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亂 般若與妖精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2.9萬 字
2063年11月22日 月香觀察日記 記錄者雹霞
真受不了!月香那傢伙就算道歉,我也不原諒她。
我又沒做錯什麼,全都是月香不對。她幹嘛要揍我啊!雖然我不曉得她是如何出手的,但真的有一點痛啦。
我因爲太生氣了,所以便代替父親來寫這次的月香觀察日記。我覺得大家都把她想得太好了。我要讓她惡魔般的本性攤在陽光下,當她回來時就會被大家討厭。
呵呵呵!
……她應該會回來吧?
算了,那傢伙到底是什麼來路啊?我本身都已經搭載了幾近無所不能的分析機與感應器,卻仍摸不透她。
我覺得她是水母,但有時她也會變成人類。哪一個纔是真正的她呢?當她是水母的時候,身體會變色,也會因吸入水分而變大:當她是人類時,有時會變成大人,有時又會變成小孩,沒有一定。
與其說她能自由自在地變身,例還比較像是小島展翅在空中飛翔一樣,本質並無改變,只是改變姿態或性能而已。

那些全都是月香,但如今我對月香的一切都很土氣。
我當然知道月香很強。剛剛是我一時大意纔會被她揍,但若真正大幹一場的話,雖然我不一定會敗給她,不過大概也贏不了吧。雖然那傢伙沒有展現出她所有的能力,但從那一瞬間釋放出的殺氣與壓迫感便了解得到,那傢伙實在強得很可怕。
不過,雖然我不太會形容,但無論有多麼厲害,都會有弱點吧?好比說我自己,即使我在戰門方面的能力非凡,但也強不過內心堅強的切子。
每個人都有脆弱的部分。若沒將這部分彌補起來,我們大概就站不起來了。
然而,她雖然是個水母,卻能獨自一人站起來。那傢伙真是令人受不了。
——摘錄自大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 亂崎家的日記——
若忘記提交定期報告,之後一定會被羅哩羅嗦,所以即使再忙也要空出時間來報告。但心情反覆下定的主子今天下知何爲心情糟得不得了,無法好好對談。
也罷,反正自己也不愛聊天。
今天地球遇到了大災難。
「是令人心喜若狂的大異象呢!」
平冢雷蝶說著揶掄與真心參半的感想,並且用虛幻的瞳仁,輕輕仰頭望著不斷落下隕石的天空。
「對啊。」
這到底是什麼啊?
「所以說……嗯……」
雷蝶爲了能夠聽清楚而動動觸角,同時訝異地蹙起眉頭說:
將銀紙與包裝紙隨便一剝,大口咬著巧克力的雷蝶開心地笑說:
無論身處何處都沒有自己的戰友。無論何處。
那是外星船。
「這個是什麼啊?」
與粗壯的外表截然不同,他的個性其實是屬於知性派,還因爲圓滑的交際手腕加上豪爽的快人快語而出人頭地,甚至坐到靈異現象對策局副局長的位置。但如今,他逃離因蒙冤而被囚禁起來的地方,與死神共同背叛了對策局,並且遭到追捕的命運。
《蜘蛛》對雷蝶那幾乎想將他射殺的眼神視而不見,他慢慢走過來,不太穩定的戰車炮塔並沒有因此晃動。
「不用你提醒,我早就報告完畢。但蜜莉歐大小姐難得會有心情很不好的時候,所以報告很快就結束了。」
「請您認真工作,局長大人。」
雖然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企圖與陰謀,但在表面上,還是很認真地思考該怎麼解決這些外星人。
聲音是從背後傳來,但死神沒有回頭,只是用半是欽佩半是茫然的微妙表情,仰望眼前令人發噱的UF0。
這個城市裏目前看不見半個民衆。在半獸人事件後,雖然比理想中的速度稍慢,但大部分的居民均已避難完畢。
背後長有蝴蝶的羽翼,額頭則長著蝴蝶的觸角。
監視課的人員一臉爲難地又將事實重複一遍,用同樣困惑的語氣報告: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最近都只是在做事務性的工作而已。」
它壓毀住宅街上的幾棟建築物,景象好似假的一樣,還不停發射出橘色或粉紅色之類的光。這等巨大無比到必須抬頭仰望的UF0,正在那個地方。與無數顆落下的蛋不同,UF0似乎是順利著陸,所以地面上並無奇怪的凹陷——雖然UF0底下的住宅因衝擊力道或UFO本身的重量而被壓得粉碎。
雷蝶混雜著嘆息,搖晃著雙腳說道:
那是UFO,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艘UF0。
不知是否對外星人沒什麼興趣,《蜘蛛》回答得很隨便。雷蝶本想對不盡責的他叨唸個幾句,但監視課的人員很快就跑來向她稟報——害她少了這個機會。
不解宮的蜜莉歐。
雷蝶對外星怪獸沒什麼興趣,實際的作戰指揮也交給專業的帝國軍人,所以現在可說是無事可做。
有著彩虹色的頭髮,虛無的雙眼,與永遠年輕且嬌小的身軀。
「知紅在搞什麼啊!」
只不過若那真是鍋子的話,一次能煮幾千人份的料理呢?
《蜘蛛》平日不會問東問西,只是唯唯諾諾地遵從雷蝶的命令,然而,只要是跟蜜莉歐有關的事,他就會變得很纏人。
也是啦!形容得好聽一點,蜜莉歐就像是天使般天真無邪又和藹親切:但形容得難聽一點,就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既不會動怒也不會煩躁焦慮,與這些世俗的負面感情無緣,是名符其實的千金大小姐。
她瞄了一眼跑到自己身旁的男人,眯起眼睛低聲笑道:「真愛開玩笑,明明氣息毫不紊亂呢……你還老當益壯吧,前行動部隊長先生。」
他一身忍者裝束,臉上有類似蜘蛛的八隻眼睛,背後也跟蜘蛛一樣長有八隻腳。
死神三號,本名霧岬知紅。
「紅茶?哈哈哈。」
「……《蜘蛛》。」
「……守護心愛的地球是魔法少女的任務吧?」
「喂,知紅。」
性別爲女性,二十七歲,現正募集男友中。
故鄉的城鎮被怪物所毀滅後,爲了復仇而拼死狩獵怪物的戰鬥狂,斬殺千隻怪物而獲得死神稱號的史上第三位人物——世人都稱知紅爲死神三號。
她留著一頭又黑又長的長髮,平日戴著般若的面具並穿著西裝,打扮得很古怪。但如今她是個被追捕之人,所以必須正常一點,不能太高調。直到剛剛爲止,她還戴著帽子與太陽眼鏡隱藏臉部,但那些東西不知何時消失了,露出優雅的臉龐,其中一半有著鮮明的烈火傷痕。
「局長大人,差不多到了向蜜莉歐大人做定期報告的時間吧?」
雷蝶嘴邊沾了茶色的髒污,不悅地轉回頭。
不對,用更具體的形容詞來描述吧。
因爲這情況時常發生,所以雷蝶並沒有特別訝異。
UF0的四周毫無人煙,靜謐到有些詭譎,這等如同死後世界或圖畫般的空間裏,一名女性昂然地站在那裏。
然而,其實雷蝶的處境就像是一輩子被豢養在蜜莉歐所設置的牢籠裏一樣。
「幹嘛啦。」
不,其實還是有幾項芝麻綠豆大的小事該做,不過,她不想因無謂的事情消耗體力。若閻禍的預言屬實,目前的狀況只不過是墊檔節目罷了。
總而言之,這兩個靈異現象對策局的逃亡者——死神三號與花山嚴一郎,就在前一刻被捲入「未來災厄」的事件裏。第一個遇到大量掉落下來的第一羣蛋的人就是他們,而他們邊跑邊掃蕩聚集而來的昆蟲和類似與人類合成的怪物之盡頭,就是這個UF0。
《蜘蛛》瞭解似地頻頻點頭,但雷蝶卻不曉得爲什麼。
一旦背叛——殺無赦。
「總之,」雷蝶岔開話題似地問:「強欲王掉下來了吧?還不能行動嗎?我從剛剛一直等到現在,還要我待命多久啊?」
死神與花山整身沾染強烈的血腥味,背後倒了一大片怪物的屍骸與破裂的蛋,但卻都沒有受傷且呼吸也很平穩順暢。他們的周圍幾乎已經沒有怪物了,而居民們也在他們與怪物纏鬥時順利避難完畢。
她坐在待機中的戰車炮臺裏,並將在附近店裏所撿到的巧克力,一股腦地塞進雙頰裏。好甜,好好喫,真是太美味了。
「這個我知道啦。」雷蝶將剩下的巧克力放入口中不耐煩地表示。
「不曉得。若強欲王有所行動,監視課的人員應該會立即通報纔對。」
平日很普通的城鎮,如今卻變了模樣,變換成裝有銀色裝甲以及架設著各式炮臺來對抗外星人的防禦城市。防禦的武裝城市曾在半獸人事件時小試一下身手,但真正羣起而動起來,今天還是第一次。
「什麼?」
那是身材中等、沒有什麼特徵的男性,只不過有點奇裝異服。
《蜘蛛》所侍奉的主人,雷蝶的生命線。
花山就像個父親般將霧岬知紅與亂崎凰火養育長大。事實上,死神也的確稱呼這位沒有血緣關係的花山爲「父親」。
就在那一剎那,從雷蝶眺望的方向進出淡淡的閃光,接著傳出劇烈的打鬥聲。
武裝城市。
對於蜜莉歐的嘍羅《蜘蛛》,雷蝶也不會笨到將自己的企圖全盤托出。
「呀,好好喫哦☆」
又來了一號異形人物——《蜘蛛》,靈異現象對策局對策零課諜報部隊長。
突然間,有個聲音從背後傳來。雷蝶雖不算失去警戒,但對方無聲無息地出現,所以她纔沒察覺到。
雷蝶大喊後張開蝴蝶翅膀,往騷動的中心飛去。
「好像說了紅茶怎麼樣的,也許是喝了難喝的紅茶吧?」
◆ ◆ ◆
