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亂 落入凡間的公主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2.4萬 字
2063年12月12日 月香觀察日記 記錄者 月香
「偶爾也要由你來寫吧?」
父親一直吵著要我自己寫寫看,不過,我連說話都很懶了,竟然還要寫字,簡直就是折磨我嘛!真不瞭解寫小說的人究竟在想些什麼。他們是不是哪裏生病了?
也罷!總而言之,在我不知不覺中,這個「月香觀察日記」竟已連載到第—一十回呢。這種愚蠢的行爲竟能持續這麼長的時間,教人心生佩服,真是不可思議。
呵呵呵……汝等看不起我嗎?竟然說什麼觀察的。
我並非畏縮不前的害羞女子。想當初家族作戰計畫開始時,我並不打算跟大家混得太熱。對大家而言,我只是個身分不明的謎樣生物吧?雖然我已稍做反省,但如今回想起來,無論是新婚旅行時或遇到海盜時,大家都忘了我的存在。而且汝等原本不認爲我是各位的家人吧?對不對?老實說出來!
哼,也罷。以前各位實在太過分了,所以今後對待我時,應該要較爲和藹親切纔是。月香觀察日記也已結束。今後汝等若對我有任何疑問,可以直接問我,我會有問必答哦。突然想起來,以前我都怯於向各位提到自己的事呢。
我只要靠自己些許的力量便能辦到所有事,所以從未想要依靠任何人。我百無聊賴地活著,冷眼旁觀這個世界,不跟任何人扯上關係,只輕飄飄地生存在這世上。
然而,從今以後一切都會改變吧。
我要選擇嶄新的生存方式,我想跟各位牽扯在一起。因爲不跟其他人有所牽扯,一個人獨來獨往,簡直就跟幽靈沒兩樣嘛。
我擁有血肉、擁有與這個世界牽扯在一起的權利,所以既然要如此生存下去,就無需將自己搞得跟幽靈一樣。
是吧?汝等向冥頑不靈的我這麼說過吧?
在遙遠到懶得計算年月的過去,或是千年以前,我從痛苦中逃開,用遠遠離開這個世界作爲保護自己的方式。結果,雖然我並無死去,卻失去了一切。我的存在變得愈來愈稀薄,似乎就要消失一般。
不過,各位卻看得見此時此刻的我。經由各位的觸碰,使我感受到自己的的確確存在於這個地方。既然如此,我就要勇敢地活下去。
不許再重蹈過去的失敗了,我再也不會放開手。
各位家人啊,我可是亂崎家的月香哦。
——摘錄自大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 亂崎家的日記——
十一月二十一日。
無數個不明飛行物體衝破大氣層,從天而降。
☆ ☆ ☆
從天空落下一名女孩子。
「哎呀~☆」
她留著如繩子般仔細編織的金色長髮,頭髮前端還系著一顆活生生的怪異球體。身穿像是用一片片閃閃發亮的鱗片重疊而成的洋裝,即使已是冬天,但腳下卻什麼也沒穿,感覺很冷的樣子。此外,雖然她以如此猛烈的力道撞擊地面,身上卻不見一絲泥土的髒污或哪裏有受傷的樣子。
「這是啥?」
未來災厄——破壞神閻禍曾預言「閻禍之子」將毀滅這個世界,但除此之外,其實他還悄悄留下另一項預言。
女孩子從洞裏爬出來,拍去身上的沙塵,並用尖銳的聲音說道。
「咕……咕嚕……水、水……」
總括來說,以這樣不可思議的理由展開,卻意外(雖然也造成不少的狂亂騷動)安穩地持續下去的家族作戰計畫,在靈異現象對策局新局長上任後,整個形勢已變得很怪異。
罪大惡極的她不知運用什麼手段,明明被判處死刑卻依然活得自由自在。不僅如此,她還將花山嚴一郎與死神三號等敵對勢力流放在外,最近更以獨裁專制的方式支配整個靈異現象對策局。
「是個……女的呢。」
「這是紅蘿蔔,是今天晚餐的食材,懂了嗎?」
說完後,凰火才驚訝地發現這是個不合時宜的怪異發言,看來連凰火也對目前的一切感到有些混亂。
她從天空降落下來——最可怕的想像在凰火的腦袋裏奔馳。
這時,怪異之物劃破了悠哉的假日空氣,自天空掉落下來。
「那是觀葉植物,仙人掌,懂了嗎?」
接著,她歪著頭不解地眼睛朝上看著凰火。
「謝……謝啦。」
「真羅嗦,妾的星球上沒有『外星人』這一詞啦。雖然不是很清楚……但若是指與此星球不同的外來生物,呵呵呵,那麼妾就是你所說的外星人哦!」
「大概吧。」
水?難道她是口渴嗎?
想當然爾,礦泉水噴了出來,全流在她的嘴角四周,接著連肩膀、胸部與腹部也被淋得溼漉漉。
女孩夾帶著如隕石般的速度與破壞力,盡情地撞擊屋頂、牆壁、地面,建築物被大大地挖空,再重重衝撞至地面並陷進裏頭,最後才終於停下來。
這聽起來很可怕,再加上沒有確切證明說是閻禍的預言,所以狂亂家族對此半信半疑。而且,之後又發生全人類變成動物的獸化現象:以及反抗人類並宣稱應由動物來支配地球,帝架的朋友——斑斑事件。因而老實說,根本沒空理會那件也沒人見過的外星人騷動。
他試著說出這個極其滑稽的單字。
接著,她大口將保特瓶給咬下去。
她自稱是狂亂家族的戰友,呼籲他們要警戒「未來災厄」。
——舔舔……
「呃……咳……」
「咕咕……咳咳咳!」
「凝畏渴掉丟幾曾柏魔呼凱祝心體。」
「哇啊啊!哇啊啊!」
可是,常因天生的體貼個性而招來災厄的凰火,卻仍脫口而出:
雙眸如星空般閃耀的外星人,好奇地四下張望。爲什麼會這樣呢?她連頭髮前端的謎樣球體也跟著到處動來動去。仔細一看,發現那個球體是顆巨大的眼球。這樣一來,凰火終於能確定這女孩的確不是人類。
她的外表很奇特。雖然指不出是哪裏奇怪,但就是有種異於一般人的違和感。彷佛一具製作精巧的洋娃娃,有種與人類似是而非的感覺。
「唔,說慢一點,你們有太多的廢話而且也太難懂啦,翻譯起來很困難,所以別說得那麼快。這是什麼?空氣的震動嗎?原來如此,這是原始的說話方式吧?」
該如何是好?若她真是平冢雷蝶口中所說侵略地球的外星人,就應該要以正當防衛的理由將她射殺。但凰火對對方毫無惡意,殺了她也會良心不安。他沒有痛恨外星人到「所有外星人都該殺無赦」的地步,何況她什麼也沒做(因墜落的衝擊而導致店家毀壞也算是個意外)。
凰火穿著便服、手提購物袋,心境完全屬於休假日午後的心情,所以不僅覺得要對付眼前這個怪異對象很麻煩,甚至希望能改天再說。
「不過……」
大日本帝國政務執行機關直屬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
平冢雷蝶——死神二號,傾國的恐怖分子。
況且,「將有外星人侵略地球」只是平冢雷蝶一個人的說詞,凰火又完全不信任她。事實上,平冢雷蝶要比身分不明的外星人更值得警戒三分。
「嗯,你別擔心啦,只是有點疼痛……」
對方是外星人吧?是能夠毀滅地球的未來災厄呢。
從地面的大洞傳來可愛得不得了的聲音,所以才從這點推測出掉落下來的是個女孩子,應該沒猜錯吧?仔細一看,對方「咻」地伸出白皙纖瘦的手,接著一個女孩子的臉「啪」地從大洞露出來。
她之所以這麼痛苦,看來並不是因爲墜落下來而受傷的緣故。這樣的話,又是爲什麼呢?她看起來似乎呼吸困難,是什麼病發作了嗎?
