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亂 胃出血

2063年8月3日　 記錄者　 是優歌

呃——我有危險。請來救我。Help me。

雖然有點搞不清狀況，不過我好像眞的很危險。嗯，大概是因爲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關係吧，夢境與現實整個攪在一起，讓我完全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但是昨天——我好像是被大猴子整個扛起來，後來因爲害怕而昏倒，我想我也差不多該完全清醒過來了吧。

這裏到底是哪裏啊？總之，窗戶在很高的位置，小小的房間裏面只有我一個人。我完全地覺得很不安。爸爸和媽媽怎麼樣了呢？有沒有受傷呢？我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好像是被綁架了。猴子們會不會要求以大量香蕉交換，讓我回到家人身邊呢?會不會這樣呢？爲什麼難得有一趟愉快的旅行，但是我卻把它搞砸呢？

總之我依然穿着睡衣，然後睡在堆滿草和樹葉，看起來像是牀鋪的地方。衣服上面勾到很多雜草碎屑。

現在我手邊帶着日記，爲了排解恐懼之心，所以把日記拿出來冩。狂亂家族日記。寫滿家族所有成員心情的日記。只要這本日記在身邊，就好像家人陪在我身邊一樣；只要我在這本日記上面冩文章，就好像跟家人講話一般。

我到底會有什麼下場呢——難道會就這樣

↑被眼涙弄髒了，對不起。

會不會被猴子們喫掉呢?我好怕。

我一點都不好喫，喫掉我會喫壞肚子喔。

請不要以爲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喫掉媽媽的小孩。

我會在你們的胃裏面胡搞瞎搞，讓你們肚子痛喔。

啊，不過這樣好像會很痛耶，還是不要好了。我故棄了。

——摘錄自日本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　亂崎家的日記——

優歌因爲眼前的黑暗而感到畏懼。

她應該常常看到地獄纔是。

在她的人生之中，只有氣象預報比地獄更常看到。

在被稱爲孤獨人偶，自己還叫做姬宮零子的時代，每天都是地獄——這些地獄般的責罰，讓她的精神和肉體都被凌遲到極限，非常痛苦。

成爲亂崎優歌之後，她以爲可以告別這種恐怖的事情——可以告別這雌可怕的事；伹是痛苦與恐懼雖然不是她的朋友、也不是情人，卻依然很要好地跟着她一起來了。

「我並沒有生氣。是啊——我根本就沒有生氣呢。」

兇華這個可怕的貓兒女，竟然說出想要漂流到無人島這種本世紀最可怕的任性話語。平安的旅行太無聊——雖然勉強可以理解這種想法，但是把一探旅行搞得這麼烏煙瘴氣，又是想怎樣？

優歌不發一語，看着月香寫出的一個個文字。

兇華屈服在凰火殺氣騰騰的氣勢之下，不斷鞠躬認錯。

他用手指敲敲桌子，發出「喀喀」的聲音。

「嗯。」

「所以，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從頭再仔細地說明一下呢？從頭到尾。關於你們的無聊遊戲——也就是這場鬧劇的始末。」

「……事情的起因是午間電視節目的內容。」

西倉依然無精打采地繼續說道，

「那個節目專門介紹日常生活中不太有用的小知識，是充滿知識欲的庶民們喜愛的節目。本姑娘兇華偶爾也會看。然後那個節目上獲得『八月二日是蜜月旅行日』此一情報」

胃囊因爲憤怒而過渡翻攪、滲血——目前的精神狀態，則應該讓那些血液把逆流而上，以便混合唾液吐出。凰火站在臉色蒼白的兇華和西倉面前，臉色帶着充滿殺氣、非常可怕的表情冷淨地看着二人。

——一切不過是場鬧劇。

簡單來說就是她啊，雖然希望漂流到無人荒島，但是卻一口咬定不想露宿。提出要睡在溫暖的牀鋪、並想要享用美味的食物等亂七八槽的霸道要求。

「就算是這樣，你搞出一趟讓客機墜機，接着漂流到無人島，然俊被猴子襲擊的旅行是想怎樣啊？」

「這裏我不太懂，爲什麼是八月二日？」

「……本飯店就是爲了回應兇華小姐的要求而建造的。」

兇華應該是因爲聽到平靜的聲音，而略微放心了吧，她垂着頭微微點頭說道，

聽到難得高聲吼叫的凰火怒氣衝衝發出的聲音——別說是捱罵的那兩個人了，連孩子們都挺直腰桿。西倉則是誇大地跪下求饒。

不經意地——月香從高高在上的窗戶降下來。

已經完全被凰火散放出來的氣魄壓垮的西倉，老實招了出來。

輕柔地。

「我——在研究部無法發揮才能，老是扯別人的後腿，引起大家反感。所以——才被丟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照顧在研究部被形容成『地獄與奈落的混沌魔境』而大手讚賞的亂崎一家——」