以專業用語來解釋,就是圓盤型不明飛行物體(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圓盤狀的外星船,無法判定以何種方式遵循何種力學飛行,有著如玩具一般的外觀。雖說是外星船,但以地球上的物體來形容,感覺就像是鍋子或水壺之類的物體。
雷蝶原本就很討厭等待,她比較喜歡放手一搏,把敵人全數消滅的感覺。當然,作戰時是不可能配合雷蝶怪異的喜好。
「……有什麼事?」
雖然總是飄忽不定,但那種溫吞的態度下感覺似乎隱藏什麼天大的陰謀。
「就是,那個……強欲王與應該是死神三號的女性打了起來……」
異形——這是每個人對雷蝶的評價。
死神三號爲亂崎凰火青梅竹馬的好朋友,並任職於靈異現象對策局的同部門。當時的職位是行動部隊副隊長,但如今卻是被逼得窮途末路的逃亡者。這是因爲她拒絕服從現任靈異現象對策局局長平冢雷蝶的緣故,但她並不後侮。
被壓得粉碎的建築物好像鍋墊一般,外太空來的大鍋就這麼高傲地放在上頭。
「發生什麼事?那是強欲王掉落的地點吧?」
目前在這的有外星來的訪客、平冢雷蝶,以及準備好要與外星人對抗的防衛隊。戰車載著身著最新武裝的士兵。下達大量號令,殲滅如大量蟲子似的圓規形外星怪獸,真是辛苦了。
雷蝶心裏明白,《蜘蛛》之所以不會背叛自己,是因爲受到他真正主人的命令。若《蜘蛛》的主人對他說可以不用管雷蝶了,他便會翻臉不認人。
平冢雷蝶,靈異現象對策局局長。
地上最強的超級財閥,不解宮的傀儡王后。
因享受戰鬥的歡愉而忘記去避難,最後被留下來而不曉得現在該怎麼辦的死神,發現這個不知該如何處置的不明謎樣物體。老實說,還真麻煩。
蜜莉歐對於雷蝶的存在與人生態度非常重視,所以運用大量權力與財力來援助雷蝶。除此之外,由於受到蜜莉歐的庇護,這名被稱之爲傾國的恐怖分子且受到死刑判決的雷蝶,才能夠在衆人面前呼風喚雨。
「心情不好?蜜莉歐大小姐嗎?」
「唔啊、唔啊、晤啊。」
花山嚴一郎。
雷蝶驚訝地睜大雙眼,《蜘蛛》也跟著聳聳肩。
渾身充滿肌肉,如大熊般的巨漢。並有能令哭鬧的小孩立即停止啼哭的粗獷面容,與光穿著西裝在大街上走動便能令不識他的人畏懼地低下頭、破壞力極高的軀體。他所釋放出來的氣息如野獸般兇猛,初次見面的人對他的第一印象,不外乎是「流氓」、 「殺手」、 「惡鬼」、「大熊」等等。
《蜘蛛》失去平日的鎮定,像是聽到大海乾涸或月亮爆炸似地驚愕不已。
「話雖如此,若由我們主動出擊反而會刺激對方,況且也不能盡信閻禍的預言啊。若傳言屬實,那麼強欲王就是個可怕的妖怪,而且也會產生外交問題——」
沒有人可以信任。沒有人。
「別一個人衝得那麼快,我可趕不上你健步如飛的腳程啊……拜託你別虐待我這老朽的身體。」
基本上,他絕不會背叛自己,所以雷蝶也讓他幫忙自己的個人陰謀,並對他使喚來使喚去的。然而即使如此,實際上他根本不能信任。
擁有詼諧的外表以及不相稱職稱的妖精,身爲撲滅奇異現象的靈異現象對策局局長,被任命爲最高責任者,必須妥善處理這次的外星人騷動——「未來災厄」。
若在「大魔王」登場前就累得精疲力盡,那可就本末倒置。
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艘外星船。
「老朽的身體……呵呵呵。」
這是什麼?
「父親……」
她想花山應該知道些什麼,所以看向旁邊的花山。
這時——啪嚓,UF0原本平滑無裂痕的銀色牆面產生龜裂,其中一部分像門一樣橫向開啓。那應該是門吧?自動開啓的門後,另一頭是幾乎灼傷眼睛的強光,令人看不清楚,但能夠確認有某個東西自裏頭走出來。
第一眼看到的是腳。銀色的一雙腳。
「咦?」
由於這副景象太不真實,死神見狀反而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
銀色的腳小心翼翼地踏上地面,那雙腳當然是連接著軀體。
軀體、搖晃的手臂以及肩膀都是光滑的銀色,最後連從光之漩渦中露出來的頭部也是用鋁箔包覆著,是沒有任何斑點的銀色。
那是個頭嬌小、非常瘦弱的一個人。
看不到類似體毛的部分。令人覺得像是海中的生物一樣,身體溼漉漉的。銀色且光禿禿的頭部有著如花生大小的眼球,以及沒有瞳孔的綠色雙眸。
非常典型。
若提到外星人,就非它莫屬了,非常典型的外星人——灰色的外星人。
全身圍繞著光的外星人自UF0走下來,搖搖晃晃的雙腳踏上地球的土地。一看到站在正前方的死神與花山後,便立刻用尖銳的聲音自我介紹:
「我們是——」
話語中同時傳來「吱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電視上經常出現的合成音一般。
「——外星人。」
死神立即有所反應。她握緊拳頭,使盡全力向前跑,哆——她猛烈出拳,狠狠揍了那個外星人。
「呀噗!」
發出奇特悲鳴的外星人被揍得飛起來,接著遵循地球的重力掉落至地面,並在地上滾動著直至撞到建築物的殘骸後才停下來。
一片靜寂。死神看著揍向外星人的拳頭,手掌並做出一收一放的動作,同時求救似地看向花山。連沉穩的花山也有點不知所措,驚訝地瞪大雙眼。
對方並非怪物,外星人也是「人」,是來自外太空的「人」。那麼,他就不該是攻擊而是應該保護的對象。死神放鬆了警戒,聳聳肩說:
像是肉或皮等生物應該有的部分,一律不存在。
只有骨頭,全身都是骨頭。不過,卻跟人類那被壓抑在身體內部的骨骼不同。這些骨頭很厚,之間沒有任何空隙而且很重,所以說不定更接近甲殼。
「你的存在對地球有危險嗎?」
「住址是宇宙。」
死神低吟著,並將雙手盤在胸前,盤算現在應該怎麼辦。
因爲猛烈的衝擊,使UF0剩餘的部分被重重撞至後方。接著像在襯托對方的出現般,發出衝擊聲且瓦礫跟著四散。最後,漸漸融合、收縮的人形一開始的輪廓雖然模糊,但數秒過後便清晰起來,連死神也很清楚那張臉究竟是什麼。
「我的名字是強欲王。」
「範圍好廣!」
「如此勇敢的你,竟會對我抱持懷疑,手握武器警戒著我,真讓我好恨自己啊!我這個大笨蛋!大白癡!大傻瓜!爲何不能互相諒解呢!爲何我們要像個敵人般揮刀相向?我要詛咒這個命運!不過,我並不感到絕望!因爲總有一天,我手中一定能掌握到如何選擇更美好未來的方法!」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失敬!地球的各位同仁!對於一無所知的外星人,敬請見諒!不過,永不放棄是男人的美德!爲了挽救不懂禮儀的污名,請讓我以地球人的做法來打招呼!開門見山地說,就是再度挑戰!」
強欲王再度放聲大笑,並爽快地回答這個問題。
他滑稽的日文與動作就像是演員在演戲一樣做作,正因如此,彼此的談話總是兜不起來,感覺好像是在跟文化不同的外國人說話。
抱著自己,如孔雀般張開背後十二根骨頭的外星人,微微顫抖著。
「請回答——外星人,你是地球的敵人嗎?」
死神的反射動作雖然害得外星人無法動彈,但她的疑惑仍未消滅。因爲不曉得還會不會有其他外星人出現,所以死神邊注意著UF0邊解釋說:
「你打算危害地球嗎?你打算讓人類曝露於危險之中嗎?破壞環境、破壞文明、殺人、侵略、戰爭……若你有意將災難帶到地球上,我絕不可能歡迎你。」
死神發出傻楞楞的聲音。由於太過驚愕,以致於無法立刻理解剛剛發生何事。
「我是爲了戀愛而來!在宇宙悠遊了一百萬光年之後,來到這個地球!」
他與地球上所有生物部不相同。
「怎麼會這樣呢?看來此星球上的各位同仁,都對『外星人』這三個字存有不好的印象。雖然我也不覺得自己的存在是無害的,但我可沒興趣侵略此星球或虐殺生物哦!」
然而,仔細想想,他說他是爲了談戀愛而來的。雖然不是很明白這個意思,但聽起來似乎並無惡意,而且也覺得被自己打倒和殺得片甲不留的外星人很可憐。雖然UFO將整個城市壓得潰下成形的確不對,但想談戀愛的心情卻是沒有錯的。
曾幾何時,骯髒的工作已是死神的任務。面對怪物般的對象,當然要由同樣是怪物的虐殺怪物——死神,親自出馬。
現身——只能用這個表現來形容。
「可是……」
「……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
死神眯起眼睛,單刀直入地問:
「這是什麼蠢話啊!捏自己的臉頰不是會很痛嗎?」
「薔玉王?」
骷髏巨漢不知從何處發出清晰且健朗的聲音,感覺好像有個配音員藏在某處似的。這個聲音跟骷髏的外表不相稱,聽起來宛如一個爽朗陽光的好青年。
骷髏像是在演戲似地張開兩手,指著剛剛被死神揍得昏倒的灰色外星人說:
「所以……這個,我想要確切的答案啦!」
「嗯……」
戀愛是危險的。戀愛的心情沒有錯而且很貴重,可是聽起來雖好聽,但別誤以爲戀愛就是如此完美。戀愛絕非無害的感情。爲了成就愛情,無論任何人都有可能變成惡鬼或般若。
「……」
會不會太誇張了?真是個怪咖外星人。
雖然花山一臉「談判或提問應該交給我吧」的表情,但對方畢竟是身分不明的外星人,所以不想讓他曝曬於危險之中,成爲攻擊的對象。
「嗯……」
「奪奪紙笑!」
死神瞪向骷髏想著,但身分不明的骷髏卻故做殷勤有禮地鞠躬說:
