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亂 很久很久以前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1.9萬 字
2O63年8月31日 記錄者 花×1000
我是千花。
明天就要去上學了。我半.疋期待半是不安,在牀上翻來覆去,越想念頭越負面,所以乾脆來寫狂亂家族日記打發時間。
學校啊……身爲姬宮時的我,因爲覺得上學很麻煩,所以土要是在家請家庭教師來上課,因此對一般的學校不是很瞭解。
而且那是女校,還是千金學校。不過這個時代裏,性別差異與貧富差異並不大,也許千金學校並沒有那麼稀奇吧?我對女校的印象只在少女漫畫裏看過而已,因此很難想像真實的情況……該不會是常常說「姐姐★」或「小貓咪★」的世界吧?應該不會吧?我應該沒辦法適應那種學校……姬宮雖然也算是名門貴族,我也曾是千金小姐,但卻是跟禮貌、禮節無緣的黑道之家。
唉,又開始憂鬱了。話雖如此,我也不是打從心底討厭學校啦,反而很開心呢,因爲能上普通的學校。在姬宮家沒有什麼是正常的。面對做了那麼多壞事的我,亂崎家的每個人卻依然把我當普通小孩看待……我都瞭解的。
所以,我並不是想抱怨什麼,只是覺得害怕。害怕自己能否過着普通人的生活?能跟普通的小孩一樣適應學校的環境嗎?
在某個程度上,我明明是姐姐,卻常常煩惱這些事,相對的,妹妹總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如果我能向她學習就好了。優歌妹妹很努力地裝出一般人的樣子,並適應日常的生活。在這層意義上,她很堅強,也可以說她受到的姬宮家毒素沒有我多。即使如此,她卻像是完全沒有在姬宮家時的記憶一樣,能夠坦率又正常地過日子,優歌妹妹真的很堅強。
我也能像優歌妹妹一樣適應良好嗎?能適應一般人的正常生活嗎?
不過……先別管我跟優歌妹妹了,我們家謎樣的三女、最小的妹妹是月香哦,她是水母。既然是水母,應該是雌雄同體(就算月香不是一般生物好了),爲什麼還是「妹妹」呢?究竟是以哪種標準讓她成爲我們的「妹妹」,而且還是「三女」?劃分角色的人好像是靈異現象對策局吧……那邊那個人人物不知是否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算了,現在也沒空煩惱謎樣水母的事情。
明天就順其自然吧。
月亮下沉,壞心眼的太陽昇起來了。
——摘錄自大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亂崎家的日記——
大紅色的男人!他有着大紅色的頭髮、穿着大紅色的和服,手中的扇子與太陽眼鏡都是濃濃的大紅色。有如小朋友畫的太陽般誇張的外表,存在感卻很薄弱。感覺很詭異的男人。
「哎呀呀,真是場大災難呢。」
一看就是個怪人的男人,打開扇子在胸前扇啊扇,用極度爽朗的語氣表示。
「不過,應該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吧,你們就這樣不畏風、不畏雨地用不適合遠距離航行的救生艇,逃離充滿暴走生物兵器與海盜的島嶼,順利來到大日本帝國!」
明明什麼都沒對他說,但他不知從何得知並滔滔不絕地說着事情的始末。之後,他對着在大日本帝國某個碼頭,從被波浪搖晃到簡直快沉下去的救生艇上爬出來的皮耶爾與姆嘉奇笑說:「歡迎來到大日本帝國!這裏就由敝人《紅茶》來迎接各位!」
《紅茶》發出「啊哈哈」的輕浮笑聲。定眼一看,四周聚集了裝備齊全的軍隊——大日本帝國陸軍,地上最強的軍隊。靈異現象對策局的部隊是白色,空骨町等警衛是黑色,而帝國軍則與《紅茶》一樣穿着大紅色的強化服,名聲相當廣爲人知。在別的國家一提到赤鬼或赤色惡魔,頭一個就會想到帝國軍。
OASIS像是在沉思一般,懷念地望着顯示於四周的宇宙空間,再深深嘆了口氣。這副模樣儼然是戀愛中的少女。
《紅茶》拍拍手說,接着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朝他們緩緩駛近,駕駛席上坐着同樣身穿一身裝甲服的帝國軍軍人。
在狹窄的展望室裏,OASIS屈膝抱腿坐在室內的長凳上,但一看到月香就挺直腰桿、禮貌地深深一鞠躬,尖端附有眼球的詭異三股辮也因此搖曳着。
OASIS就是如此。偶然間,不知不覺誕生出來的這條命、這個自我、這名自己——OASIS這個存在,希望能有什麼意義。如果她只是像大海的泡沫一樣出現而又消失,如果這就是自己的人生,她會很不甘心、覺得好悲哀,不如死了算了。
自己的手掌真的好小。有時會忘記這件事,以爲自己能夠抓得更多、能夠擁抱得更多,其實是自己搞錯了。很貪心地想將「重要的事物」緊緊摟住,最後纔會發現自己不小心壓壞它。就算不去思考宇宙的事,宇宙今天仍會繼續運作,地球也依舊轉動。
月香對《水》外星人而言,像是母親般的大海、像是父親般的大自然,又像是宇宙般的天神。這份責任、被崇敬爲神的重擔,以及自己其實並沒有那麼偉大的罪惡感,壓得月香喘不過氣。
「屁股四周全是大便哦!」
她停止飄浮並緩緩着地,來到OASIS身旁蹲下。雖然她身上穿的和服款式比真正的十二單衣方便活動,但仍不易自由自在地坐下或站起。
「開始思考意義的時候,一定會發現其實這一切根本毫無意義……OASIS。毫無意義,完全沒有意義,我跟汝都是虛無的。因此……」
原本屬於月香身體一部分的碎片,在這個星球上初次真正的自我覺醒,併爲戀愛煩惱且逐漸成長。月香不曉得應該跟這個少女說些什麼,因此自言自語着。
「大日本帝國……發生什麼事了嗎?」
宇宙船「桃太郎」既然是宇宙船,想當然耳,一定是飛行在宇宙裏。
她將望着遠方的視線,慢慢栘到自己的掌心上。
月香輕輕降落在OASIS身邊,並擔憂地看着垂頭喪氣的她。雖說已經分離,但對方仍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並非無關緊要的其他人。
「我懂了,天神。」
聽到皮耶爾的疑問,《紅茶》露出天真的笑容回答:
反應如此迅速反而更令人擔心,爲何這個外星人會知道這種亂七八糟的表達方式?