「你爲什麼知道它們不會加害於我呢？而且還知道我們一定回得了家——」

「……總之，本姑娘兇華在知道蜜月旅行這種活動之後，就安排計劃，讓旅行儘量可以在八月二日成行。畢竟一輩子只有一次，我想要來一場令人難以忘懷的美妙之旅啊。」

優歌低聲說道。

正當凰火在思考的時候，兇華露出賭氣的表情。

而且她還濫用政府賦予亂崎家的特權，演出一場漂流記。兇華之所以會在客機內胡鬧，

在家門前面蓋出跑道這部分，姑且短視她一流的玩笑，而客機墜機這件事打從一開始就是兇華的陰謀。

眞是任性到無可救藥。

「對不起，我道歉。凰火，拜託你別生氣了，好嗎？你好可怕……」

並且讓客機墜機，一切都是按照計晝行事。

「月香！」

凰火的拳頭「碰」地一聲砸爛桌子，兇華只能閉上嘴。

那部電影的猴子們——也擁有超高的工藝技術。

這次的騷動，只不過是兇華計劃好、並付諸實行的鬧劇罷了。

◆　◆　◆

「——一切都是一場鬧劇，是這樣子嗎?」

「對啊，不行嗎？平穩又安全的旅行怎麼可能有趣嘛。本姑娘兇華可沒有逛逛免稅店或觀光勝地，然接就興奮地尖叫這種奇怪嗜好。我想要的只有狂亂！我期望的只有騷勤!本狂亂家族——亂崎家之主亂崎兇華，怎麼可能只是悠哉悠哉地走一趟蜜月旅行啊！」

「也就是說——」

光是這就夠不自然了，但是兇華卻爆出更任性的要求。

優歌心想，神果然很討厭呢。接着一把擦掉眼淚之後，闔上狂亂家族日記，把原子筆夾到薄薄的簿子上面，緊緊抱在胸前不放。家族的羈絆——狂亂家族日記也已經寫道第二本了。家族心意彼此重疊的份量，有兩本之多。

兇華嚇得閉上嘴巴。西會則是已經快要昏過去了。

「是的。」

「所以——就演出鬧劇了，是嗎?」

兇華不知是不是又恢復原本的活力，她聽到凰火的呢喃之後，得意地挺起胸膛說道，

差點要吐出來。

「也就是說——你是，」

「嗡……」

「……應該說，是本姑娘兇華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有蜜月旅行這種東西。你要是知道的話就該告訴找嘛!」

然後抵達這座無人島——當然，更不用說靈異現象對策局的職員事先來調查過．並且驅除危險野生助物，讓這座島嶼變成極其安全的一座小島了。這兒儼然成一座小型遊樂園。

這讓優歌——無法理解。

凰火在孩子們的面前猛力拍了桌子。

凰火的雙眼，燃燒着可以用地獄紅蓮烈焰來形容的憤怒之火。

優歌被關在一處未知的石牢裏面。牆壁、地板、天頂加工統一得令人驚訝。表面光滑，完全沒有任何突起，很明顯的人工建築。

現在又被神祕的猴羣囚禁．

月香身上的黏液弄得優歌身上黏答答的，但是她並不在乎。是月香，月香來了。

正當兇華打算反駁什麼的這一瞬。

凰火整個人沉下來。總之，凰火心想：把對不特定複數對象，散播毫無根據知識的電視臺大卸八塊，應該也不會受到埋怨吧。電視節目這種玩意本身的傳播能力已經夠強了，如果不散播點正確情報，實在不太妥當啊。

「可、可是凰火——」

如果說，這麼銳利而嚴肅的聲音不是利刃的話，那還會是什麼?

根本就是被臭罵一頓的小孩。

銀夏、帝架、雹霞、千花等人則是從遠方注視着這幅景象。優歌被綁架，而月香一大早就失蹤了。

看來凰火的怒氣眞的奏效了，兇華的聲音沒有平日那種豪爽的感覺，也並不回吊兒啷噹的。

「八月二日。八二。日文音近甜心（Honey）。蜜月——似乎是從這邊聯想而來。或許是節目自己杜撰出來的，也可能是跟旅行社掛勾，要讓新婚夫妻出去度蜜月吧。」

優歌用還噙着淚水的眼睛瞄了一下日記。

大大地嘆了口氯．呼氣直接變成了啜泣。

她注視着放在膝蓋上的指尖，尋找腦海中的記憶，思考過後說道，

「嗡……」

「凰、凰火!那個，你先別這麼生氣吧?」

想必——不是跟在猴子們的後面，就是追蹤猴子們的足跡而來的把。柔軟的原想被優歌緊緊抱住而扭曲變形。

「你這個大白癡！」

「……月香，你在冩什麼？」

月香一邊讓身體一下子變紅、一下子變藍，一邊寫着日記。

然梭，她將觸手伸往優歌丟下的狂亂家族日記。在石造地板上打開，靈巧地拿起原子筆之後開始冩上某些東西。她居然理解文字，眞是個可怕的存在。雖然優歌並沒有刻意懷疑過，但是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那些猴子們——擁有這種技術嗎？