異形——長著十二根骨頭的骷髏巨漢,對著因詭異的氣氛而退後幾步的死神與花山,拾起那品味不高的鐵假面臉孔。
「敬請發問。畢竟我來訪得太突然了,地球上的各位一定有多事想問我吧。唔,我對問題來者不拒哦。爲了證明我是友好的外星人,我會有問必答。」
死神擺出將武器垂落下來的獨特姿勢。雖然周身盡是讓敵人有機可乘的空隙,但這就是死神的招牌戰鬥動作,也就是如野生猛獸般呲牙裂嘴,隨時可以飛撲過去將對方咬個稀巴爛的必殺姿勢。
邊將鐵管的前端微微上揚,死神三號邊大聲問道:
「這個……上面部沒寫名字或住址之類的東西耶……」
消失了,灰色外星人消失了,感覺就像是幻覺般一溜煙地溶化消失。
不同於剛剛灰色外星人打開門走出來的方式,這次的登場方式超出了一般的常識。

「我不打算開戰!也不會侵略或虐殺!我是爲了戀愛才來此星球的!希望你相信我!」
——骷髏。
這對於外星人來說,應該是很奇怪的問題吧?但當死神問出口時,對方卻連拍幾下手,並猛烈地點頭說:「啊,原來如此!所謂的名片就是那種構造吧!因爲我還不習慣文字,所以沒想到這點!不過,你說的名字或住址是什麼?只要我介紹那些,你就會好好地跟我打招呼嗎?」
總之,她至少了解對方是從外太空來的,這樣一來,死神也就沒什麼好問的了。她內心其實很想早點離這個自稱爲強欲王的外星變態遠一點,但好奇心使然,讓她提出一個問題:「這個……強欲王先生,你到地球來究竟想做什麼?」
「……」
以印象來說,那是副骸骨。也可以說,全身都是骨頭。
「HAHAHA!竟然出拳迎接,真是粗暴啊!」
總之,煩死了!真令人頭大。死神現在已經不屬於靈異現象對策局的人,所以沒有非應付這個外星人不可的義務,但又不能不理他。若他的存在會對地球造成危險,那麼,就算不是以死神的身分,身爲一個地球人也絕不能坐視不理。
說話回來,震動著這種微妙的空氣,在某種意義上愈來愈混亂的狀況下——
但是,死神同時感到很不安。
「失敬!地球的各位同仁!」
相較於緊迫盯人的死神,強欲王一臉爲難地抓抓自己的臉頰,他的動作怎麼看都不像個外星人。
◆ ◆ ◆
「你應該已經知道我的答案了吧?」
這對從外太空來的人來說,是有點離譜的浪漫理由。
花山又驚訝地睜大雙眼,並大大歪著頭。死神也像在照鏡子一樣,跟著歪頭。看來,花山與死神同時陷入混亂之中。
「這個……是吧。」
他背後還長著十二片羽翼——不對,那些也是骨頭。看似羽翼卻有著尖銳前端的十二根骨頭,就像是插在武者身上的槍桿般,相當駭人。
他沒有鼻子與嘴巴。雖然有類似眼睛的東西,但卻是三隻眼。三顆不對稱的眼球,似乎不曉得該把焦點聚在何處。外型有點滑稽的人形,雖然詭異卻也可笑。
擁有人類形狀的甲殼,看起來類似穿著鍾甲的武士,但卻更有肉感。
死神用腳尖將倒在地上的鐵管一踢,鐵管在空中來個漂亮地旋轉後,她再用右手接住。目前,死神手上沒有自己的主力武器西洋刀與手榴彈。雖然這對她有些不利,但現在也沒空準備那些了。
根本就沒介紹到什麼。
「……我也是個好奇心強的人,所以有很多事想問你—但我個人的疑問就先忍住不問,身爲地球人的我,在發問時必須捨棄私人的感情。」
「——戀愛。」
他的語調很特殊,好像一直在叫喊似的。而且話說得非常快,讓人根本無法插話。
「原來地球上『外星人來訪』的下場就像這樣子啊,我已經學起來了!我之前想過該怎麼跟各位打招呼,但看到各位的反應後,我想我應該是弄錯方法了!」
明白這個道理的死神,難得會顧慮到對方的心情後才提問。
「可是可是,實在是太不真實了嘛!剛剛那個,不是很像電影或漫畫中才會出現的情形嗎?從圓盤形的UFO走出一個灰色的傢伙,然後自我介紹說『我們是外星人』……到底是在開玩笑、演戲還是作夢啊?所以我纔會懷疑啊!纔會爲了確認是否在作夢而出拳揍他……你看,用痛不痛就能判斷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了,不是嗎?」
現在反而是死神不懂禮貌,一手將名片像是用搶的一樣搶過來。不過,那只是一張白紙,正面與背面部沒有文字。
因爲對方沒有立即回答,死神便靜靜地又重複問了幾個問題。
死神楞楞地想,這是哪裏來的星星王子啊?不對,童話裏的星星王子並沒有談戀愛,但感覺就像是這樣的浪漫愛情故事。
某個異樣物體,放聲大笑著自UF0現身。
不對稱的三隻眼頓時發亮,強欲王像是要擁抱她似地張開雙手,高聲宣示:
「……知紅啊,無論對方有多奇怪,你也不能就這麼不由分說地揍下去啊。」
骷髏大叫著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並且不知從何處拿出四方形且手掌大小的厚紙板——也就是所謂的名片,遞給死神。接著,用連外國人也聽不僅的發音說了一句固定的招呼語。
死神緊握住鐵管的手頓時放鬆,並且露出微笑。這個外星人該說他奇怪還是笨呢?不過,應該不是個壞人。這樣的話,就沒有理由與他爲敵了。他想談戀愛的話就請便吧。
「啥?」
死神難得地會順著對方的意思走。這是怎麼回事?這外星人是來亂的嗎?雖然一頭霧水,但總覺得不想跟對方扯上關係……
全長超過兩公尺,相當巨大。擁有雙手與雙腳,也有頭部。是一尊人形——然而,卻不是人類。
死神似乎有點被嚇到,但仍維持戰鬥姿勢問:
過去的死神,因爲戀愛這個理由而嚴重傷害了最重要的人。她造成莫大的騷動,又將遊樂園給破壞掉,最後還對從小就喜歡的青梅竹馬刀劍相向。
「咦?」
但是,長著十二根骨頭的骷髏巨漢看不懂死神的臉色和周遭氣氛,仍大方地報上名字。
「HAHAHA!」
骷髏將手指「咔嗟」地弄出聲音,同時灰色外星人如霧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可悲!真是太悲哀了!之所以會警戒他人,就表示擁有想保護的東西、想保護的人,以及想要保護的地方!啊!我真是太尊敬爲了保護重要的東西,寧可變成惡鬼的你!正因如此,才真的好悲哀啊!」
這傢伙究竟是誰啊?到底是何方神聖?很明顯的,他並非一般生物。但究竟是什麼,死神也回答不出來。
「不,其實只要捏捏臉頰就可以了,而且應該是要捏自己而不是別人吧。」
很難正確形容那一瞬間所發生的現象……首先,有約一半的UF0在剎那間溶解,接著從大量釋放的光線中產生一尊巨大人形。
強欲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殺氣,但那令人發毛的悠哉模樣卻沒有改變。
強欲王一臉真誠地面向死神,並恭敬地伸出手說:
對死神而言,所有怪物都是敵人,全是必須除去的惡害,她甚至覺得擊毀那些怪物就讓她樂翻天。但是,面對爲了談戀愛而在幾乎等同於無限大的宇宙中旅行,最後來到此星球,與地球人同樣是宇宙一分子的外星人,若要攻擊對方的話,實在會有些愧疚。
「太好了,這樣我就放心了……雖然我不曉得此星球的政府與其他人怎麼想,但以我個人來說,並無跟你戰鬥的理由。你就盡情地享受戀愛的滋味吧。」
對強欲王失去興趣的死神拉起花山的手說:「走吧,父親。」並乾脆地轉身離去。
此刻,死神與花山的目的是與狂亂家族會合。必須避免他們被平冢雷蝶利用,所以現在沒時間跟外星人瞎扯。
「……啊!」
最後,死神還介意著一件事,因此回頭看向強欲王。
「對了……鎮上突然多出幾顆蛋,從蛋裏孵化出來的怪物還到處作亂滋事。那些怪物應該跟強欲王先生無關吧?那些傢伙肯定很危險,若你知道些什麼的話,希望你能告訴我。」
「啊。」
強欲王雙手一拍,像是想起什麼似地頻頻點頭。
「和我有關哦!因爲那些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什麼?」
死神的表情登時變得凝重,並說出她的疑惑。但強欲王沒有察覺到死神的臉色已變,仍一派輕鬆地說:
「對啊,也許身爲地球人的你無法理解……那就像是白血球或紅血球之類的東西吧。雖然不是我個人的意思,它們卻會自行去攻擊其他生物,最後再將積存到的營養傳送到我這裏。我是若不這麼做就無法攝取到營養的體質,所以造訪其他星球時,得先撒下大量的蛋……」
「也就是說……」死神冷冷地問道:「那些蛋掉落至地球上,遇到地球人便發動攻擊……是爲了讓你攝取到營養嗎?是因爲你的緣故,那些東西纔會羣起暴動嗎?」
「我完全同意。」
「——我要毀掉你的臉!」
動作只在一瞬間。死神燃燒著最高級火藥般的殺意,並將其直接轉換爲破壞力朝強欲王襲去。死神以精密機械般的反應速度往地上一踢,並且揮舞著鐵管,不偏不倚地命中強欲王的臉。
說什麼是爲了談戀愛而來。
說什麼不會開戰。
說什麼不會侵略也不會虐殺。
雖然他本人沒有惡意,但他的存在對地球來說,卻是個天大的麻煩啊!
「未來災厄」。
「你不能揍這個人……不能揍強欲王啦!更不能有殺他的念頭!雖然現在沒有時間跟你解釋,想必你也不想聽……總之,你別打了!這是靈異現象對策局局長的命令哦!死神三號!」
她揚起了金色的鱗粉。
難道,那就是這個外星人——強欲王嗎?
