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與詛咒都要計畫周全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1.6萬 字

我要事先聲明這件事可不是騙人的,也不是在開玩笑,是實際發生的故事哦!真是的,其他人聽來一定會覺得我在胡說八道吧?算了,若要這麼想我也無可奈何,畢竟連我都對那時的事件——不對,是對當時喧鬧混亂的景象毫無真實感。
這件好笑丶有趣又彷佛哪裏不對勁,宛如鬧劇般的事件,已經超過我這個平凡人的容忍度。應該說,我認爲能夠容忍這種事的不是神就是仙。這一定是——雖然不曉得該如何形容,但應該可說那是與「平安」兩字恰恰相反,也與和平及安穩大相徑庭的事件吧。
話雖如此,那也算不上是殺戮,倒像是一個夏日裏的豪華祭典——對了,最適合的形容詞果然還是那個。
狂亂與——
◆ ◆ ◆
「今後若有機會,請務必讓櫻井旅行社爲您效力。」
嘴上說着社交辭令的我,嘆了口氣並掛上電話。
明明不該這樣子的。
何時開始有這種感覺呢?每天只會胡思亂想,不知該如何排遣無聊到令人苦惱的時間。
我——櫻井櫻桃,是社長千金。旅行社的規模並不小也不是一般的小公司,老實說,本公司在日本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而我正是櫻井旅行社社長的親生女兒。由於這間龐大企業所有的一切將來都會由我繼承,因此我拼命地努力學習,腦子都快炸開了。
目前我在櫻井旅行社的帝都第三分店擔任代理分店長的職務,在旅行社工作也是爲了累積實務經驗。不過,其實大家都曉得我是下一任的社長。叫做渡陰木的男性分店長還拍馬屁地說:「怎麼能讓大小姐做這種雜務?業務全交給我負責吧。」而搶走我的工作。
代理分店長這個頭銜不上不下又不好聽,根本是有名無實的職位。雖然託父親的福擔任這個不怎麼樣的職務,但有哪個屬下會聽從空降部隊的主管所說的話呢?不僅如此,職員們還故意疏遠我,我最近甚至被大家排擠。好比說,像是背地裏中傷我丶妨礙我工作或指派我去應付煩人的電話等等。當我因受不了客訴電話而稍做休息時,他們就會要求:「代理分店長,請幫忙泡茶!」還故意強調「代理」這兩個字,對我呼來喚去。
我因爲氣得要命,所以故意在那些人的茶杯里加入把抹布都擰到乾的抹布汁。這時,又有人在叫我……真的是,看來又是找麻煩的客訴電話吧?
是是,我懂了。反正我也沒有其他事可做,這種討人厭的工作全包在我身上吧。
雖然覺得很麻煩,卻連抵抗的力氣都沒有,於是我沒好氣地接過話筒。
這時還沒有任何預感。
『是本姑娘兇華!』
——像是常識丶禮儀丶基本的應對……
『雖說是隔着電話,但親耳聽見本姑娘兇華這個清亮美妙丶彷佛會讓魂魄飛去天國的美聲,你就盡情地幸福得又哭又叫吧!喂,有沒有聽到啊?這可是本姑娘兇華的聲音啊!聽到本姑娘兇華聲音的那一瞬間,所有生物都會遵從DNA所下達的命令,你難道沒從祖先那裏繼承這絕對的法則嗎?這樣的話,你就是劣等的種族!爲自己的血脈感到丟臉吧!你的祖先是爲了不跟任何人接觸,躲藏在深海污泥裏生活的人,死後成爲肥料而存在的下等生物!』
我從那怪異的第一聲就明白——我所學習到的社會人士 Know How 之類的知識,完完全全無法適用於這個人身上。話說回來,爲何我只是沉默幾秒鐘而無法反應,對方就把我的祖宗八代罵得狗血淋頭?