凰火大概也自覺到這樣子下去太不成熟，應該說——他只是因爲砸爛桌子的手太痛而皺緊眉頭，並沒有繼續怒罵二人犯下的挫。同時也對自己冷寂地計着「這樣嚇唬過之後，想必不會再犯了吧。」的態度作嘔。

鳥哭島河濱飯店一樓，餐廳在昨天的襲擊之後很幸運地得以保全，凰火以冷酷的聲音，對有如惡作劇被抓到的小和尚般，端正坐着的兇華和西倉說道，

凰火吼道。

就連兇華也垂喪着她那對貓耳。

因爲有很多難懂的漢字，所以花了不少功夫解讀。

沒錯——

一個月之前，被鬼之一族虐待。

這是她判斷憑亂崎家一行的能力，就算遇到墜機事件也不至於出現傷亡，而做出的誇張行動。光是稍稍弄錯一個環節，就肯定會演變成重大災難這點，便足以給兇華安下重罪了。

月香冩出令人難以想像是由那觸手書寫出來，漂亮而完全的楷書。從她的字可以看出她的教養很好。但是因爲字很大，所以好像無法冩太長的文章。

體貼的軟體動物月香溫柔地以觸手撫過優歌的眼角。看來她是想幫優歌擦眼涙，但是她的出手滿是黏液，這麼做並沒有多大意義。

當優歌靜靜哭了一段時間後。

「然後你就因爲這種來路不明的知識，而掀起這一此的騷動嗎？」

這個奇妙的軟體動物就像毫無重力一般飄落而下，在開始哭泣的優歌面前停下來。優歌很驚訝，立刻綻放笑容抱住月香。

「我確實隸屬於靈異現象對策局對策二課研究部，叫做西倉明。所以——從以前就很清楚凰火先生的光榮事蹟。」

兇華從洋流判斷得知，讓客機墜落在什麼地方可以漂流到鳥哭島。她在事先知道的情況下，順利控制客機並使其墜毀。眞希望她這莫名其妙的熱情可以用在維護世界和平上。

凰火這會兒纔想起來，兇華一直到沒多久之前，都還住在什麼地下帝國香格里拉這種一般人根本不會知道的詭異國家。她當然不懂一般的風俗民情。

身邊已經沒有可以讓拳頭毆打的東西了。凰火無法宣泄怒氣，顯得非常不耐煩。

優歌很害怕、很不安，抱着狂亂家族日記大哭。眼淚滑過有如白絲綢緞般透明的臉頰。自己的啜泣聲——在堅固的石壁上回響了一段時間。

西倉點頭回應凰火的問話，

月香繼續寫下去。

「……」

優歌因無法理解而喃喃自語書寫在狂亂日記上的楷書。

優歌想起「人間浩劫」這部電影，這是很久以前的電影了，優歌雖然沒辦法理解內容，但是卻能夠感受到人們的絕望，而覺得很可怕。

「月香，要我放心是嗎？」

哆嗦地從皮膚竄上般，從內部湧起般，在身爲姬宮零子時總是會感受到的極致恐怖。

這一點刺激優歌幼小的想像力，喚起恐懼。

大概是因爲兇華任性過頭了吧，亂崎一家已經徹底被人怨恨了。

不過要連夜鋪設跑道，又是改造無人島的，而且還沒有半點酬勞可拿；如果這樣還不會招致反感，那纔有鬼呢。

看來，西倉是那種不管在什麼組織都會有的笨拙人士，導致他非得處理所有骯髒工作不可。這並不是小孩子那種顯而易見的欺負行爲；而是大人管用的，慢慢將一個人整到發瘋的惡劣行徑。

凰火大致上接受之後，敘述出自己理解的部分：

「原來如此，難怪兇華就算漂流到無人島也異常冷靜，並且可以毫不猶豫地帶我們抵達飯店，而且持有宣傳單的原因——全部都是因爲兇華是主謀吧。然後兇華又笨到不會隱瞞事情，幾乎都泄底泄光光了。」