當然,因爲狂亂家族沒事不會去宇宙,所以「桃太郎」只是以地上↓宇宙、宇宙↓地上的方式移動。反正現在就算用足以在外太空翱翔的推進力在地面上移動,結果把地上挖得亂七八糟也沒人會管,而「桃太郎」既然是宇宙船,會有這些缺點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唔。」
「我對宇宙的命運或世界的趨勢,半點興趣也沒有。」
彷佛唱歌、彷佛跳舞,踩着獨特舞步的月香喃喃說道。
她眺望着宇宙。一想到盡頭究竟在何處,就會覺得宇宙實在廣闊到令人發狂,然而,這世界卻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是虛無的存在。
姆嘉奇在立場上對帝國軍沒什麼好感《因爲是海盜》,所以用充滿警戒的表情環視四周,並低聲說:「現在是什麼狀況?老、老子們……應該怎麼辦?」
「當然是很好玩的事哦,陛下。」
不是爲了世界、不是爲了宇宙、不是爲了其他任何人,而是爲了不讓自己後悔的人生與生命。
兩隻手搓揉着、很明顯在拍馬屁的《紅茶》笑了笑,並對跌坐在地上的皮耶爾伸出手。
自己想做的事,目前最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OASIS將手放在胸前,閉起雙眼,靜下心來與自己的本能對話。
◆ ◆ ◆
OASIS向着虛空點點頭。
找尋意義、發現意義,並得到意義。
「全身毛的貓都是灰塵!」
她張大嘴巴,像是在說笑話般說道。
千萬別後悔!月香不斷反覆告誡她。
說完想說的話後,月香在OASIS面前像幻夢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皮、皮耶爾哥哥。」
「啊,天神。」
「哎呀,別緊張。」然而對方似乎早就全都明白,不在意地揮手微笑道:「各位不用那麼害怕啊,我們並沒有要攻擊各位的意思哦。因爲發生緊急狀況纔會動用這麼大的陣仗,但我們本來應該要準備裝飾的花朵或綵球歡迎各位的到來纔對呢,兇華人民共和國的國王陛下。」
完全瑟縮起來的皮耶爾與姆嘉奇抱在一起,蹲坐在地上渾身發顫地望着充滿魄力的帝國大軍。時間是下午。太陽高掛,時至冬季天氣卻仍暖和,可說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這跟兇猛猙獰的強化服感覺很不搭調。
他們都還沒報出自己的名字呢,看來對方真的對他們瞭若指掌。
「您、您知道我們嗎?」
「到底是啥呢?」
以皮耶爾來看,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命卻遇到被軍隊包圍的窘境,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一國之君的身分不知能有多大效用?畢竟對方是地上最強帝國的直屬軍隊啊。
月香笑咪咪地說,真心希望有人能聽到她說的這番話。
「因爲我也負責外交事宜,所以大都認得各國元首的長相。尤其兇華人民共和國與地下帝國同樣是我國非常重要的友邦……沒錯,就像家人一樣。」
她輕輕撫摸OASIS低着的頭。
沒什麼人煙的碼頭旁,停靠的船隻也沒有發動引擊,四周安靜無聲。這附近的港口似乎都停止運作了。難道除了暴走的猴子與海盜之外,又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嗎?
說完,月香拖着比十二單衣和身高還要長的黑髮向前走。說是行走,其實不是用兩隻腳走路,而是飄在半空中以滑行的方式移動。雖然她不是OASIS,但也覺得用腳走路又慢又討厭。
「坦次的事件並沒有那麼嚴重。只是我談戀愛的對象,恰好是強大無比的傢伙罷了。在這個宇宙中,這種事隨時隨地都在發生,所以不用想得太嚴重。我跟汝只需選擇對自己最好的方式即可。」
於是,月香爲了思考以後的事情,來到「桃太郎」最底端、單獨建造在此處的第三展望室,卻遇到了OASIS。
「我說……」
即使嚇得臉色發白仍用背護着姆嘉奇的皮耶爾,努力向對方解釋自己的身分與來歷。
「這、這個,其實我們是……」
「我這個人啊,並不會說什麼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既然今後仍會永生地活下去,這點道理我也很明白。唉,OASIS,無論你選擇什麼路,都希望你別後悔。雖然我在這一千年裏……不對,是在更長更久的時間裏,都是活在悔恨當中……」
「唉,我等均被重力所束縛。」
「嗯,這是當然的啊,陛下。」
目前這般狀況不會維持太久。萬物會流轉,世界會變化,自己的立場不會永遠都像這樣一成不變。假設月香因激怒強欲王而被殺害(但依強欲王的個性,這個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沒有。),因爲OASIS是月香的一部分,若相信她的話,當她死亡時自己也會死亡。什麼問題都沒解決,好像自己誕生在這世界上一點意義也沒有,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宛如大海的泡沫一般。
「咦?爲何您會曉得皮耶爾這個名字呢?還有,我的本名其實並非皮耶爾!」
月香有點在意所以出口喚她。
「偶然誕生,如小石子般被星球所吸收,如黴菌般貼附在地面生長,在如眨眼般的短暫時間內死去。」
總之,好不容易逃離鳥哭島的皮耶爾,被這羣駭人的大軍團團包圍而嚇得不停發抖。從那之後!也就是被鳥哭島的兇華人民共和國之白猴追趕,與遇到類似狀況的姆嘉奇會合,再跟她一起乘坐海盜船上的救生艇逃命,以大日本帝國爲目標乘着救生艇在大海上逃亡,幸好燃料尚未用盡時便到達目的地,但沒想到又遇到這種狀況。真令人不知該如何是好,不曉得究竟發生何事。
王冠上的裝飾與鐵環發出規律的清脆聲響。
真的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
由於耐不住這般孤獨寂寥,月香將自己的身體分裂,並將每個片斷創造出如OASIS一般的《水》外星人,那些《水》外星人視創造自己的月香爲天神,仰慕且畏懼。但月香離開故鄉的「海」星球后已過了不少年月,如今《水》已成爲「海」星球的支配者,對月香也毫無半點敬仰之意。
