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亂 浴血的太陽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1.1萬 字
2063年11月8日 記錄者 是本姑娘兇華
〔當月課題/我最重要的人。〕
* *
各位今天也精神飽滿嗎?本姑娘兇華可是神采奕奕哦!從這個月份開始,如各位所知,這本狂亂家族日記增添了當月課題的部分。因爲我想要確認,各位之中有哪個人認爲,本姑娘兇華是最重要的人。重複,因爲我想要確認,各位之中有哪個人認爲,本姑娘兇華是最重要的人。剩下的傢伙我可沒興趣!
因爲最近你們這些傢伙,老是輕忽獨一無二絕對存在的本姑娘兇華,而且跟我說話總是愛理不理的。特別是凰火,你這個四眼田雞!我管你是什麼三流的神明或宗教,只要是故意不理本姑娘兇華,就會造成人類極大的不幸哦!
那麼,本姑娘就來重新檢視這本日記,統計一下各位「認爲本姑娘兇華最重要」的程度如何,並賜死給最後一名的人,敬請期待!
首先是優歌:因爲你有稱讚本姑娘兇華所以合格,可以活下去了。
雹霞:完全沒說到本姑娘兇華的事,氣死了!死刑。
銀夏、月香、千花還有帝架,既然寫的都是「家人是最重要的」,就等於也認爲本姑娘兇華很重要,所以算是勉強合格。可以活下去了。
那麼,最後是凰火。總之,別以爲你的身體能夠完好無缺!以上。
○……這日記怎麼那麼恐怖啊?我說兇華,別再說這種想要知道被誰喜歡,這樣孩子氣的話。就算你不搞這種事,我想大家都是喜歡你的……大概吧……唔,喜歡喜歡,我們大家一起來替可愛的兇華寫下愛的真心話。父親筆。
○我最喜歡媽媽了!優歌。
○我喜歡媽哦!大概吧!這樣可以嗎?雹霞。
○貓咪最可愛了!很寂寞吧?我好喜歡貓咪哦!千花。
○LOVE。 日用基η。
○LOVE哦!帝架(口述筆記˙凰火)。
○……非人類的英語二連發!文明開化的真是令人歎爲觀止!啊,我當然也是最愛你的哦,母親!銀夏。
○呵呵呵!呵呵呵!謝謝大家!媽媽爲各位廉價的同情感到非常開心!我要鬧得天翻地覆!母親筆。
—摘錄自大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 亂崎家的日記——
心中一直有個祕密。
有件事一直隱瞞着它。
它齜牙咧嘴,全身的白毛聳立,發出悲鳴般的吼叫:「哈哈哈!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太有趣了!不對——是一定要設法朝那個方向發展纔對!俺會設法幫助沙克成爲皇帝!到那時候,要將你們一舉殲滅!一個個把你們推落深谷中,嚐嚐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聽到它們冷漠殘酷的指責,斑斑的心比預期的還要難受——但它天性倔強,表情依然不爲所動。
或許它們心中其實怕得要死,覺得過去被扔下深谷的斑斑,就像個怪物一樣可怕。對可怕的東西敬而遠之,對骯髒的東西視而不見,只是一味地遠遠逃開——這樣的動物竟會是皇帝血脈?
