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S聖誕老人夜不眠

我的名字是黑色聖誕老人，是個可怕又邪惡的聖誕老人喲！也是人人口耳相傳的都市傳說，令小孩子嚇得渾身發抖！今年的平安夜一點都不平安！廚餘丶眼球丶爬蟲類——我將集合令人噁心到想吐的東西，包裝成禮物送給各位！黎明時分即將響起衆人的悲鳴，把聖誕老人罵得狗血淋頭！

光是想像就令我興奮難耐！

我的名字是黑色聖誕老人，是個可怕又邪惡的聖誕老人喲！

◆　　◆　　◆

「叮叮噹～叮叮噹～鈴聲多響亮～」

一邊唱着這首連幼童都會唱的超級知名聖誕歌曲，一邊滑翔在寒冷的天空中，真的好冷，有夠冷啦！聖誕老人這樣也活得下去嗎？天氣太冷的話，生物可是會死掉的哦，連這道理都不懂嗎？

「響徹森林中~響徹樹林中~」

不管是森林還是樹林，因爲是冬天，葉子早就掉光了。哪有鈴聲在響啊？超火大的！不過，老實說若不唱歌的話，我的意識也許會飛到哪個世界了。這是個連經過特訓丶能夠在空中飛翔的馴鹿也冷得打哆嗦的白色聖誕~

咻咻咻狂吹的雪花重重打在臉上，不曉得爲什麼頭髮上結了一層白霜，看起來好像滿頭白髮的歐巴桑。好可憐，真是討厭死了。

唉，我爲什麼要做這種事？爲什麼要活在這世界上呢？因爲天氣太冷，連思考都變得很負面。我搖搖頭，爲了不輸給寒冷而強打起精神。

我是可怕的黑色聖誕老人。因爲我是個會將討人厭的東西放在小朋友枕邊後逃之夭夭，壞心腸丶黑心肝的聖誕老人。若是做人那麼壞心卻輸給寒冷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這個樣子被小朋友看到的話，我的信用就破產了。

啊，眼淚結凍了。

好冷哦！冷冷冷冷斃啦！會死人啦！

總丶總而言之，不快點躲到哪個家裏避難的話，我真的會死掉啦，這可不是在開玩笑。

在這裏死掉會讓人笑掉大牙啦……唔，爺爺，你真的每年都在寒風刺骨的天氣裏送禮物嗎？好辛苦哦！

「…………」

我搖搖頭並抿着嘴脣，用憤怒擊潰懦弱。

不管多辛苦丶不管多寒冷丶不管多痛苦，爺爺一直都盡忠執守。爺爺是個在冷得要死的冬天裏做着這種白癡工作的大笨蛋。我纔不管那個笨蛋爺爺呢……最討厭啦！

「嗨喲！轟天號，我們緊急降落到眼前的那棟房子吧！」

我對着飛天馴鹿轟天號下令，降落在那間獨棟房子的庭園裏，降落後還聽見「喀」一聲結霜碎裂的聲音。我吐着白色呼氣，不讓人發現丶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一家的玄關。

一般人看不見轟天號，所以停在那裏很安全。「雖然很冷但忍耐一下哦！」我對着心愛的夥伴說完，接着走近玄關，視線移至嵌在門上的門牌。

「看起來你們似乎只送禮物給好孩子吧？雖然不曉得好孩子的標準是什麼，但你們卻從來沒有送禮物給人人須磕頭跪拜丶人人須讚譽其盛名丶人人須朝貢獻物的皇后——本姑娘兇華，這是怎麼回事！本姑娘兇華來到大日本帝國，在電視上學習到關於聖誕節的知識後，發現自己竟然不是好孩子，受了一點打擊哦！因此本姑娘兇華要對你們這種態度宣戰！」

哇，竟然毫不在乎地送出比黑色聖誕老人所送的還要邪惡的禮物！長得很可愛的貓耳娘——她叫做兇華的樣子，性格似乎挺黑暗呢。

「你真的是聖誕老人嗎？」

「喂，快看！是聖誕老人哦，凰火！是真貨嗎？因爲聖誕老人從沒來過本姑娘兇華的家啊，老實說我很懷疑……好！幹得好，帝架！你捉到她了！爲了表揚這份功績，特別送你由本姑娘兇華挑選出來的『特選☆屍體的精彩照片』！那些照片非常厲害，讓你一看就會有一星期都不想喫肉哦！」

「我還想說到底在吵些什麼呢……」

我沒說謊。「黑色聖誕老人」這個名字只是自己隨便編出來的，這樣反而算是誠實報出自己的身世。

那個叫做凰火的男人口氣冷靜地制止她，接着感慨萬千地點頭。

上了中學後變得比較聰明的孩子們開始產生疑問。好比說，聖誕老人如何在一個晚上將禮物送給全世界的孩子們，或是，聖誕老人如何能不使用備分鑰匙就成功入侵防盜設施完善的房子裏。