死神的臉上已完全失去正氣,這下禁令強欲王與雷蝶的臉揪成一團,並退後了幾步。對此時此刻的死神而言,她已不在乎地球的命運或人類的和平,重要的是該如何將眼前的宿敵與外敵打得粉碎。
「咦?奇怪?」
闖入的少女像個孩子般,挺起胸膛對更用力握住鐵管、湧起另一種殺氣的死神大罵道:「笨知紅!你再不改改好鬥的個性,一定會早死的!我從以前不就唸過你好幾百次,講到我都口乾舌燥了嗎?」
這是死神與花山都很陌生的名詞。
剛剛受到自己攻擊的人,或許能力厲害得可怕—這是野性的直覺。
「啊!啊!啊!啊!」
「喂!冷靜一點啦,知紅!對方可是外星人哦!若隨便攻擊他,可是會造成外交問題的。難得對方願意好好跟我們談一談——」
「而且我也跟你說過很多次,今天帶頭的可是平冢雷蝶哦……死神三號。」
不過,此時出現的即使是凰火與兇華,不對,就算是晚雷蝶幾步追過來的《蜘蛛》也無妨——無論對方是誰,都至少阻止死神的動作三十秒了。
「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他是害全世界變成焦土的破壞神所畏懼的外星人——『未來災厄』外星人!若與這麼可怕的強欲王爲敵,可是自討苦喫啊……既然能夠對話就能聊一聊,最好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回去宇宙!雖然武裝城市或軍隊什麼的都已準備完畢,但坦白說根本沒什麼用……」
「呀!」
雷蝶個人雖然也半信半疑,但仍急忙做出解釋。
「唔……呃……呃……」
還有彩虹色的頭髮、奇怪的打扮、半透明的蝴蝶羽翼,而且頭上長出一對觸角。
但重要的是,雷蝶口中所提到的破壞神閻禍。
「呃……身爲地球人的你在幹什麼啊!我做了什麼讓你不爽的事情嗎?」
「這種情況就交給我吧!」
死神與強欲王,連動也不動的兩人視線同時迅速地轉向旁邊。
「等、等一下,知紅!你冷靜一點啦!」
雖然露出天真的微笑,但死神的殺意卻更加高漲。
「笨知紅!幹嘛突然打我啊!好痛哦!」
渾身肌肉的花山沒有辦法抑制暴衝的死神,他立刻被甩開並一屁股跌坐在地。整個人被激昂戰鬥力給吞沒的死神完全沒有看向他,只是將鐵管像是軍樂隊行進般地旋轉著,並樂不可支地哈哈笑道:
看似豪放不拘其實性格相當沉穩的花山嚴一郎,旁觀著目前的狀況。至少,他是在場最鎮定的一位。
她沉浸在喜悅中的表情急速冷卻,發出一聲低吟後便沉默下來。
由於事出突然,強欲王來不及反應便被狠狠揍得飛起來,從頭整個倒栽入他自己所製造出來的瓦礫山中。雖然很佩服他能立刻站起來,但他似乎也受了傷,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一千年前將世界破壞殆盡,將人類斬殺得片甲不留,最兇殘最可怕的破壞神——身分不明、目的不明,如災害般令人畏懼的傳說中的怪物,被稱之爲「災厄」的駭人存在。
身體內部深處在顫抖著。自己攻擊的是何等強大的對手啊!作爲一個不懂得恐懼、只感受到戰鬥歡愉的死神,竟開始對未知的恐懼感到害怕。
◆ ◆ ◆
那麼,該怎麼摧殘眼前這個笨蛋呢……死神邊舔著嘴脣邊想,而幾乎被遺忘的花山,則從後方交叉將她固定住。
雖然一條條的鮮血流過鼻樑,但雷蝶仍拚命揮手強調:
「知紅!你在做什麼啊!」
剛剛強欲王被死神所揍到的臉,的確比第一次時來得硬。
此時此刻對死神三號而言,平冢雷蝶纔是最應該先被殲滅的可恨敵人。而這樣的她,卻大喊著「別打了」。明眼人一看,就會明白死神根本不會理她。
「原本我就不承認你是局長哦!哼,把父親關進牢裏,還找刺客殺我……現在竟然要我聽命於你,真是太傻太天真了吧?咯咯咯。」
靈異現象對策局局長,傾國的恐怖分子。
——真是從頭到尾都不曉得在搞些什麼的外星人。
即使拚命踩剎車,灼熱的引擎也已經停不下來。
雷蝶的眼神遊移著,但發現死神似乎已決定什麼都不想地先殺了對方再說後,大力搖著頭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啊,那個『未來災厄』的強欲王,可是破壞神閻禍唯一害怕的外星人哦!」
「……咦?」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使用這個奇怪的道具。
因此以結果來看,雷蝶阻止死神的動作,也才僅僅數秒而已。
雷蝶失去平日的鎮定,緊張地指著接連慘叫幾聲並狠狠栽入瓦礫堆中的強欲王,並大叫著。雷蝶就好像是看到有人用鐵鎚敲打炸彈似的,露出「危險啦,快住手!」「你在搞什麼啊!」的緊張表情。比起擔心強欲王的傷勢,她的反應還比較像是擔心死神的行爲會招致災難似的感覺。
「……」
接著,少女想起來似的,完全無視於強欲王,低聲說道:
「現在先別管災禍什麼的,給我好好解釋。那個外星人究竟是何方神聖?爲何連你這種人都要懼他三分呢?」
死神打得很狠,所以雷蝶痛得呻吟了好一會兒,而且也站不起來,但她最後仍堅強地一邊摸頭並一邊用力站起來。
然而,不論是汽車、火車或死神三號,一動起來就很難剎得住。
這時,話題中的強欲王,推開瓦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抱著沒有受傷、只是沾滿泥土與沙粒的身體,彷佛悲劇演員般用顫抖的聲音大喊:
哇~竟然被恐怖分子訓誡外交問題的事耶!但死神並不生氣,只是覺得奇怪。
她手上的鐵管像是已使用十年的武器般順手,而微微飄動的長髮則迎風揚起。
「你幹嘛用一臉戀愛中少女的表情說這種話啊!等等,知紅!我無法接受你的感情,而且,現在也不是地球人自己起內鬨的時候啊!」
雷蝶察覺到知紅的感覺,含糊其辭地說道:
強欲王也悲愴地擺出戰鬥姿勢,但卻與死神同時停止了動作。
「等等、等等、等等!別打啊!」
然而,她現在卻覺得很不可思議。
從旁邊跳進來的強欲王,被死神悶頭痛打後飛了出去。附帶說明一下,他剛剛大大張開雙手,像是要保護雷蝶似的,曝露出毫無防備的身體。
「咯咯咯!哈哈哈!哇哈哈哈!不知會把外星人的臉搞成怎樣耶?我好期待好興奮好開心好熱血沸騰哦!覺悟吧,強欲王先生……至少殺了你之後,我會將你火葬,再把骨灰送回宇宙的!」
「嗯……」
過去的死神二號——也就是使霧岬知紅成爲死神的真正老師,妖豔地笑著。
「喂,雷蝶……」
死神三號似乎再也忍不住渾身的顫抖,腳往地下一踏大喊道:
問答無用,平冢雷蝶不僅無法阻止這場戰鬥,事態甚至從「死神VS.強欲王」的構圖,演變成三人對戰的情況。雷蝶應該也不想平白無故被殺掉,所以她不知從何處拿出了尖端有一朵花的魔法棒,並擺奸作戰姿勢。
「咯咯咯……談?父親在講些什麼啊?立刻把那個笨怪物打得連他娘都認不出來纔是上上之策吧!既然說是身體的一部分,那麼只要殺了他,不就能消滅所有的怪物嗎?對方一死,也就不會有什麼白癡的外交問題啦!死神妹妹很聰明吧。納命來!」
「嘖,竟然沒死……」
那是異於常人、全身圍繞奇異的空氣、宛如妖精般的少女。
平冢雷蝶。
「死神……二號。」
這是死神第二次揍強欲王。
「什麼?你幹嘛現在裝出上司的樣子啊!」
雷蝶驚慌失措地破口大罵,但死神沒有理會,仍不解地瞪視著被埋在瓦礫堆裏的強欲王。因爲到目前爲止他都沒有要跟她對打的樣子,所以不曉得對方的實力如何,可是總覺得有股不祥的預感。
「——我一直都想拚了命和你互相廝殺啊!」
「……你是強欲王吧?」
然後,她終於把視線轉向被擱置在一邊的外星人。
另一方面,反射性將衝過來的強欲王打飛的死神停下了動作,並依舊站在能立刻揍向鐵青著臉的雷蝶的位置。她拿著目前的武器鐵管,一臉狐疑地望向強欲王。
「你個人是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那會暴動的一部分身體!」
雷蝶在荒涼的大地上滾了一圈兩圈三圈……約莫滾了十圈以上,最後仰躺在地抱著頭,痛苦地在地上掙扎。
因不想被波及而站在距離稍遠位置上的花山出聲喊道。或許因爲身爲養育死神長大的父親,花山非常瞭解死神一旦開始暴走,誰也阻止下了的事實。
「住手吧,女孩兒們!別爲我爭鬥!」
死神滔滔不絕地高喊著,原本就是個戰鬥狂的她再也停不下來,滿心期待著接下來的殺戮—但猛然間,她的動作完全僵住。
「總而言之,知紅……別再攻擊強欲王了。這次的局面需要政治性的判斷。你所做的事,就像是對自強大國家來訪的友好大使投擲炸彈一樣,會造成嚴重的外交問題哦!你這個大笨蛋!」
「呀噗!」
死神三號背對著雷蝶,用鐵管沒有猶豫、毫不客氣地朝與強欲王相對的雷蝶後腦杓狠狠敲下去。
「爲……爲何要這麼做?」
雷蝶也許是沒想到竟會在這種局面下被毆打,因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棍打飛。
明顯變凹的鐵管被死神的握力給握直,她半睜著眼盯著雷蝶。
一名可愛的少女正以驚人的速度奔馳。她在死神與強欲王一觸即發的對峙空間裏張開雙手製止,並使盡喫奶的力氣不斷大叫:「等一下!」
沒錯……死神一臉認真地在心中附議。她在兩次攻擊中部未留餘力,若是人類早就歸天了。可是死神的本能告訴她,剛剛那些攻擊對強欲王並沒有任何威脅。
不過,至少他似乎是個和平主義者,說不打算侵略或虐殺看來也不是在說謊。
現在,將知紅與父親趕出職場,導致他們無路可走的宿敵。
「打擾開心愉快的虐殺時間者……死神妹妹可是會打得你面目全非哦。啊,強欲王先生,請你等一下,當我把這個唿爛的臉打得連她媽都認不出來後,就輪到你了。」
「而且,從以前就一直……」
昔日讓霧岬知紅成爲死神,完全將人類之道捨去的惡魔。
「爲何、爲何……人類爲何一再重複爭奪的罪過呢?」
問題是阻止死神三號與強欲王戰鬥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死神二號,平冢雷蝶。
說完這句聽來沒有邏輯的話後,死神敏捷地將鐵管一轉,完全處於戰鬥模式。
「唉……沒辦法了,其實我也不是沒想過會發生這種事。雖然很難過我們無法互相諒解,但爲了成就我的戀情,我當然不能死——唔?」
第一次揍強欲王時,他那鐵板似的臉被打凹進去,感覺相當脆弱—這樣是可以理解的。
死神、花山與雷蝶,三人的眼睛同時看向從瓦礫堆中伸出腳,悽慘顫抖著的骷髏巨漢——實在不覺得他有那麼兇惡可怕。