是因爲喉嚨太乾燥,所以才感到呼吸困難嗎?雖然凰火曾經聽說在沙漠等地旅行時,偶爾也會出現這種現象——
凰火看傻了眼。雖然那只是薄薄的塑膠瓶,但一般人不可能咬得破保特瓶吧。不曉得她是因爲太慌張還是想喝水想瘋了?只好猜想她應該是不曉得該如何打開保特瓶吧。
☆ ☆ ☆
之後,這個狂亂家族中也加入了原名爲姬宮千子的千花,但因爲她並非「閻禍之子」的候補,所以她的角色跟凰火一樣低微,並不重要。但她畢竟生活在這個家族作戰計畫之中,因此,目前她已是家中的一分子——是這個家中不可或缺的「姐姐」了。
這樣的話,她應該要有更戲劇性的演出纔對。突然從天上掉下來又很正常地跟他說話,讓凰火覺得很困擾,無法理出頭緒。因爲對方是比想像中溫柔和善的女孩,所以也無法湧出警戒之心。
總覺得很難釋懷,所以凰火一臉困惑地問:「這個……你是真的外星人嗎?」
女孩佩服得瞠目結舌。她用雙眼以及發稍上的眼睛,目不轉睛地觀察凰火,眼睛仍是閃個不停。然後,她手一伸抓住凰火的手,並若無其事地舔著。
時間流逝,獸化現象與斑斑事件均已解決,終於可以放心重回平靜的生活。雖然必須警戒外星人的攻擊,但若肚子空空的話也沒辦法戰鬥,所以凰火就跟平日一樣出門購物。這時,他遇到這名看似外星人的奇異女孩子。
「水……水……」女孩跪在地上,顫抖的指尖指著凰火說。
——和樂家族大作戰。
如果她真是外星人,能夠跟她對話也著實奇怪。
雖然這裏也有許多其他無關緊要的人亡,但最先有所反應的,仍是近來對靈異現象已見怪不怪的凰火。原本他就任職直屬於大日本帝國的國家機關——靈異現象對策局對策一課。身爲處理怪異事件的行動部隊長,對於怪異之物的處理當然也就很迅速。
或許對怪異事件已經習以爲常,所以街上的居民早巳迅速避難,對於目前店外發生的輕微災害也視而不見。
「哇!」
流著汗、手壓住喉頭的女孩痛苦地喘著氣。
「你是……外星人啊?」
「這個……你不要緊吧?」
「……噗帕。」
話說回來。
「那是啥?」
總之,凰火決定先滿足她的需求,因而從購物袋裏拿出兩公升的礦泉水遞給她。
這是專爲消滅怪異或世界危機的特務機關——靈異現象對策局,根據一千年前差點毀滅世界的破壞神所做的預言,因而發動的作戰計畫。
「這位是啥?是誰?」
也許是冷靜一些,她粗魯地擦拭嘴角。然後,彷彿喝不夠似地伸長舌頭拚命舔舐保特瓶,而凰火只是直直盯著她。
因爲家族大作戰的緣故,經常跟非人類生物接觸的凰火,不在乎他人的外表,能夠恰如其分地親切以對。況且,非人類生物並非全都很可怕。
「難不成……你是……」
女孩彷佛置身在天堂般,不停吸吮著凰火的指頭。
思考中斷。突然間,女孩的身體大大彎曲並激烈地咳嗽。凰火的臉色一變,搖晃著塞滿東西的購物袋往女孩的方向走去。他不曉得這女孩究竟是何方神聖,而且直覺告訴他對方應該不是平凡人,但凰火併非那種可以對眼前痛苦不堪之人裝作視而不見的冷漠之徒。至少,現在是如此。
她說的是日文。雖然很流暢,但不可思議的是,這聲音並非傳達至耳朵,而是在腦袋裏迴響。感覺以前似乎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聲音,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聽過呢?那的確是——
狂亂家族——亂崎一家中,兇華、銀夏、帝架、雹霞、優歌、月香,他們全都繼承了破壞神閻禍的DNA,很可能成爲未來破壞神的「閻禍之子」們。從他們之中選出符合這個預言,也就是即將毀滅世界的「真正的閻禍之子」並加以處置,就是靈異現象對策局行動部隊長凰火的任務。
「那是啥?」
那麼,現在應該怎麼辦纔好?
亂崎凰火發現該物體是個女孩子,是在被突如其來的異物嚇傻約十幾秒之後。
即使對方驕傲地說「妾是外星人哦」,凰火也不曉得該怎麼做。
反正既然能與她對話,也就無需硬要跟她槓上吧?更何況,凰火很怕痛的。
女孩子驚訝地跳起來。對於手碰得到的距離內的東西,有禮貌地一直問著那是啥的外星人,看見凰火後便直直盯著他,嘴巴開開合合了好幾次。
「現在才問太慢了!我是此星球的生物,名字是亂崎凰火。」
女孩子嚇了一跳。她依依不捨地將保特瓶甩啊甩了之後,這才第一次注意到凰火,因而驚訝地睜大眼睛。
「……」
然而,就連身經百戰的凰火,也還是頭一次碰到女孩從天而降這件事。況且從墜落時所造成的這等破壞程度來看,她一定是從相當高的高空墜落,但她竟能毫髮無傷地存活下來,甚至活力不減,可見此人絕非尋常生物。
「是嗎?」
享有世界最大國之名的大日本帝國,在這個身爲國家首都的帝都,即使距離市中心稍遠,卻仍然熱鬧繁華。這裏充滿各式各樣的店家,是最先進流行的城鎮。此時的凰火在外出採購食物時,順便逛了逛排列在展示場上的車子。他正悠哉地想著,既然自己有駕照,那麼買輛車代步應該很不賴。
「那是車子,載人的東西,懂了嗎?」
過去因驅逐了千隻怪物而受封死神稱號的她,之後因不明原因試圖顛覆大日本帝國,幾乎將靈異現象對策局毀了一大半。
女孩應該不會是無法用肺呼吸吧?
接著他開口詢問。根據某個存在所做的預言,將爲這個世界帶來毀滅的,就是眼前這名看似溫和的女孩子——凰火希望能否定這種想法。
「……」
這女孩子怎麼了?她到底是誰?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那女孩子竟很正常地回答凰火的話。
「這星球真是亂七八糟呢!」
那就是平冢雷蝶所說的外星人侵略地球事件。
她有金色頭髮與金色瞳仁,與具有透明感、不太真實的白色肌膚。
「外星人?」
此外,作戰其次的目的就是要使家人的感情和睦,使「閻禍之子」們不忍破壞有家人存在的這個世界,而如今這部分似乎已成了主要目的。
雖然被人舔很怪,但也許這是她星球上的習慣,而且尊重對方的文化也是異文化圈之間交流時的基本態度,因此凰火決定不去多想。何況若處理不慎,也許會因凰火一個小動作,引發地球與其他星球的外交問題。
「聽不懂。」
她的嘴巴「啪」地離開手指後,看起來像個孩子般詢問:「你」懂嗎?喂,皇夥!你爲啥要用這層薄膜蓋住身體?這樣不就不能吸取體液嗎?」
——別吸我的體液啦!
外星人基本上似乎沒有什麼禮貌可言,爲何會這樣呢?第一次見到凰火的非人類生物,總是能大刺刺地「凰火、凰火」的叫著。他是個那麼容易變熟稔的人嗎?但人類卻反而覺得他很可怕,對他敬而遠之。
「沒辦法。好吧,咬破你!」
「請等一下。咬破皮的話,我的確會流出血液這種體液,但嚴重的話,我可是會很快就死掉哦。所以請你別咬了。」
女孩擁有能夠輕輕鬆鬆將保特瓶咬破的牙齒與下巴。人類的肉對她來說,應該就像豆腐一樣,軟綿綿地一咬就破了吧?
想當然爾,若被她咬的話凰火一定會很痛,而且肯定即刻上西天。
「哦哦哦哦!」
女孩子又感到大大地欽佩,雙頰潮紅開心地說:
「原來如此!妾終於理解了!體液的確很重要!在這個水分極少的星球上,爲了防止體液擴散,所以才用這層薄膜保護著吧!固定形狀再離開世界獨立出來,又寂寞又不安,但此星球的生物爲了生存,選擇了這條孤高的道路!妾好感動!」
凰火被搞得一頭霧水。外星人果然是外星人,稍微不留意話題就會轉到無法理解的方向。即便對方擁有相同的外表,伹這生物的本質卻與人類截然不同。
「唔,入境隨俗……既然如此,妾在這星球也選擇孤高的路走吧!」
這外星人竟能若無其事地說出日本的俗語!
「這樣啊……好吧,那妾的名字就取爲OASIS吧!這是個名字哦!妾在這裏可是個個體呢!那麼,你就是OASlS值得記念的第一位朋友!」
對方笑嘻嘻地握住凰火的手。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況且這女孩除了奇怪的發言之外,應該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她真是會侵略地球的可怕外星人嗎?她說自己是她的朋友呢。
自稱爲OASIS的外星人,一個人心滿意足地頻頻點頭。
「唔唔……離開星球果然是個正確的選擇。在那裏每個人都是妾,全體均爲一體,因爲沒有所謂的其他人,當然也就沒有朋友與戀人了。不過,此星球上的每個人,都不是屬於他人的獨立個體,這樣一來……唔,真有趣!」
接著,她說出令凰火更加混亂的話。
「喂,皇夥!以個體的方式存在,並在全是他人的星球上成長的你,一定會曉得吧——就是愛情是啥?」
「放開妾!」
「哇啊啊啊!」
這個嘛,也就是說——
思及至此,0ASIS突然放聲尖叫。
「皇夥,你真是個好厲害的生物喔!」
從上空衝破大氣層,重重掉落至地面卻毫無破損或破裂,如奇怪的前衛藝術品般排列著的心臟,在凰火與0ASIS於店內察看究竟發生何事之時,便咔嚓咔嚓地開始裂開。
凰火被外星人羅哩羅嗦地叨唸著,而且還抱著那個羅嗦的外星人,被謎樣的外星怪物從後追趕。手槍與購物袋都留在原地了。因爲就算是凰火也只有兩隻手,所以必須有所取捨纔行。
雖然惡夢具體地呈現,但凰火對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已感到稀鬆平常,所以能夠保持警戒心。接著,他悄悄地將藏好的自動手槍之保險桿拉開。
是否應該去空曠一點的地方確認目前的狀況呢?還是應該放下一切麻煩事,回家跟家人們會合呢?