這裏是兒童房，慎重地擺着一般的布娃娃以及可愛繪本等物品。房間角落處，睡在牀上的是像個小學生的女孩。聽得到她安穩的鼻息，枕頭邊還掛着襪子。

「唔……你是誰？媽媽？」

◆　　◆　　◆

一開始我原本想從窗戶進去，偷偷打開窗後卻差點被架在那裏的十字弓箭射死。逃過一劫的我跳進房子裏後，感應器一個接着一個動作，一補捉到我的姿態，巧妙隱藏起來的自動機關槍立刻毫不留情地開槍射擊。我用匍匐前進的方式避開攻擊，鐵球卻從上方掉落。死命脫逃後，地上又突然冒出個大洞，害我就這樣掉入漆黑的深淵裏。

太不講道理了吧！

被咬的手雖已接受治療但仍痛得要命，而且又好累，好想回家……

關於第一個問題，老實說出答案的話，這個美麗的夢或許就會幻滅了，但其實聖誕老人並未送禮物給每一個孩子，而是隻要收集到能使自己存活一整年的「幸福碎片」之分量就好。老實說，一個聖誕老人在一個晚上只能送禮物給一百名小朋友而已。抱歉?！

我感到一股寒意，但若老實說「我是要將你們的孩子拋入恐怖深淵的黑色聖誕老人」，不曉得會被怎麼樣，說不定會殺死我吧——暗自做出這番結論後，我視線遊移着用模糊不清的聲音做出肯定的答覆。

因爲揹着爺爺偷偷離開聖誕老人的村子，變身成壞心眼的黑色聖誕老人，腦中儘想着亂七八糟的壞事，所以天神纔會發怒吧？

她囂張的口氣跟可愛的外表很不相稱。

事情是這樣的。我逃進一個看似小孩子的房間，所以心想着應該要將討人厭的禮物放在小孩枕頭邊，留下黑色聖誕老人的名字纔行。但不曉得爲什麼，這間房裏躺了一隻大獅子。我以爲那是裝飾品而伸出手時，大獅子理所當然似地朝我的手用力咬下去。

「那麼，開始我身爲黑色聖誕老人的第一件工作吧！」

哎呀，這種事現在不重要啦。

可能是哪個家人聽到我的慘叫聲而醒來吧？雖然絕不能讓人看到聖誕老人的模樣是這世上的鐵則，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什麼人都可以，快來救我吧！

我嘆着氣並擦拭額頭上的汗水，然後看向睡夢中的少女。只見少女上半身坐起來，揉着惺忪的睡眼。

「好痛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哎呀呀哎呀呀！救救我救救我饒了我吧痛痛痛痛痛痛死了！」

「那麼……回到正題！」

至於第二個問題的答案，說穿了就是靠着傳統技藝。聖誕老人能夠不着痕跡地進入他人家裏的技術，是一般闖空門的小偷所比不上的。畢竟我們是重複進行這項行爲超過千年的種族，所以大都能輕輕鬆鬆地進入房子裏。

同時「咻」的一聲響起，我頭上發出有什麼東西燃燒起來的聲音，令我緊張兮兮地摸摸頭上黑色帽子的帽檐。

「……我就說你選的禮物很噁心，要你別送了。聖誕節一大早就看到那種東西，會害起牀氣變得更嚴重啦。」

我用哀求的眼神訴說着，凰火先生髮現後，一把抓住熟睡中的獅子下顎，順利將我那陷入悲慘命運的右手拯救出來。

「第一發是警告。儘速離開房間。」

雖然還只是個學徒且未正式上場，但我跟爺爺一樣，同是聖誕老人一族。

「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好睏擾。

我抽抽噎噎地哭泣，凰火先生則冷靜地帶我到起居室，並替我治療受傷的手。

「雖然聽過聖誕老人的故事，但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聖誕老人呢。聖誕老人一族啊……不過，來到亂崎家算她運氣差吧。」

「…………」

站在男人旁邊的是有着貓尾巴的嬌小女子。明明禮物全都由那男人抱着，她卻打扮成聖誕老人的模樣。她走到大力拍着地板表示認輸的我身邊，驚訝地大喊：

「唔……父親大人？」

在這段期間，那名貓耳娘一臉興奮且搖着尾巴看着我。

牆壁彷佛是軟綿綿的豆腐般整個被打破，一個全身黑漆漆丶沒有眼耳鼻口等五官丶身分不明的龐然大物出現在我眼前。不知是否爲生物的不明存在轉頭看到僵在原地的我後，立刻將手伸向我。

「優歌房裏出現並非家人的不明入侵者反應，雹霞將主系統的休眠狀態切換成自動防衛程式。」

「亂崎家」。

這是天譴嗎？

「哎哎哎哎哎哎爲什麼這家的防盜裝置多成這個樣子啊啊啊啊啊啊！」

◆　　◆　　◆

我從《聖誕辭典》裏查出「亂崎」的念法是「ㄌ〤ㄢˋ ㄑ一ˊ」，並得知這個家有千花丶優歌丶月香丶銀夏丶帝架丶雹霞等六個孩子。六個還真多呢，現在很少有生那麼多孩子的家庭了。