順帶一提,皮耶爾的本名雖是西倉明,但已許久沒人稱呼這個名字。此外,也很少人稱他爲陛下,因此讓出生與教育都屬於平民百姓階層的皮耶爾感到很不自在,感覺好像被對方看扁似的。
「啊,汝別如此敬畏我,現在的我已非偉大的天神。」
「但是,後悔也於事無補。」
月香或許是想留下單獨思考的時間吧?留給OASIS,也留給她自己。
已經沒時間了。降落至地上、月香與強欲王見面後,一個大趨勢將結束,而且感覺得到某種東西硬生生被切斷。到時這個世界,就不再是宇宙或地球這類的物質世界,而是變成立場或狀況等精神性的世界!世界將會煥然一新。
如果萬事都沒有意義,至少不要違背自己的心意去選擇一條會後悔的路。當自己即將死亡時,若還一直不甘心地想「唉,當時若這麼做就好了」,那真的沒救了。對方指的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也罷,反正不趕時間,若只是因爲他們想參觀宇宙就開口責罵也太不近人情,想做什麼就隨他們吧。
目前月香在這個地球上是狂亂家族的三女,事實上,她的真實身分是誕生在遙遠星球上的外星生物。宛如滴落在宇宙裏的一滴血,她是在名爲「海」的星球上偶然誕生的最初生命體。她是孤伶伶的女王,也是孤伶伶的天神。
不可否認,他們這種做法其實是在浪費寶貴的時間。先不管到達宇宙後又立即返回地面上的時間,像是着陸點的計算或能量的補充都需要花時間。雖然月香覺得很麻煩,但其他家人似乎對宇宙感到很新奇,所以她也不想打壞他們的興致。
話雖如此,《水》外星人的內心深處仍本能地對月香感到敬畏,所以面對月香時也會像OASIS一樣瑟縮起來。這與人類畏懼大海、自然或宇宙等超越自己的事物,並己心諱碰觸其本質的道理相同。
◆ ◆ ◆
所以,這次絕不能後悔。
月香決定任性地選擇自己與家人都能幸福的未來。無論被誰責怪,無論會對宇宙或地球造成多大的困擾!這一次絕對不能後悔。
「我這個人啊,什麼也不想只是隨心所欲地生活。只想輕輕鬆鬆、悠悠哉哉地活着,在任何情況下都以快樂爲優先。人世既然如夢似幻,那就像個笨蛋一樣隨意跳舞吧……妹妹的個性很認真,所以常常罵我太隨便,要我這個做姐姐的認真一點呢……」
「在這片廣闊的宇宙裏……」
月香對OASIS、對自己的碎片——彷佛是在對自己說話似地喃喃道:
月香面對似乎聽不太懂的OASIS,自言自語地說道!這是對於在此處,與月香同樣爲戀愛煩惱、迷惘的OASIS的一項暗示。
「是吧?皮耶爾陛下。」
「只要我跟我的家人幸福便心滿意足了。席格努斯她……似乎以爲我想犧牲自己成爲強欲王的供品。若不這麼做,地球就會發生大災難,強欲王會殘暴地毀了這個地球!她擔心着這種無謂的事,以爲我偉大到想靠自己來阻止這一切。」
她打開附有刀刀的扇子,反射着顯示在螢幕上的廣大宇宙中的熠熠星光。
所以OASIS要尋找意義,自己出生的意義。這股衝動、無法抗拒的本能,連自己都無法好好掌握。即使如此,OASIS仍格外珍惜這份無形卻千真萬切的情緒,並努力思考這個意義。
從這男人口中說出「家人」兩字,聽起來很虛情假意。
雖然感到恐懼,不過對方看來似乎沒什麼危險性,所以皮耶爾暫時鬆了口氣。但這種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射殺的肅殺氣氛,還是令人不寒而顫。
自己的希望是什麼?自己的幸福是什麼?
在她爲這些煩惱操心的時候,生命正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人生的時間極爲短暫,彈指之間便消失,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既然如此,假設當初的選擇失敗了,與其顧着反省過去、沉浸在過去的失敗中,倒不如尋找未來的可能性,再度創造隨心所欲的每一天。
「有時也會覺得非常空虛啊。其實我等的生命、我等的存在與人生,都只是偶然滴落的一滴水,沒有任何意義。或許不論我們在或不在,這個宇宙都不會有任何改變。所以啊……」
月香雖說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意義,但OASIS可不這麼想。即使這世界沒有根本的意義,人也能從中發現意義。自己誕生的意義,自己生存的意義——如果沒有這些意義,由於大家不像月香是如此堅強的生物,若毫不留情地灌輸二切無意義」的思想,一般人很快就會受不了。

即使這種行爲沒意義,但弱小的生物若不這麼做便無法活下去。
「總之,請各位一起來吧,我不會傷害你們的……雖然想請你們以旅遊的心情來參觀本國,但本國目前的狀況不太安全。我會保障各位的人身安全,不會拘束各位太久。」
「啊,所以我說你們別太緊張啦。」
「我也不曉得……」
與宇宙、世界無關,與自己真正的心情對話。
「妾如今應該做的……究竟是什麼?不對,應該說自己想做的……到底是啥?」
爲何眼角會流下淚水?貴重的水分正慢慢流逝,宛如自己的生命般。
OASIS用舌頭舔去淚水,並一鼓作氣地站起來。
「好寂寞……」
就像嬰兒剛出生髮出的哭聲般,憑着本能大叫:
「好寂寞,有誰能陪在妾的身邊啊!戀愛的意思是什麼?愛情的意思是什麼?實在太難懂了……妾真的好寂寞,真希望有人覺得妾是必需的!皇夥啊。」
她不斷呼喚這脫口而出的名宇。
「皇夥啊皇夥,妾好寂寞哦,你明明是妾的朋友,爲何不在妾的身邊呢……你這個大笨外星人OASIS、落入凡間的公主,已慢慢開始改變。
◆ ◆ ◆
同一時刻。
晚霞漸淡、夕陽西下,幾乎燒掉一半的正夢町也終於平靜下來。
「乾杯☆」
目前正在進行酒宴。不是他們太悠哉,而是這纔是正夢町居民的生命力。他們酒過三巡就會忘掉火災的炙熱。
「哎呀呀,敝人還以爲這次一定完蛋了呢!」
不僅沒有參加滅火行動,人也不知去向的蓋柏克博士,在宴會一開始就折回來,並機靈地倒着酒壺大口喝酒。他似乎是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之天天,這驚人的腳程是怎麼回事?看來,無論地球如何改變,只有這傢伙能一個人活得好好的。
林道暗想着,胸口悶悶地逕自將酒一口飲盡。
「……」
「比爾格」的店內,大火燃燒的痕跡仍清晰可見。幸好正夢町的受災情況不算太嚴重,但一想到善後處理的事還是很頭疼。林道並不是正統的正夢町居民,無法如此樂天,事情告一段落後就開始飲酒作樂。
惱中仍有許多事情在打轉。
起火的原因是什麼?若是縱火,犯人是誰?目的呢?