被水浸溼後的傷痕鮮明駭人,它們震懾於斑斑的氣勢而頻頻退後。
◆ ◆ ◆
不允許白己跟沙克一起的恐懼。
有過這種經驗的斑斑,下雨過後都會在變成鉢狀的大水窪裏清洗身體。除了它之外,也有其他動物會來喝水或洗澡,大家可以在這裏自由自在的行動。這個沒有區分肉食性、草食性、大人或小孩的休憩場所裏,大家一律平等地生存着,所以幾乎沒有發生過任何流血衝突。
它們氣勢凌人地咆哮着,那副模樣就像是發現天敵的小動物般,卑賤得可悲。
被這些傢伙。
這些傢伙——
只要它們表示歉意,自己不會在意的。
這一羣傢伙還真沒用,斑斑想。它們肯定打從孃胎出生後,就未曾被任何人看輕嘲笑過,過着不知疾苦的幸福生活吧?沙克的忍耐力還比較強,無論自己說了什麼,它都能夠輕鬆地微笑以對。
如此一來——如果沙克當上國王,它既不會討厭自己,說不定自己還能夠再度與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們一同生活。它對貴族特權什麼的興趣缺缺,卻很渴望一出生便已失去的同胞情誼。
「咯咯咯上斑斑笑着,並冷眼瞪着那些還在嘶吼咆哮的獅子們。「喂,你們這些傢伙——真的那麼怕俺嗎?」
雖然它真的很蠢—〡但豈能容它們這樣嘲笑。
斑斑無法釋懷,且對自己被拋棄的理由非常憤恨難平。然而—〡它想,也許將自己生下來、連長相都不曉得的雙親,它們所感受到的不祥預感,已經發生了。
「喂——在叫你啊!」
不配做爲皇帝的孩子,大家都認爲它是不祥的孩子。
「都是因爲你,沙克纔會鬼迷心竅!皇帝的孩子竟然會跟這種下賤的傢伙來往,真荒謬!想到就讓我想吐啊!」
只要一看到它們出現,原本悠悠哉哉休息的動物就會一鬨而散。不曉得自己聽到它們的聲音後,又會被迫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所以對它們總是退避三舍。不過,斑斑卻完全不把它們當一回事。
斑斑回想起,這個緊緊揪着胸口如利刺般溶也溶不掉,一直刺痛自己的記憶。每反芻一次,斑斑的心情就會絕望得想要放聲大叫。
這是因爲,扣下造成褐色皇帝血脈滅亡扳機的人,正是斑斑。
自己不就是隻因爲皮膚與瞳孔顏色不同,就被扔下萬丈深淵嗎?
「有什麼事?同胞。」
「可惡,你這個不祥的孩子,明明已經被放逐了。」
褐色皇帝滅絕。
那一天是個連太陽都隱隱散發出詭異光芒,酷熱難耐的日子。
它的臉湊在眼前,強硬地警告斑斑。
這種懦弱之輩——
「……」
「哇!」
「搞什麼啊—〡」看到它們一臉困惑,斑斑有如厲鬼般地大笑道:「你們這羣傢伙處處刁難俺,也只是因爲想要俺知難而退吧?這樣做也沒有錯啦——誰曉得像俺這種沒有教養的傢伙,會做出什麼事來啊?比起你們這些連食物都要人家雙手奉上,嬌生慣養的少爺們,俺可是從小就獵食其他動物的野獸哦!」
自從自己趕走沙克的兄弟之後,就再也沒見到它的身影,這令斑斑相當擔心。
大草原正中央,同時也是權威的象徵。跟自己這些野獸不同,那是被選出來的支配者的居所——
然而,斑斑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決定立刻朝貴族們所棲息的山丘上走去。
褐色皇帝血脈們大聲慘叫,落荒而逃。真是難看,斑斑嘲笑那些令它看了就討厭的身影,一會兒又覺得空虛——斑斑竟當場難過得哭了出來。
「滾出去!不準接近沙克!快點給我滾出去!」
斑斑的內心頓時甦醒過來。即便它曾對自己的同胞——褐色皇帝血脈——有小小的期待。既然被稱作皇帝——不是應該心地善良、溫柔和善,跟其他動物不同,是個優秀偉大的生物嗎?
「給我聽清楚,你早在很久以前就被褐色皇帝血脈驅逐了,所以不准你對我們的弟弟出手。不準再接近它,也不準看它或跟它說話——聽清楚沒?」
沙克比這羣傢伙優秀好幾百倍。
「沙克——」
由於剛剛纔洗完澡,斑斑沒有戴上假鬍鬚,所以才能說出這些話——不小心脫口而出。氣憤的心情操控着情緒,纔會不小心說出絕對不能說的話。
既然它們避開自己——那自己也要遠離它們。
「喂,你別搞錯了,我是不知道那個笨蛋對你說了什麼——」
它們立即停止吼叫。這句話是禁止的,這對於驕傲自大的皇帝們,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不對,那是不對的。
沒錯。
認爲其他都是劣等動物,自以爲身嬌肉貴的貴族們出現在這裏。
「……」
雖然皮膚與瞳孔的顏色不一樣,但跟它們還是同一個種族。
「給我滾出這個大草原——你這個迷惑沙克的不祥之子!」
斑斑走上水邊,甩掉全身水花,並瞪着它們。
然而,像這樣聚集在水窪邊的它們,看起來並沒有那種溫柔。輕蔑的眼神、不屑的輕笑,以及隱藏在聲音裏的惡意。
於是乎,造就了日後不幸的開端。
斑斑常常洗澡:雖然不太喜歡自己的味道被洗去,但因爲刻劃在全身的傷口經常會化膿,或因爲小小的動作綻開,若不定期清洗,細菌會趁隙侵入身體導致發炎生病。
反正——它們也只是普通野獸罷了。對於自身有害的東西會排斥、恐懼、躲避……
當斑斑這麼想時——體格最健壯的獅子率先踏出一步。
願望與憎恨、自虐與惡意,混合這些情感的禁句。
那個笨蛋?它指的是沙克嗎?