別說廢話了，快救救我啊！這個四眼田雞！

或許是聽到防盜陷阱運作的聲音而起了疑心，走廊上的一男一女正在討論：「那是什麼聲音？最近的聖誕老人都像是恐怖分子嗎？」「反正又是雹霞架設的退敵陷阱不小心啓動了吧。對了兇華，差不多該開始發禮物給孩子們了。」看來，他們應該是亂崎家的父母。

我們會在一年一次的聖誕節，一次補給一年份的營養，之後就用一般人的模樣過着一般人的生活。

亂崎？該怎麼念呢？我思索着，並用從爺爺工作室裏偷偷拿來，聖誕老人隨身必帶的超級武器——《聖誕辭典》來分析這家的門牌。

我的背脊發涼。

呼，嚇死人啦。

這本《聖誕辭典》保存着每戶家庭的資料，只要分析門牌就能曉得這一戶有幾個小孩，以及小朋友們想要的禮物是什麼。

那天真的聲音裏不曉得在打什麼算盤，令人莫名不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搞什麼？這是什麼樣的一個家啊！

我們正是專喫這種東西的妖怪……似乎是這樣吧？雖然爺爺用的是另一套說法，但我想應該是這樣。

連我都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接受這項殘酷的訓練，早已完全學會那套技術。而且，爺爺也曾摸頭讚美我說我有這樣的才華呢。

當時，幼稚的我大言不慚地這麼說，卻沒聽到《聖誕辭典》分析這家門牌時發出「嗶丶嗶」的電子音——那是「絕對不能送禮物的超級危險家庭」之信號。

我愣愣地想着這些事，這時那女孩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超痛的！

「呼……」

房門喀啦一聲被打開。

不過，我也能夠理解啦。在無法送禮物給每個孩子的狀況下，一定會引來某些人的不滿，並會受到某些人的憎恨。但這全是聖誕老人的錯嗎？

話雖如此——

站在那裏的是感覺有點奇妙的二人組。

送禮物讓孩子們感到幸福之後，那個孩子也會產生只有我們聖誕老人才看得到的「幸福碎片」。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家庭啊！我明確地感受到自己生命危在旦夕，腦中一片混亂，轉身直接往走廊方向跑去，一看到應該是安全的房間就打開門衝進去。

如果是這樣那我會道歉，所以請原諒我！求求您饒了我吧！

哇，這真是天大的侮辱啊！氣死人了！我們聖誕老人才不是羅莉控與正太控，是因爲大人的慾望太複雜，無法產生「幸福碎片」，而小朋友們只要拿到玩具就會很開心，因此纔會只送禮物給小朋友。

瞬間，帽子的帽檐便被燒光。

「原來如此！」

我躲起來冒着冷汗還全身僵硬，不過那個聲音說出「不，等大家睡再熟一點再發禮物會比較好」這個正合我意的提議後便走遠。

「爲什麼在本姑娘兇華小的時候，你們從未送過禮物給本姑娘兇華？」

「什麼啊，小偷嗎？不對，感覺好奇怪哦！」

我安心地垂下肩膀，並長長嘆一口氣。

「喂！」

最後，我靠毅力從掉落的洞穴爬上來。總之，這裏很危險，所以我在黑暗的走廊上奔跑時，隨便看到一間房間後就立即逃進去。

雖然想聽聽獅子想說什麼，但凰火先生卻一臉冷漠，用比我所使用的還要強烈的催眠噴霧劑朝它一噴，所以獅子話只說到一半就昏倒。這些人在搞什麼？這是什麼樣的家庭？莫名其妙！好可怕啊！我想回家啦！

賓果！

「雖然比想像的還年輕但真的是聖誕老人啊！很高興見到你哦，聖誕女孩！我從以前就想問了，爲何你們要送禮物給小朋友呢？聖誕老人全都是羅莉控或正太控嗎？這羣大變態！」

啊……就算她這麼問，我也沒辦法回答啊。既不曉得她在何處出生，而我們也不會送禮物到沒有傳承聖誕老人文化的地方，加上又不可能將禮物送給世上的每位小朋友……

——大口咬下去。

那是聽起來很想睡的聲音。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立刻從懷中拿出催眠噴霧劑往她的臉噴下去，少女又立刻倒下去睡着了。

「第二發瞄準身體，準備發射。」

其中一人是戴着眼鏡的男人。他似乎正準備將禮物分送給孩子，抱着幾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緊急警告。」這時，從料想不到的方向傳來一個聲音。

「哇啊啊啊！對不起啦天神對不起啦！我反省了我後悔了，痛死了痛死了獅子好過分違反規則啦我的手要斷掉了斷掉了不行不行慘了慘了啦！」

——她醒了。

那是個會令人忍不住倒抽一口氣的兇狠笑容。

「啊丶嗯……算是吧。」

想當然耳，這個房間也不安全。

不妙！若碰到面的話，我可不敢想像會是怎樣的情景。

聽完答覆後，她的雙眼閃閃發光，迅速抓住我的肩膀像貓咪一樣笑着說：

——被轟掉了。

「算了，反正本姑娘兇華對你們只有唯一一個要求。」

她抓着我的肩膀並將我壓在牆上，惡狠狠地瞪着我後說出她的要求。

「現在！就在這裏！將應該送給本姑娘的禮物連同利息全都交出來！假設『小朋友』的年齡是到十五歲爲止，那就是十五年份＋α！立刻給我交出來，這是基於正當的理由所提出的要求，所以本姑娘兇華絕不妥協！禮物給我拿來！反正你現在應該有帶些過氣的玩具之類的東西吧！」