「你怎麼可以罵我笨啊！怎麼可以、如果本姑娘兇華笨的話，你就是大笨蛋。超級笨蛋、中極笨蛋、笨鬼！像你這麼笨的生物還是喫大便去吧！」

「看來你還不知道要反省呢……」

凰火一臉笑咪咪地說道。

那笑容完美到可怕。

那是足以一招殺死瞻小孩童，既溫柔又冷酷的微笑。

「唔……」

兇華低哼了一聲，臉色瞬間刷白之後，低着頭不發一語。

帶着有如瘴氣一般黯淡怒氣的凰火，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呢——大致理解狀況了啦。」

露出責難的態度。

「但是，昨晚的猴子大軍是又怎麼回事？」

綁走優歌，並且撂倒兇華恐怖白猴。當完全看不到優歌之後，這些猴子就像是達成目的一般迅速撤走——但是光一隻就足以讓兇華陷入苦戰的對象，卻有那麼一大票。看樣子，要搶回優歌有相當的難度。

但是——

凰火卻已經篤定地認爲，那些猴子是兇華的手下。

「所以呢，你假裝演出自己捱揍，並且顯示出危機感之後，然後再辦家家酒似地去把被抓的優歌搶回來嗎？居然想出這種無聊的事……」

自從四月與兇華相遇之後，凰火已經跟她一起生活了四個月。到現在她的成分還充滿豐富的謎團，不論怎麼調查、怎麼找，就只會找出新的謎團。

凰火心想：糟糕了。

很意外地——壓制住瘋狂兇華的。

「家族啊，起身吧！從現在起我等狂亂家族亂崎一家，開始執行遭到未知猿猴綁架的優歌奪回作戰，目的是保住優歌，消滅敵人！敢對亂崎家武力相向的玩意就殺掉、殺掉、殺啊、殺啊、殺個精光！幹掉它們！」

「兇華，我相信你。你眞的不知道那些猴子是什麼吧？」

「這一點，我可以向偉大的日本皇帝發誓我沒有說謊，這座島——鳥哭鳥上面，應該不可能存在那種野生動物纔是。」

「可是，兇華小姐……」

「這話聽了眞是讓人不悅。」

妨礙母親暴政的，一向都是父親的悲觀。

對它來說，等於聽到大型動物同胞們慘遭大量虐殺一般，當然高興不起來。西倉也發現到這點，頓時說不出話來。

「……對不起。」

接着面無表情地砍向自己的左手臂!

「那就是神。萬物的頂點。司掌命運的因果規律。而神是誰呢？就在這裏啊！」

兇華理解之後，微微笑了。喂喂，兇華小姐啊，你該不會蠢到徹底把「和樂家族作戰」的目的忘了吧？別聽到「閻禍之子」這個單字之沒露出很懷念一般的笑容好嗎？　　．

但那個完全不懂得體貼他人的貓兒女，馬上拉回話題，

「本姑娘兇華！」

西倉畏畏縮縮地開口說道，

反正——她一定只會得意地說着「凡夫俗子是無法瞭解神的啦」這種破綻百出、亂七八糟的理論罷了。

「兇華？」

在困境之中，沒有任何東西比這聲音更令人振奮了。就是兇華那堅毅的聲音。

不會吧。

「——你說粉碎，到底打算怎麼做?這鳥哭島雖然只是個小島，但也挺寬廣的耶。就算降目標鎖定在地下遺蹟或海底遺蹟上，也不能保證在我們找到優歌之前，她能夠平安無事啊。」

西倉根本不管菜刀，只是拼命壓着兇華，所以身上掛了幾道彩。

「確實，不能說完全不存在。」

「放開我，皮耶爾！連丈夫都不相信找，我算什麼妻子?別礙着我，我亂崎兇華爲了博得丈夫的信任，哪怕身體有所殘缺!就算我只剩下一顆腦袋，我也會獻出我的肉體，直到他相信我爲止!」

餐桌上滿是血跡和瓦礫。專制蠻橫的母親坐在殘存的椅子上，很難得地說出正確論調。調查團有查過地底下嗎，就算不說得這麼張，但是調查團有沒有可能遺漏某海底遺蹟或地下遺蹟裏面封印的怪物？如果這些怪物覺醒了呢？可能性有很多種吧。」