「竟敢說我們是同胞?」
獅子們被斑斑的恫嚇給嚇癱了。
「沙克……」
於是,從小累積已久的憤怒與憎恨一湧而上,斑斑憤怒地威脅它們。它被黑色情感所支配,不過,從口中傾瀉出的卻是哀傷的叫喊。
很顯然,它們並不把斑斑當同胞看,而斑斑也不把它們的輕蔑視線當一回事,揶揄地開口。這麼做當然很快就惹惱它們。
「幹嘛?」
絕不能忤逆棲息在山丘的貴族,由於它們非常清楚,其他動物絕對會本能地遵循它們所下達的命令,所以總是高傲地對其他動物頤指氣使。
「怕死了吧?你們把剛出生的俺毫不留情地扔下深谷」害俺遍體鱗傷——俺一定恨死你們了吧?沒錯,俺的確憎恨你們!」
貴族?真是笑掉人家大牙了。雖然看似擁有了不起的奇怪能力,但對身爲同族的自己卻不管用,而且,平日不擅於打架的它們,其實根本就弱不禁風。
「我們纔不認爲你是我們的同胞。」
「喂,你們曉得嗎?總有一天沙克會替俺建立一個王國!把你們一一擊退,建造一個人人平等生活的王國哦!因爲俺要它做的,就是如此偉大了不起的皇帝啊!」
斑斑露出它那奪走許多野獸性命的猛牙利爪。「那個笨沙克——即便被父親責罵還硬要接近這樣的俺,你們會感到不安也情有可原,連俺都由衷認爲,沙克真是個奇怪的傢伙呢!」
「若真是如此,下次就換俺把你們推入深谷了!喂!俺可要警告你們,掉下深不見底的深谷可是痛得快死了哦,哈哈哈!」
怎麼會變成這種情況?
不過,只有這天例外。
「俺纔不稀罕你們的認同!」斑斑哼地輕笑:「俺纔要拜託你們呢,一、二、三、四隻——如果不聚在一起,就不敢放肆的膽小鬼,一想到是俺的同胞就覺得真是丟臉啊!」
它都忘記了。
「哈哈哈哈哈!」
◆ ◆ ◆
斑斑嘲笑地回道,這令它們立刻戒備起來。
自己跟沙克也是同一族的。
若能被承認並接受它是褐色皇帝血脈就好了。
剎那間以爲是同胞,卻因爲不接受自己而對它們產生的失望心情。
剛出生沒多久,斑斑就因爲皮膚與瞳孔顏色而被丟入深谷之中。
鳥兒的鳴聲戰戰兢兢,其他動物也小心翼翼地屏住氣息。各地均竄升着混雜白蟻與砂粒的旋風,一抹異樣的氛圍。
「因爲它太奇怪了,所以哪一天也許會愛上像俺這種傢伙哦!然後——如果它當皇帝的話,俺也許會生下它的孩子。如此一來——那孩子就會像俺一樣有着白色肌膚、紅色瞳孔,這樣很有趣吧!那樣的未來——也不是不可能發生吧?」
斑斑揚聲大笑,帶着封印在內心底層的恨意哈哈大笑。
難不成它被殺害了嗎?因爲斑斑說了不該說的話,造成褐色皇帝的兄弟們手足相殘,並把它大卸八塊——這冷血的一族,既然能夠毫不猶豫便將自己拋入深谷中,對於它們認爲沒有需要的生物,肯定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斑斑不安地想。
帶着自虐的口氣,斑斑大聲吼叫:「避開像俺這種污穢的生物纔是明智之舉!沒錯,高貴賢明的皇帝——聰明的話最好別跟俺扯上關係!」
沙克有可能已經遭到毒手,也許再也見不到它了。一想到這裏,斑斑痛苦得身心俱裂。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煩躁的心情令斑斑食不下咽。
不過,斑斑搞錯了。那天真的妄想,簡直是笨得可以。
大日本帝國最西端被稱爲「大草原」的大草原地帶。這個依舊由食物煉與清爽微風所支配的大地,染上一股奇異的空氣——血的腥味,濃郁的死亡氣息。
它並不想說這些話的。
斑斑對於那個地方充滿各種想像。那一定是自己所想不到,無比美好的世界。地上鋪着閃亮耀眼的寶石,到處準備着美味佳餚,以及種種想像不到的美好光景。