什麼！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會說這種話的人。

她應該只是想要禮物吧？若她只是提出這個要求，那爲了能夠安全返家，送點禮物又何妨。我雖然這麼想，卻完全被這狀況牽着走，只能大力點頭。於是，兇華妹妹這女孩子高興地動着貓耳說：「你真的會給我禮物吧？」而凰火先生則露出一臉「怎麼辦？該阻止她嗎？」的厭煩表情望着她。快點阻止她啊！這個四眼田雞。

我邊想邊從聖誕老人必帶的祕密武器之二「聖誕口袋」（口袋裏是四次元空間，可以拿出無數個禮物）中，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

「…………」

我想起來了。

因爲我是壞心眼的黑色聖誕老人，所以「聖誕口袋」裏裝的禮物全都是……

「哦？首先是一年份的禮物嗎？」

在我臉色發青之際，兇華妹妹一把將盒子搶過去。我連插話的時間都沒有，她立刻滿臉笑容地將包裝紙撕開。啊，慘丶慘了！可是丶可是，這不是我的錯哦！我什麼也沒做！但不曉得爲什麼，我卻想對全世界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啦！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

馬上將盒子打開的兇華妹妹，凝視着從盒子裏頭跳出來的「禮物」後，發出不怎麼可愛的慘叫聲。

是的，那是巨大的疣蛙。膨脹變胖的醜陋生物或許是受不了被關在狹小的空間裏，它奮力彈跳出來後，緊緊貼在兇華妹妹充滿期待的臉上。

尖叫丶慘叫——掙扎着身體甩開疣蛙後，兇華妹妹用惡鬼般的表情狠狠瞪着我。

眼前朝我襲擊而來丶令人難耐的壓力，該不會就是殺氣吧？

「本姑娘兇華要殺了你！」

「哇啊！對不起對不起聽我解釋！求求你聽我解釋！呃！啊！好痛苦好痛苦！」

因期待落空而化身成阿修羅的兇華妹妹用力掐着我的脖子。我的雙手亂揮亂甩，拼命抵抗。或許是不忍看見眼前有人被殺吧，凰火先生終於有所動作，他一把將兇華妹妹拉開。

這次幸好得救了。我因爲不想死，所以努力編出更多謊言。

喂！不是啦！你弄錯了！假的聖誕老人是我啦！

我換上的新衣服雖然基本上還是聖誕老人的裝扮，但布料掩蓋的面積很少，肩膀跟大腿都裸露出來。坦白說，很「那個」。

「……哇！」

「唔，哇啊，這是什麼？」

不知爲何變成演講語氣的兇華妹妹說完後，接着說出令我內心發涼的話語。

雖然在心中抗議，但若惹惱她的話可就小命不保。我眼看兇華妹妹就這樣拉起轟天號的尾巴，高高興興地下達令人猜不透的命令。

「就是說啊，一個人太辛苦了，根本辦不到啊。所以請你原諒我吧！我想回家了，想回家啦。」

好想哭。我哭了，眼淚撲簌簌地掉落。

什麼？怎麼會這樣？我因爲無法理解而拼命掙扎，果然如我所想，額頭立刻被機關槍抵住。兇華妹妹說了「男子禁入」，並往站在表情冷酷的研究員對面的那個容貌俊美男人身上用力一踹後，直盯着我並露出這世上最邪惡的表情。

「你說要把我變成獨當一面的聖誕老人，究竟是爲了什麼？那個……今天雖然沒辦法，但總有一天我會變成專業的聖誕老人，到時，我會再把禮物確實送到你手上。所以——」

聖誕老人——爺爺，發現這個出其不意的攻擊後似乎想要立刻轉向，但光靠飛天馴鹿是無法順利避開火箭炮的。

這是懲罰吧？我受到懲罰了。因爲沒有遵守爺爺的告誡，偷偷離開聖誕老人村莊，還變身成黑色聖誕老人想要做壞事，到頭來卻連爺爺都被擊落。

兇華妹妹又被凰火先生拉開，我邊哭邊說：

哭得抽抽噎噎的我已經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麼——因此，對於兇華妹妹之後所說的那句話，我一瞬間竟無法理解。

應該沒有人聽見我這小小的低喃聲。

我大聲慘叫，兇華妹妹卻一臉自豪地拍拍我的肩膀。

「那是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第二課研究部製作的『暖暖藥』。只要服下這個，即使是像在今晚這麼冷的天氣裏也不會冷得發抖哦！」