她手裏拿着湯匙,慢慢地移動,插入半透明狀的物體裏。
果然被抗議了。
竟然在無理取鬧,真是一點也沒有破壞神的威嚴。
這句話又完全騙倒了席格努斯。
「你不相信這張臉嗎?我說的是真的哦!我沒有辦不到的事,只要我強烈地想望,所有事情均能實現!因爲我是這個宇宙的天神啊!」
暴露在純粹惡意中的孤獨人偶,她的本質並沒有被染上其他顏色,單純是姬宮家的黑色。積存在血液中,又濃又稠的黑色。
他的語氣相當認真堅定。
「敝人也有個青梅竹馬的小妹妹,有時會用金屬棒猛敲敝人的頭,再不然就是用力扯敝人的頭髮,原來那也是一種愛的表現啊!因爲不曉得所以都沒有好好回應你,真對不起啊,海爾妹妹!七歲時將敝人從高樓大廈扔下來,也是因爲喜歡敝人的緣故吧!」
「唉,受不了。」千花嘆氣地說。
林道好想挖苦他們,但還是忍了下來。他不想糊里糊塗地加入他們,並跟這兩個變態扯上關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悠悠哉哉地喫着草莓果凍啊……」
爲了發泄內心的不爽,他用力敲打美露卡哆比的頭。
他開玩笑地詢問後,強欲王竟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唉……他深深嘆了口氣。現在是什麼狀況?真是莫名其妙。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纔會搞成現在這種地步?所有事情都尚未解決,爲何自己以外的那些人卻仍開開心心地大口喝酒工具是急死人了。
「住手,哥哥!不要弄痛美露卡哆比啦!不要弄痛美露卡哆比而讓自己興奮啦!這種偏激的愛情,美露卡哆比沒信心承受得了啦……可是,若這是哥哥的希望,美露卡哆比就、美露卡哆比就……」
「什麼!這是重要的盲點啊!鑽了警察查緝的漏洞,可是完全犯罪哦!」
林道出口反駁。由於實在懶得再應付這些人,所以林道也開始喝酒。當情況一團混亂時就只能靠酒精解決。只要用酒精麻痹自己,頭腦就不會一直亂想。
不過,若她的本質如此,那就絕不能顯露在外。這道理跟無論是哪樣的大美人,一旦剝掉外皮就只剩醜陋的骸骨一樣,絕不能碰觸那一點,優歌醜陋的部分千萬得隱藏起來。因爲她不像千花變成了魔鬼,而是孤獨人偶,所以只要壓抑住惡意,邪惡的機制便不會啓動。可是一旦被解放後,一切都會被這邪惡的本質所侵蝕。
「孤獨人偶」姬宮零子!過去這名受虐的女孩曾被如此稱呼。千花也曾短時間處在與優歌相同的立場,所以非常瞭解孤獨人偶所過的悽慘生活。
「呵呵呵,既然被你看穿,我只好實話實說。你說的沒錯!很驚訝吧!你一定嚇了一大跳!不過,這不只單靠我的實力而已哦,是因爲有朋友幫忙我滅火!」
「哦,也有這種形式的愛情呢!敞人真是才疏學淺!」
「沒有啊。」
「是嗎……呵呵,這樣想也對啦。」
千花明白,也只有千花懂得這個道理。
平安無事降落在地上的宇宙船「桃太郎」船內的某一個房間裏,因爲強欲王不在約定的場所等她,所以跑去找人的月香不在,其餘等着她回來的狂亂家族則喫着晚餐,現在正是享受飯後甜點的時刻。又甜又滑嫩的草莓果凍好好喫,所以纔不小心被欺騙,像小朋友般天真地喫着果凍。雖然遲了一步,但席格努斯認真的個性已察覺到自己不應該這樣。
「哥哥、哥哥,美露卡哆比也要。」
這傢伙真行。反而讓人很佩服她,竟能把事情扭曲到如此邪惡的方向。
「這位先生是誰啊?敞人初次見到您,想跟您打聲招呼唷!」
強欲王的個性比外表看來的還要敦厚,所以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爲自己的疏忽道歉:「哎呀,失敬失敬!」
「喵噗!喵呀!喵嗚!」
「這次的確跟以前翻天覆地的騷動不同,是以平穩狀態在發展。然而事實上,以後會怎麼樣並沒有人知道不是嗎?現在還沒解除避難警報,外星人的威脅也還沒解決,而且不曉得平塚雷蝶在打什麼歪腦筋……」
「煩死了!應該要好好打一場!應該要殺得頭破血流纔行啊!」
「受不了!爲何會發展成這麼輕鬆的局面!不是應該將地球捲入恐懼與混亂之中嗎?我太生氣了!負責人快給我出來!」
「可是……」林道看着不曉得該如何喝酒的強欲王,低聲說:「當你不知道跑去哪裏時,火勢立刻被撲滅了……難不成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優歌妹妹?」
「您多禮了,敝人也請您多多指教!」
「好的、好的,請你務必這樣做。還要喫甜點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次都這樣,好不容易解決一個問題,卻又馬上被另一個煩惱或麻煩給折騰得要命,無法安定下來。或許到死才能真正安定下來吧,而這也算是活着的證明,但真的好疲憊。千花與銀夏的愛情是現在進行式的煩惱,此外,她是新的加入者所以沒信心成爲家族的一員,而且自己曾經身爲鬼,的確不值得信任!將尚待解決的煩惱與麻煩整理出來,沒想到竟有那麼多。
「是是。」
順帶一提,這裏是等級最低的梅之屋,當然也沒有其他客人在場。工作人員幾乎都回到正夢町的自宅中,確認家中狀況(林道與美露卡哆比住在「比爾格」的二樓,所以沒這個必要。),店長(媽媽桑)朵琳達妹妹正與正夢町的大人物們會商所以不在。看來他們應該是在討論起火原因與因應措施吧。
林道一臉懷疑地看着這個大吼大叫的可疑人物。此人——自稱強欲王,身分不明且全身都是骨頭的傢伙,一隻手拿着滿滿啤酒泡沫的啤酒杯,另一隻手抱着頭大喊:「0H MY GOD!仔細想想我沒有嘴巴啊!沒有嘴巴就不能喝酒!」
情況就是這樣,麻煩又棘手的問題交給正夢叮內最強的人士,而林道就負責應付這些變態。這些傢伙不曉得是因爲太閒或是無處可去,一直坐在店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把烈酒當白開水大口大口喝下肚的蓋柏克博士,不可思議地看着強欲王。
乾花將過去沒有保護好優歌,甚至虐待她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所以自己絕不能再讓優歌的個性變得扭曲。至少,要導正這個原諒了自己,並願意稱自己爲姐姐的妹妹走上正路。
「喵!你能讀到美露卡哆比內心的想法嗎?這就是心電感應吧。哥哥那麼喜歡美露卡哆比嗎?喵喵!美露卡哆比啊、美露卡哆比啊,也對哥哥……」
優歌誕生於這個家族中,成長中不被任何人所愛,不知何謂溫柔,身心都很貧乏,儼然是充滿惡意的家族裏的活祭品。
接着,他又不知從何處拿出名片並遞出去。
◆ ◆ ◆
她雙手盤在胸前、高挺着胸膛,滿意地呵呵大笑。
如果是魔鬼,只要不覺醒就很安全。然而,若像人偶一樣壓抑所有的情感,情況又不一樣。
林道淺笑着,強欲王卻不高興地比手畫腳、拚命強調,卻沒發現這種行爲反而令人更加懷疑。
當初她打的如意算盤是,自己既然已經覺醒,情況就該立刻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轉,一項接着一項行動並與強欲王決一死戰,把那傢伙揍得落花流水,並將安穩平靜的生活奪回來,痛快地打一場勝仗。
蓋柏克博士頻頻點頭,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表示:
「發現重大事件!」
其中之一的變態——強欲王,也許之前完全沒注意到沒有嘴巴就不能喝酒的事,現正沮喪地趴在桌子上。
已喝得酩酊大醉的美露卡哆比胡亂應了幾句。林道常想,這個貓耳少女是在神聖合衆國這個妖魔鬼怪橫行的國家裏出生長大,所以能跟奇怪的傢伙正常對應,但自己千萬不可大意。一個不小心,連林道自己都變得能跟那個變態巨人還有雙手是鑽孔機與鉗子的危險博士正常交談。感覺一旦麻痹就是即將變成變態的徵兆。自己必須保持理性到最後一秒,否則就會變成跟他們一樣的變態。
「原來如此,現在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算是決戰前小歇的片刻。這樣也好,我就爲了應付緊急狀況來好好儲備實力吧!」
他落寞地喃喃幾句後,又摸摸席格努斯的頭說:
明眼人一看就曉得是兩名怪人同坐在一桌,但蓋柏克博士竟然還想跟對方打招呼,林道實在懷疑他有沒有常識。也罷,反正早就曉得怪人都是缺乏常識的。
千花的情形倒還好。因爲她很聰明所以懂得如何逃避,被虐待的時間不長,且在不知不覺中被姐姐所保護,並與銀夏!黃櫻銀一相遇,初次瞭解到這世界還有善意存在。
蓋柏克博士竟然也有名片!