OASlS一臉難過地轉向凰火,伸出手請求援助。
那些蛋跟從天而降的女孩一樣,雖然是現實中不會出現的情形,卻好像在哪裏看過。這不可思議的景象令人不禁想問:「喂!現在是在拍電影嗎?」
感覺相當詭異、充滿黏液的橢圓形物體,與外國的米或橄欖球極爲相似。只不過這些物體彷彿在強調自己是個生物似地蠕動著,色彩也是濃重的紅色,因而有如一顆顆跳動的心臟。
「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外星人降落至地球嗎?」
精力充沛的她只到此爲止,因爲在OASIS衝出去的同時,她就應聲倒下。
比日本人更愛說俗語的外星人,已經說了第三句俗語。
「那的確不是地球上的生物啦,但也不能隨便說殺就殺啊,OASIS小姐。既然是外星人,那麼殺了它們就會造成本星球的外交問題耶。而且,你剛剛說什麼挑釁的,那些傢伙是用你懂的語書在說話嗎?」
凰火原本抓住OASIS脖子的手就這麼抓空。彷佛在一瞬間,OASIS的脖子就變成了液體,讓他無法立即反應。凰火連忙再伸出手,但爲時已晚,OASIS已踏進玻璃破裂的商店櫥窗裏,揮舞著雙手朝怪物們衝去。
這並非掉落地面的衝擊所致,而是孵化。
「怎麼回事?竟沒辦法照自己的意思動作!是重力嗎?是重力不同的關係嗎?問題都在這雙腳上啦!都怪這雙腳啦!真是有夠不方便的!害妾沒辦法好好前進!嘖,可是女孩子的基本設定都是不屈不撓的!加油!」
「怎麼了,OASIS小姐?」
先別管這個眼中閃耀著謎樣尊敬光芒的OASIS,因爲那些怪物圓規們正對他們採取開戰的姿態。
◆ ◆ ◆
比較起來,其他外星人大量降落至地球這件事,反而纔要小心注意。現在應該要立刻向靈異現象對策局通報,並回家帶著家人到安全之處避難——
「等一下,你真的不曉得那是什麼嗎?它們跟你一樣,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還以爲那些外星人一定是你的朋友呢。」
她做出捲起袖子、義憤填膺的動作,氣憤地想要往前衝,但這次則換凰火拉住她。OA SIS的肉體軟綿綿到有些噁心的地步,異常地柔軟,就像沒有骨頭一樣——先別管這個了。
她出其不意地問出這個普通女孩子會問的問題,令凰火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麼問題?這個外星人在搞什麼?她到底是爲什麼來地球的啊?
但在凰火思考之前,0ASIS就已精神飽滿地宣示:「也罷,反正妾的目的很簡單哦!就是要了解愛情的意義,並尋找戀愛的對象!追逐心愛的人,是女孩子的義務哦!』
「……你是哪裏的人魚公主啊?真受不了。」
天空有如晚霞般火紅,其中無數個灼熱的蛋一顆顆掉落下來。要說漂亮的話的確很漂亮,若說可笑的話也很可笑。但現在先不管這個了,比起天空那些奇怪的景象,目前這個無法走路的女孩子比較要緊。
凰火雖然不懂怪物們爲何大聲咆哮,但OASIS似乎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因此紅著臉怒道:「氣死了!竟敢瞧不起妾!皇夥,快讓他們瞧瞧你的厲害!那些傢伙說,既然妾與皇夥的感情那麼好,那就一起喫掉我們哦!因爲妾是液體而皇夥是固體,所以凰火是漢堡而OAS IS是紅酒牛肉醬吧!」
從如隕石般掉落下來的蛋中,孵化出不明的怪物。
安穩過日子的一般人並不曉得,在這世界上,怪物的出現其實並不稀罕。
算了,之後再去煩惱吧。
「這個……你說你在談戀愛嗎?跟誰呢?還有,這跟你來地球有何關係嗎?」
「怎……怎麼會這樣!」
「?」
「喂,皇夥,妾正在戀愛!但卻完全不曉得愛情爲何物!教教妾吧!告訴妾答案吧!既然 OASIS與皇夥變成朋友,你就應該幫幫妾啊!」
雖然因爲是蛋,會孵化也是理所當然。但再怎麼想,這些蛋也太詭異了,因爲這些蛋是從天空掉下來的。
浴血的圓規——這是凰火在腦中隨便取的一個名字。那東西不僅不曉得哪邊是頭那邊是內臟,身體又很細長,所以應該很難用於彈或刀子攻擊。
「哈哈哈!戰鬥吧!拿出魄力大聲吶喊吧!各位盡情搖擺、舞動、歌唱吧!皇夥,妾就在這裏讓你瞧瞧妾的厲害之處吧!」
凰火拼死拼活地想要逃離怪物們的追趕,所以他在這個到處爆發著狂亂騷動,如世紀末般的街道里亂跑亂竄。
當凰火走近並伸出手時,OASIS像是抱住他似地站起來。與其說她因爲腳沒力所以無法走路,倒下如說她是不曉得該如何走路,就如同叫小朋友來開一輛加滿油的車,還是無法前進。
生出來的東西是個異形,形容極端一點就是怪物。
「好比說『走』這個極其困難的行動,你就能理所當然地成功辦到。」
「唔?好像是吧!雖然妾不是很清楚,但似乎有很多其他人降落至此星球上哦!妾對於與妾無關的事情並不清楚,也不曉得他們會在哪裏又會做啥事!」
算了,至少大致瞭解到她對地球無害。無論是追問著「何謂戀愛」這個只有思春期少女纔會有的課題,或是尋求戀愛的對象,反正都跟地球的存亡毫無關係,隨她高興就好。
「呀!」
幹嘛強迫人家啊!雖然很爲難,但被那純粹閃耀的眼眸盯著的凰火又不是鐵石心腸,不可能冷酷地一口回絕。而且,這也有可能成爲外交問題。
怪物——浴血的圓規,目前在眼前共有三隻。可是,由於大地規律地發出聲響,因而雖然不曉得是遠是近,但也能想像得到,同樣從天空掉落下來的物體衝撞地面的畫面。
「……」
「從剛剛妾就在想,你放棄得太早了吧,皇夥。應該更努力或堅強纔對!發揮這些能力,相信會有奇蹟並奮力一搏吧!還有,不準放著妾不管!妾不是說過不會走路嘛!背妾!」
「真火大!那些傢伙從剛剛就一直挑釁妾!去死吧!妾要殺了它們!皇夥,那些不是地球上的生物吧?那妾殺了它們也沒關係吧!」
總之,凰火還是調正了眼鏡,而OASIS則死命用雙眼盯著那些孵化出來卻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四周的怪物,並問道:「那是啥?」
在附近唱雙簧的凰火與OASIS雖然沒有表現出敵意,但怪物們卻全身顫動著,並釋放出全宇宙共通的殺氣,大聲吶喊出震動空氣的咆哮聲。
「我不曉得你爲何感覺很開心的樣子,也不明白你怎麼會對地球的飲食文化這麼清楚,但若要我跟著被喫掉,可就敬謝不敏了。」
「等等。」
其實可以慢慢來,不用那麼急著孵化,但有如心臟般的蛋卻彷彿覺得蛋殼很礙事似地用力一一撞破。從裏頭生出來的紅色物體,頓時黏糊糊地溢出來。凰火的鼻子聞到刺鼻的臭味,味道像是消毒液,臭到彷佛有針刺著自己的眼睛與鼻子一樣。
「開什麼玩笑!那種東西怎麼會是妾的朋友!那種噁心的肉片看起來跟OASIS是一樣的嗎?皇夥,你是瞎了狗眼嗎?」
凰火擔心地問道,OASIS則大力抬起頭,憤恨地大叫:
在非人類之中,OASIS也不是第一個這麼麻煩的傢伙。最近變得愈來愈會照顧人的亂崎凰火現年二十七歲,左手提著購物袋右手拿著自動手槍朝她走近。幸好因爲OASIS掉落時的騷動,附近民衆均已避難,所以舉目所及就只有那些紅色怪物們,沒有其他人。
但是,她站立僅兩秒後又倒了下去,而且這次是臉朝下摔倒。由於動作很誇張,所以很難判斷她到底是真的摔倒,還是隻是故意演出來的。
看來,即使是人類無法理解的語言,OASIS也能夠完全地翻譯出來並瞭解其意思。凰火心想,似乎有種生物跟她一樣,不論面對任何種族都能與之交談,但在凰火想起來是哪種之前,OASIS便已展開行動。
這些物體看起來像是蛋。
「唔……唔……唔……」
怎麼回事?剛剛女孩所說的話有點奇怪。
瞭解任務後,他開始行動。
她動彈不得。
「不知道啦!但那些傢伙令人覺得很煩躁!非常非常煩躁哦!真討厭,皇夥明明是又親切又方便的生物,但那些傢伙是怎麼回事!想跟妾打架嗎?來啊!妾要殺了你們!」
蟲——這形容應該是最接近生存於地球上的生物之說法吧?若用生物以外的東西比擬,它形狀就類似畫圓用的圓規,只不過是八隻腳的圓規。那是宛如細長的蜘蛛一般,有著無機物質感的物體。
又是日本的俗語……這外星人究竟是打哪來的啊?