我一進到帳篷裏，雙手突然被壓制住且直接脫下我的裙子。

無情地拋下淚流滿面的他們，兇華妹妹對着我招手並走進帳篷裏。

我對這個不祥的預感感到不寒而慄。

這時，站在旁邊的兇華妹妹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把巨大的火箭炮，打開窗戶後猛烈發射。

只見兇華妹妹的貓耳跟尾巴都難過地垂下來。

被她牽着走了。

「喂！馴鹿！停在那邊那棟最高的大樓上！」

「從現在開始，將進行由亂崎家主導丶聖誕老人負責協助的平安夜『宴會』！感到高興吧，聖誕女孩！從今夜開始，你將成爲永垂不朽的傳說！」

啊，好刺眼！那是聖誕老人最不想見到的表情啊！

他們似乎認識兇華妹妹。只見兇華妹妹調皮地笑着，並從研究員手中接過溫暖的咖啡。

「別緊張，只是要替你換衣服而已。你這身打扮一點都不性感，最近的年輕人可不會理你哦。」

我吐着白煙，表情黯淡地看着兇華妹妹。

「不是不是不是啦！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

「…………」

◆　　◆　　◆

站在這個怪異的家庭旁邊，我實在爲今天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也覺得好丟臉。

「好丶好像是危險的夜間工作者一樣……」

這時我的鼻子被捏住，嘴裏不知被灌入什麼藥，身體立即從深處溫暖了起來。

從轟天號拉的雪橇上挺出身子丶俯視着地面的兇華妹妹，莫名其妙地囂張了起來，挺起小小的胸膛說：

我有個不祥的預感，本想幹脆衝向轟天號並飛向天空逃之夭夭，但研究員們態度自然地架着機關槍，所以我只好放棄這個念頭。好可怕……

我感到極度不安，回頭看向兇華妹妹的視線前方，也就是往客廳窗戶的方向看去——最糟糕的情況就在那裏。

咦……我感到很爲難。

我稍微解釋一下現在的狀況。

最後，這裏集合了四名聖誕老人。其中一人——有着貓耳加尾巴的兇華聖誕老人，回頭看着我並笑說：

我真想反駁說，聖誕老人才不會給好色的小朋友禮物呢！

「唔——呀啊啊啊啊！」

我的寶貝飛天馴鹿轟天號正載着我與打扮成聖誕老人的兇華妹妹，在降着白雪的城鎮上空飛行。在那之後，仍不放棄拿禮物的兇華妹妹怪罪到因爲聖誕老人是學徒所以纔拿不到禮物→那就在一個晚上讓我變成能夠獨當一面的聖誕老人！由於這個亂七八糟的推論，硬是把我帶到平安夜的天空中。想要阻止她的四眼田雞則被催眠噴霧劑弄昏了，真是廢物。

不過，不知爲何這裏竟然架好了一組帳篷。

「別欺負轟天號啦！」

「爺爺……」

兇華雖然感到訝異，但或許是接受了我這一番解釋，終於停止發飆，並直直盯着我。她一臉哀傷地說：「好可惜哦，拿不到禮物了嗎？」

「本姑娘兇華交待的東西帶來了吧？」

「按下這個按鈕的那一刻——遵照本姑娘兇華的指示，在各處待命的靈異現象對策局對策一課行動隊的隊員們將全員出動。當然，他們都會做聖誕老人的打扮，身上也配戴了能夠送禮物給孩子們的裝備，屬於新世代的聖誕老人。此外，除了大日本帝國的靈異現象對策局之外，北部的神聖同盟丶南國的S·K·I·以及地下帝國香格里拉，還有世界上其他與大日本帝國關係良好的政府，也都會以各自的方式分送禮物給小朋友們。」

「…………」

「去死吧！」

「本『宴會』的目的是——除了讓聖誕女孩變成獨當一面的聖誕老人之外，也是爲了避免再出現跟本姑娘兇華一樣拿不到聖誕老人禮物的可憐小朋友！」

怎麼可能回得去啊！

兇華妹妹甩開凰火繼續掐住我的脖子。聽我解釋啊！

「誰管你們啊！」

「放心吧，全包在本姑娘兇華身上！本姑娘兇華非常可靠，可說是全知全能！睜大眼睛看着吧——本姑娘兇華會以完全顛覆的聖誕老人形象，讓你成爲給予孩子們夢想與希望的最大供給者，變成史上無敵的聖誕老人！」

出現在那裏的是留着一頭白髮丶看似難以捉摸的女孩，以及有着白金色頭髮丶面貌俊俏的男人，還有穿着白袍丶打扮像是研究員的女人。總共三人。

出現在那裏的是白髮蒼蒼，跨坐在飛天馴鹿上的爺爺。專業的聖誕老人飛在半空中，一副正在找人的模樣，露出一臉擔心的神情。臉上永遠掛着親切笑容的爺爺，現在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其丶其實，我雖然是聖誕老人卻只是個見習生啊！所以還不會送什麼好禮物！我只是學徒啦！所丶所丶所以那隻疣蛙也是不小心弄錯而不是故意的，請你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如果說聖誕老人只有一個……那麼，那個聖誕老人是假的羅？」