「我倒覺得,若非真的討厭你是不會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哪來的負責人啊?」
最重要的是!爲何熊熊大火會突然熄滅?
「咦?你在說什麼啊,努斯子小姐?」
「若是要名片,我沒辦法做給你哦。」
「咦?你在說什麼,凰火?」
爲何一舉一動都很古怪的傢伙,卻如此注重社會禮數?
不管有什麼人出手相助,反正本來就不可能單靠個人的力量撲滅這麼嚴重的火勢。他在開什麼玩笑呢。
「要!」
席格努斯非常不滿意現在的狀況。
「哎呀,雖然我不曉得你在生什麼氣,但請你冷靜一下啊。雖然喜歡動亂這一點跟兇華很像啦……」
爲隱蔽黑色的本質,她用堅韌的意志力佯裝成普通人的樣子,這就是現在的優歌。大家對這件事心知肚明,所以纔會勸她不要再演戲,不用勉強當個乖小孩,不要想太多……
美露卡哆比爲何也大受這兩個變態的歡迎呢?林道停止虐待美露卡哆比,無奈地嘆着氣。跟這樣的傢伙說話,體力與精神力都會被消耗殆盡。
「是是~」
「哇,是愛情呢!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林道只當他在發酒瘋,不當一回事。
凰火立即裝出沒事的表情。席格努斯雖不解地歪着頭,但也沒追問下去。
接過果凍的席格努斯嫣然一笑。用極爲冷靜的表情盯着她的凰火,則小聲地自書自語說:=具是個頭腦簡單的傢伙。」
◆ ◆ ◆
凰火也露出不知該怎麼辦的表情。爲了避免受傷,凰火先讓優歌他們躲到房間的角落後,再安撫席格努斯的心情。
「哇啊啊!」
「沒發生什麼大事就安然度過不是很好嗎?大家都很平和、一切都很安穩,這樣不是很美好嗎?」
「……」
優歌則是什麼都沒有,一無所有。
「因爲席格努斯小姐是那個啊!爲了以防萬一,現在應該要好好儲備體力,等待適當的時機就可以上場。席格努斯小姐是我們的祕密武器,是緊急時候的最後一張王牌!」
草莓果凍的容器被舔得精光後,她抓狂地將整張餐桌翻過去。因爲大家都喫完了所以災害不大,凰火、優歌與銀夏因爲不曉得發生何事,全都一臉驚訝地望着她。
優歌只能抱着洋娃娃,在虛構的世界裏夢想着溫暖、溫柔以及普通的生活。她身上有某樣東西一點一滴被磨滅,但仍拚命忍耐着。在家中受到虐待,在學校又沒有立足之處,優歌遍體鱗傷地生存到現在。
「請多多指教!」
「話說回來。」
她已成爲亂崎優歌、已成爲人類,姬宮家也已滅亡,所以她必須以正常人的身分活下去。但是這麼做很危險,令她在魔鬼與人偶之間搖擺不定,難以判斷自己的身分。
優歌用陰沉的表情,看着有如熱戀中情侶又像感情很好之父女的那兩人,令千花有些擔心地叫喚她。接着,優歌發出「喀啦、喀啦、喀啦」像是咬牙切齒的人偶聲音並轉向自己後,千花又深深嘆了口氣。
凰火立即用掃把將翻倒的容器清掃乾淨,一邊傷腦筋地叨唸着。
老實說,亂崎家的成員裏,就屬優歌這女孩的本質最難捉摸。該怎麼說呢……因爲其他人都把她想得太善良了。她不單是長得漂亮、個性天真無邪而已,只有千花清楚優歌那扭曲、黑暗的一面。
世界最強的超級財閥不解宮的分家——鬼之一族「姬宮」。外人都形容姬宮家是在暗中啜飲他人的鮮血或偷偷販賣屍體,是爲了圖利而幹盡惡事的怨念血族。
林道覺得煩死了,捏着她的臉頰要她閉嘴。
「……」
羨慕地看着他們兩人對話的美露卡哆比,拉拉林道的衣服說:
算了,把這些煩惱放一邊吧,先將問題一個個解決。和平共處並互相幫忙,這纔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除此之外,千花也覺得能跟這樣的家人相遇,真是她的福氣。
「優歌妹妹。」
銀夏與雹霞正在搬動剛剛席格努斯翻倒的餐桌,千花看了看他們,雖然覺得自己應該要幫忙,但最後決定將出力的工作交給男生做,自己則跟這個複雜的妹妹好好談一談。
「……」
優歌一瞬間還沒察覺到姐姐的心思,立即笑容可掬地微笑說:
「怎麼了,姐姐?」
雖然她的笑容看起來很正常,但千花明白這時的笑容並不是堅強,而是扭曲的性格。
千花點點頭,走向優歌身邊,她正坐在客席上把玩着喫完的果凍容器。千花從背後緊緊抱住她,讓優歌驚訝地睜大眼睛,但又立刻開心地把千花的手摟向自己。
「怎麼了?姐姐。」
「優歌妹妹、優歌妹妹。」
磨蹭磨贈。
她不知道解決煩惱的方法,也沒有能夠導正扭曲性格的強大力量。就算會失敗,但既然自己是優歌的姐姐,就必須盡全力來試試看。
「……姐姐真奇怪。」
優歌讓姐姐盡情對自己撒嬌,困惑地笑着。千花則用臉頰贈了贈她美麗的黑髮,輕聲說道:「優歌妹妹,聽我的話。」
「咦?什麼?直接用命令的嗎?」
「優歌妹妹先借我一下。」
千花從腋下抱起嬌小輕盈的優歌,得到家人的同意後便離開房間。因爲她想說的是男性不宜聽到的內容,而且這艘宇宙船很大,還有很多空房間。
爲了避免碰見尋找強欲王的月香以及不見縱影的OASIS,她隨意找了個房間並上鎖。就這間吧,如此一來便形成只有姐妹兩人的空間。
由於這艘宇宙船隻是爲了移動方便的交通工具,所以沒有會搖來晃去的擺設,這只是個簡單的房間。因拉扯而不小心摔到地毯上的優歌有點被嚇到,千花爲妨止觸動她的心理創傷,便先打開房內的燈,自己也跟着坐下來,眼神直視着優歌並故意大咳一聲。
「……」
強欲王滿臉喜色地說完當年發生的事。他在酒宴上滔滔不絕地說着這段陳年往事,因期待大家的反應而要求周圍的人舉起手爲他鼓掌。不過——
「一決勝負?」
最喜歡這個宇宙了!比任何人都愛這個宇宙!