不過,當斑斑屏住呼吸,偷偷潛入的時候,見到的卻是一片血跡斑斑,如地獄般的駭人景象。
整片大地躺着如殘破抹布般面目全非的屍體,支配世界的百獸之王—〡褐色皇帝血脈一旦死去,也不過是團骯髒的肉塊罷了。到處聚集着被屍臭引來的蒼蠅,興高采烈地在這些屍體上產卵。
斑斑忍着噁心的感覺,邊走邊揣測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它不可能會懂的,斑斑覺得這簡直就是可怕的玩笑。它感到頭昏腦脹,膽戰心驚。
它當場能夠理解的是,所有褐色皇帝都已死亡—〡這個最可怕的事實。高貴優雅地生活在山丘樂園的貴族們,如今變成了死屍,毫無尊嚴地躺在地上。它們應該是互相殘殺吧?其中不乏相互咬斷對方的頸子而斷氣,死法相當壯烈。
「沙——沙克呢?」
總有一天,自己不祥的身體將被赦免,被褐色皇帝血脈所接受—〡與沙克一同過着幸福的生活。它曾經做過如此愚蠢、癡心妄想的美夢。不過,所有的願望以及夢想,都被眼前的死亡地獄所擊潰。
褐色皇帝血脈已徹底滅亡,它們齜牙咧嘴、張牙舞爪地啃咬着彼此。
那麼,沙克呢?那個沒用、遲鈍又笨拙的朋友現在怎麼樣了?
這時,斑斑的全身感到如電擊般的猛烈衝擊,身體內的神經不停在顫抖,某種信號正猛烈地送入腦中。
剛開始,它以爲那是恐懼的感覺。
不過它旋即察覺到,那是壓倒而至的愁悵。傷痛與哀慼的情緒,從身體深處一湧而出,無法抑制住這情感的斑斑,動也不動地佇立在那邊。
此時,自遠處傳來了一陣遠吠聲,那是既寂寞又哀痛的咆哮。
斑斑立刻曉得,這悲憤慟哭的聲音屬於沙克。它正在嚎啕哭泣,邊哭邊傷痛地嘶吼着。泣訴着這浴血的世界,聲聲嘶吼,憤恨地抗議。
「沙克……」
斑斑不禁流下眼淚。遠方——全身染得赤紅的沙克,面向故意閃着耀眼光輝的太陽,拉開嗓門竭力大喊。
斑斑看到它的那一瞬間,立刻恍然大悟。
只剩它存活下來。在這自相殘殺的地獄裏,只有一頭獅子保住了性命——斑斑想,這不是比死亡更加不幸嗎?
它永遠忘不了,當時沙克那撼動大草原的悲吼。
渾身浴血,沐浴於屍臭之中,不斷哀痛悲嘆的身影,此刻仍深深刻在斑斑的腦海中。
不能躇躊猶豫,也不能膽心害怕。
「……」
斑斑諷刺地冷笑,並且下了重大決心。
而他們手中拿的,是一幅超級巨大的豎幅標語。
◆ ◆ ◆
這個泱泱大國其首都稱之爲帝都,位於日本列島的正中央,也就是昔日被稱爲東京的土地上。
「拒絕!」
「這是什麼意思?」
卻又立刻——
有隻小獅正挨在它身邊蹲着——那是小艾。前幾天,斑斑爲了幫助小艾保護多加墓與靜,對所有的動物宣示自己是國王,並命令它們服從自己。結果卻變成連小艾也失去自我,一臉的空虛茫然,表情穩重。
她一下令,漂浮在半空中的兩名怪人立刻放下豎幅,下方立即出現一幅寫有「說明現狀十」的豎幅標語,分秒不差的完美演出。
「那是什麼東西?」
她說的沒錯。褐色皇帝特殊的聲音,能夠直接影響動物們的本能,這股神祕的咆哮,能夠使它們不由分說立即遵從它的命令,而這能力正是解決目前狀況的唯一對策。
「哎呀呀,忍耐一下嘛哈密瓜刑警。海爾博士要我們全力幫忙啊!」
既然如此,自己就理應退位,並心甘情願地跟隨它。
「所以,俺所想像的國王,是個和善溫馴、幸福快樂、一點煩惱也沒有,最偉大的生物!」
空中漂浮着奇怪的東西。
斑斑邊想邊瞪着她問道:「你是誰?」
明明已對天發誓,就算每個人都離開它,自己也一定要留在它的身邊啊!