我因打擊而感到暈眩,但仍竭力保持住意識,努力應付這名劈頭亂罵人的女性。
「哈哈哈!太棒了,今天的咒術也很成功!所有員工一定都想像不到,我每天早上都在偷偷進行施咒的儀式吧!」
一開始就劈里啪啦地說出不正常內容的她,並非是像我這種經驗不足的人能夠應付的對象,應該說是無法用人類的話語跟她溝通——我應該早點發現這一點。
「……咦?」
『打來這裏還能有什麼事?當然是要去旅行羅!你來提議令本姑娘兇華與剩下的七位家人能夠開開心心旅行的方法。我雖然想要來個蜜月旅行但卻不懂這個國家的體系,不曉得該辦什麼手續才能夠旅行。既然你是旅行社的人,應該起碼有點了解吧?儘量快速有禮且簡單明瞭地告訴本姑娘兇華。』
她那一連串不合邏輯的問題,一直持續到當天下班的時間。由於我發現她還是不太懂旅行這件事,所以我誠懇且不厭其煩地解釋給她聽。我這麼做是爲了爭一口氣,可別小看社長千金啊!我從旅行這項行爲的定義開始,到手續的辦理丶選擇觀光場所等事項,一一解釋給她聽。在這段期間,前輩們全都下班回家,我對最後留下來的渡陰木先生說「我要加班」後,便在空無一人的房子裏,與理解程度超級低的兇華小姐持續格鬥。
沒有被發現,應該沒有被發現。可是……唉,怎麼會這麼緊張啊?
我看見的雖是這滑稽的模樣,但奇怪的是,我卻因他身上散發的寒意嚇得跌坐在地,而且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爲什麼?爲什麼會這麼可怕?
小玉丶小玉,快看啊!我現在已變得如此堅強!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沮喪!一直一直努力到最後都永不放棄!來吧,兇華小姐,有什麼問題儘管發問吧!我絕不會認輸!我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沒毅力的小女孩了!
「呃,好髒!」
我因爲太過混亂而揚聲驚呼,兇華小姐不解地說:
渡陰木先生的惡相散發出鬼氣。我不是在開玩笑,那邪惡的動作真的非常詭異。
『……不是很清楚呢,給我從頭再說明一遍」
『終於有反應了,你這隻遲鈍的笨烏龜!算了,至少比之前的職員堅強許多,及格——那麼,就來跟你說說本姑娘兇華今天有何貴幹吧!』
「……什麼?」
「我的丶我的夢想是成爲櫻井旅行社的社長,絕不能將這個夢想拱手讓人!我已經在這間公司工作好幾十年了!也利用函授課程學習到的咒術,幹盡許多骯髒事!事到如今,怎能讓給那個小姐……」
………………
我發現兇華小姐似乎睡着了。
兇華小姐理所當然地說:
不過,沒想到從這奇怪的聲音說出來的竟是非常普通的事情。
「抱歉別鬧了請饒了我抱歉抱歉非常抱歉。」
他精神百倍地像個瘋子般瘋狂舞動,看起來應該要喫個藥什麼的,但最後終於累了吧?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渡陰木先生應該沒發現我的存在,他在喘氣之間,聲音像是極度兇猛的野獸般大吼道:
我下意識的——
「是誰?」
聽到了,我的聲音被聽到了。他會發現我在這裏嗎?不,他並未看到我的臉。沒事的,沒問題……我害怕得躲進空的置物箱裏,聽着邊叫喊邊找我的渡陰木先生的聲音,眼中滲出淚水。到丶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想管什麼詛咒啦!
「齊藤丶鈴木丶安藤……我已完全支配這三人了,咯咯咯。」
我因突如其來的怪聲而喫了一驚,從舒適的假寐中解放。原以爲只是稍微睡一下,看了時鐘才發現已經過好幾個小時,太陽早已高掛在天空。唉,結果我連家都沒回。頭髮什麼的都沒洗,感覺好惡心,真想在兇華小姐來公司之前洗個澡。
他累積太多壓力了嗎?究竟是怎麼回事?
「代理分店長,請過來一下。」
「詛咒已浸透他們身體的每一寸。之後就是操控他們,將那個討人厭的櫻井小妞趕出公司……」
這個奇怪的聲音究竟是什麼啊?那個聲音非常刺耳,像是男性所發出來的假音,於是我甩了甩昏沉沉的腦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自稱兇華的奇異女性安心地說:
那裏有個大叔正瘋狂跳着舞。
這杯茶本來就是昨天泡的,現在應該變得更噁心,所以渡陰木先生一將混入酸腐液體的綠茶含到口裏,便「惡」地大叫並噴出大量的茶。飛沫甚至噴到天花板,也濺到我的身上。
『咦?啊,抱歉,因爲內容有點複雜,我不小心睡着了。』
咦?他是在說我嗎?