沒有線索。狀況可能比預料中的還要嚴重。

「這樣子嗎……」

她威風凜凜地叫着。

這女人還是老樣子，血氣方剛又充滿殺氣啊。

動作不快點不行，優歌很可能深陷危機之中啊！

「要讓你相信我需要什麼代價？一隻手臂嗎？」

那個奇妙的少女像貓一般地笑了。

「那、那是，——我很肯定大家都會獲救啊！啊，眞是的，你這個死腦筋！本姑娘兇華這麼不值得信任嗎？現在明明就不該爲了這種瑣碎小時拖拖拉拉的耶！」

「我只是靈異現象對策局的職員，並不是這座島上土生土長的人——所以很遺憾。」

兇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傷勢，滿面愁容地看着凰火那鮮明的傷口。

「啊，對喔。」

以很沉着的聲音說道。

兇華自大地笑着說道。

「我不知道那些猴子是怎麼回事喔!本姑娘兇華不知道!眞的不了！」

眞的是一團迷啊。

很快樂的聲音。

凰火謝過幫他包紮繃帶的西倉之後，淡淡地說道，

「就連我們正在尋找的『閻禍之子』——嚴格講起來都算是被封印的古代怪物啊。」

◆　◆　◆

凰火連看都沒看自己的血一眼。

「你們這傢伙——是膽小鬼大集合嗎?喫着瞻小棉花糖、戴着膽小面具、跳着膽小舞蹈嗎？別鬧了！你們的娘是誰？本姑娘兇華是什麼人?高呼我爲神吧——神究竟是什麼？」

血花四濺。

兇華轉頭看着凰火。

總是充滿活力的貓兒女踹倒椅子，倏地站起來後，一臉開心地叫着。充滿絕望的家人們看着她。

兇華和西倉都因眼前一片鮮紅而登時無言。

想知道的事情，想問清的事情眞的無限多——

迷——謎團。

兇華抬起原本交曡正坐的雙腿，彈簧一般站起身子。

兇華慌慌張張道，

噗滋。

「所以，我們調整一下心情。」

兇華兩手交叉在胸前。

凰火暗淡地嘆了口氣。

「……我怎樣都無所謂。我只是想凌遲一下不相信妻子的自己而已——眞是的，兇華，你也收斂一點吧；用自殘的方式換取新蘭的作法，別再來一次了啊。」

只見他困擾地垂着眉頭。

爲什麼她會頭生貓耳，屁股長尾巴呢？還那難以置信的體能又是怎麼回事？爲什麼可以使用超能力呢？

帝架小聲說道。

「但是巨大猴子卻存在啊。不管你如何強調不存在不存在，它既然存在了，我們討論的時候，就得當作它們存在啊。」

「兇華，住手，」

「你可知道你說的話多沒有說服力嗎?如果一個瀆職政治人物的藉口能獲得百分之百的信任度，那你說的話就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值得采信。」

「我們派一流的調查團來徹底查過三次，我想這一定是錯不了的。各種大型生物、鳥類、爬蟲類、危險的昆蟲和細菌都應該完全驅除了啊！」

兇華安靜地走來，她纖細的手上——

「不過——眞是受不了。比起我自己左手上的傷，你的傷勢更讓我痛呢；眞是莫明其妙。」

兇華毫不猶豫地砍了自己的左手臂。

就算問了，兇華大概也給不出什麼像樣的答案吧。

就算拼命喝止，因華仍然揮下菜刀——

「還是尾巴？」

她緊緊抓住那一向很自豪的柔軟尾巴。

「還是說怎樣，你以爲本姑娘兇華會爲了玩樂，讓優歌深陷危機之中？」

凰火不禁再次懷疑，她眞的是人類嗎？

「凰火——血，你流血了。」

「總之——可能性有很多種。問題在於，假設優歌被帶到這種地下或海底遺蹟的話，那我們該怎麼找出它纔對吧。當然，動作不快點的話，優歌會有危險……西倉先生，關於這些遺蹟，你如果知道些什麼，請告訴我。」