帝都裏劃分了幾條街道,街道上有國會大廈、警政署等重要機關,屬於國家的中樞地帶——彙集在心臟部位的街道稱之爲中央街。
「自從知道俺是褐色皇帝血脈的繼承人,就夢過好幾次這個夢。終有一天,俺這身白色皮膚與紅色瞳孔會被接受,並重回褐色皇帝羣中,爲身爲王之一族感到自豪驕傲〡—」
「第一回十地球支配者總選舉」
危險的氣氛令斑斑半眯着眼,兇華則露出詭異的笑容。
「你所希望的是一個沒有人類,只有動物的世界吧?不過——世界若變成這樣的話那可就頭大了。所以,無論如何本姑娘兇華都希望能奪回人類的世界亡
「咦?」斑斑困惑地頻頻眨眼後,又再度放聲大喊:「聽、聽令!」
斑斑驚訝地嘴巴一開一闔,並不停四下張望。剛剛它確實聽到了一個奇怪的聲音,淒厲的尖叫聲。
「不過,如你所知——褐色皇帝不是隻有你一個人。」
斑斑其實也是這麼認爲的,覺得這言論再正確不過。最好由適合當國王的人來下達命令並遵從;不過,另一頭擁有這資格的褐色皇帝,並不打算當國王,反而變成人類的家畜——
自己的決定不會有錯,這是防止任何人受傷害的唯一方法。
好空虛。即便用這個異能使其他動物服從自己,也沒有任何意義,它還是空虛寂寞。
看到斑斑大驚失色的表情後,那聲音乾脆直接跟它對話。對於這出乎意料的狀況,斑斑雖感到有些狼狽,但又立刻搜尋聲音的主人,並怒瞪道:「什、什麼?是誰在哪裏說話啊!」
反而還一副興高采烈的口氣,低聲對它說:「反正動物們都是要被支配的,那乾脆——給優秀的人來支配吧?」
它不可能毫無意義地出現在這裏此時此刻—〡斑斑準備對所支配的動物們下達命令,命令它們將自己的聲音傳至世界各地。由於在這個靈異現象對策局裏頭,也有尚未獸化的人類,所以威脅他們服從命令後,可立即達到事半功倍之效。
「……」
斑斑這時突然想起來,跟那黑色怪人一樣,它的確曾經在動物園裏見過這名少女。
「看來你是嚇到說不出話來了。」
「……」
「這是什麼意思?」
斑斑什麼都不要,它不想再聽到這種傷痛的咆哮,也不想再看到那樣落寞的身影。
「我方代表——帝架,希望的是由人類所支配的世界。因爲它認爲,比起只有動物的世界,如同昔日一樣由人類所支配的世界,纔是最完美的結果上
「拒絕!」
「聽令!」
說着以上類似對話的怪人一綠一黑。斑斑還記得,沙克來動物園的時候,曾經看過黑色的那個東西,不過想不起他的名字。黑色的那個奇妙地漂浮着;綠色的那個則是輕輕揮動着有如昆蟲般的翅膀,停在半空中。
也就是說,她跟沙克有關係囉?
不過,看到斑斑也深表同意的表情,兇華像是要打擊對方似地幽幽說道:
接着,斑斑竭盡所有的感情,朝向廣闊的虛空揚聲大喊——傳送給在這個世界上不斷增加的,兇猛暴動的動物們:
更重要的是——
「喂,爲什麼我非得做這種事不可啊?」
斑斑將支配它們,並建立一座動物樂園。
斑斑只希望能夠幫助它,別再悲傷哭泣了。
斑斑聽聞後往前方一看,便看到一名以大力金鋼般的站姿,並直指着自己的貓耳少女。剛剛那聲音就是這個小朋友的嗎?