『是嗎?這真是幫了個大忙呢。』
我應該要有所察覺的。
「嗡吧啦吧啦吧啦!嗡吧啦吧啦吧啦!」
『如何才能前往因時空不小心扭曲而產生的異世界?』
我仍然無法想像她的模樣。完全想像不到已婚又生下六個孩子的人,現在究竟是幾歲?總之,反正現在也很無聊,於是我說出——當時說得輕鬆之後卻後悔莫及的發言。
『抱歉,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你給本姑娘兇華從頭再說明一遍。』
可是,她的理解力怎麼會差到這種程度啊?兇華小姐真是大……笨……蛋……
?嗦了一堆又大吼大叫之後,大概是口渴了,於是渡陰木先生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杯。那個的確是——我使勁力氣擰出來的高濃度抹布汁。
◆ ◆ ◆
兇華小姐用模糊的聲音小聲說:
我從不知是貼心還是不小心說出來的獨白中,推測到一些端倪。企圖成爲櫻井旅行社社長的渡陰木先生,正設法將身爲下任社長的我趕出這家公司,好在未來成爲本社的社長——這就是他打的如意算盤。
「蜜月……旅行嗎?」
那是一名中年男性,似乎在哪裏見過——是我任職的帝都第三櫻井旅行社的分店長,名字是渡陰木。他戴着眼鏡丶頭頂微禿又一臉倦容,一看就曉得是上班族的模樣,但竟然身穿輕飄飄的南國風服裝跳着舞,還一邊跳一邊高喊不曉得是什麼東西的簡單咒語。
我趴在門上偷聽,渡陰木先生背對着門自言自語說:
「那丶那是什麼啊?」
『去宇宙應該要到哪裏買票啊?一般的電車車站有販售嗎?』
我擔心會不會是什麼可疑分子,所以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聲音來自於我先前製作抹布汁的茶水間。怎麼回事?究竟是誰?我邊想邊從門縫間露出來的一點點空隙偷窺着。
『唔。』
不小心發出聲音,令我渾身發抖,連忙移動僵硬的雙腳跑到對面的房間裏避難。
「……那麼,我恭候您的大駕。」
…………
當丶當然不可能啊!怎麼可能前往不存在的地方呢!
剛剛無意間聽到了,他是不是在說咒術的函授課程啊?哇,竟然有那種東西,真討厭這個時代。可是我在電視上看過,這種咒術若沒有才能是學不來的。也就是說,渡陰木先生有這樣的才能??也對,誰教他的個性那麼陰沉。
這超級自負且過度主張自我尊嚴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我試着想像話筒另一端的人,但奇怪的是,竟然想像不出來。畢竟對方的口氣雖然跩得要命,但聽起來卻是可愛女孩子的聲音。
不過——不小心被我聽到了,這是違法的行爲吧?
「嗡吧啦吧啦吧啦!嗡吧啦吧啦吧啦!」
真是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白了。若是這件事,無論花幾個小時,我都會讓您徹底瞭解旅行這件事。」
可是這樣一來,我不就慘了?
「這丶這位客人,請問您今天有何貴幹?」
她完全不會感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彷佛天經地義一般這麼說。
之後,我用公司的淋浴間清洗身體,併到附近的店家買換洗衣服,最後再用跟平時一樣的表情坐在公司的位子上。沒事的,沒問題。像渡陰木先生那種普通人不可能會使用咒術,而且他應該也沒看到我的臉……
從頭開始嗎?是是是,我知道了,正合我意呢。我是個熱血青年,而且從小就決定要將生命賭在這份工作上,於是我動員自己所有的自尊丶倔強與知識,再次從頭說明。我發現用比喻或舉例說明的方式,對方會理解得比較快,因此轉了轉腦袋,想盡辦法再將旅行的基本知識重新描述一遍。最後,公司的電源終於全部關閉,我對巡邏的保全表示「我今天要住在這裏」,之後便在一片漆黑的辦公室裏,坐在辦公桌前徑自滔滔不絕地解釋着。
「……請問您瞭解了嗎?」
『那麼,首先告訴本姑娘兇華順利劫機的方法。』
我緊張得心臟跳個不停。怎麼回事?感覺他親切有禮的微笑中,似乎藏着不可知的邪惡。
咦?什麼?