彷彿很厭惡地苦笑着。

竟然是不顧一切向前衝，以肩膀衝撞兇華身軀的西倉。

西倉一臉抱歉地說道。

「等、等一下，」

正當凰火焦急的時候。

「不可以!」

一道絕對不淺的傷口——順勢綻裂開來。血液汩粗流出。孩子們大聲驚呼。西倉看到血，整張臉刷白。兇華噙着涙水的淡綠色眼眸對着凰火。

提着一把亮閃閃的菜刀。

確實沒錯。

兇華緊緊握住菜刀，以很專注的精神瞪着一臉困惑的凰火。

「可是兇華——」

「你們知道奇蹟創造者的名字嗎？」

「像這類從遺蹟內復活的古代怪物是否存在，我是有點介意啦，伹是身爲靈異現象對策局職員的你一定知道吧。請解說一下。」

「呃，不——不知道。」

「相信我!我眞的不知道!」

「是賦予奇蹟的絕對存在!身爲神，既高潔又美麗的完美存在本姑娘兇華，肯定會擊破你們這傢伙的煩惱！看我立刻粉碎掉它們吧！」

「兩位請冷靜啊！」

凰火一邊接受着西倉的治療，一邊嘆了口氣。兇華雖然也應該也受傷不淺，但是她卻發揮單細胞生物也無法相比的超強回覆力，傷口已經連疤都看不到了。

凰火慌忙地跑過來，扣住兇華的右手腕之後，奪下菜刀。

「你明明就讓客機墜機，害得大家都陷入危機之中耶！」

兇華面對他出乎意料的意外舉動，無法立刻應對而住後倒下；只見她尖銳的聲音大吼大叫，並且不安分地胡鬧着。

「兇華，你幹嘛？」

兇華大步走向廚房，一腳踏開門之後，站在放着料理工具的架子前面。

「你說不能保證？那本姑娘兇華跟你打包票，優歌沒事。她一定可以很平安地被救出來。是本姑娘兇華開始這場騷動的——一切的責任跟解決方法全部包在我身上！」

兇華動動頭上一對貓耳，自豪地挺胸說道．

「凰火啊，你忘了本姑娘兇華的神技嗎?沒錯!那偉大的能力叫做『行動電話』。那是不需要依賴言語就可以跟遠方的人溝通的能力。只要利用這個能力——很容易就能找出優歌在哪裏。只要問優歌就行了啊!」

「喔喔。」

說的也是。兇華可以使用這種既犯規又方便的能力啊。

「眞不愧是兇華，讓我刮目相看呢。那麼——事不宜遲。」

「不要催我嘛。」

兇華閉上眼睛——揮手示意要大家安靜。

沉默。彷拂空氣粒子也停止動作般——寂靜。一安靜下來，外頭的雜音就顯得格外嘈雜。怪異的鳥叫聲、動物急促的吠聲、風聲、樹木的聲音。

家人們的呼吸。

「哼……」

兇華睜開眼睛，歪着頭說道。

「……不妙，沒訊號。」

「啊——」

正所謂期待越高，失望也越深。

兇華喀喀地笑着對失望透頂的凰火說道，

「安啦，我開玩笑的。」

「你不收斂一點，我可是會在食物裏面下毒喔。」

兇華聽到這陰沉的聲音之後，邪惡地笑了。

「那我就用愛淨化毒素吧。本姑娘兇華的愛，是隻要接觸倒就足以切開鐵塊的愛情。」

「嗯，可是我想這也沒辦法。既然都這樣了，那就只能儘量挖些祕密了。」

「媽媽……」

「——呃，我不知道耶。這裏看起來像一座城堡。啊，有好多猴子。猴子就是昨天那種很大隻，白色的。」

優歌突然感受到陣陣恐懼，小跑步逃開了。

優歌雖然因爲害怕，臉色一陣鐵青；但是又不想讓家人擔憂，所以逞強地說道：

「是嗎，那就好。我們可是很擔心——怕你會不會被猴子做成串焼喫掉呢。沒事就好。」

——是該奉獻給主人的公主的親人。是個妖怪——可怕的小姑娘。

◆　◆　◆

「優歌，聽得見嗎？聽見的話就回個聲音。」

——方纔的念波是什麼人搞的？跟我們的波長不同。

「讓我共享一下你的視覺神經吧。」

優歌看了看四周。

然後很隨意地問了。

又很鄭重地點了頭。

「眞是親切啊!」

「沒問題的，媽媽。」

直立不懂的白猴鄭重地點點頭，伸手只想房間出入口後面的地方。

「我嗎？」

兇華得意地笑了。

優歌像花兒綻放般笑開了。

「既然月香在那裏，那你應該不會輕易遇害。好——」

「……眞是順利到令人傻眼，這樣子反而很可以啊——」

「那個那個，我想去洗手間。」

但是。

「很好喫喔。」

「優歌，我會解釋給低智商的你聽啦。現在，本姑娘兇華就看着你正看着的事物。所以我可以看到你面前擺了一堆香蕉、木瓜一類的水果啊。」

優歌歪歪頭，看着在自己膝蓋上揮舞着觸手，好似要保護自己般的月香。大致瞭解情況之後，她高興地緊緊抱住月香。

「咦?咦?」

——沒什麼，不會干擾我們的計晝。走廊盡頭只有那個房間。

「呃，啊——媽媽，是媽媽嗎?」

優歌情緒低落下來。兇華則毫不在意地繼續。

畏畏縮縮地跟在用葉子扇風的猴子們說道，

兇華像是想到什麼一般說道。

「完全地謝謝你，猴子先生。」

「嗯。很遺憾的，我們無法查出你在哪裏。所以，要嘛就是你想辦法找到個窗戶逃出來，不然嘛就是找個可以當作地標的東西之後，告訴我們。只有這兩種方法了。」

兇華傻住了。也只能傻住吧。

「咦？不是媽媽派月香追上來的嗎？」

優歌聽完兀兇華正經的發言之後，認眞地點頭應允。

「——優歌，你知道自己在哪裏嗎？」

優歌走着。很詭異的，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原本以爲會有幾隻猴子巡邏，但是沒有看到，走廊也非常長。