那是充滿哀慼、竭盡全力發出的聲音。
就算他這麼問,也沒人能回答他。
在死神與雷蝶爲難地互看時,強欲王抱著頭,做出像是「討厭啦討厭啦」的動作。接著,他似乎想說什麼似地張開雙手。
「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哦。看來,那個閻禍已經通知各位我的到訪吧。雖然我不曉得那個人究竟說了我什麼,但請相信我,我不是爲了開戰而來的!」
然後,他發出「喀啦喀啦」清脆的聲音。
「不過,我並不會回去宇宙!若因我身體一部分的暴動造成各位不愉快,我會負起責任將那些全都趕出去!但是,我並不會立刻回去宇宙——因爲我還沒遇見我愛的那個人!」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這聽起來像是手槍的彈殼彈出的聲音。
此時,強欲王背後那彷佛長了翅膀般的裝飾骨頭掉了幾根。掉落的同時,骨頭像是大太陽底下的糖果般,融化並被吸入地面裏。
變化相當劇烈。
「!」
死神倒抽口氣,雷蝶本能地向後退,花山也站在原地不動。
這個地球上,無論是肉體方面或精神方面都傲視羣雄的死神一行人,此時卻因爲恐懼而噤聲不語。
「我就送四、五根骨頭給你們,當作獎賞吧。這對邊境的星球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
強欲王指著背後剩下的骨頭,低聲說道。只失去五根外型像是翅膀的骨頭的強欲王,外觀上並無改變。然而,恐怖濃縮的壓迫感卻加諸在他身上。
強欲王像是自言自語般,全身釋放出疾風並表示:
「我這個人啊……因爲太過強大,所以若沒有這些抑制鎖插在身上的話——只要隨便動一動,像是呼出一個氣息或發出聲音,就能毀滅此星球。」
抑制鎖——插在強欲王背上的十二根骨頭翅膀。
他壓抑自己的力量,束縛自己並消減力量,爲了不讓自己的存在破壞周圍的一切而竭力忍耐。
能夠像這樣封住這股強大力量的強欲王其抑制鎖,不到全體的一半,有如使用完畢般地被丟棄。
隨即——
「我會參考你們的談話、意見、發言。」
「我本來就不該抱著想要戀愛的願望。願望呼叫出願望,慾望連接著慾望……直到所有所有的一切都被吞人爲止,我都不會收手吧。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你們看,只要我想變強就——」
自己似乎犯了什麼天大的錯誤。
「……哦,抱歉。因爲我對所有的事都很好奇。」
即使看起來很溫和,但OASIS很清楚這個黑漆漆的龐大巨體是個很可怕的生物,所以雖然她有些警戒,但仍坦率地點點頭。她跟凰火以外的人還不熟。
這裏有溫泉。雖然與OASIS的故鄉相比,數量並不多,但只要仔細去找,還是能找到豐富的地下水源。
在充滿溫泉水之類的地方游完泳後,全身變得水潤的OASIS開心地回到房間。OA SIS的記憶力非常奸,能從無數道同樣的門中分辨出亂崎家的房間。只見她輕輕握著門把,安靜地進到房裏。這方法是凰火教她的。
他話中飄蕩著殺氣,已不是剛剛那名溫吞的外星人,而是不折不扣的——災厄。
不過,其實也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食用配給的食物,有時間限制的洗澡(地熱溫泉),大家一同睡在鋪著全新棉被的房間裏。無憂無慮的兇華與優歌覺得這樣就跟「畢業旅行一樣」,因此開心得很。看到她們那麼開朗的模樣,容易陷入悲觀情緒的凰火覺得很欣慰。
OASIS自言自語似地喃喃道:「皇夥還沒起牀嗎?」
死神好不甘心,癱在原地動彈不得。
死神無法將瞬間浮現出來的想法彙整,就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這星球上的生物——「人類」,各自爲「個體」並擁有自我,其他生物則屬於「他人」。因爲是兩種不同的個體,所以其他人不瞭解「身爲個體的自己」在想什麼,而且在根本的意義上無法相互理解,也就是說完全無法預測他人的行動,所以纔有趣。
亂崎家人數衆多,因此分配到較大的房間。不過,那仍是個沒有客廳、沒有餐桌且空無一物,只有空間比較大的房間而已。
順帶一提,排列的順序自房間的入口算來,分別是帝架、千花、優歌、兇華、凰火與銀夏,雹霞則與OASIS一樣不需要睡眠,所以在廉價的書桌上振筆直書地寫著日記。OAS IS無法理解文宇這種東西,但這星球上充滿了文字,所以她也有點興趣。
避難設施裏有著意想不到的文明。
食物與飲用水也有限。最壞的可能性是,突然有一天這些人會羣起暴動或爭奪食物。避難所完全與地上隔離,既不曉得外頭的情況,也無法補給所需的食糧。
問題並不在於她大意了。
聊不起來。對方似乎很沉默寡言,而OASIS也不曉得該說什麼。不曉得是否因爲是第一個遇到的人?還是他爲人親切?OASIS覺得還是凰火最好。
OASIS不解地望著亂崎一家沉沉的睡臉後,開始到處去探險。
帝都——避難設施。
!!?!
謎樣的外星人強欲王悲痛萬分地表示:「不過,很可惜……你們似乎想把我趕離此星球吧?這樣的話,爲了我的目的,我就必須與你們爲敵不可了。」
目前所瞭解到的是,在大日本帝國無數個避難設施裏,都設有掌管設施情況的「設施長」。「設施長」負責的是水與糧食的配給、各個房間的分配,與分派醫生前往病人的住處等,擔任所有的聯絡與工作。
爲何會這麼幸福呢?這是多麼有趣的體驗啊!
死神使出最後的力量,拼著一口氣將手裏的鐵管扔出去。強欲王明明可以避開,卻背過身去讓鐵管打在背上。
「0ASIS小姐,大家都還在睡覺,所以很安靜呢。」
OASIS覺得這一切真是有趣到了極點。
「呃——」
「呵呵呵~『睡眠』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在這裏還不到兩天的極短時間內,OASIS的存在已有了革命性的改變。如今的OA SIS已非只是溶在海中到處漂來漂去的生物,而是懷抱著戀愛心情,用各種感情在生活的「個人」。
「知紅、知紅!」
由於一切太過有趣,所以「有趣」以外的感情全被擠在角落。此時的OASIS腦中,只想著好好玩、好有趣。
問題是此星球的空氣很乾燥,被稱作地板或地面的東西會吸走大量水分,令無法定期補給水分的OASIS感到很痛苦。一開始她利用重力來凝固形體,以抑制水分的流失,但沒什麼效果。她也可以跟此星球上的生物一樣,穿著完全固體化的外殼或外皮,但全身持續穿著衣服會很想吐,所以她也很不喜歡。
現在是早晨。OASIS對於此星球上的「睡眠」習慣不是很清楚,但躺在叫做棉被的東西上時水分會被吸收,所以她很不喜歡。
◆ ◆ ◆
其他人因爲前一陣子的豐獸人事件,曾到過這裏避難,所以看來相當冷靜且已見怪不怪了。當時,因平冢雷蝶的策略而無法順利避難的狂亂家族,還向鄰近的居民請教這裏食物配給等的方法。
這是大日本帝國全體的數萬間、帝都整體的數百間,包括「未來災厄」在內非常時期的避難所之一。亂崎一家人與OASIS以及本區居民爲逃離隕石帶來的災難,他們躲避的地方就是這裏。直到「未來災厄」解決之前,每個都人必須借住在此,而且這是平冢雷蝶匆忙之下整備出來的設施,所以不期望能有多舒適。
「……」
對方只是出了一點力氣而已,她卻連根手指都動不了。
OASIS正在談戀愛,對方是這麼跟她說的。但在「海」星球上完全不曉得這是什麼意思,而爲了尋求答案、找尋自己所愛戀的對象,因此來到這個邊境星球。
OASIS不停纏著凰火追問,並在他或其他人的談話中得到結論——所謂的「愛情」,或許就是想將「他人所有物」全都變成「個人所有物」的心情。當這個慾望達成後就會感到極樂般的快感,以及隨之而來細微難懂的悲喜相交之情。
因此——
◆ ◆ ◆
OASIS祈禱著,希望能夠更滿足。希望能將各種東西變成「個人所有物」,讓細微的感情或知識變成自己的東西。在這過程中,一定能對使自己感到極度不安的「戀愛中狀態」投入一線曙光吧?OASIS已經不再煩惱與痛苦,充塞胸口的不安與空虛也已完全消失。
如果讓兩人互斗的話——
強欲王握緊的拳頭,猛烈打向死神的腹部。那只是單純的破壞力與速度相加,相當簡單。就連幼童,只要努力去做,也能做出與他相同的動作吧。
「看別人的日記是不禮貌的行爲哦!雖然你似乎看不懂。」
死神被揍飛並激烈地撞至地面,光這麼一撞,她就幾乎失去所有意識。
災厄的源頭尚未消滅,但人類仍存活了下來。
對於攻擊地球萬物的「未來災厄」,亂崎一家無計可施,只能默默祈禱如災難般的騷動能儘早結束。
然而,強欲王與幼童的不同之處在於,只要他想要就能得到手。
意識模糊的死神,邊吐著血邊怒瞪著強欲王。
OASIS已經習慣「走路」。她無聲無息地走著,並從雹霞身後偷看他所寫的日記。她當然看不懂,但總覺得挺有趣的。
此星球上滿溢的感情與個人所有物,極度誘惑著OASIS。
僅有一瞬間,無法反應,情況非同小可。
OASIS的星球——「海」的生物,全是由「生命之海」分支出來的同一生物,沒有所謂的個體,也沒有爭奪或歡愉。偶爾會有些像OASIS這般的高度智慧體,且凝固成物體無所事事地玩著演戲的遊戲。但那只是爲了打發時間,沒有任何意義,只讓人感到獨自玩耍的空虛感。
唉,好不甘心。
這是在地底下挖鑿洞穴,再鑿幾個空氣洞來改善環境,建造成能夠讓人長期生活在此的巨大防空洞。因爲不曉得從天而降的外星人會掉在哪裏,所以能夠安全避難且已準備妥當的場所就只有地下設施了。
◆ ◆ ◆
截至目前爲止並沒有發生太大的問題。只要不去想災厄的事情,至少能像這樣過著平安的避難生活。
然後,事情是發生在隔天早晨。
如同雷蝶所形容,那是用鐵槌敲打炸彈般的行爲。
狂亂家族來到帝都的避難設施已過了一晚。
這種驚人的強度根本就違反規則。無視於地球的平均或常理,完完全全在規格之外。原來這就是外星人,在基本設定上就迥異於地球人。
不知是花山還是雷蝶在呼喊,但她無法回答,甚至無法反應。
不是他的對手、實力不敵對方——這個事實狠狠打擊死神。
OASIS所渴望的「愛情」,也是這些感情的延伸。
其他避難者似乎都已經過「預防演習」的避難訓練,顯示出以「設施長」爲中心的團結力量。雖然不曉得其他設施的狀況,但現階段避難設施的治安感覺很不錯,這也是「設施長」能力不錯的最佳證明。
所謂的「自己」,怎麼會這麼有趣呢!