OASIS立刻又站了起來,準備再向被大吵大鬧的少女給嚇到的怪物們衝去。
凰火將護身用且沒什麼威力可言的手槍「碰碰碰」地開了幾槍,但子彈被厚重的浴血圓規裝甲鐮鏘鐮鏘地彈開。
凰火如此命令自己,並要自己充分了解。
「……怎麼了?」
「我家人中有人的個性跟你一樣愛窮緊張,所以,我早就學會聽你們這種生物所說的話只會誤我一生的道理。因此,我不會理你的。」
隨著她的視線而轉向背後的凰火——發現店外同時約有三顆類似流星的物體衝撞馬路。哇!真想假裝沒看到這景象啊!
「皇夥!退後!快退後!」
聽到凰火冷漠地拒絕,OASIS不高興地嘟起嘴巴。不曉得爲什麼,她看來似乎不太高興。她爲何那麼想分個勝負啊?她的價值觀跟地球人有些不同,所以凰火無法理解。
「啥?此星球竟然這麼厲害!妾好感動!啊,妾好驕傲哦!妾與這星球的生物比起來是多麼渺小啊!真教人刮目相看呢!」
而且,即使使用手槍對付也枉然的那三隻——不對,現在數量已如下雨般的蛋裏若塞的都是同樣的怪物,那麼就必須出動軍隊纔有辦法鎮壓。如果那些蛋毫無節制地一直掉下來,平冢雷蝶所說的預言就會成真,地球即將會滅亡。不過……這個一下子就能理解的物理性威脅,真的就是「未來災厄」嗎?總覺得無法釋懷。因爲聽平冢雷蝶的口氣,凰火猜想所謂的「未來災厄」應該是更愚蠢、更奇怪、更不可解的大災難纔對。
女孩自空中落下,爲何會這樣?
「皇夥、皇夥啊,妾走不了……妾沒辦法『走路』啊,快救救妾!」
凰火沒來由地望著天空,並無奈地嘆口氣。
不用說,這些性質奇怪的蛋,與凰火所有的知識與常識都對不起來。無法理解且突然間翩翩落下的怪異物體,並不像OASIS一樣溫和善良。那些蛋整體被一種異樣的氣氛團團包圍,令人相當不安。
「是,很可惜。是,肯定輸了。那我要逃走了」
「你不曉得那些是什麼嗎?」
——就算問我我也不曉得啊!
若是如此,情況就有些許改變了。說下定OASIS只是例外,除了她之外,其他降落至地球的,有可能就是來實現未來災厄的可怕外星人們……
「是嗎?」
「呵呵呵,你聽了一定會很驚訝!妾是爲了追求戀人而追到這裏的喔!」
「不是隻有我啦,地球上的生物都能夠正常行走啊。」
「嗯!皇夥不懂嗅覺語言吧?它們從剛剛就一直說:『喫掉你喫掉你喫掉你,美味的食物啊美味的食物啊!』誰是那些傢伙的食物啊!它們以爲妾是誰啊!喂,皇夥快去殺了它們吧!立刻把它們殺得片甲不留!」
咔嚓咔嚓。
呃,凰火難得想認真地—搏,脖子卻被OASIS用力—扯阻止他向前。她的臂力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有力量,但還不至於會捏碎脖子……也罷,她在凰火遇到的非人類生物中算普通的吧。
「……啥米?」
就算這是個彷佛大量設計不良的RPG怪物存在的世界,但這世界的遊戲機制卻不平衡,因爲只要稍有不慎就會Game Over,永遠不可能復活——即不能死亡,又不能小看或輕慢對方的實力,也不能傻楞楞地待在原地。必須冷靜處理並消除危機,然後安全地回到家中,守護家人的安全。
真是這樣嗎?
「你不要緊嗎?」
凰火的指尖上,只殘留著黏滑且不知名的液體。
然而,基本上凰火對於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也不是很擅長。
0ASIS又跟剛剛一樣,重複問了這個問題。她緊緊抓著凰火的脖子,一隻手直指向前方那些像蛋的紅色怪物。
其實比起那些怪物,凰火對OASIS反而比較頭大,但她卻沒有理會凰火,只怒火中燒並憤怒地盯著咬牙切齒且一臉潮紅的怪物們。
「追過去!快追過去啊!喂,皇夥,你爲何不跟它們戰鬥?你下可能打不贏那種噁心的肉片吧!妾可是深信不疑哦!你是個只要去做就一定辦得到的男人啊!因爲你是OASIS的朋友啊!不是嗎?相信夢想,撲滅它們吧!」
若身上有些像樣的裝備,應該就能稍稍緩和這緊急的情況吧,但此時此刻的凰火,只是個在休假日的白天裏,悠閒替家人買東西的爸爸而已。所以,現在只能拚命往前跑。
「喂,皇夥,這是啥?」
享受被用公主抱抱著的OASIS,用剛剛被凰火丟掉卻不知何時被她撿起來的手槍指著他問。她很明顯不曉得手槍是什麼,所以用很奇怪的方式握著。剛剛她還大吼大叫地要殺要剮的,伹現在竟然不曉得手槍的用法,真難想像她的故鄉是個怎麼樣的地方。
雖然目前的情況很緊急,但認真的凰火仍然很有禮貌地回答她。
「這是槍,也就是武器,是能夠殺傷生物的工具,你懂了嗎?」
「哦!哦哦哦!」
一瞬間,OASIS佩服地手舞足蹈,不過凰火已習慣她誇張的表達方式了。
接著——0ASIS全身融化似地整個人崩塌掉,眼看她已完完全全變成液體,擦過凰火兩手滴落至地面。
「什麼……OASIS小姐!」
「這就是武器嗎?原來如此!原來你是用其他強而有力的東西來補強自己的柔弱啊!既然如此,皇夥!你可是這星球上妾所遇見的好朋友哦!所以你不需要再使用這種沒用的鐵塊了!因爲你已經擁有超級無敵的朋友啦!」
雖然不知是從何處發出的,但直接傳達到大腦裏的少女聲音,在擴散至大氣的那一剎那時,原以爲還殘留在凰火指尖的OASIS——再度如濁流般匯流至凰火的掌心,並改變她的樣貌!
「武器!妾也曉得啥是武器啊!不過,比起那種長得不怎麼樣的手槍,妾還比較喜歡這種!」
那是把光彩奪目的彩虹色大劍。
它又長又大,壯觀且美麗。這把劍完全沒考慮到人類拿取的方便性,全長有兩公尺,而且真的很像是某個RPG裏的武器般,機能與樣式美感不平衡。然而,這麼大的一把劍其重量卻如羽毛般輕盈。
它反射著天空的紅色,如同OASIS經常露出的閃爍瞳仁般,晶瑩地閃耀著。
「OASIS大劍!」
劍高高抬起,並興奮地大喊。凰火無法反應,被劍拉住而停在原地時——逼近的怪物們警戒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啊,這情景好像在哪裏看過呢?好像是已經快要發酵的老故事,傳說的《勇者傳說》一樣(注1)。
爲了保護公主,手持著會說話的劍與怪物戰爭的普通少年……不對,公主跟劍都是同一人所以跟故事不一樣,而且凰火也不是少年,而是已婚的成年男子。
但大劍下理會凰火的思緒,誇耀似地大吼:
「或者是OASIS大刀、OASIS長劍、OASIS斬殺之類的,妾也很推薦哦!」
有些人奮勇戰鬥,有些人倉皇逃逸,有些人則趁世道混亂時爲所欲爲。
蜜莉歐鼓起臉頰,無所謂地說道:
到底是誰?爲了何種原因?有何企圖?目的爲何?