「嗯。」

露出微笑。

「……你是白癡嗎？」

「啊，在那邊嗎？」

——原來如此。完全沒發生任何問題，事情往好的方面進行着。爲了吾主。

「是嗎?不對，你別毫無警戒心亂喫啊!」

兇華制止混亂的優歌，毫不在意地說道，

「——接通了。」

「好啦，等等。優歌的自我意識薄弱，不好找嘛。」

「在這裏。我、我……」

被罵了。

在困惑的優歌眼中，瞬間出現不適應感。

「這是什麼？待遇挺優的嘛你。」

周遭圍着堅固的石牆，忙着進進出出的猴子們。猴子們似乎沒注意到優歌正在小聲說着話。房間沒有窗戶，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判斷目前的所在位置。

「小心點啊。你只是個弱小的小姑娘，月香也不是天下無敵。要騙過那些連本姑娘兇華都差點應付不來的猴子們，並讓作戰成功的話，可是相當困難、很危險喔。」

「咦？視覺聖經？共享？」

兇華凝視天空一會兒。

「我——是媽媽的女兒呀。」

「嗯——」

——可以不管嗎，公主可能會逃跑喔。

「我、我知道了，媽媽。」

優歌頭戴花冠，坐在柔軟的椅子上，享受猴子們以大片樹葉替她扇出來的涼風，並喫着美味的水果。優歌在喫飽之後漸漸困了，也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便倒頭就睡。

白猴點個頭之後，手指比了個「二」。

因爲放下心來而不禁哭了。

兇華的聲音比剛纔更加清楚了。

強言歡笑。

優歌一邊啜泣，一邊舉手抹掉眼角的涙水。

兇華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溫柔。光這樣就讓優歌放下心來，認爲自己一定不會有事。解救優歌的人、她最重視的母親。

「喂，笨女兒，聽得見嗎？」

——爲了我們偉大的主人。給予公主潔淨的身體，以及至高的幸福吧。

「呃——」

「第二個轉角？」

「冷靜點，我知道了。」

「嗯，月香也沒事喔。」

「向右轉?」

「你的愛情是兇器嗎？」

「不過——這樣正好呢。」

「——我完全地沒事。沒事的，媽媽。」

「你還活着嗎？有沒有受傷？」

她在極度愉快的情緒下淺淺睡着，伹是媽媽的聲音卻突然在腦中響起。

然後悄悄地，很自然地順勢站起來。

優歌雖然驚訝，但是也因爲興奮而開懷地回應着。

兇華的聲音——再度響起。

優歌笑笑，有點舍下得那些水果，伸手拿了兩根香蕉之後，住走廊過去。很自然地緩步前進。稍稍回頭一看，猴子直直盯着優歌看。

◆　◆　◆

這麼明顯的奇怪行徑，怎麼可能騙得過語言不通的猴子啊。優歌顯然是打算假裝出去上洗手間，然後順勢逃走——

接着指向右邊。

在接近無限的沉默之後。

月香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那月香就是自發性地來救我了。」

「看樣子，那些猴子們並沒有加害於你嘛，它們到底想幹嘛——也罷，總之不能把可愛的女兒一直丟在這魔境下管。我會去救你。優歌，這需要你幫忙。」

◆　◆　◆

「嗯。」

當那自大又溫暖、伹是非常有活力，優歌所尊敬的母親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她正像個王公貴族一般歇息着。

「月香？」

大房間地上鋪着織工細緻的地毯。牆壁的基本素材是石頭。但是跟牢房一樣，加工統一到一種完美的境地。這並不是野生動物的工藝技術。原本以爲有人住在這裏，但是放眼望去，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原本以爲會受到可怕的虐待行爲，伹是沒有；關在像是牢房的房間也只是暫時性，優歌很快被帶到涼快的大房間去了。　　．