「我們的……」
「優歌妹妹。」
因爲在這個宇宙中,無論什麼東西,只要強烈地想望就能得到手。
她曉得OASIS對凰火懷抱着愛慕之情。對戀愛較敏感的千花就不用說了,即使優歌對那方面還很生疏,但畢竟也是個女孩,不會察覺不到OASIS的心意。不過,優歌明明知道卻獨佔着凰火,不讓OASIS靠近。話中還露出厭惡之意,並且不斷作弄、欺負她。
爲了稍微消解她緊張的情緒,千花慢條斯理地說:「優歌妹妹之所以欺負OASIS,大概是因爲貓咪!媽媽不在,你不想讓別的女人靠近爸爸,想保護爸爸吧。你的心情我也能體諒,而且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優歌不解地歪着頭,千花則像只貓一樣笑着說:
沒錯,某個時期的強欲王沒有任何的希望,幾乎處於絕望的狀態。
「讓他人疼痛的話,自己也會感到疼痛;讓他人痛苦的話,自己也會感到痛苦。如果做了什麼壞事,自己也會受傷、會難過,這道理……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就是壞行爲,是姬宮家的人會做的事。
千花直直盯着優歌,開口說道。雖然她跟妹妹不一樣,沒辦法煙一率地盯着對方的眼睛,但若在這時膽怯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強欲王就跟平常一樣,坦白說出自己的慾望。這時,他並非對她特別有興趣,只是希望對方能當自己說話的對象,是個很簡單的要求。
她心裏的黑暗尚未消失,但已慢慢在淨化。與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日子裏,連像個人渣的千花都有所改變,能說出這番大道理。所以她希望優歌不要變成魔鬼,而是以人類的姿態平安成長。
好無聊,無聊至極。
「……真的?」
『你是誰?』
兩人均正襟危坐,直接面對面、默默不語地凝視着對方。
她斷然拒絕,口氣相當堅定。
「是。」
優歌微笑着,並將千花的手摟向自己。
『我是強欲王。』
強欲王不曉得她指的是什麼,所以有些訝異。然後,覺得一切都是虛無的宇宙管理人,嘗試性地說出這句話:
也沒想過第一次遇見的陌生人,竟會改變絕望的自己。
「嗯,你要相信姐姐。」
也許最後她終於認輸,並做出一項約定。
「優歌妹妹。」
「難聽話我就不說了。但很明顯的,你那命中註定的戀人並不喜歡你,只是爲了拖延時間而已。」
她在這星球上創造自己的分身,併成爲自己的玩物!反正大家都屬於她的一部分。孤獨是無法被治癒的吧?所以強欲王也才同樣地分離身體,創造出外星怪獸。即使如此,他們卻仍然無法埋藏自己的寂寞。
強欲王瞭解她的困惑後點點頭,對方卻緊張地望着他。
以下的話並不是向她做確認,而是將千花與優歌兩姊妹比任何人都瞭解的事情,再度重複一遍。
沒有其他人的世界裏,當然不需要名字。
『快給我消失,消失吧。』
『是誰?』
「就是宴會啊。堂堂正正的,爲了不讓雙方留下遺憾,面對面地一決勝負。爲了不讓濃得化不開的惡劣情感與惡意毀滅一切,至少解決方法要好玩、有趣一點,那纔是我們亂崎一家的做法。」
這就是千花的心願。
姬宮千子與姬宮零子的姐妹情分已盡,如今她們是亂崎千花與亂崎優歌,所以她能大大方方說出來:「因爲我會站在優歌妹妹這一邊。」
直到目前爲止,他沒有得不到的東西,這正是強欲王最大的憂鬱。不過!
桂林道的反應是同情與懷疑。
「於是,在這一千年間,我就守着自己跟她的約定癡癡等待……如今,我爲了與命中註定的戀人相會而來到這星球!」
「……」
連自己都覺得這氣氛真怪,但現在不能拘泥於形式,所以千花開口說:
她誤以爲頑強的強欲王想要的是她的「寶貝」,所以強烈拒絕他。強欲王則越戰越勇,爲了將愛情的箭射人她的心,因而展開各式各樣的求愛行動。
◆ ◆ ◆
千花臉上露出邪邪的笑容,以正坐姿勢慢慢向前移動,動作像妖怪一樣可怕。
「……唔。」
姬宮家就是因此滅亡了。
彷佛整個星球都掀起波濤般,她困惑地輕聲說:
『寶貝?』
「優歌妹妹。」
她緊張地發着抖。「海」星球上所有的水循環都屬於她身體的一部分——她對星球而言如同天神一般,簡直等同於星球本身。當然,若跟強欲王相比是小巫見大巫,而對方似乎也有自知之明。
所以自己要守護這美好的宇宙!永永遠遠守護她!
然而,強欲王並沒有什麼野心。變得強大的同時,那也成爲強欲王的煩惱。只要自己希望,這世上沒有什麼事無法實現!除了絕望以外。
過去承受一身惡意、累積扭曲性格的姬宮零子。
『汝來這星球所爲何事?想奪走我的寶貝嗎?」
「你爲什麼對OASIS小姐這麼壞?」
「我想跟你確認一下。」
這樣的生活過了很久,持續好長一段日子。
百無聊賴的強欲王之所以會來到「海」星球,是因他長年守護宇宙所以上天賜予他的奇蹟般禮物?還是純粹的偶然?
「我不想聽你辯解,請告訴我實話。我不會罵你的。」
強欲王從沒有這種經驗,從未想過會有他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雖然不曉得她懂不懂這份心意,不曉得她會不會原諒自己。
「除了這些過分的行爲之外,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吧。首先,你先把自己的心意老實跟OASIS小姐說,好好地跟她說明爸爸已經結婚,你也有媽媽了……如果這樣她還不能接受,再來一決勝負。」
『等我一千年。一千年後會給汝答覆,這段期間別來找我。』
「是的,姐姐。」
好無聊哦!他出生後第一次這麼認爲。
「……」
然而,他錯了。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將強欲王的絕望徹底粉碎。
「因爲我是姐姐,算是你人生的前輩,所以必須在優歌妹妹做錯事以前提醒你纔行。並不是責難或責備,而是提醒。你懂嗎?」
「我懂了姐姐……千花姐姐。」
『——我想要你。』
強欲王熱愛這片宇宙,由衷地被這廣大的空間所吸引,所以必須好好守護她。若宇宙遭遇危險,即使粉身碎骨也要誓死保護她。經過種種的經歷與冒險!強欲王的能力已提升到深不可測的地步。
這時,強欲王對所有的一切都感到無聊、感到絕望。
從那次之後,強欲王去找了她好多遍。
「若以惡意對人,惡意一定會加倍奉還到自己身上,等待自己的只有滅亡。所以優歌妹妹,不要對任何人起壞心!尤其是你。」
強欲王成爲宇宙管理人是在遙遠得不得了,已經沒人記得的遙遠過去。與星球的誕生同樣如奇蹟般偶然出生的強欲王,獨自一人在宇宙徘徊,並被宇宙的廣闊與無限的可能性深深吸引。
優歌淚眼汪汪,雙手握拳放在膝蓋上。千花則輕輕撫摸她的頭。
廣闊的宇宙、美妙的宇宙!他熱愛這個屬於自己的避風港!