總而言之,在地面上的騷動傳下進來的靜謐地底下,已到了三更半夜。
無力感油然而生。這種悲慘的心情,是在七歲的時候——故鄉被金色怪物毀滅以來,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當時,自己也是什麼都不能做……
明明是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量所做出的攻擊,對方卻覺得不痛不癢。
OASIS似乎也愈來愈有自我意識了。在故鄉作爲記號使用的第一人稱「妾」以及「0ASIS」,分別各自擁有重要的意義,並開始有「妾的食物」、「妾女的飲料」等個人所有物的用法產生,而當這些東西被別人奪走時,也會感到不悅。個人的所有物全屬於「身爲個體的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一旦被人搶走這些東西時,「妾」就會感到不安或焦躁。好有趣!個人的所有物增加時也感到很高興,而且,當他人的個人所有物與自己的東西相比較時,自己的體內便會產生各種感情。怎麼會這麼妤玩啊!
「唉,好討厭哦……我好討厭這種有什麼希望或有什麼想要的感覺哦。因爲只要我想要,無論什麼東西都能到手啊。這樣不就跟絕望沒兩樣嗎?光想像就很可怕了!所以,我不能太貪心……因爲若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我一定會將那個東西一口氣給吞下去!」
這個叫做地球的星球很大,即使將注滿「海」的「生命之水」全倒進來,仍然有很大的空間可以容納更多的水。如此一來,OASIS就不會因流失水分而乾涸死亡吧。
啊,好想要更多哦!受不了。
好好玩!還不夠!
死神甚至看不清楚,強欲王剎那間的攻擊。
可是,雹霞立刻用手遮住內容,並不悅地抬頭看她。
以和平主義者的外星人定義來看,他的存在的確離和平的概念最遠。
尤其,這裏是個地下設施。
真是有趣複雜又深奧難懂的感情啊。
因爲是在地底下,當然光線又暗空氣又不流通,氣氛也很差。由於許多人都不曉得「未來災厄」的事,所以場面一片混亂。不曉得何時才能結束、無處發泄的不安與焦躁感,使得每個人都快瀕臨崩潰。
昨天慌忙整理完行李後,全家人飛奔到即將關閉的避難所入口,接著在這不可思議的地下設施裏安頓好住處時,便已經是日落西山的時間了。
這種……這種蠻力!
雹霞沒看向她,小聲地說道。
然而,此星球上卻完全沒有那種空虛寂寥的感覺。
隱藏無限能量的強欲王,以及能夠無限吸取生命力的金色怪物。
彷佛是在某棟建築物裏頭似的,又深又長的走廊上有幾道門。門內是個簡樸的空房間,來此避難的人隨便借了間房間後便將行李搬進去。因爲是在地底下,光線當然很暗,但因爲有汲取太陽光的構造,所以並不是一片漆黑。雖然也準備了人工照明,但時間一久電力有可能會耗盡,所以必須節省一點使用。
目前,唯一令人在意的是月香仍行蹤不明。雖然她平常也會偶爾飄走、消失不見,所以無須太過操心,但雹霞似乎知道些什麼似的,模樣有點奇怪。也許等等應該用兇華的「行動電話」來找尋她的芳蹤。
那時的怪物與強欲王有點類似。
「唔……好像太早了,『睡眠』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呢。」
「?」
他向前一步。光是如此空氣就被推擠,劇烈的狂風吹拂著死神與雷蝶的長髮。死神吞了口口水,緊緊抓著對眼前這名強敵來說,像根牙籤般不算什麼的鐵管。
沒有人能夠阻止想要變強的他。
光想到內心擁有了類似的感情,就覺得很光榮。
室內一片昏暗。OASIS的視覺比只在光亮中才看得見的地球人發達,所以對這部分並無問題。OASIS能夠準確地在夜深人靜的房內走動,最後,她走近角落邊蓋著棉被的凰火身旁。
也許是快醒來了吧,OASIS聽到衆人沉睡的鼻息中混雜著「唔」、 「再睡一會兒」等迷迷糊糊的說話聲。凰火安靜到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死了,但眼皮下的眼球仍在運作。看來他睡得很淺,應該等等就會起牀了吧。
「你很喜歡父親呢。」
雹霞回應著,聽起來似乎是沒什麼興趣似的聲音。
0ASIS「唔」地點點頭。她用充滿愛意的眼神凝望雙手抱胸,並將眼鏡放在枕邊的凰火。
「皇夥是個很棒的生物哦!不管問什麼都有問必答,也很照顧妾。更重要的是,他與OA SIS的身體很契合!」
「身體契合?啊,跟女人比起來,男人愈瘦水分愈多吧……父親他啊,以人類來說算是很特別的人吧。」
雹霞像是想到什麼似的,望向稍遠的方向喃喃道:
「一般來說,人類都會害怕或討厭人類以外的東西吧。但父親從第一次見面,就理所當然地認爲我是他的孩子,對我無微不至地照顧。他人真的很好,雖然我不曾對本人說過。」
「爲何?既然有愛就要大聲說出來啊!這星球上的萬物都是『個體』,所以若不表現出來,對方就絕對無法瞭解自己的心意啊。」
OASIS不明白。
雹霞聳聳肩,雖然他應該比OASIS年輕,但卻懂事地說:「有很多種不同的情況,所以必須隨機應變纔行啦。一直說什麼喜歡喜歡的,會令人厭煩,而且也很不好意思。」
「唔?好難懂哦,怎麼會搞得這麼複雜啊。」
「是OASIS小姐太單純了。」
說完這句話後,雹霞又埋頭寫日記。
OASIS的腦海中充滿了一堆的問號。好睏難啊!因爲此星球的生物,打從孃胎出生就是「個體」,所以才擁有非常複雜又難解的思緒與情感。雖然每個「個體」都不一樣的確很有趣,但對OASIS來說,實在太難懂了。
「……」
OASIS思考著雹霞所說的話,但對於地球常識一知半解的外星人來說,再怎麼猜測還是有限。於是,OASIS再也忍不住,走向總是爲她解惑的智囊凰火身邊,並跨坐在他的腹部上。
她不管凰火已痛苦地發出呻吟,拍拍他的臉頰並將自己的臉湊過去。
「皇夥、皇夥,快起牀,妾有事想問你。」
她原以爲凰火會立刻醒來,沒想到卻只是頑強地皺了皺眉頭,反應很遲鈍。凰火昨天因爲辦理了一些手續,搞得很晚才睡,也許是「睡眠」不足吧?
不過,其他人已對OASIS與雹霞的聲音有所反應,一個個都從睡夢中醒來。也看到有人已經坐起來,正打著大大的哈欠。
換好衣服、喫完早餐、刷過牙並稱做休息後,便與叫喚自己及兇華的「設施長」見面。雖然不曉得「設施長」找他們的目的爲何,但反正也不可能會突襲他們吧,所以凰火也就沒有特別警戒對方。
大家聽到這聲音以爲發生了什麼事,全都跳起來,但只有OASIS仍不在乎地不停吸吮著凰火的水分。相當然爾,凰火痛苦不堪。再這麼下去,就跟淫魔的傳說一樣,凰火的身體會被榨乾,很可能就此一命嗚呼。
因此,在那之前他的生存本能便已開始運作。凰火頓時睜開眼睛,凝視著OASIS。終於覺得滿意的OASIS離開凰火的嘴脣,用手腕擦拭著殘留的唾液,並笑說:
不曉得是誰來了,門外傳來腳步聲與連續的敲門聲。
災難就此開始。當然,這只是對凰火而言。
但對凰火之所以不幸在於,亂崎一家是個狂亂家族。
表面/坐在睡夢中的男人身上,激烈地熱吻。
銀夏大概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仍跟著衝向凰火併抱住他。
銀夏應該沒有其他意思吧?因爲他本來就很喜歡抱來抱去或親親臉頰等親密的行爲,而且不問對方是男是女皆如此。至於抱著凰火的優歌,一開始只是爲了保護凰火不讓母親以外的女性染指而已。
「怎麼辦?」
嗯,OASIS同意這句話。
0ASIS試著說出自己的理由,但優歌卻完全無法原諒她。
這部分還可以。千花只是一般的女孩子,臂力與體重也很正常。
「嗯……」
當凰火猜想著這些事時,那位太太微笑地摸摸兇華的頭說:
「早安,抱歉一大早就來打擾。」
沒反應。
「唔——」
優歌低下頭,身體顫抖個不停,眼神好像看著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怒目瞪著OASIS。
「帝架?」
「我說……」
所謂的「設施長』就是管理這個避難設施的人。凰火他們並不曉得這個人是誰,也沒興趣知道。也許是國家公務人員之類的人吧——靈異現象對策局的人,對身爲特殊作戰執行家族的亂崎一家有什麼話要說嗎?
帝架是全長兩公尺的百獸之王,雹霞則是全身裝備武器的陸戰型生物兵器。
兇華無論對誰都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但這位太太仍有禮貌地掛著笑容。也許她心裏在想,這小孩真可愛呢。
「——」
「皇夥、皇夥。」
好不容易終於醒來的兇華,看到這景象後大感詫異。
突然間她的一對貓耳快速立起,並轉頭面向門的方向,帝架與雹霞也同時看過去。
說完這句駭人的話後,OASIS用力抓住凰火的下巴。優歌察覺到OASIS的動作後,坐起上半身,揉著眼睛向她溫柔地打招呼。
「哼,只有優歌妹妹抱爸爸,真是奸詐!我也要跟爸爸撒嬌啦!」
凰火纔想聽OASIS說明時,優歌卻從背後不顧一切地衝過來。她又猛又快的力道使 OASIS被壓倒,頭還撞在凰火的旁邊。咚!
