺氣的表情,變得溫馴可愛,毫無意義地用可愛的動作開始啃食飼料。真是可愛的不得了。溫馴迷人!但只要一想到這些傢伙剛剛那般猙獰的面孔,就覺得可怕。月香無視於重力,輕飄飄地飄浮於半空,一邊旋轉邊慢慢靠過來。「呵呵,動物還真的是無比可愛呢!」
凰火連忙握住雙手不住發抖的雹霞,看來他的心理受到嚴重創傷了。
雹霞望着有如整裝待命般的士兵,排排站好的小動物們,喃喃道:「難道是月香?」
「也罷,我的事你就別在意了。你想想看,因爲我是個奇怪的美眉,所以所做的事也不會很奇怪吧?」
雖然瞭解動物們的實力,但看到童言童語的雹霞完全沒受到攻擊,就覺得有點不爽。凰火忍受不住了,所以快速爬上雹霞的身體,遠離已經爬到自己肩膀上的動物。
雹霞立刻被找到。
「哇,好像很痛的樣子。」
兇華很滿意地開始說明:「我已經讓孩子們自由地去逛逛動物園了。接着,跟前一回的遊戲規則不同,尋找孩子的人並不是我們夫妻,而是隻有你!時間限制在正午時分。銀夏因爲工作沒有來,所以孩子有五人!規則是,只要你找到三個人,就算你贏,倘若只找到兩個人,就是本姑娘兇華得勝!你至少要在中午之前,瘋狂地拚死拚活找出孩子們!呵呵!哈哈哈哈!」看到兇華惡人般的笑聲,凰火感到心頭一怔。
凰火口氣慘淡地表示,他終於從雹霞身上下來,並看着月香:「對了,月香——原來你會說話啊?」
「啊。」
總而言之——必須盡其所能,在中午前將全部的孩子找出來纔行。
他懷疑地低聲說完,月香又發出令人發麻的笑聲:「可是父親——動物會說話有何不妥嗎?爲何要害怕?爲何要畏懼?咯咯咯!」月香笑的一派輕鬆。
天搖地動般的奔跑聲。
由於太出乎意料之外,凰火一時間停止不動。沉默不語,只是盯着一直咬着自己手指不放的小兔子,最後痛覺傳到腦裏才驚醒過來。
傳來氣質高雅豔麗,但又詭譎怪異的女人聲音。可愛動物園區裏,有模擬洞窟的建築物,爲了氣氛營造,連內部燈光都使用媒油燈。在一片幽暗燈光的深處,七彩亮光一閃一閃。
可愛動物們彷佛異生物般地狠狠瞪着凰火,在雹霞周圍鑽來鑽去,憤恨地向逃到它們碰不到的位置的凰火不停咆哮。
「當然不知道啊!我已經覺得帝架是稀有動物了,難道動物都能像這樣說話,只有人類不知道嗎?」
雖然很想設法甩掉兔子,但大批的兔子、倉鼠、松鼠與雪貂等動物,一副「這傢伙只不過是我等之中的小嘍囉,現在纔是真正的戰鬥!」的表情,從各處湧上來圍攻着凰火。這是怎麼一回事?
稍微好轉的雹霞,恢復到平日的態度,心疼地表示。由於兔子的前齒很銳利,手指簡直要被咬碎了,所以無比疼痛。
「啊——」
他先被一隻羊給撞倒,接着又被跑得忘我的大批羊羣給狠狠輾過去,雹霞黑漆漆的身體已經完全淹沒在一大片的白色羊羣之中!