「是嗎……本姑娘兇華是能接受這個理由啦。既然是聖誕老人學徒，那麼之前都沒有送禮物給本姑娘兇華的事，本姑娘兇華也不計較了。畢竟只靠一個人送禮物給所有小朋友實在太困難吧，更何況是學徒。你算是做得不錯了，值得誇獎。」

「…………」

只披着睡衣外套的女孩，一副又冷又想睡的樣子抗議：

隨着巨大的爆炸聲，聖誕老人被擊落了。

「哎呀，別抱怨了。抱着奶子就很爽了吧千花啊痛痛痛痛好痛！」

太誇張了！竟然擁有如此驚人的權限！

什麼？聖誕老人？

對方用力拉扯兇華妹妹的頭髮以糾正這句性騷擾的話語後，兇華妹妹轉頭看向其他兩人。

「呃呃呃！會死啦會死啦！脈搏不跳了！呼吸停止了啊！呃，拜託你！求求你，我們好好溝通一下！求求你聽我解釋！」

兇華妹妹將手裏拿的小型機械展示給我看。那是中間有個紅色按鈕，造型簡單的機械。

我邊想邊努力阻止拉着馴鹿尾巴的兇華妹妹。對不起，忍耐點喔！轟天號……

好討厭。我好想回家，「宴會」什麼的只會惹來更大的麻煩而已。

「口頭約定不可信！而且，你打算再也不來本姑娘兇華的家了吧？一看就曉得你只是在敷衍而已！」

「太——」

咻碰！

「放心吧，聖誕女孩！假貨剛剛己遭昔日大戰中被尊崇爲傳說中的戰士丶人人敬愛的鬼軍曹——本姑娘兇華給擊落了！」

「我也是！我恨你！」

「因此，本姑娘兇華要在此提出人海戰術！相較於小朋友的數量，聖誕老人的數量的確太少，禮物怎麼可能分得完！既然如此，那就增加聖誕老人的數量！這種想法不無道理！」

而且這樣穿好冷，實在冷得要命。

我恍恍惚惚地朝着窗戶大喊：「爺爺！」

回過神後，我發現自己已經換上另一套衣服了。咦？何時換的？這些人是誰？而且重要的是——

「去死吧！假貨！」

不不，即使她這麼說，我還是很困擾啊。雖然很謝謝她讓我的身體暖和起來，但我不喜歡在人前做這身打扮。不過我只是想想，因爲害怕又被槍抵住頭，所以不敢說半句話。雖然不曉得爲什麼，但事態肯定已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看看這個。」

轟天號像是被吸進去似地降落在大樓屋頂上之後，兇華妹妹拉着我的手走下雪橇。雪勢雖已減緩卻沒有停止的跡象，大樓屋頂上也積了薄薄一層的白雪。

我那不可能讓她聽見的喊叫聲，在心中無止盡地迴盪——不過，爺爺沒事吧？更重要的是，我能平安無事地回家嗎？

聖誕老人身爲小朋友的好朋友卻這麼沒有信用嗎？可是，真的被兇華妹妹說中了，我纔不想再踏入那種家庭一步！

「是的，我犧牲平安夜還有和戀人甜蜜相處的時間……帶來了！」

「哇！好厲害！真的在天空中飛呢！人看起來就像垃圾一樣！城鎮也跟垃圾一樣！不好好打掃乾淨可是會被媽媽罵的喲！大白癡！」

「好像在吵什麼的樣子所以我起來看看，卻突然被帶到這種地方……你到底想幹嘛啊！貓咪？」

「哇啊啊！爺爺啊啊啊啊啊！」

不對，對不起，那是不對的，畢竟我們這一族並不是如各位所想的那麼善良。會送禮物給小朋友們，只是爲了得到一年份的「幸福碎片」，以避免餓肚子罷了。而且，由我們聖誕老人以外的人送出禮物後，由於一般人類看不到「幸福碎片」，所以不能回收碎片，送出去的禮物也就白白浪費……

於是，我又被兇華妹妹帶出帳篷外。當我們走出帳篷時，剛剛那個白髮女孩卻走進去換衣服，接着是那個帥哥——不曉得爲什麼，當他走出帳篷後卻變成女人。若我出聲挖苦的話，下場應該會很慘，所以還是閉嘴吧？

不用費心，當一般的聖誕老人就可以了，反正我肚子還很飽。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搞什麼？莫名其妙！

唉，我並不想成爲傳說啊。我只想回家，只想忘掉一切好好睡一覺……這種不知羞恥的打扮會讓我嫁不出去啦！

「可是，兇華妹妹……」

這個人丶這個家族究竟是何方神聖……

「如此一來，這世上就不會有未收到聖誕老人禮物的可憐孩子。你若達到如此高的業績，那也沒人敢說你是學徒了吧？你就對此心存感謝！只要給本姑娘兇華十五年份+α的禮物就可以！」