「俺曾經夢過幾次國王的夢。」
一瞬間,冰冷的寒意襲擊全身,但斑斑決定不去探究,一步步走向通訊設備。
「被狠心扔進萬丈深淵中,全身受到重傷,沒有任何人可依靠,如野獸般自生自滅——由於俺一直過着這種孤獨的生活,所以,俺其實非常羨慕沙克它們,看起來活得幸福又快樂。」
「什麼?」
「那麼——」兇華滿意地看着那幅豎幅標語,並歪着嘴角表示:「我說斑斑啊,你瞭解這個世界目前的狀況吧?人類都變化成野獸,而且還變得兇暴無比,破壞一切的東西。你因爲擔心這種狀況,所以準備把所有的動物全都納入自己的支配底下,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本姑娘兇華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做法。」
希望能將跟自己一樣,受到虐待傷害的動物減至最少。
斑斑再度問出這句話後,兇華一副「正合我意」的表情對它說:「也就是說——能夠帶給自己更多幸福的國王;能夠替自己着想的國王。由自己心甘情願主動想去遵從的國王來支配,動物們才能幸福不是嗎?」

大日本帝國是世界上領土最大的國家。
斑斑警戒四周,壓低身軀怒吼:「膽、膽小鬼!快給俺現身出來!到底是何方神聖?」
突然好渴望見到沙克。
真是輕而易舉。斑斑由衷佩服人類世界的文明。
「那麼——俺就來當曾經夢見過的那個國王吧!」
然而——人類爲了這些便利生活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傷害地球以及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斑斑同情這個跟自己同樣變成瑕疵品的星球,它不禁幽幽長嘆,嘆息中隱含了困惑與恐懼。
聽聞後,她覺得訝異地皺起眉頭:「拜託,你竟然不曉得本姑娘兇華?動物界的常識到底是怎麼了?不管了,既然你問起,我就大大方方的自報名來吧!本姑娘兇華是『第一回十地球支配者總選舉』的人類代表!你就是動物代表——斑斑,我沒說錯吧?」
當時它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心痛得緊緊揪在一起。
「……」
害怕到渾身發抖的靈異現象對策局職員,正在斑斑的身邊安置某個機械。這個安裝了一堆計量儀器與按鈕的機器上有支小型麥克風,只要朝着那支麥克風說幾句話,就會直接將內容傳送至全國各地。
這裏設置了能將所有對策方案,順利傳達至全國各地的通訊設備,斑斑打算利用這些機器將它的聲音釋放出去。一旦將大日本帝國納入它的麾下,下一步就是征服全世界。雖然不曉得獸化現象擴散至何處,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不單只是大日本帝國國內,總有一天地球上的所有人類都將變成動物。
專司警察無法處理的異常或怪異事件的國家機關——靈異現象對策局,本部大樓位於中央街的東部,比其他國家機關稍遠的地方,看似之後才興建的這棟建築物,巍峨地聳立着。
上頭寫着幾個大字:
斑斑站在制高點,狂風呼嘯的屋頂上。
「不過,事實上——」
斑斑聽到她所說的,表情瞬間警戒起來,這個一身愚蠢打扮舉止怪異的少女,到底是誰?
「哈哈,嚇了一大跳吧!」
不對,難道它——突然想當國王了嗎?
明明下了這樣的決定,爲何如今自己卻不在它身邊呢?