「妾女再重申一遍!你們以爲妾是誰啊!又笨又可笑又噁心的臭肉片!這就讓你們好好瞧瞧 OASIS與凰火的厲害!」
還有——他和她,悠悠哉哉,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看電視看到深夜,上牀睡覺再起牀後發現隕石從天而降,天空已呈現虛假似的火紅色。捏捏臉頰確認不是在作夢之後,亂崎兇華舉起雙手大喊萬歲。
首先,必須精闢地分析眼前的狀況。
十一月二十一日。
一名金髮女子躺在昏暗的客廳地板上,不曉得爲何她全身溼淋淋,有種髒兮兮的感覺。兇華的丈夫,二十七歲的亂崎凰火,正以膝蓋撐地跨坐在全身髒兮兮的女子身上,手拿著保特瓶,表情凝重地靠近那個女子。這時,凰火的臉轉向兇華,並露出「啊,死定了!」的表情。
「好啦,你想說的只有這些吧?你的臉我已經看膩了,快滾吧。那麼,如同往常般,不是爲了你的快樂,不是爲了你的幸福,也不是爲了你的希望,而是爲了國家而努力……你必須要獻上自己的性命哦,知道嗎?《紅茶》先生。」
兇華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全僵硬了,同時,腦內以極快的速度思考著。
不對——有些人即使當地球上發生了史上從未見過的騷動,依然能不爲所動。
「強欲王。」
用垂死的聲音呢喃著,詢問何謂戀愛的奇妙卻又無敵的究極外星人,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垂掛在凰火手上。
突然間就好似空氣萎縮般,原本還興奮地哈哈大笑的OASIS頓時沒了精神,像棵乾枯的蔬菜一樣癱軟在凰火的手裏。雖然仍保有劍的形狀,但感覺就像是用果凍膠之類的東西製成的假劍一樣,劍的前端還滴著變了色的水滴。
微微仰望天空,平安貴族似的美少女只是悠悠蹙起眉間。而擁有蝴蝶雙翼的恐怖分子,對於這可怕的情景甚至露出詭譎的笑容。
「……算了,至少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斬成絲、切成片,痛快、爽快、豪快,如疾風一般急速——狂暴兇殘的OASIS大刀,瞬間將逼近的浴血圓規砍得幾乎不成原形。絲毫沒有濺血,乾癟的怪物肉片們像是紙層般被砍得到處亂飄。更不可思議的是,下一瞬間肉片竟分解成塵埃,消失得無影無蹤。
「今天我就是爲了這件事而來的啊,蜜莉歐大小姐。雖然我不曉得您從平冢小姐那裏聽到多少,但既然我們從您的財閥獲得對抗外星人的資金,我們就有跟您說明的義務哦。」
注1:鏡貴也所寫的長篇小說系列。
亂崎兇華——外表年齡不到十歲,實際年齡爲二十歲,精神年齡無法測量。
◆ ◆ ◆
順勢轉了個話題的蜜莉歐,喜孜孜地笑著說。
故意說得很可愛的蜜莉歐充滿稚氣地笑了笑。而《紅茶》臉上仍掛著淺淺的笑容,對蜜莉歐快速解釋說:「沒錯,破壞神閻禍個人所留下的記錄……寫在上頭像是警告又像是預言的正是——『未來災厄』。」
對於《紅茶》探尋似的問題,蜜莉歐將手壓在紅脣上,「嗯」地歪著頭。
「你指的是破壞神先生吧?雖然我不至於會對破壞神先生在我地球上做出的殘暴行徑感到佩服,但卻非常感興趣哦。他一定有個非常有趣的外表吧。」
因爲凰火以非常誇張的姿勢揮舞著大劍,所以肩膀的關節有些疼痛。僅僅如此而已,他並無其他外傷。有可能一個不小心就立刻歸西的凰火,仍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只怔怔望著自己掌心內哈哈大笑的奇異大劍。
「……哎呀?這該不會是指我吧?」
「嫁到這個家時,一切就已經結束了哦。我也有心理準備,所有的快樂都將會消失。因爲只要我想要就絕對能夠到手,所以我很難會有期待的心情……唉,該怎麼辦呢?若人類或世界毀滅,我一定會很無聊、很無聊到受不了的!」
凰火嘆口氣,抱起軟綿綿的OASIS後,爲了找水而奔跑。
但嘆口氣後,她爽快地丟下一句:
「我很喜歡雷蝶妹,比《紅茶》先生還喜歡一百億萬倍呢。」
◆ ◆ ◆
「哈哈哈!」
「OASIS小姐?」
「沒錯,正是強欲王。」
她頭部有三角形的貓耳朵,屁股上則有條只有前端是白色的貓尾巴。但怪異之處不只有她的外表,她的臂力、體力與破壞力都在人類的常識範圍之外。
面對就像是確認飼養的寵物是否安好、這名邏輯異於常人的女性,《紅茶》也用他那一貫不爲所動的笑容回答:
自宅中位於二樓的兇華臥室裏,拉開的窗簾對面,那些怪異的東西如機關槍的子彈傾盆而下。隕石——那些是隕石。
不對——這絕不是她的實際身高,身體一半以上的高度,其實是用各種閃亮耀眼裝飾而成的婚紗。她本身的身高應該只有一公尺半左右,應該是用高大的骨架套上婚紗,來掩飾自己的身高吧。
三隻浴血的圓規判斷出她是個威脅後,以怒濤般的氣勢進攻而來,毫不留情、毫不客氣地殺得他們無法反擊。
無數個不明飛行物體衝破大氣層,從天而降。
「雷蝶妹稱那個外星人爲強欲王。」
結婚蛋糕,這句話最適合形容她的外表。那身體異樣地用寶石與貴重金屬作裝飾,是全長接近五公尺,露出溫柔笑容的巨大女性。
蜜莉歐彷彿真的替他覺得可惜似地嘆著氣,隨即眯起眼說:「詳細的事就算問了我也不懂,所以也就沒問。不過,地球還有人類應該不要緊吧……」
《紅茶》意有所指地笑著,並露出難喝的表情將手邊的紅茶喝下去。
「我好想去看看哦!」
「不,我所說的心理準備指的是面對危機。也就是要有心理準備,災難可能會危害到您的性命什麼的。」
「家人們都跑去哪啦?世界現在可是超有趣的哦!」
霸王、帝王、大魔王、惡魔、災害、破壞神……總之,以這些邪惡又偉大的形容詞來形容她再貼切不過了。在亂崎家的角色是「母親」,她與亂崎凰火是政府公認的夫妻關係。現在則爲降臨在周圍的狂亂騷動,與如颱風天般的每一天慶祝歡唱。
蜜莉歐將手中的紅茶送入口中後,望著與這個飲料名稱相同的男人。
「真的好好笑。不過《紅茶》先生,比起你的笑話,我的地球上所發生的事更有趣吧?我比較在意那邊的事情,所以並不想跟《紅茶》先生說話。」
「必殺!OASIS斬斷——」
蜜莉歐將雙手貼在兩頰上,再也按捺不住似地扭動身體。
「這單位太扯了,我就當作沒聽見……蜜莉歐大小姐,關於這次這件事,您從平冢雷蝶小姐那裏聽到了多少呢?」
「會有生命危險,所以最好不要靠近哦。算了,總之爲了能夠圓滿地除去強欲王這個威脅,我們會將自不解宮所獲得的預算做有意義的使用,我只是前來報告這件事而已。爲國家勞祿奔波,這就是我的使命……真可惜,我也因爲到處奔波,所以到現在都還沒看到外星人呢。」
蜜莉歐彷佛作夢似地呢喃著,過一會兒纔將視線栘回到《紅茶》身上。
「……好痛。」
「變成雨滴掉落下來實在太了不起了!從天空掉下石頭哦!雨若是神流下的眼淚,那麼這些就是神明一個不小心頭蓋骨破裂,然後這些碎片就這樣掉落下來!天空的神明似乎要往生了哦!」
「『未來災厄』的外星人……」
「世界終於開始走向盡頭了嗎?真是太太太有趣了!」
無數顆掉落至地球土地上的蛋,跨越了國境與種族,造成此星球空前的大混亂,沒有任何意外。對這個地球上的生物而言,來自外星的襲擊,擊毀了地球所有的一切。每個人都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所有人均慌了手腳。有人在事前雖已預料到這種狀況,卻仍陷入混亂。關於這個規模實在太龐大、毫無秩序可言、可怕的大災難,如今仍沒有任何人曉得爲何會出現這種現象,因爲實在太詭異了。
蜜莉歐一副「快滾吧」的表情把臉轉向另一邊,但《紅茶》只是靜靜微笑著。
「目前掉落至地球的,有隕石或身分不明的怪物等種類……但事實上,破壞神閻禍所畏懼的,只有他所預書之『未來災厄』的外星人強欲王而已。」
坐在結婚蛋糕對面的,是個感覺跟紅茶很相似的男人。
因爲她被婚紗這樣子固定住,當然也就動彈不得。