比起憤怒,凰火更奇怪優歌到底在幹什麼?因而望著拚命將OASIS拉離自己的優歌。她滿臉漲紅、眼眶溼潤,接著用小小的身軀用力撞向OASIS。
「總之,現在大家先去換衣服喫早餐吧。因爲我與兇華要去見『設施長』……」
若是一般的家庭就好了,這應該會是段和樂又友愛的歡樂時間吧。
凰火持續嘮叨了三十分鐘。
「啊,OASIS小姐,早安……咦?」
「反正見面也不會少塊肉,而且今後也必須靠他照顧……」
「不會……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就是『設施長』請亂崎先生過去一趟。我只是來傳達這件事。」
也許是想起剛剛的行爲,怒氣頓時衝到腦門,優歌大聲地叫著:
「抱歉,讓你父親的性命陷於危險之中,你當然會不高興了。只是,因爲我不曉得其他叫醒皇夥的辦法……」
凰火無法理解目前的狀況,他的眼睛眨啊眨的,並擦拭著嘴角。
「媽媽,早安。」
兇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後,立刻很自然地從旁邊的菸盒裏拿出香菸,點上火後開始享受吞雲吐霧的感覺。她的實際年齡是二十歲,的確可以抽菸,但凰火每次看到她這個動作,都覺得有些違和感。
難得兇華會直接叼著香菸站起來。輕輕打開門後,她用一副了不起的模樣抬頭看著來訪者。對方是昨天曾見過、住在附近的太太,同樣是來避難的難民。她看到抽菸的貓耳少女雖然有點嚇一跳,但仍然能夠平靜地與之交談。
OASIS被搞混了,而凰火終於理解目前的狀況,嘆息著說:「我說優歌,對方是外星人哦,所以就算有點狀況外也不能全怪她。OASIS小姐也沒惡意吧?」
「你、你不要對爸爸亂來……」
優歌發出無聲的聲音,她很清楚自己正急忙地揮著手。沒錯,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啦,因爲OASIS並沒有停下來,舌頭正貪婪地侵入凰火口中。
唉,感覺有股不祥的預感。至少,希望「設施長」是個普通的人……凰火暗自祈禱。
事實/自口腔的黏膜劇烈地吸取凰火的水分。
「當然啊!妾纔不會傷害凰火呢!」
「我、我也要!」
不可能會是普通人的。
「喵呀!」
話聲未歇。
「雹霞?」
「請問,你要對爸爸——」
他們愛的表現,重到令凰火無法負荷。
「嗯,我會解釋的,所以你也要回答OASIS的問題哦。剛剛雹霞說——」
「……『設施長」嗎?」
「妾也要去!妾要跟凰火在一起!」
「我、我輩也要!」
接著,她看到被OASIS跨坐在身上的凰火後,歪著頭問道:
雖然她挺著胸膛辯解著,但優歌還是不原諒她。她像野獸般低吼,並緊緊抱住凰火,頑固地一動也不動。
◆ ◆ ◆
「喵呀!喵呀!喵喵!」
「……你到底在做什麼?能否淺顯易懂地解釋給我聽?」
「皇夥,你醒啦?」
「……各位一大早在做什麼啊?」
然而,這情景對其他孩子來說,恍惚的腦袋瓜理解到的卻是「可以儘量向父親撒嬌」的快樂時光開始——在這種情況下醒來的他們,隨著長男的引導,一個個跟著飛撲過去。
起牀後的兇華比平日還安靜,因爲她有低血壓,所以只向優歌隨手一揮。
凰火倒是覺得很意外。平日不太撒嬌的孩子們,竟會因爲睡意而一反常態——他們全都接在千花後面衝過來。
OASIS無法抵抗,就這麼被撞飛。並且滾了幾圈後,頭撞上房間的牆壁。
「不行!」
優歌、銀夏、雹霞各自正襟危坐著聽訓,帝架的鬍鬚與尾巴也微微低垂,看來他們都有稍稍在反省,默默聽著凰火的訓話。OASIS也學他們一起正座。但她雖然已學會怎麼走路,但正座實在很不容易,所以腳一麻便跌了下去。
無論她怎麼搖怎麼打,凰火就是不停止「睡眠」。有這麼舒服嗎?奸啦好啦,與其跟OA SIS說話,他還比較喜歡「睡眠」是吧?哼,感覺好生氣哦!身體充滿著初次萌芽的感情, OASIS立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說:
這樣色情嗎?色情又是什麼意思呢?
「亂崎先生?」
「啊,好像很好玩!我也要、我也要!」
OASIS吸吮了睡夢中凰火的嘴脣。
OASIS跟著衝出去,優歌則用烈火般的視線怒瞪她。
時間是早晨七點。這是昨天聽凰火說的起牀時間,所以凰火應該要起牀纔對。
「爸爸……爸爸他……是媽媽的啊!他是媽媽的!所以……不能跟別人……」
「……」
「不能對爸爸做出那麼色情的動作!」
「咦?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優歌發出奇怪的聲音,不知爲何竟然貓化了。
凰火回答後,拍拍手向家族成員與OASIS發號施令。
「你們幾個……夠了吧。雖然我很開心你們跟我撒嬌,但你們現在的行爲根本就是殺人未遂。尤其是帝架與雹霞,你們要考慮一下自己的體重啊!我差點就要被家人的重量給壓死了。這種罕見的死法到底是怎樣?真受不了……羅哩囉嗦、羅哩羅嗦。」
凰火似乎也很驚訝,困惑地看著兩道可愛眉毛往上吊的優歌。其他家人也爲了察看發生何事,而用睡眼惺忪的眼睛看著他們。唯有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兇華,還沉浸在夢鄉中。
睡在凰火身後的銀夏,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光景。
首先是千花。其實比起凰火,她應該更想擁抱優歌與銀夏吧?所以她才飛奔似地擁抱他們。千花喜歡銀夏是公認的事實,而且想必她應該隨時都很想抱抱這個跟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因此對她而言,目前的狀況是最棒的饗宴。
「優、優歌?」
「他說喫完早餐後再過去就行了,希望你能露一下臉。『設施長』的外表雖然看起來很奇怪,但很有禮貌,是個好人哦。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走廊深處,紅門的房間裏。」
OASIS歪著頭,不解地看著像是要保護凰火般,緊緊抱著他的優歌。怎麼了?剛剛自己是被優歌攻擊了嗎?
「若遇到威脅性命的事,依照生存本能,就算再討厭也會起牀吧?」
◆ ◆ ◆
她到底在做什麼啊?這畫面無論是表面還是事實都很危險。
優歌看到兇華後,滿臉笑意地對她打招呼。
說完後,她鞠了好幾次躬才離去。兇華因爲不曉得爲何會被摸頭,因而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凰火。
仔細想想,狂亂家族周遭常會聚集一些怪人。雖然應該算是同類,但每次見到的不是變態就是大變態之類的傢伙,實在令人受不了——凰火邊想著這種事,並用疲憊的表情望向塗著紅漆的房門另一邊,前來迎接自己與兇華的人物。
因此,他纔會直接打開門,望著應該是「設施長」的人物。
凰火頓時露出極其厭惡的表情。
變態是會招來變態事件的災禍源頭。而迎接凰火他們的「設施長」,雖然不曉得實際上如何,但外表的的確確是個大變態。
對方感覺還很年輕,說不定此人的年齡還不到二十歲。
年齡無法判斷,但性別則從身形看得出應該是名女性。
一眼就能看得出她是外國人。深蜜糖色的肌膚、身上到處刺著奇怪且過多的刺青,這些都助長了她的異國氛圍。
她臉部則是蒙著——蒙著臉,但卻是用髒布隨隨便便地纏在臉上,所以沒有裝飾的效果,感覺只是純粹想將臉蒙起來而已。因爲臉被蒙起來,感覺她的樣子非常奇怪,當然也就難以猜測對方年齡之類的資訊。
但與被藏得密不透風的臉相比,她身體裸露的地方倒不少。天氣明明那麼寒冷,她的胸部與腰間卻只是用與蒙面一樣的布遮起來而已。
而且,遮住腰間的布也很有問題。
「……」
那怎麼看都只是條兜襠褲。
一條長長的布緊緊纏繞在腰際與臀部上。在日本,以前這種布主要是當成男人的內褲使用,也就是男用丁字褲。現在除了祭典之外,若用這副模樣走在日本大街上肯定會被逮捕。
沒有桌子或辦公傢俱、空無一物的房間裏,以打坐的姿勢坐在正中央的謎樣蒙面女,搖動著仔仔細細編成四條三股的辮子看向他們。她看著他們的那雙眼睛,同樣具有異國風味,黑色瞳仁的綠色部分比日本人還深。
飄蕩在房間裏的香氣以及眼前的奇怪人物,令凰火的身體完全僵直,但兇華卻驚訝地大喊:「Q比!」
……咦?
難不成兇華認識她嗎?
凰火訝異地看著兇華,她則一臉不可置信地直直盯著蒙面女性。兇華就像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遇見意想不到的人一樣,一臉不曉得自己是否在作夢的表情。
被稱爲Q比的女性維持原來的姿勢,迅速地深深一鞠躬。
接著,她扯著喉嚨大喊。聲音相當年輕,聽起來還是少女的聲音。
「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哇啊啊!哇啊啊!哇啊啊,你這個偷走偉大神明的大罪人!你真是罪大惡極啊!遵命,親愛的主人·休琪娃!我Q比·咚,今天就要將您從這個可惡的異教徒手中解救出來啊!」
她將手靠在胸前,說完宗教般謎樣的宣言後,開始娓娓道來:
凰火雖然有點嚇到,但還是目不轉睛地觀察Q比。聽兇華這麼一說,果然發現她無論是髮色、瞳孔或服裝,都與在資料上讀過的地下帝國·香格里拉的居民特徵相符。
OASIS對著發出奇怪悲鳴並且被固定在半空中的Q比洋洋得意地一笑。順帶一提,她那顆頭還留在凰火的背上,整個畫面看起來駭人至極。
兇華對Q比的態度極爲冷淡,連看也不看她,似乎很不爽的樣子。她就那樣丟下地下帝國的居民離開,還是會有罪惡感吧?