西邊是非洲大陸的一部分,東邊則包含了北美大陸這廣大的版圖,大日本帝國長年支配着這個廣大的版圖,以優秀的軍事、貿易、外交坐擁世界中心的寶座。
因爲比任何人都瞭解傷痛有何等的痛苦,所以它再也無法忍受,不能再坐視不理了。
「你說誰是膽小鬼啊!只不過是大一點的貓就自以爲了不起!本姑娘兇華纔不會懦弱地夾着尾巴逃走呢!你前方不是有一棟高樓大廈嗎?那裏就站着一名足以表現這世界神祕的美少女,快睜大眼睛給我仔細瞧瞧!」
斑斑頻頻搖頭,對那我行我素的女人說:「俺並不曉得這是怎麼一回事。」
「國王的生活似乎——並不是那麼愉快呢!」
滿身傷痕的白色肌膚與紅色瞳孔。斑斑獨自站在那裏。
聽到她這番挑釁的話,斑斑臉色大變。但兇華卻不爲所動地張開雙手宣告:「沒錯——的確只有褐色皇帝血脈,才能夠解決目前的狀況。讓那些變成暴亂髮狂動物的人類鎮定下來,冷靜地聽從命令,這確實需要你的『聲音』。」
「那就解釋給你聽吧!雹霞!哈密瓜刑警!放下第二幅豎幅!」
斑斑的眼裏冒出炙熱怒火,狠狠瞪着兇華。不過,不曉得她真的是名了不起的人物,或是太過遲鈍,臉上完全沒有驚慌的表情。
……
少女搖搖尾巴,一副大獲全勝的樣子。她太自大了,斑斑應該只是因爲不曉得發生什麼事,一時間無法反應吧?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喂!在那邊鬼吼鬼叫的白色傢伙,聽到聲音就快點回答啊!」
斑斑覺得莫名其妙地眯着眼睛。雖然它不曉得那是什麼,但總覺得這氣氛感覺很詭異。斑斑因爲驚訝而默不作聲,而那穿着一身不相稱的女性套裝,不知爲何斜掛着上頭寫着「人類代表」布條的貓耳少女,雙手盤在胸前,笑呵呵地表示:
「……」
果然又聽到拒絕它的聲音。
「……」
察覺到這層可能性後,斑斑表情頓時變嚴肅——兇華則閉起眼睛說:「原來如此啊,這想法的確很偉大,本姑娘兇華的確對你另眼相看了。不過——若真由你來支配這世界的話,那些動物真的能夠幸福嗎?」
「怎——」這句話像是往斑斑頭上重重一擊,它退後幾步,並激烈地提出反駁:「怎麼可能!不可能的!沙克它……」
斑斑內心一角仍相信沙克沒有完全喪失身爲皇帝的驕傲。認爲被人類扭曲的世界纔是對的,並甘願做爲人類的家畜——它實在不願這麼想。
然而,斑斑這微小的願望卻瞬間被粉碎。
「不對,不管你怎麼狡辯,這都是帝架真正的想法哦!」兇華指着斑斑,並低聲鄭重宣示道:「你跟帝架的想法是對立的!」
接着她搖搖手,兇華興奮地說道:「因此,現在開始以全國的動物爲對象,進行世界規模的動物選舉!世界最終的支配者,是人類還是動物?」
「選舉?」
聽到這荒唐可笑的發言,斑斑露出訝異的表情——兇華喜不自勝地露出整排的白牙,哈哈大笑着。
「沒錯,就是選舉!選出最少不滿的未來,舉行選舉就是最有效的一種方式!我方要向動物們展示,若由人類來支配世界將會得到多大的利益,同樣的,你也一樣。最後,得到最多動物們支持的代表,就能成爲世界的支配者!」
竟然能夠這麼輕鬆地講出如此荒謬的事情。
斑斑些許膽寒地倒抽口氣,兇華則爲了解釋給它聽而補充:「啊,對了對了,因爲你是動物,所以不跟你說明白,不會曉得選舉是什麼東西吧?算了——不過你去問那邊那些獸化人類便會了解囉。」
她拋下這些話後,又桀驁不馴地微笑說:「安心吧,本姑娘兇華會給一無所知的你足夠的時間,去了解何謂選舉,以及做足準備的。」
接下來,她又直指着斑斑,一個人在那邊大吼大叫:「就給你一星期!一星期後就要舉行選舉,決定究竟是動物還是人類能夠成爲地球的支配者!若結果是你高票當選,到時本姑娘兇華就會認同由動物來支配世界!相反的——若當選的是帝架,你也不能有任何異議!」
最後,兇華背對着斑斑,轉過頭像貓咪一樣地嬌笑說:「至少要列舉出讓每個動物都開心的政策。所以——你可得要當心,擬定這種皆大歡喜的政策,人類可是會強到讓你頭皮發麻哦!」
然後斑斑目瞪口呆地注視着兇華瀟灑地離去。
史上第一回的人類VS動物總選舉即將展開。
◆ ◆ ◆
有一對男女站在離那不遠處的建築物陰暗處,悄悄偷看着兇華與斑斑對談的畫面。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我總是感到一股不祥的氣氛 一