『比起你的寶貝……其實我——』
只要強烈地想望,一定能得到手!如果連其他個體都能依自己的意思獲得,強欲王就真的會對萬物失去興趣,如同一顆星球飄浮在宇宙般行屍走肉。
強欲王將思念傳達出去,企圖讓彼此的心意相通,並說出這個自己不知在何時所取的名字。強欲王頓時想起所有的東西都能得到手,萬事萬物都是虛無。
那是充滿「海」星球的生命之水中,僅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所誕生出的智慧生命體。這片宇宙浩瀚無邊,也有無限的可能性,但類似的存在卻少之又少。強欲王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擁有智慧的生命體。
好寂寞——沒錯,只要強烈地想望,任何東西都能得到手,這情形令強欲王感到厭倦,而且這是永遠無解的煩惱,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虛無。只要自己有這想法,在這個星球上如天神般的她也會變成自己的女人吧。
『我……我沒有名字,因爲沒有必要。」
千花以前曾虐待過優歌,哪有什麼信用可言,她曾經放棄了姐妹兩人的羈絆。
雖然沒什麼興趣,強欲王還是禮貌地問道。
他好奇地接近對方,對方也察覺到他的存在。
對方下達逐客令了。當然,他若是來硬的也一定會成功。不過,如果不顧她的意願,就算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
優歌瞪着大眼睛緊張兮兮地往上看,而千花只是靜靜回看。
優歌嚇了一跳,低頭找着藉口:「因爲……」
『什麼?』
強欲王當然答應了她的要求。在她抱着某個東西離開「海」星球的這一千年間,強欲王獨自留在「海」星球上,真摯地守護着既是她的故鄉,又是她身體一部分的星球。
還不太習慣說話,所以問起話來顯得結結巴巴。
『不可能。』
◆ ◆ ◆
『我害怕汝,所以不想待在汝的身邊。』
「若想讓OASIS小姐離爸爸遠一點,不該用如此惡劣、過分的手法,應該還有別的辦法吧?優歌妹妹,想必你也曉得OASIS小姐的心意吧?」
看到優歌似乎稍微放心一點,千花放緩語氣淡淡地表示:「不過,雖然這份心意沒錯,但優歌的行爲是不對的哦。那是含有惡意,令人討厭、過分的行爲。其實,我也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但惡意就跟毒藥一樣,越染越重,最後整個集團就會被毒藥侵襲而毀滅。」
優歌也不笨。她當然能夠理解,並用澄澈的眼神望着千花。
「喵,真是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啊!美露卡哆比因爲感動的淚水而看不到前方。我、我會支持你的,美露卡哆比我……美露卡哆比啊……」
美露卡哆比的反應是痛哭與感動。
「咦?也就是說大哥不是地球上的人羅?宇宙管理人?感覺好深奧喔……啊,對了,以前海爾妹妹好像也講過類似的事情哦……外星人?唔,好像是什麼未來災厄!」
蓋柏克博士的反應是學術上的好奇心與回憶。
似乎想起了什麼,曾是大日本帝國偉大科學家的蓋柏克博士,用鉗子與鑽孔機拍手並頻頻點頭。
「啊!敝人想起來了!」
蓋柏克博士頓時破顏一笑,邊吐着酒臭味邊慢慢挨近強欲王。
「這麼說來,那個黑色十三號生物兵器,好像是海爾妹妹爲了不時掛在嘴上的未來災厄所開發出來的哦!反正只要能滿足敝人對科學的樂趣,其他事也就不會多問……啊,對了,好像是爲了與有可能破壞地球的兇惡外星人對戰的樣子……」
話說到此,蓋柏克博士盯着因爲沒有嘴巴而無法喝酒,無聊地用免洗筷的包裝紙折起紙來的強欲王。
「……兇惡的外星人?」
「哎呀,這是天大的誤會啊!」
強欲王開朗地大笑後,又動作誇張地感嘆說:
「那個臉上有燒傷的地球人女性也說過類似的話……我剛剛說過,我只是爲了迎接命中註定的戀人才來這裏!破壞地球?我爲何非要做這種事不可啊!」
強欲王像舞臺劇演員般站了起來,利用因大火而產生裂縫的天花板透進來的光線爲投射光,張開雙手大叫:「我好可悲啊!」
強欲王環視着四周,誇張地泣訴心中的悲痛。
「這麼美麗的星球,誰捨得破壞她呢!若有誰對這些奇蹟誕生的無數生命、無數人生或靈魂加以破壞或殺害,連我都會跟他戰鬥到底啊!我並不是兇惡的外星人,請大家相信我!」
由於強欲王用閃亮的表情盯着自己,美露卡哆比立刻什麼也沒想地大力點頭。
「喵!美露卡哆比相信!強欲王大叔並不是壞人!美露卡哆比並非有眼無珠的人哦!喵喵!」
「哦,謝謝你,貓咪小姐!光是這句話就能拯救我了!心靈相通的朋友!我們真是心靈相通的好朋友啊!」
林道茫然地看着這兩個非人類的怪異友情,並傷腦筋地抱頭煩惱着。
「月香!你誤會了!聽我解釋啊!」
那是一名女性。
她順勢用扇子一揮,第二次攻擊時將強欲王作爲盾牌所以也躲過了攻擊,但月香仍不懂目前的狀況,交互看着氾濫的液體,與緩緩倒退併發出威嚇聲的裝甲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用力敲打他的臉。
「月月月什麼?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哼,怎樣,還有什麼好辯解的嗎?嘴上說得好聽說要娶我,我還被汝的認真打動了,其實汝的感情只是隨口說說罷了吧?」
「汝既已等我千年,我不該讓汝再等下去……所以說服家人降落到汝說會等待我的地方,但汝不在,不知發生何事——我擔心地到處尋找,最後終於找到汝。」
優雅思考這個問題的月香,突然很想往強欲王的臉上踩下去——這時突然發現,飄着燒焦味的正夢町大馬路上,遠處有個危險東西正慢慢靠近。
強欲王猛力搖頭,用盡全力地拚命解釋:
她抓住跪在地上的強欲王下顎,用殘酷的話語警告他:
聲音發顫得令人心疼,但個性開朗的他仍拚命擠出笑容,試圖緩和現場的氣氛。
「放、放開我,大笨蛋!無恥之徒!」
「……月、月香。」
啪嗞!她釋放出驚人的閃電。
月香聳聳肩,感嘆地說:
「咦……」
不僅如此,猛烈溢出的液體彷佛生物般在空中翻騰,竟朝着月香襲擊而來。
「究竟該如何是好?」