我再也聽不下兇華妹妹的話了。

不行，不可以這樣！我不禁害怕得全身發抖。

送禮物給全世界的孩子們是很好。是的，這樣的確非常好。

然而——這種做法卻會毀滅我們聖誕老人一族。

若是聖誕老人以外的人送禮物給孩子們，那只是浪費那些生產出來的「幸福碎片」，沒人發現的碎片會消失不見。我們則將因爲無法拿到「幸福碎片」而餓死，聖誕老人就會全數滅亡……

不行，絕不可以這樣。

爺爺丶村裏的人都會因爲我而死亡，所以絕對不能那樣做。必須阻止纔行！必須阻止兇華妹妹纔行！絕不能按下那顆按鈕……

我滿腦子都是這件事，並將手伸向兇華妹妹的那一秒——

「兇華小姐，東北方向有高速飛行物體接近！」

似乎是帳篷中的研究員從雷達上看到了什麼東西。高速飛行物體？難不成……

「生物反應嗎？那是——」

「出現了啊！」

兇華妹妹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而在她的視線前方，爺爺——真正的聖誕老人爲了拯救一臉痛苦的我，乘坐着飛天馴鹿朝這邊飛來。

兇華妹妹從身旁的研究員手裏搶走機關槍，並抓住我的手跳上轟天號。咦？她想幹什麼？

兇華妹妹用慣用手拉開機關槍的保險裝置，對站在屋頂上的人們大聲喊道：

「看着吧，假貨聖誕老人！研究員會盡全力掩護本姑娘兇華！倘若這身體被子彈打中，本姑娘兇華鐵定會以名留日本歷史的殘酷手段宰了你！銀夏與千花別動！這裏已經是戰場！」

不對，若不是你發瘋胡來的話，這裏只是在過平平凡凡的平安夜的城市而已啊。我這麼想着卻被她拉了起來，太陽穴被槍口抵住且轟天號也跟着升空。唉，爺爺一看到我就緊張地加速前進。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誕生在這世上。

我哇哇大哭，並抓着雪橇的扶手。

「……對不起。」

我想要爺爺送的禮物，我想跟爺爺一起過節。

在高空中劇烈晃動的雪橇上，我努力想辦法阻止這個混亂的狀況。畢竟，這場戰役是因我而起。因爲我當什麼黑色聖誕老人這種蠢事，又不聽爺爺的告誡，還入侵兇華妹妹家裏。爺爺是爲了拯救惹禍的我，才特地趕過來。

我好像忘記什麼事，但應該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不知爲何，竟然聽到兇華妹妹的慘叫聲。她怎麼了？滑倒嗎？不曉得她發生何事，因爲眼前的大雪害我什麼都看不見。

「浪費太多時間了呢。」

「…………」

「是，爺爺！」

他溫柔地對我說道。

然後，被純白鬍須蓋住的嘴張了開來。

光是想像就好興奮哦！

我想破壞聖誕老人的形象。

我懂了。在某個層面上，我應該要感謝兇華妹妹纔行。

因爲我也是聖誕老人。

爺爺什麼都沒說，仍輕輕撫摸我的頭髮。

這是多麼貼心又令我開心的話啊！真是對不起……

都怪我，都是因爲我……

然後，爺爺偏着頭，調皮地補充一句：

「——嘿呀！」

明明是平安夜。理應是個小朋友們幸福地安睡，戀人們甜蜜地聊天，每個人均開開心心享受這個唯一且奇蹟似的夜晚。

但絕不能白白浪費這一夜！

「是蟲啊是蛇啊是眼球啊是月香啊——月香！本姑娘兇華纔在想怎麼沒看到你，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裏被當成禮物啦！」

我一廂情願地模仿您，還害您擔心，真對不起。

我哭哭啼啼地反問爺爺：「可是丶可是……沒關係嗎？我丶我做了壞事……」

「對不起！兇華妹妹，請忘記今天的事吧！雖然不曉得這些夠不夠，但這些禮物全都送給你！」

「這樣下去，會無法按照預定送禮物給孩子們。抱歉，你能幫爺爺的忙嗎？」

然後，我回到架着帳篷的屋頂上，並在稍微浮在半空中的轟天號上將「聖誕口袋」倒過來甩了甩。從口袋裏掉出來的有幾個禮物，以及不曉得現在是什麼狀況丶一臉茫然的兇華妹妹。

我用連接着四次元的「聖誕口袋」，從上方套住專心與爺爺作戰的兇華妹妹後，她便立刻消失，現場只留下一片寂靜。

「……雖然不曉得是怎麼一口事，不過你很適合這身衣服哦。」

身上全是雪再加上奇怪的打扮，這模樣一定很狼狽。

被雪埋起來的兇華妹妹終於又復活，瞪着我們並大力揮手，怒火中燒地大聲抗議。唉，該怎麼辦纔好呢？聽到她從沒收過禮物的事，感覺她跟我一樣都是一個人度過寂寞的平安夜。

「——喂！」

可是，爺爺駕着雪橇並行在我身旁，默默地撫摸我的頭髮。

「Happy! Marry Xmas!!」

「很抱歉，爺爺一直忽略你。」

「啊～～」

即使是超高速飛行，兇華妹妹也不害怕，還拿着機關槍瘋狂掃射。

…………

我要靠自己的意志來努力。不是鬧脾氣反抗，也不是順着情況隨波逐流，只是身爲衷心期盼能有個安寧平安夜的聖誕老人一族之後裔，所做出的最佳選擇。

那是害心臟跳得很不舒服的機關槍射擊聲。

我明白了。其實，我只是在鬧脾氣而已。

我也是小朋友啊！其他的小朋友卻霸佔着爺爺……好奸詐！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爺爺……」