他們是罪木靜與多加墓真倉——他們被突然發狂的動物攻擊,爲了保命漫無目的地東逃西藏。前一陣子,因斑斑的咆哮,動物們突然沉靜下來,他們也才能大難不死。然而動物們依然在鎮上徘徊不去,說不定哪天又會突然遭受到攻擊。
他們無路可去,也沒有東西可以裹腹,甚至沒有可依靠的人。
恍神中的靜聽到這句話,訝異地皺眉頭望着多加墓。多加墓墨鏡的裏頭,那幾乎沒有視覺功能的瞳孔正瞪着天空。
可想而知,身爲一般人的靜對於這種武器並不常見,所以嚇得睜大了雙眼。靜臉色發白、渾身顫抖,伸出手想阻止他,多加墓卻朝她淺淺一笑:「這裏暫時很安全,您就先在這兒躲一會兒吧。我要——用這個,把大小姐給救出來上
多加墓想起那位有情有義的桃草組組長,以及在他身邊老是一臉無聊透頂表情的桃草愛智。多加墓的口袋裏藏了顆糖果,從以前就很想送給她,但他卻不曉得該如何跟女孩子說話,最後只好把糖給丟了,一直沒有送到她手上。
她一邊想——多加墓則自言自語地說道:「小靜,你看得到在那棟大樓屋頂上,斑斑的腳下嗎?」
「啊——啊,那真的、真的是在斑斑柵欄裏的小獅子啊!絕對是它沒錯!」
當他們躲在建築物的縫隙間,利用堆積的廢材與大型垃圾隱藏起來,懊惱着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的時候,卻在中央街道上一棟引人注目的大廈屋頂上,發現斑斑的身影。雖然完全聽不到他們在屋頂上說了些什麼,但他們卻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氣氛。
靜似乎也想起來了,所以眯眼望着大廈驚訝地失聲大叫。
「如您所知,我雙眼幾乎失明,看得到的東西有限——不過,剛剛有一隻小獅子把我們從那羣發瘋的動物中救出來……現在那小獅子應該也躺在斑斑腳邊—〡如果我記得沒錯,那隻小獅子應該就是愛智大小姐變成的吧?」
多加墓熟稔地握着槍桿,輕輕甩開靜的手後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真的嗎?」
如惡夢般的現實,讓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一味地向前逃。
「多、多加墓先生?」
「桃草姐?」
接下來,令兇華、斑斑以及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不確定因素——桃草組的殺手,多加墓真倉祕密地展開行動。
「什麼?」
連沉着鎮定的靜也神情悲痛,長長嘆了口氣。對於超級喜愛動物的靜而言,突然遭到動物攻擊,簡直是晴天霹靂。
「你、你要去哪裏啊?還有,那、那個不是手槍嗎?」
靜嚇得大聲尖叫,但多加墓卻不予理會,逕自走了出去。他朝着用已經成爲廢物的拒馬所圍起來的另一頭,亦即斑斑所在的那棟高樓大廈方向走去。
那是一把黑得閃閃發亮,又重又沉的手槍。
一直放着糖果的口袋中,如今卻有個堅硬的觸感。
靜擔心地抓住他的手。對於靜一直治癒他、救贖桃草愛智的那份純潔溫柔之心,多加墓的內心充滿感激——但他卻搖搖頭:「我也知道很危險,不過——」
多加墓把那個東西拿到眼前端詳。
「我不會讓斑斑傷害愛智大小姐,對她爲所欲爲的——」
「……」
雖然多加墓不清楚動物們的長相,既然靜這麼肯定那就不會錯了。當時——正當他們被動物攻擊時,有一隻小獅子拚命地衝過來,似乎想要拯救他們。多加墓認爲,那孩子的瞳孔應該跟其他失去正氣的動物不一樣。
「愛智大小姐……」
多加墓摸着被斑斑弄傷,仍在隱隱作痛的傷口喃喃道:「我實在無法忍受,極度危險的斑斑現在就在愛智大小姐的身邊。就算要我犧牲性命都要保護那個孩子,這是組長賦予我的使命。」
「救、你的意思是……」聽到多加墓這麼說,靜擔憂地說:「我也很瞭解你擔心桃草姐的心情,可是那實在太危險了,動物們說不定又會羣起暴動,你很可能會死掉啊,多加墓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