緊抱雹霞臉不放的凰火,以相當落魄的姿勢悲嘆道。
高度到凰火腰間的圍欄圍住了這個廣場,那是爲防止遊客進入所建的設施。圍欄裏有大批羊羣毫無戒心地喫着青草,雹霞也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撫摸着純潔無垢的動物們。
咩!咩!羊羣軟綿綿地叫着。
「唔?」
◆◆◆
咬。
多加墓只看了他一下,又立刻閃開——不知是否因爲眼睛不便,所以他步履搖晃地消失在人羣。凰火凝視着他的背影,突然察覺身後有人而回頭看去。「爸爸」——亂崎家的三男,現在全身都是羊蹄印。
這麼一想,的確有這件事。當時因爲還沒中兇華的毒,凰火腦袋裏尚有應有的常識,所以在街上看到帝架與雹霞在戰鬥時,還嚇到快要昏過去。他想起來,他們在大街上走來走去,尋找連長相都陌生的孩子們。從那天起過了七個月,已經超過半年以上。
「咯咯咯咯,好玩好玩。」
他並沒有看着凰火,只是自顧自地嘟嚷抱怨:「真是悲哀啊!明明是對身體健康有益的青菜汁與豆漿,爲什麼會那麼難喝呢?一難喝就會感到煩躁,反而對心情的健康有害吧!」
仔細一看,在可愛動物園區深處,被光暈團團包圍的月香,如女王般悠哉地受到小動物們的叩拜。雖然它的外表是隻巨大水母,但卻是亂崎家擁有不明力量的謎樣三女。
「?」
「哎呀,這樣不行哦!客人。」
「啊,嗯,雹霞好可憐。」
「過去!因爲是過去,所以已經無法重來,過去已經完全結束了。可是啊!凰火,本姑娘兇華髮現有個一雪前恥的方法哦!」
說完,月香不客氣地拍拍凰火肩膀。
「所謂的互相接觸0;注——互相接觸:可愛動物園區的日文原文。1;,就是戰鬥嗎?」
自言自語完後又對凰火說話,所以他不由得低頭賠罪:「是的——真是抱歉。」
「也就是說?」

「嚇到了嗎?嚇一大跳了吧?呵呵呵,看到你沮喪的表情還真樂開懷呢!我也越來越瞭解母親老愛捉弄你的心情了。哈哈,呵呵呵!」
「不對。唯有帝架那一族的血脈,才能與所有動物對話。我的話則是……該怎麼解釋呢?就是從身體釋放出的微弱電波干擾對方的腦波,刺激語言中樞,使用『超祕技』來傳達我想說的話。」
「你沒事吧?對不起,是我驚嚇到豐羣了。來,握住爸爸的手,別怕了,別怕了。」凰火一邊輕聲安慰,一邊再度找尋多加墓的身影,但那個怪異的飼養員,已經完全離開視線範圍。
「沒錯。」
因爲他實在過於醒目。三年前,於異常人工生命開發研究所誕生的他,是世上最強生物兵器。他就是亂崎家的三男,雹霞。以黑色盔甲包覆的巨大身軀,內藏了大量的各式武器,他的臉沒有眼耳鼻口,平滑如圓球。這般長相如異形的生物,此刻正悠閒地坐在草原上,輕輕撫摸着小羊,這副模樣想不發現他都難吧!
「我並不滿意那有如少年漫畫般荒謬離奇的解釋……這是騙人的吧?」
因爲炫目燈光而眯起眼的凰火,聽到某處傳來愉快且熟悉的聲音。
他懶懶地伸出腳,往柵欄用力一踢。凰火這時才發現那裏有個大看板,上頭用紅字寫着:「請勿大聲喧譁、任意餵食!」的警告標語。
飼養員仍不看他,大手一揮,輕鬆跳下柵欄,卻踩了個空差點跌倒。凰火手伸過去扶他一把,胸前掛着「多加墓」名牌的男人,報以淺淺一笑:「啊!謝謝。」
聽到這句話,凰火感到憂心忡忡。看來她因爲輸掉了那個纏人的遊戲,所以懷恨在心。兇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跟當初相同的遊戲贏過凰火,來報仇雪恨。
「啊,因爲出了點小意外,視神經受傷了——在黑暗的地方還沒關係,太亮的話就會看不清楚了。」小聲回答後,輕輕推開扶着他的凰火,並背對着他。男人喃喃地接着說:「桃草當家他——即使自己變成了這副德性,也對我不離不棄。所以一定要報答這份恩情纔行啊……唉,真是悲哀。必須要將義氣與人情放在天秤上!在這世上義氣還是比較重的。」聽完這番有如自嘲的話,凰火像是聽到熟悉的單字而喃喃自語:「桃草……」
「有時候啊,凰火。」
悠閒坐在草原正中央的雹霞,瞬間陷入災難之中。
短暫的沉默裏隱含了微妙的殺氣,兇華竟用溫柔的語氣,小聲對他說:「本姑娘兇華,最討厭輸給別人了。」怎麼了?
難道這傢伙不能普通地逛逛動物園嗎?
仔細一看,那男人嘴裏喝的是寫有:「青菜汁·豆漿——每日元氣」,一看就曉得與美味搭不上邊的飲料。
「這聲音是——」
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凰火往旁邊看去。那裏有個男人正坐在圍欄上,懶洋洋地喝着罐裝飲料。雖然他全身飼養員的打扮,卻戴着閃爍暗光的墨鏡,與一身裝扮很不搭調。
「嗯。」
「你的!眼睛?」
有隻可愛的兔子正咬着凰火伸出去的指尖。
「咦?」
「我在幾分鐘前也是這麼想的。」
規則既然全改,那不就是另一種遊戲了嗎……
「啊——」
可愛動物園區。
位於動物園一隅,裏頭有兔子、烏龜、小豬等乖巧且無危險性的動物區域。對於平日不常有見到動物機會的現代孩童而言,是相當受歡迎的地方!
聽到凰火不經意的聲音,感到驚愕的多加墓,頓時露出驚慌的神色,卻又馬上露出漫不經心的笑容。
第二回夫妻對抗搶奪小孩大作戰。
凰火發現兩名孩子,不過,精神似乎已經到達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