『……呼!』
可是,最近屬下們的態度真的很奇怪。他們的眼神空虛,似乎不是靠自己的意志在行動——不,是我多心了。那個「儀式」只是累積太多壓力的渡陰木先生所演的一場可悲戲碼而已,肯定是這樣沒錯。
那位渡陰木先生,一如往常微笑地跟我說話。今天早上見到的畫面彷佛是一場夢,他的語氣也跟平常一樣溫和有禮。
「那個,兇華小姐。」
「成爲社長的人是我纔對!」
於是在太陽完全下山,夜空中開始出現繁星時——
唉!小玉,對不起,我丶我——哇嗚!
齊藤丶鈴木丶安藤——那些都是排擠我的屬下。
「兇丶兇華小姐,兇華小姐!」
在這個世界,像是詛咒丶魔法丶UFO或妖怪都是很普通的事。當然,若出現危險的非正常存在,就會由靈異現象對策局這個機關來取締。不過,如同警察無法遏止所有犯罪一樣,靈異現象對策局也無法完全擊潰所有的靈異現象。
我感到背脊發涼,但卻無法出聲也無法動作,只感受到莫名的恐懼。渡陰木先生似乎非常亢奮,絲毫沒有住口的意思。
『怎麼了?這裏不是旅行社嗎?連這種吸引人的行程都沒有,那算什麼旅行?那麼,如果有人要求前往被認爲是不存在的海底城市又該怎麼辦?』
「下午要跟一位大客戶開會,希望代理分店長也能夠出席。開會時跟往常一樣由我負責說明,代理分店長只要坐在那裏即可。」
「嗡吧啦吧啦吧啦!嗡吧啦吧啦吧啦!」
是的,沒有人想像得到,也沒人要想像。畢竟誰會想像禿頭大叔的狂喜亂舞?
◆ ◆ ◆
好像是其他公司從一大清早就在大聲嚷嚷。
怎麼能認輸?怎麼可能會認輸?怎麼可能爲了這點試練就垂頭喪氣?我絕對要讓她明白什麼是旅行。或許需要長期抗戰,但無論花費多少天丶多少月或多少年都沒關係,我會努力不懈地說明,直到她完全明白旅行是什麼爲止。反正我也沒有其他事可做。
我也有骨氣!也有想要向他人炫耀的夢想啊!
時間驚人地流逝,旭日已然東昇,於是我如此詢問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兇華小姐。或許是出於直覺,但感覺附和我的聲音跟之前不同。太好了!我非常確定她終於瞭解了。沒錯,不枉我說明得那麼辛苦。如果這樣都還不瞭解的話——
我突然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家裏飼養的貓咪不見時,拼命尋找卻仍找不到的情景。唉,不曉得小玉現在怎麼樣了?如果當時的我有跟現在一樣的毅力以及不放棄繼續找下去的熱情,或許現在還能跟可愛的小玉在一起!
那是什麼啊?太荒謬了!世上哪有那麼多咒術什麼的啊!
慷慨赴義的我說完這句話後便失去意識,整個人彷佛混入岸邊的污泥裏一樣,舒舒服服地睡着了。結果,不知是我能力不足,還是兇華小姐的理解力不夠,我在電話裏怎樣都講不清,只好請她來公司,我將根據資料一併向她解釋清楚。
啊,現在的自己是前所未有的最佳員工啊,並且熱愛旅行這件事!我要將染了血的所有情報全盤托出。如同不停轉動的時鐘般,燃燒自己的生命,竭力爲她說明!
開會——這也是例行工作,但我爲何會感到不安?我壓抑着無意識顫抖的身體,低聲說「好的」。渡陰木先生對我這樣的態度挑了挑眉後,面帶笑容慢步離去。
爲何我會如此害怕呢?我用理性壓制住這樣的感覺,但本能上卻無法否定不斷湧上來的單純恐懼感。咒術……如果渡陰木先生真的會使用這種神奇的技術——我真的害怕極了。這種時候,社長千金的頭銜一點幫助都沒有。而且,沒想到渡陰木先生那麼想除掉我,這真是一大打擊,讓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沒想到他覺得我這個人很礙事。
我明明想當個令屬下喜愛的社長,明明希望所有社員都能夠幸福。然而,現在卻被屬下們討厭,連唯一信任的分店長也故意排擠我。
無聊的日子背後所隱藏的惡意,令我再也受不了,甚至覺得好想吐。我低喃着「好害怕」,希望有人能幫幫我。
就在這時候,像是算準時機似的——宛如流星般,一名女子踹破玻璃窗,重重撞上渡陰木先生的臉。
喀鏘,碰!