我淚流滿面，說不出話。明明想道歉，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以嗎……我已經無法一個人度過寂寞的平安夜了。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本姑娘兇華准許你死掉！欺騙聖誕老人的假貨！你以爲這種程度的鬍鬚，就能騙過本姑娘兇華嗎？」

竟然被毀了。

「呀啊啊啊啊！」

雪變大了。不眠的人類城鎮被大量的街燈裝飾得五彩繽紛，迎接這個安穩幸福的平安夜。

爺爺是聖誕老人。他是好孩子的好朋友——聖誕老人。

對不起，對不起……

絕不能讓平安夜丶讓聖誕老人變成泡影！

竟然變成殺戮的夜晚。

我頓時害羞得滿臉通紅。竟然把這身丟臉的裝扮忘得一乾二淨啦！唔，討厭，被爺爺看到了——我雖然這麼想，但現在這些都已經不重要。

我不敢看爺爺的臉。我會被罵，但這樣也沒關係，畢竟我做了那種事。我是個笨孩子，沒資格當聖誕老人。

如此一來，爺爺就會罵我丶就會注意到我，並且因爲我而發怒——我真是個愛撒嬌丶討人厭的孩子。

不曉得在叫喊什麼的兇華聲音越來越遙遠，漸漸變得聽不見，我的眼中只有飛天馴鹿轟天號——以及爺爺。

然後——這時看到我的爺爺，臉上露出喫驚的表情。

於是，我起身行動。

我哭了，邊哭邊道歉。

哇啊！情況變得無法收拾了！

「…………」

我瞄了一眼邊發出奇妙聲音邊摔到屋頂上的兇華妹妹，命令轟天號飛起來。

大聲喊完後，我駕駛着轟天號飛往爺爺身旁，前往那些正等待聖誕老人禮物的小朋友們的家。大雪紛飛而遮住視線，雖然喫了藥但身體還是很冷——不過沒問題的，只要能跟爺爺一起在空中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是問題。

對不起，對不起啊，爺爺。

我覺得很難過，於是將「聖誕口袋」倒過來並甩了甩。

我從今天開始正式成爲聖誕老人，夢想與希望之化身的聖誕老人。千古流傳的平安夜傳說，期待夢想實現的小朋友們，今年的平安夜也會很精彩哦！有趣的玩具與漂亮的繪本，將全都送給你們！黎明時分，各處將同時響起歡笑聲，小朋友們會興奮地大喊：「今年也謝謝您！謝謝您的禮物！明年也要繼續來我們家哦，聖誕老人！」

不行，絕不能這樣下去。平安夜就應該要有平安夜的樣子，那是一個聖誕老人送幸福給小朋友們，開開心心的夜晚。

爺爺仍是默默撫摸我的頭髮。

「什麼？」

爺爺的手抽了回去並喃喃自語說着，我卻因這句話而得到救贖。我感覺自己內心確實存在的黑色部分——漸漸溶化了。

每年的聖誕節時，爺爺明明是我唯一的親人，卻爲了其他家小朋友而出門工作，所以我好討厭聖誕節。我想跟爺爺一起過節，但我總是一個人喫蛋糕丶一個人做聖誕節的裝飾。爺爺回家時已是隔天，我也累得睡着了。而且，玩具已經送完，所以爺爺從來沒送過我禮物。

爺爺應該看穿了我的心，看穿我那幼稚又任性的想法，卻仍然接受我。

好難過丶好傷心，好恨其他家的小朋友。

我只覺得好開心，真的好開心。即使打扮得這麼奇怪，但只要能跟爺爺在一起丶一起在天空飛翔，我就好高興！

我在飛翔，飛翔在平安夜的天空中。跟爺爺一起，徹夜不眠地持續飛翔。

叮鈴叮鈴，爺爺的雪橇響着鈴聲靠過來。

因爲我在這一瞬間，驚覺到自己是個聖誕老人。

可是，我要守護平安夜，盡全力來守護平安夜。

「對不起，對不起。」

如此一來就能畫下句點。

他既不生氣，也沒罵我，反而露出一臉擔心的模樣。

現在我懂了，我已瞭解自己犯下的過錯。

「那麼，我們的夜晚正式開始羅！」

「等等！本姑娘兇華不允許那邊出現Happy Ending！」

我將兇華妹妹所留下，能夠與全世界政府聯絡的按鈕敲壞後，深深嘆一口氣。

我因爲任性與嫉妒，想要惹爺爺以及人類的小朋友們不高興，才企圖變成黑色聖誕老人毀了平安夜。

無數個禮物掉下來——先用這些滿足她吧。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