有著大紅的頭髮、大紅的和服,還有大紅的扇子在胸前攝啊漏的,並且仔細地同樣用大紅的太陽眼鏡隱藏表情,一名年齡不詳的男性。
「好可憐,真是好悲哀哦!被美麗的女性所厭惡,是身爲男人最大的不幸啊,蜜莉歐大小姐啊~」
不曉得她究竟是什麼,且這女孩的個性相當麻煩,感覺只要一跟她扯上關係,就會被捲入擾人的漩渦裏。
「水……水……」
「平冢小姐?啊,你指的是雷蝶妹妹吧?因爲你稱呼她的姓,害我一時間會意不過來。」
蜜莉歐聳聳肩,露出非人類般的笑容,並揮揮手說:
「事實上,連我們這些人也對這件前所末聞的事態感到恐慌,唉……若閻禍的預言屬實,地球或人類只要小心一點,應該不至於會被毀滅——但對方實在太強大了。所以,地球也很有可能因此受到牽連,或稍有不慎而招致滅亡……蜜莉歐大小姐也要有心理準備纔行。」
——現在不是說這些蠢話的時候吧。
「哎呀,這樣好可憐哦,外星人可不是那麼常見的呢。」
「心理準備?」
地球上的生物對於這突如其來且怪異的東西,無一不感到驚訝與混亂。
——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值之外,問答無用的暴君。
「這笑話真有趣呢。」
「纔不是客套話呢,再也沒有人像我這麼認真咯!」
再重複一遍,凰火什麼也沒做,只是一邊眺望著毫無真實感的光景,並逃避現實地嘀咕:「不對,OASIS斬斷在文法上,被斬斷的是OASIS小姐纔對吧?」
地球現在發生這麼可笑的現象,爲何家中沒有一個人叫醒她?心生不滿的兇華只在睡衣外頭披著毛衣,爲了立即衝出家門而兩步做一步地迅速跑下樓。
◆ ◆ ◆
這種話聽起來就像在開玩笑一樣。
「我的命怎樣都無所謂啦!」
「雖然人家對太困難的事不太懂,但不是有外星人降落在地球上嗎?降落在人家的地球上哦。好開心啊!唔,真是高興得不得了。所以人家纔想要去看一看嘛,但管家卻阻止人家,人家不滿的情緒已經不滿不滿不滿到快要爆發啦!」
有些人不知所措,有些人感到惶恐,有些人因而受傷,有些人向天祈禱。
不曉得他真是個危險人物呢,或者只是單純被蜜莉歐厭惡——看來應該是後者。他對著被電流奔竄的鐵柵欄隔離在另一邊,依舊泰然自若坐得遠遠的蜜莉歐說:
「OASIS斬殺在英文文法上,被斬殺的可是指OASIS小姐你哦!」
只有表情仍像個孩子般千變萬化,這名女性——不解宮的蜜莉歐,自言自語地喃喃道:「不可原諒啦,不可原諒啦,今天是一生中最悲慘的日子呢。好不容易外星人自外太空從天而降,本來想去看卻被管家阻止,而且最不想見到的人偏偏出現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哈哈哈!慶祝吧!妾等打贏咯!如何啊,凰火!只要妾有心,三兩下就清潔溜溜了!誇獎妾吧!哈哈哈……哈、哈哈。」
《紅茶》不耐煩地說,蜜莉歐則微傾著頭說:「我的命嗎?」
這種時候的蜜莉歐簡直就跟小孩子沒兩樣——不對,世界最強的超級財閥、不解宮的傀儡王后,不解宮蜜莉歐原本就只是個忠實於本能與快樂的幼兒。雖然她的實際年齡已超過二十五歲,但精神年齡卻連實際年齡的一半都不到吧。
凰火什麼也沒做,只是被哈哈大笑的大劍用力地拉來拉去。
「就算你這麼說,討厭的人我還是討厭。而且《紅茶》先生的客套話聽起來很假,令人很火大。」
蜜莉歐露出幸福的表情,臉頰同時暈染上美麗的桃紅色。
當兇華一邊大吵大鬧並大力打開客廳的門時,發現自己的丈夫正壓在一名昏倒的女孩身上。

那麼,以下是兇華從這景象所推測出的目前狀況。
①躺在地板上的並不是真正的女子,而是與真人如出一轍的充氣娃娃。簡而言之就是凰火的「性癖好」。
②丈夫不曉得爲何湧起殺意,殺了這個陌生女子,目前正湮滅證據中。
③外遇。
「那個……兇華,你先冷靜一下。快,深呼吸。大大地深吸口氣,再吐氣。好,你做得很好。再把思緒穩定下來,並把你在下意識中撿起來,那又重又硬的東西放在地上。冷靜……冷靜。」
看到丈夫拚命解釋,果然很可疑。
該怎麼說呢,其實,只要仔細想一想——
「無論是①、②或③,都很糟糕啦!凰火,待在那裏不準動!雖然要將敗給魔性的你解決掉,但作爲妻子的本姑娘兇華至少不會讓你死的!我會讓你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爲什麼要背叛本姑娘兇華,你這個不忠的丈夫!」
「會死會死啦!危險!那個!拜託你別亂甩!拜託你把那個放下來!很危險耶!」
凰火敏捷地避開那個咻咻咻快速轉動且又重又硬的東西,並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但是,不可原諒!兇華在這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明明是自己的東西,卻不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動。如今,這個無法控制的東西就是凰火。
「你明明是本姑娘兇華的東西啊!你眼中只能看著本姑娘兇華一個人!」
「雖然你說的話在某些情況下很可愛,但你做的事卻是殺人未遂!危險啦!總之,你先冷靜下來!這個女孩叫做OASIS,該怎麼跟你解釋呢——總之,我們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事啦!她既不是充氣娃娃,也不是屍體或外遇的對象啦!」
哇,竟然正確地讀出兇華的猜疑!但這點也令兇華很火大。不過她已稍微冷靜下來,握緊拳頭努力沉住氣問道: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爲何要一直把水淋在她身上……雖然我不懂,但這太猥褻啦,凰火!若要淋水的話,就淋在本姑娘身上啊!」
「你太亢奮了所以纔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吧?反正,她是……」
嘆口氣後,凰火指向地上的女孩子——這動作就像個暗號似的,女孩立刻跳起來。接著她望著四周,一看到凰火就像小動物般興奮地衝過去。
「皇夥!」
兇華額頭附近的青筋陣陣抽動。
「皇夥!皇夥!你是皇夥吧!雖然此星球的生物都是很容易區別的個體,但妾現在還無法一一分清楚!你確實是皇夥沒錯吧!妾可是很清楚的哦!」
那女孩又開心又興奮地用溼漉漉的身體壓著凰火,戀愛中似的雙眸(在兇華眼中是這樣)如星空般炤炤發光,用一臉聿福的表情大喊。
「兇華還有OASIS小姐,我覺得我的生命好像在急速萎縮中,拜託你們兩個都鎮定一下。最好能夠坐下來,好好聽我解釋——」
原以爲兇華會生氣,沒想到她竟然很高興的樣子。
「妾懂了,所以皇夥也不能離開OASIS哦。」
雹霞全身穿著黑色的盔甲,是沒有眼口鼻、最強的陸戰型生物兵器。
「嗯。」
「……」
銀夏是個二十三歲容貌俊俏的花美男,不過內心卻是女性的前黑道之子。
☆ ☆ ☆
千花是優歌的親姐姐。留著一頭白髮,感覺有些老成的女高中生。
兇華揮出一記少女的憤怒之拳,讓凰火喫盡苦頭。
就算說要整理行李……
「反正就是這樣啦,雖然我們擊退了謎樣的外星怪獸,但我看OASIS小姐似乎很痛苦的樣子,所以就到便利商店買了大量的水,然後再帶她回到原以爲會很安全的家,並讓她甦醒過來。」
「妾不懂啦!」
「……若不是外遇,一開始講清楚不就得了?」
聞言,孤單一人在此星球上的她,堅強地點點頭。
「隕石……掉落至各地呢。」
「以知識面來看……當然懂啦。不過,這是妾星球上所沒有的組合,所以無法立刻接受,毫無真實感。也就是說,皇夥與兇譁在戀愛咯?」
許多建築物倒塌毀壞,無法判定死傷者以及失蹤者人數。混亂支配了整個城鎮,政府希望民衆能冷靜下來。
「我回來啦。」
「妻……子?老……婆?」
凰火與兇華兩人不意識地對看。結婚不到一年的新婚夫妻,被這麼露骨地詢問,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啪嚏!兇華的青筋爆裂。