留在那裏的只剩這世上最駭人的絕色美女,以及頻頻發抖、丟人現眼的強欲王。
「……雖然不曉得發生何事,但就不能放我一馬嗎?我只是想談一場普通的戀愛,如此而已。就連這樣……也無法稱心如意,真是折磨人的世界啊。」
「她被弄哭了唷!」
強欲王猛烈地從背後纏住她不放,不顧面子地緊緊抱住月香的腰,並將臉貼上去。強大的力道令月香動彈不得。她覺得有點丟臉,又不曉得該怎麼辦,月香難得會覺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道不想捲入這些是非。如果強欲王與政府之間有什麼了不起的計謀,林道希望能與此人劃清界限。
「爲了美好的明天舉杯慶祝!」
彷佛物理時間已然停止,如同夜幕落下般——空氣中滿溢冶冽的寂靜。現場鴉雀無聲、氣氛緊張,淋了一身酒水的強欲王慢慢地、慢慢地轉過頭來。
整個背部狂顫抖的宇宙管理人,原來是怕妻一族啊。平常一副威風八面的樣子,卻對月香高壓的態度招架不住。
月香一邊用貼滿護符的裸足無意義地拚命踩着跪在地上的強欲王,一邊問道,並狐疑地皺起眉頭。
「竟然讓女人哭泣,垃圾男人上具失望,我對你太失望了。簡直像是對急駛而來的救護車用機關槍掃射一樣,大失所望!」
本來不打算哭的,也以爲自己並沒有流淚的能力。
「下次再惹我生氣的話——就算是汝,我也絕不會放過哦!」
「月、月、月……」
「不、不是啦!我是認真的!是真心真意的!我真的愛你啊,月香!」
嘶啞的聲音裏,幾乎不帶任何感情。
他看向美露卡哆比,她似乎已完全信任強欲王。也罷,雖然他這個人的外表看起來不值得信任,但林道心裏也明白,強欲王並非壞人……只是跟美露卡哆比性格相同的那種人。
然而,所謂的壞人、麻煩或災禍,都是由他人來評斷的。譬如美露卡哆比,她在某些情況下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的敵人或災禍。強欲王的情形也一樣。只要出現在某個地方、常常造成某些人的麻煩,那麼即使他本身並沒有惡意,但光是如此,就會成爲別人攻擊的對象。
他應該不是壞人吧。
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是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絕色美女。身着平安貴族所穿的豪華十二單衣與金色頭冠,相當引人注目。一頭又黑又長的頭髮自然地垂落在地上,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那頭美麗的秀髮看似帶着電力,啪嗞啪嗞地產生靜電。
臉雖然被打得凹下去,不氣餒的強欲王仍憨直地說:
這時,他突然發現坐在皮沙發上的強欲王!他將坐在隔壁的蓋柏克博士與美露卡哆比左擁右抱,林道則是處在正對着他的位置,所以,他是第一個發現站在強欲王背後的那個。
所以,與其生強欲王的氣,還不如先讓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呼吸,集中注意力慢慢離開現場。
「這個……」
彼人說可愛當然氣不起來,月香儘量讓怒氣衝衝的腦子冷靜下來。由於剛剛月香的力道太強,使強欲王的身體與地面鹹水平,現在則因重力而重重掉落下來。當然,雙手還是抱着她的腰。
受到四面八方傳來的抨擊,強欲王發出絕望的聲音:
◆ ◆ ◆
總覺得很莫名其妙,無論是剛剛的火災也好,之後似乎又會有許多麻煩的事情發生,這些事的中心人物也許就是強欲王。若真如此,林道就必須快點離開這個禍源,而且是離得越遠越好。
「啊,她被弄哭了。」
兩人視線相對。
然後,從她那細長而清秀的眼角流下一行清淚。
空氣凍結。
「……」
這句話從沉溺於酒宴的他口中說出,實在很虛假。虛無且令人坐立難安的空氣四處流竄,最後月香終於咬着嘴脣。
「唉,好煩哦。」
那些怎麼看都是軍用的裝甲車,不然就是戰車一類的車子,筆直地!的的確確是朝他們前進。沒有逃跑跟思考的時間,那些車子就停在月香與被她踩在腳下的強欲王旁邊。
真是不可思議的現象。人孔蓋不可能因爲這一點點水就輕易被彈開,而且,沒想到目前因火事而缺水的正夢町裏,竟會出現如此異常的龐大水量。
好可怕、好可怕,好像只要待在那裏就會被電死一樣。林道招招手喚美露卡哆比過來,儘快逃到安全的地方。順帶一提,逃命時腳程超快的蓋柏克博士,早就在店內的角落搶到一個好位子。
「哇啊啊啊啊!」
「竟然左擁右抱,還挺快活的嘛!嗯?」
這種事應該很稀奇,因爲強欲王發出彷佛世界末日般的尖叫聲。
月香將他那骨頭般的手剝開,並且盛氣凌人地俯視對方,但旋即又愁眉苦臉地深深嘆了口氣。
「唉……讓汝等這麼久,我也不好說些什麼。汝反省過了嗎?」
火災痕跡仍然鮮明的正夢町裏,時至黃昏沒什麼人煙的馬路一隅,月香跺着腳,並用手中的扇子用力拍打強欲王的臉。
「我不管了……」
最後她將全身溼透的強欲王推倒在地上,下意識問道:
「……」
「……看起來挺開心的嘛!」
「直到誤會解開爲止,我都不會放開你!是我不好,不該擅自離開約定的地點。在喝酒的地方左擁右抱也是我考慮不周,請你別生氣,我可愛的愛人!」
月香用袖子擦拭眼角,滑行般地奔離房間。
通往正夢町下水道的幾個人孔的蓋子——全都像是被水衝破般一起破裂,並且從中噴出大量污水。

謎樣的美女散發出異樣的殺氣,臉頰氣憤地抖動,雙手盤在胸前,有如一名發現情人偷喫而火冒三丈的女朋友,壓低聲音說:
看着將價格不菲的酒從強欲王頭上淋下的美露卡哆比,現在硬是將他們拉開也不好。接下來該怎麼辦呢?苦命的林道疲憊地思索着。
有股不祥的預感,感覺得到一股威嚇感。月香想不到有什麼理由會讓這種兇暴的物體接近自己,感到有些困優。
「汝、汝曉得現在是何狀況嗎?」
「哇啊啊啊啊月香啊啊啊你誤會了了了了了!」
那些是什麼啊?
接着,月香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發生了。
「因爲我很急啊。」
「哎、哎呀,你來得比我想的還快呢!」
從林道的位置看不見強欲王的表情,但是如果他臉上有顏色的話,現在肯定是蒼白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