不曉得這東西是藏在那片薄布底下的哪裏?雖然這設計不太實用,但從刀刃的光澤來看,應該可以一刀就將人類的肉給割下來吧。
而且,地下帝國·香格里拉的居民崇拜著破壞神閻禍。
「你想對皇夥做什麼!」
「爲了世界的命運,本姑娘兇華必須與這個家族同進退……目前,我很幸福。所以Q比,本姑娘兇華是不可能回香格里拉的。」
兇華拉著凰火的耳朵,硬是將凰火的視線拉離Q比的胸部與腰肢。
難不成這個叫Q比的女性——不對,是少女。

先別管這個了。
這時,他突然想起一個無聊的問題,詢問兇華:
外星人VS.瘋狂信徒,目前是外星人獲勝。
一邊聊著可有可無的內容,兇華一臉嫌惡地低頭看倒在地上的Q比,並無奈地嘆著氣。因爲參與家族作戰,又爲了確認自己的出身而離開故鄉的兇華,現在應該不會想見到地下帝國的居民吧。
Q比呻吟著,由於手中的禍劍被奪走,所以不甘心地閉上眼睛。
「Q比,你究竟是爲什麼會來這裏?你是要將本姑娘兇華帶回去嗎?我當初不是斬釘截鐵地表示,只要一出國就絕不會再回去了嗎?」
那是兇華的故鄉,總人口數、國民生產毛額、總面積均不明。
最先有所反應的,是從剛剛就像謎樣生物般緊貼在凰火背上的OASIS。這個爲了談戀愛而自外太空降臨地球的不定形生物,身體像繩子一樣伸長,並將襲擊凰火的Q比一圈圈地纏起來。
她喜歡在句尾加個「地呀」呢。
接著,她落下滂沱的眼淚,高舉雙手又朝兇華飛奔而來。
兇華惡狠狠地半眯著眼,雙手盤胸說道:
被兇華責罵的Q比難過地垂下頭。也許是在忍耐著不衝向兇華,所以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揮動,感覺很慌亂。
小孩子的語氣配上艱澀的內容,感覺很不協調。
Q比連忙站起來,緊張地搖著兩手辯解。聽來之所以會口齒不清,是因爲她是外國人的緣故,所以發音很困難吧?聽起來就像是小寶寶牙牙學語的說話方式。
兇華突然用拳頭狠狠揍了Q比。
「你只是要敘舊嗎?這樣本姑娘兇華可以離開了吧。Q比……你替我告訴其他人,儘可能忘記本姑娘兇華,好好過活吧,保重了。」
凰火斜眼看向兇華,再以丈夫的身分教導她一般常識。
「這也是閻禍大人的引領有方啊!平安無事……幸好您平安無事地呀,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咕!」
「Q比……本姑娘兇華並不是被凰火欺騙才結婚的。雖然不曉得地下帝國的居民是否能理解——但本姑娘兇華已經說了幾百次,我很幸福啦!」
凰火想起兇華的出身地與她的生長背景。
「遵命,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
「這個啊……Q比,這男人是本姑娘兇華的丈夫。」
凰火看到Q比之後覺得:「身邊盡是這種怪咖,怪不得她會想逃之夭夭了。」不禁開始同情起兇華。
「不可侵犯條約?」
Q比發出相當詭異的笑聲,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凰火邊看著她雄偉的胸部以及纖細的腰肢邊說。
注2:書中將日文的「我が主」(我的主人)念成「バツカ—」(笨蛋)。
凰火在一旁,一副事不關己表情。
「哇!」
Q比則用她那與奇異外表不相稱的天真無邪動作,蹦蹦跳著說:
「……是親愛的主人·休琪娃啦,不是笨蛋兇華。『親愛的主人』是尊稱,而『休琪娃』是本姑娘兇華的本名。」
「親愛的主人·休琪娃……我從剛剛就很在意,這位大日本帝國的居民是誰地呀?他對親愛的主人·休琪娃很不敬——要不要將他排除呢?」
一瞬間,雙眼散發厲芒的Q比·咚,彈跳似地猛烈一躍。她將手裏的禍劍大力一揮,劍尖當然是對著背叛地下帝國的兇華——
因此,那裏的居民遵照閻禍的預言,將在地下帝國所發現的嬰兒——兇華,當作神之子一般崇拜、侍奉著,並將她養育成人。這件事也大大影響了兇華的人格。她之所以會大言不慚地說自己是偉大的神,正是由此而來。
「嗚、嗚、嗚……哇!」
「當、當然記得啊,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我說兇華,她剛剛一直喊著『笨蛋兇華』(注2),那是什麼東西啊?」
「請您回來……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接著,狂亂到此爲止。也許Q比是叫累了,所以她垂著頭靜靜地流下眼淚。
面對兇華那如坐鍼氈的表情,Q比大力地點頭回應。
「若說到住在地底下的話,沒有任何人能夠贏過香格里拉的居民地呀。所以居民們纔會在全國無數個地下避難設施裏擔任『設施長』,來幫忙大日本帝國的居民,這就是祕密條約的內容地呀!雖然『設施長』大部分都是由我們『旅藝人』來擔任,但若人手不足時,就會派巴魯特洛大人出馬地呀!』
「請醒一醒啊,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因爲你不認識她所以纔會這麼想。」
「這傢伙的名字叫Q比·咚。是本姑娘兇華的故鄉——地下帝國·香格里拉的居民。我是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啦,但香格里拉的人均有著超出人類的強大蠻力……被她抱著時,本姑娘兇華可是超痛的啦。」
兇華則一臉尷尬地想解釋些什麼,難得說起話來支支吾吾的。
「十八歲?但你看起來更年輕呢。」
由於事出突然所以無法閃避,Q比就這麼被揍得飛起來,狠狠撞到旁邊的牆壁上,發出疼痛的聲音並墜落地面
「咕咕……可惡的異教徒,真可怕……」
「這個拳頭……這種威力……這般痛楚……」
「親……親、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是的。這條約是由大日本帝國所提出來地呀,內容是大日本帝國絕不會攻擊地下帝國·香格里拉,但條件是當大日本帝國陷入危機時,地下帝國的居民必須盡全力來協助地呀。」
「啊,終於瞭解了,怪不得Q比會出現在這裏。」兇華無奈地抱著頭說。
「不準隨便靠近我!」
Q比的手環鏘啦鏘啦地晃動著,努力表達自己的意思。
地下帝國·香格里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如同這個國家的名字,香格里拉是存在於大日本帝國某處(根據條約,不得讓日本國民知道地下帝國的入口處)地底下的獨立國家。那裏住著異樣的民族並孕育出幾近千年的獨特歷史與文化。這件事相當機密,因此連凰火也不是很清楚。
看她敏捷將劍抽出來的動作,想必一定對此很熟練了。地下帝國居民的臂力似乎都很強,若認真打起來的話,對方應該會是很可怕的對手。
「對地呀……當親愛的主人·休琪娃離開地下帝國後,地下帝國與大日本帝國間便籤訂了祕密條約地呀。老實說,自從失去親愛的主人·休琪娃之後,地下帝國的治安就變得一團糟,軍隊等的自衛能力也逐漸衰退,若沒有與大日本帝國簽訂『不可侵犯條約』的話,國家便無法維持獨立,甚至有亡國之虞地呀。」
Q比的動作完全停下來。但兇華沒有察覺,仍繼續說下去。
Q比驕傲地敲打胸膛,只用眼角笑著說:
她又說了「地呀」。
「親愛的主人·休琪娃!終於見到您地呀!」
Q比將裝飾性強到像是演戲用的禍劍拿出來對著凰火。
鳳火想著無關緊要的事,而Q比則流著大顆大顆的淚水並擁抱兇華,看起來就像是分開的戀人或家人再度相會一樣——不對,感覺有些微妙的不同。她是散發著如宗教氣息一般,執迷盲從的異樣靈氣。
兇華像是終於放棄似的,不屑地丟出一個問題:
整個人癱軟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的Q比,眼角又浮出淚水並微微顫抖著。她的模樣有點奇怪,但自傲的兇華是不可能會察覺到他人微妙的感情,所以她滿意地點點頭並輕輕揮手後,便轉身背對著房間。
「是的,親愛的主人·休琪娃!Q比已經是十八歲的大人地呀!所以能夠獨立一個人工作地呀!」
。
Q比手忙腳亂地亂蹬亂踩,而且對兇華的話充耳不聞,只爲她所崇尚的正義與信仰忠實地高喊:「混帳東西!大日本帝國的人民!討厭又傲慢的異教徒們!快將親愛的主人·休琪娃還回來!親愛的主人·休琪娃,請您醒一醒啊!哇啊啊!」
那雙異國的雙眸漸漸盈滿了淚水,她的全身像是生病似地顫抖著。也許是牙齒的咬合不正,還聽得出嗒嗒咬牙的聲音。在凰火奇怪究竟發生何事時,她已快速站起來,像炮彈一樣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對了,你的本名是休琪娃·愛亞愛莉阿莉雅這個拽到不行的名字嘛。『兇華』是音譯字吧。」
「……」
「唉……」
「我會跟親愛的主人·休琪娃相遇,純粹是偶然地呀。有人稱這種情形爲奇蹟地呀!」
所以纔會揍她啊,但她又不是蚊子。
兇準雖然下意識地瞪著OASIS,但也曉得這局面是自己搞出來的,所以無奈地嘆著氣,並一步步走向Q比。
「……凰火,你在看哪裏?」
她飽受兇華老拳,在地上滾了幾圈,卻仍然呵呵地笑著。
「煩死了,講重點!」
雖然地下帝國的治安之所以敗壞,全都歸究於身爲獨裁者的兇華拋下國家所致,但她並沒有怨恨兇華的意思,因爲她是瘋狂的信徒。
——又被揍了……
「地下帝國……少了您之後……爲什麼?爲何是親愛的主人·休琪娃呢……您現在的立場,有那麼不可或缺嗎……」
「警告過了,不準靠近我。」
宗教性質的。
「我說兇華,不分青紅皁白就毆打擁抱自己的人,是邪魔歪道哦。」
不過,凰火心想,她又沒有與自己敵對的理由。
「哈哈哈!沒有人能夠動得了OASIS所保護的皇夥一根汗毛!皇夥你看看,妾很有用吧!你要獎賞妾哦!你可要好好地獎賞妾哦!哈哈哈哈!」
兇華用不同以往,不對——是隱藏在平日傲慢態度之下柔弱的真實面容,凝望著故鄉的同胞。Q比用嘶啞的聲音,小聲啜泣著說:
兇華現在的立場——狂亂家族的「母親」,與亂崎凰火的「妻子」。
聽到這句話,兇華望著與OASIS緊貼在一起的凰火,眼神有些閃爍。
Q比像個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個不停,悲痛地大喊:
「地下帝國……沒有您不行地呀……求求您回來呀!親愛的主人·休琪娃。」
然後,她用充滿濃厚殺意的雙眼,惡狠狠地盯著凰火。
「把親愛的主人·休琪娃,還回來……還回來……」
狂亂家族、家族作戰計畫,明確地帶給他人不幸的實例——明顯看得出來的,這只是第一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