總而言之。
兇華點點頭,手壓在太陽穴旁,目中無人地笑著說。
「……」
月香是水母。
鷹綠切子——大家都叫她柏青哥店的小姑娘。
「那你到底是誰?竟敢揍皇夥那麼多拳!你是皇夥的敵人嗎?皇夥,宰了她比較好吧?就由OASIS來動手吧!」
「聽說你是外星人?名字是……嗯……」
雹霞輕輕握住那些信說。
「只有這個……一定要帶走纔行。」
「……」
連天不怕地不怕的兇華,那睡眼惺忪的臉也揪成一團。她站起來大大揮著手說:「只有三分鐘!整理出最低限度的重要行李後就到玄關集合!這個世界發生緊急情況了!亂崎一家也必須全員避難!」
「你幹嘛拽個二五八萬似的,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麼對本姑娘兇華說話了!」
「嘿嘿嘿……啊,姐姐好可怕。」
此特報並非虛構。
算了,現在先別管OASIS。正如銀夏所言,必須要了解目前的情況纔行。地球遭受隕石的損害有多少?即使想要避難,但若不曉得何處纔是安全的地方,隨便亂移動反而有可能會陷入險地。
「趕緊去避難吧。」
「我輩回來了。母親、父親,大家都平安無事吧。」
帝架是擁有褐色鬍鬚、精壯勇猛的百獸之王,能夠正常地說人話。
情況緊急,請儘速避難。
「搞外遇就會被你殺掉,我在死神出現時就很明白了。」
啪的一聲,原本客廳裏黑漆漆的電視螢幕立即出現畫面。
「妾不要離開你啦!跟你那段愉快的體驗,是妾的第一次啦!你就儘量躁躪妾的身體吧!皇夥與OASIS的身體應該很契合吧!」
兇華的表情稍微和緩,並仔細觀察著OASIS。她們兩人都是從外表看不出來的暴力生命體,兩人若打起來可就麻煩了。而且天空又有大量的蛋以現在進行式的時態掉落下來,稍有不慎,整個城鎮就會被毀滅殆盡。
一大堆問號飛來飛去,她大大歪著頭,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凰火與兇華。
但OASIS不曉得他們的心情,像個孩子般重複問道:「告訴妾,快告訴妾啦!妾啥部不曉得。戀愛究竟是啥?戀愛究竟是啥?結婚?戀人?啊啊啊!」
銀夏、帝架、優歌、千花、月香、雹霞——被預言將會毀滅世界的「閻禍之子」候補,種族、性別、年齡都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孩子們。
不過,畫面上並非普通的電視節目,每個頻道都播放著相同的影像——緊急特報。畫面基本上是全黑,一直不停播放緊急特報。
十一月二十一日,衝破大氣層,無數個不明飛行物體從天而降。
那是對雹霞而言很重要的人所寄來的一疊信件。
「快打開電視,說不定會播放避難警報什麼的,我想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啊,優歌妹妹,遙控器在那裏,幫我拿一下。」
「OASIS小姐,她叫做兇華,是我的妻子。妻子,老婆,你懂嗎?」
「哇,有個陌生人在家裏呢。那是誰?我完全不認識哦。」
「別怕,我纔不會做出嫉妒妹妹這種丟人現眼的行爲呢。對了,凰火爲什麼要正座在地板上?你又搞外遇嗎?」
真是個女暴君、惡鬼、女魔頭,比外星人還可惡!
聳著肩的凰火併未回答,只是一屁股地直接坐在地上。OASIS對於房裏突然來了這麼多人有些驚訝,瞪著大眼問:「你是誰!」「帝架。」「你是誰!」「雹霞唷。」——非人類們各自打著招呼。
「嗯……」
金色瞳仁閃耀著熠熠光輝的OASIS改成女孩子的坐姿。她雙腳拼攏側擺在旁邊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將魚尾放在地上休息的人魚一樣。
「謝謝你,優歌妹妹。我愛你★」
凰火嘆了口氣,雙手盤在胸前,眯著眼睛向瞪他的兇華表示:
「……她就是擁有這種煩惱的外星人啦。」
平日總是最吵最三八但遇到緊張情況時卻最鎮定的長男銀夏,若無其事地要求次女優歌替他做事,並坐到沙發上。優歌啪嚏啪嚏地跑過去,一手拿著遙控器,並綻放出如花般的笑容說:「銀夏哥,遙控器來咯」
凰火內心雖然也很恐慌,但身爲父親的人絕不能慌了手腳,因此他強作鎮定並溫柔地看著OASIS。
跟之前不一樣,OASIS的反應有些遲鈍。
「哎呀,優歌妹妹,不可以用手指著初次見面的人哦。」
那是單調的房間。基本上,雹霞在家裏時大都是在客廳裏打發時間,也不需要睡眠,因此不大使用這個房間,也幾乎沒有私人物品。凰火認爲有張書桌應該很方便,所以便自作主張地買給他,而這使得放在角落的書桌變得很顯眼。
凰火先將咕噥個不停的OASIS放一邊,向不再兇悍、一臉訝異的兇華詢問另一件事。
雹霞瞄了桌上一眼。桌上有掌上型遊戲機與漫畫書,以及優歌不知何時畫的肖像畫。接著他打開抽屜,將小心翼翼收在裏頭的東西拿出來。
「嗯,你放心吧,我剛剛用『行動電話』確認過了。」
由於她沒有固定的住所,所以即使回信對方也不一定全都收得到,但雹霞不死心,依然寄了很多封信給她。這種祕密的交流,讓雹霞的內心漸漸感受到幸福。
「是0ASIS哦!」女孩立刻回答。
兇華滿意地點點頭後,盯著雙腳麻痹、像外國人一樣扭動身體,並喃喃說著「這就是正座嗎?但OASIS不會正座啊?」的外星人。
「……」
「啊……唔。」
指定的避難路徑均在住家附近。
「凰火就是這麼說服你的嗎……他說:『我來教教你什麼是戀愛吧!』」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怪物出現,請民衆勿靠近危險區域。
「……比想像中還嚴重呢。」
亂崎家的三男,生物兵器雹霞發出傭懶的聲音,在二樓的房間裏煩惱著。
雹霞往衣櫥裏看,望著爲數不多的衣服與圍巾。那些只是用來打扮裝飾而已,既不能作爲防衛之用,也無法調節體溫,所以現在也不用帶了吧。
兇華最後那句話並不是對眼前的凰火所說,而是向已打開玄關大門返家的孩子們打招呼。隨即傳出聲響,熱鬧的氣氛逐漸靠近。
「孩子們有的在學校或在上班,雖然都在不同地方,但雹霞跟帝架已將大家全都集合起來,現在似乎在回家的路上。他們已經快到咯。好好……歡迎回家。」
算了,反正也已經習慣被她虐待,凰火很快地復活並以正座的姿勢坐在地板上。也許是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OASIS也高高興興地學他正座著。當他看向坐在身邊的0ASI S時,她對凰火露出天真的笑容,感覺好像很喜歡凰火的樣子。
不知所措的OASIS不停拉扯凰火的衣角。她似乎下太瞭解現在發生什麼事,但因爲感受到緊張壓迫的氣氛,因此纔會跟著感到不安吧。
慘遭兇華蹂躪而像條破爛抹布般的凰火好不容易解釋完畢後,兇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囂張地擺起架子。
◆ ◆ ◆
「你也一起來避難吧,別離開我。」
以外表來看,優歌是其中最平凡的小學女生。
只能靠自己替兩人牽線了,因此凰火補充說:
「先別管這個了,孩子們呢?他們似乎部不在家……你也看見現在外頭的狀況了,必須帶大家到安全的地方避難纔行。」
「快!快告訴妾,什麼是戀愛吧!」
她頭昏眼花,已經理不出頭緒啦。
「……不是搞外遇吧?」
「皇夥、皇夥。」
再加上兇華與凰火共有八名,隸屬於大日本帝國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狂亂家族,亂崎一家。
「凰火!」
她口裏所說的行動電話,並非機器之類的東西,而是能使思考像電波一樣,與遠距離的人對話,如同行動電話一般的能力。這是兇華所擁有的超能力。
「怎麼了……月香。啊,那不是人類呢。那是什麼?液體?」