「小心點啊。嗯——優歌你看，前面有窗戶。」

石造長廊向前延伸。老舊的牆上不時可以看到苔蘚叢生，伸出有一扇被骯髒烏黑石頭包圍的窗子。這扇窗子上面並沒有鑲嵌玻璃，只是開了個洞在那兒。

「說不定可以從那裏出去外面呢。嗯——我看見了。」

優歌對月香使了個顏色，謹慎地往窗戶走過去。她光着腳啪達啪達跑着。這纔想起身上還穿着睡衣呢。在四季如夏的小島上，穿着磨破的睡衣依然很涼爽。

強風從窗外灌進來。

優歌好不容易按住亂飛的頭髮，稍稍踮起腳來從偌大的窗戶住外看，心中抱着一絲希望。

「咦——」

優歌的瞳孔逐漸縮小。

「——啊。」

優歌的身子一軟，晃了一下，月香趕忙撐住優歌。

她吞了吞口水，心想：騙人。

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以盼望奇蹟發生的心情再從窗戶往外看。

「……騙人的吧。」

兇華很難得地發出嚇呆的聲音。

優歌已經說不出話了。

從窗戶看到的——是一片湛藍的天空。

天空。那兒是一片天，無際的天空向外拓展。非常蒼鬱，寬廣得嚇人的天空。眼前看得到的，只有藍色的天空、白色的雲、銀色的太陽。就只有道樣。

就算覺得害怕，但還是探出身子住下一看，從雲層縫隙之間，可以看到小得可笑的鳥哭島。眼前的光景非現實到——讓人不禁聯想起這樣看着島嶼全貌，纔會發現原來這座島嶼呈彎月形狀。

這個地方——飄在空中。

搞不懂、無法理解。優歌覺得想吐而離開窗邊，以氣音說出一聲「騙人」。騙人的，難以置信。

「噗……」

「一隻小猴子。」

「嗚嘰——」

「不可以摸那個石頭!」

那裏有一扇小小的門。

聲音因爲過於憤怒而顫抖着。

「那個，對不起。」

「……唔。」

猴子憤怒的咆哮大概持續了十分鐘。

優歌理解這點之接感到困惑，先將手上的東西拿出來。

「哪知？不過我會救你。一定會救你。」

「……請問你是誰？」

「好漂亮。」

兇華低聲說道，

打開門之後，迎面而來的是一陣刺鼻的藥水味。優歌一邊想着「這就是醫院的氣味——」，一邊往門後面擁擠的小房間走進去。

優歌依照兇華聲音的指示，轉向右邊。

廣場。那是一處相當不自然的空間。在長長的走廊盡頭，突然出現的廣場——那裏很清滐，甚至充滿看神聖氣氛。

男性身上……男性？

這隻猴子用毛茸茸的手推了推眼鏡。

好像使爲了刻意讓寶石光芒隱蔽住一般，那裏有一道簡直可謂陽春的小黑門。門附近的牆壁凹陷，得以阻擋巨大的白猴們進入。

這瞬間。

優歌嚇了一跳，反射性地看了看周遭。

「嗚嘰——嗚嘰嘰——嘰——」

「沒、沒、沒禮貌！太沒禮貌了!我、我是……」

兇華憤恨不平地說道。

那是渾厚而巨大的怒吼。

走過去之後，將之交給對方。

「……是石頭？」

優歌點點頭。

兇華唸唸有詞。優歌好像是想摸摸看那個寶石，便伸出纖細的手指往其中一個小小的實石靠過去。

優歌喚着，但很奇怪地卻沒有回應，於是她毫無警戒心地靜靜走到門邊。剛剛的聲音眞的使從這道門後面傳出來的嘛？她一邊思考，一邊彎低身子握住門把。

牀上有一個怎麼看都是猴子的乾癟人物。一臉不爽地睡在那兒。怎麼看都是猴子的紅臉、怎麼看都是猴子的圓眼睛。身體嬌小，體貓濃密，人中很長，眞的不可能是猴子意外的生物把。

「媽媽……我會怎麼樣呢？」

接着開心地笑了。

「優歌，右邊。」

「要喫香蕉嗎？」

沉默一會兒之後，優歌只是單純努力地想要了解現況。

「寶石——嗎，嗯，好像在哪看過……」

優歌點點頭，重新看過自己站的地方。

雖然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但好像是自己惹他生氣了。

「原來如此——難怪調查團怎麼調查都找不到。」

「不要……」

「嗯，我相信你。」

問問只有聲音的母親。

實在是太吵了，弄得優歌一陣暈眩。

這是個很煞風景的房間。裏面有牀，還有莫明其妙的機械。機械上頭伸出許多管線，連接到躺在牀上的男性身上。

或許，再也無法離開這裏的感覺，撕裂優歌幼小的心靈。她拼命跑，跑到差點要跌倒的時候，總算從瘋狂之中回覆原有的平靜思緒。

這才發現。

「我是人類！」

「……又是猴子啊。」

但是——

「無敵的猴羣守護着無法前往的天空之城，優歌呀。」

叫着只有猴子會發出的聲音。

猴子大叫。

好像沒有上鎖。

環繞着優歇的圓形石牆上面，埋藏無數青藍色石頭。那種石頭散放着神祕的黯光，將優歌白皙的肌膚映成一片青藍色。

「你被關在一個挺讚的地方嘛。」

走廊明明都暗暗的，但是這座廣場卻充滿着神祕的藍光。優歌光腳踩着「啪達」、「啪噠」的腳步聲，環視四周。

優歌因爲害怕而沒頭沒腦地跑着。

聲音聽來很開心，但是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