她是與雹霞的研發有所關連的鷹緣九郎的女兒,雹霞過去不慎錯殺的鷹緣結子的妹妹。她歷經某事件後便離開家,如今在全國各地流浪,有時會將照片連同寫得滿滿的信件一併寄給雹霞。
「切子不要緊吧?」
其實,他現在很想立刻奔去她身邊保護她,但因爲不曉得她現在在何處,而且也很擔心家人。雹霞不禁怨恨爲何沒有兩個自己。雖然他贊成切子去旅行,但若需要保護的對象分散,就算是雹霞,也沒辦法保護他們每個人的安全。
無論距離多遠,只要透過兇華「行動電話」的能力,便能將訊息傳達至遠處,所以,等等問她可不可以幫忙確認切子的安全吧。下了這個決定後,雹霞將切子的信輕輕塞進小手提袋裏。自己的寶物只有這一個,之後還要幫忙優歌跟千花提行李,所以就輕便一點吧。
「唔?」
他突然察覺到某種異樣氣息,但那又是很熟悉的壓迫感。雹霞全身所搭載的最新型感應器,正確察覺出產生這般濃厚氣息的地方——是在屋頂上。
明瞭之後雹霞馬上行動。他打開房內的窗戶,大大的驅體滑行般跳出去。接著體內裝置的飛空石接上電流,立即無視重力,起飛盤旋。
他飄浮在半空中再輕輕著地於屋頂上,如枯葉落地般無聲。
不過,屋頂上的人立刻察覺到雹霞並看向他。
「唷,雹霞。」
那是彷佛樂聲般的美妙音色,但音調聽起來有些不調諧,聲音很尖銳。
說是人類又欠缺那麼點真實感,是難以言喻的存在。
比身高還要長的黑髮被大風吹拂得有些狂亂,身著平安時代貴族所穿的十二單衣。當她轉頭過來時,那動人的美貌令人震懾。她臉頰與額頭上有個新月牙的紅色刺青,相當顯眼。
附刀刀的扇子唰地展開,掩著嘴角的少女笑著說:
「我自認爲已完全掩飾掉氣息了哦,汝的感應器真的很發達呢。在這個充滿無謂之物的世界啊……追求萬能究極的無敵之心也非惡事吧,這種紙上談兵的大道理,不就是丟棄我們的本意嗎?」
「……你在說什麼,月香?」
知道對方是自家人後,雹霞便解除警戒。對方說的話依舊複雜難懂而且很老派,所以雹霞不太明白。他還邊想著無關緊要的事:「突然想起來,我也花了一段時間才習慣切子的關西腔呢。」
「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微笑的美少女彷佛與外頭的光線融合在一起般夢幻,跟平常的感覺有些不同。
亂崎月香,身分不明的亂崎家三女。
她平日是個飄浮在空中、喫著壽司的奇異水母,但偶爾也會變身爲人。
「……月香?」
因此雹霞很擔心,下意識地問:「你怎麼了?月香。」
「……揍了汝,我很抱歉。」
雹霞轉過頭去,發現月香似乎被氣到臉色發青,但雙眼卻如燃燒般炙熱,彷彿有什麼深仇大恨似地怒瞪著雹霞。
「雖然很可悲,但我是個很強的生物,而汝等是懦弱的生物。懦弱的生物總有一天會留下強大的生物死去。若有恩情要報,在未報答之前大家都死了,而恩情無以爲報的遺憾永遠殘留在心裏,會不斷令人感到痛苦。」
這是多麼令人哀傷的一句話啊。雹霞竟在不知不覺中忘記,亂崎一家的成員其實是以危險的均衡維繫在一起的家人。
然而,月香卻捨棄這些,寧願一個人孤孤單單嗎?
衝破大氣層,無數個不明飛行物體從天而降。
雹霞不由得出聲叫喚,因爲月香好像就快要消失了,令雹霞誤以爲她將被風颳進那場騷動中,再也不會回來似的。
不知不覺間,雹霞的背後站了一名黑髮少女。
然後,他坐起上半身,坐在原地用手摩擦著被打到的腹部。
雹霞衝動地反駁月香那自暴自棄的言論:「月香,只要內心有人能支持你,很強的月香也能夠變得更強幾倍哦!即使如此,你還是覺得孤獨一人比較好嗎?甚更討厭依賴家人嗎?」
「不要緊吧?生病了嗎?」
就連雹霞也捕捉不到月香嘶啞的呢喃。仔細一看,月香正背對雹霞,與被狂亂所支配的城鎮靜靜相對。
大家都很懦弱。無論是雹霞、兇華、凰火、銀夏、千花、優歌,甚至是帝架都很懦弱,月香大概也一樣。因此,大家纔會緊緊依偎在一起,補足彼此所欠缺的部分,並支持彼此的內心,之前不是順利跨越了種種危機與苦難嗎?
「那種生物,可是會以地球人無法接受的理由背叛他人哦。」
「汝要守護大家哦。」
雹霞感覺內心似乎被撕成好幾片地難受。他像個小孩子般,在屋頂上邊跑邊叫喊:
「……既然如此,今天我亂崎月香就要離開了。汝等就別在意我,開心玩著和樂的家人遊戲就好。」
他站不起來。他沒有受傷也沒感到疼痛,只是覺得難以置信。
「生病?呵呵,雹霞,汝在擔心我嗎?汝真體貼,但汝只是杞人憂天罷了……但倘若憤怒或哀傷這類感情是生病的話,那我也許真是病了吧。」
「!」
幾分鐘後,雹霞才終於明白月香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那麼,再見,保重了。」
「唔——」
說了這句感覺有點自嘲意味的話後,她向一臉茫然的雹霞微笑說:
「月香?」
「這是我的責任,所以必須畫清界限纔行。」
雹霞有這樣的預感,彷佛月香要與他們訣別的感覺。只不過是隕石從天而降而已,所謂的家人不可能因爲這種輕微程度的混亂就崩潰。
「月香?月香?」
剎那間,月香的身影好似夢一般消失。那頭長黑髮、落寞的神情、金色的皇冠、色彩繽紛的十二單衣,也跟著消失無蹤。
雹霞不安地呼喊著不知去向的家人。
「你在哪裏?發生什麼事了?你想要做什麼?喂,我什麼部不曉得啊!至少跟我好好談一下,或許我能幫得上忙也說不定啊!」
「……都怪我。對不起,抱歉了。」
這個聲音也立刻被空氣分解,之後只剩下可笑的隕石亂跑亂竄的天空,傳來些許騷動的亂崎家,以及身體不住顫抖的雹霞而已。
由於家人們強大無敵,能夠將至今所遭遇到的困難輕易化解。每個人都是好人,感情和睦地相處在一起—所以他纔會忘得一乾二淨。
和樂融融的家庭、完美無缺的幸福家庭,難道只有雹霞一個人這麼認爲嗎?
月香一口氣說完後,將刀扇面向雹霞。
雖然平時的她老是一副看不起人的傭懶態度,且全身不時釋放出如炸彈般的危險氣息。但如今——她卻沒有這樣的氣息,只是非常脆弱,彷佛就要消失。
「這和家人一點關係都沒有,而是應該由我來解決我所引發的騷動。別多管閒事,我才下要這麼麻煩的家人呢!」
「你們這些懦弱的生物!如此懦弱,要不是我每次出手幫忙,早就崩潰的懦弱家人!只有無請的自信、只有無謂的驕傲、只有無謂的家族親情!這麼脆弱的生物競想拯救我,會不會太傲慢自大了!」
「雹霞,汝很強。」
不曉得有沒有聽錯,因爲雹霞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聽到她的聲音與說話內容,雹霞也聽不下去了。竟說他是懦弱的生物?雖然懦弱,而且與月香相比也的確是一無可取的生物——
月香的身影在剎那間消失。
「啊,是因爲這副模樣吧?的確有點不穩定的感覺。雖然想變回水母,卻沒辦法順利變身。因爲這副模樣不是很方便,所以覺得有點麻煩罷了。」
羈絆是幻想嗎?親情是幻覺嗎?連繫是錯覺嗎?
月香有點驚訝,接著閃避似地笑著說:
「小心OASIS那個傢伙。」
十一月二十一日。
最後月香以姐姐的口吻託付著。
「我已經……受不了這些了。」
如同現在,她明明是個人類,卻有種非人類似的違和感。年齡則不一定,有時是大人,有時是小孩。
周圍響徹陰沉的聲音。雖然放眼望去,雹霞仍沒看見月香的身影。
月香又說了一堆讓人聽不懂的話,並仰望天空。有些落寞的雙眸正前方,落下的隕石雖然比剛剛少但仍持續掉落下來。放眼望去,整個城鎮陷入莫大的混亂之中,到處都有火災或濃煙發生。
月香毫不留戀似地背向亂崎家。
「雹霞,別讓我太爲難。」
「爲何這麼問?」
被製造成地上最強的生物兵器,成長過程中還進行嚴格的鍛練,身附所有應有的武力裝備——但雹霞從未認爲這樣的自己很強。自己永遠這麼懦弱,而且也不可能改變這個世界,連想要保護的女孩都被自己所傷,無法盡全力守護她。
思緒到此,雹霞突然受到攻擊。他無法反應、感應不到,這驚人的速度是什麼?雹霞剎那間無法反應,喫了一拳後跌坐在屋頂上。
「哇啊!各位!月香……月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