從天而降的破碎聲音,飛濺的玻璃碎片有如美麗的星空。
看到這名以非現實方式出場的女子,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啊,她是兇華小姐!肯定沒錯,是的,一定是她。
◆ ◆ ◆
我趕緊要求陷入混亂的屬下們處理破掉的玻璃窗,然後,先不管被兇華小姐撞擊且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渡陰木先生,動作迅速地將兇華小姐帶走。目的地是會客室,我一直線地朝着那個方向走去。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唔,雹霞真是太調皮了。我只是拜託他帶本姑娘兇華到旅行社,他就將我這個母親使勁地拋出去。他以爲從家裏到這間公司有幾公里啊?若不是本姑娘兇華的話,普通人早就被砸爛了。」
兇華小姐嚷嚷着莫名其妙的話。看來她是被某人從某處投擲出來的,但卻只有頭部流了點血——不,這是開玩笑的吧?即使是兇華小姐也不可能做出這種荒謬的事……不對,正因爲是兇華小姐,才更有可能發生。
總之,我先停止腦中的思緒,領着兇華小姐到會客室並讓她坐在沙發上。接着大大吸了一口氣,面向她開口問道:
「您是……兇華小姐吧?」
「正是。」
揚起一邊的眉毛,兇華小姐像貓一樣笑了笑。
「無論是植物丶動物丶菌類丶神丶佛丶惡魔或大魔頭,率領着這些手下站在萬物頂點之位的,正是本姑娘兇華!拜見本姑娘兇華姿態的這一刻,便決定了你勝利的人生!但當心?,因爲你已將餘生所有的幸運都用在見到本姑娘兇華的這一刻!」
如機關槍般滔滔不絕的她,橫看豎看都像個小學女生。她臉上露出大無畏的笑容,表情相當獨特。特徵是頭上長着像貓一樣的耳朵,還有像是貓一樣的尾巴從裙子的縫隙間伸了出來……那是裝飾品吧?
兇華小姐用深邃又漂亮的淺綠色瞳仁,十分感興趣地盯着我。
「呵,本姑娘兇華認得這聲音,你是昨天的女人吧?但你那麼熱情地說明,讓本姑娘兇華還以爲你是什麼樣的大人物呢!」
兇華小姐慢慢站起來,手撐着桌子並將臉湊向我。
「……說了不該說的話。」
他並不是平日那個表面恭敬但內心瞧不起人丶愛拍馬屁的渡陰木先生。
可是,我沒辦法。被混亂與恐懼支配的我,連假笑都笑不出來,表情滑稽地呆愣着。
「不是不是,那種事之後再說。」
「——啊!」
我看着兇華小姐,心想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她在幹什麼啊,兇華小姐!
「算了,你別妨礙我們,先在一邊玩。不,等等,這也算是種社會學習吧?很好,優歌今天就當本姑娘兇華的一日祕書,帝架則任命爲高級擺飾品!你們各自好好學習本姑娘兇華了不起的社會態度後再回去!」
兇華小姐面對這落差極大的二人組一點也不感到奇怪,眼神銳利地望着優歌妹妹。
「啊,真抱歉,您是不解宮旅行社的——」
「渡丶渡陰木先生,你——」
我嚇了一跳,難道她會讀心術嗎?
「那個,打擾了。我叫做優歌,這位是我的弟弟帝架。因爲雹霞突然把媽媽丟出去,我很擔心所以跟過來看看。那個,如果媽媽做了什麼壞事,因爲是媽媽所以也沒辦法。對不起,請原諒媽媽。」
說着亂七八糟的話踏進室內的該名人物……
擁有精壯龐大的身軀,勇猛鬃毛隨風飄動的百獸之王——不知爲何會用渾厚聲音說着人話的它,背上載着的是看起來很開心的小學女生。
兇華小姐突然看向我並問道,我被那認真的眼神震住而全身僵硬。總之——得把工作完成纔行。
「啊!媽媽丶媽媽,奇怪,媽媽爲什麼流血?哇啊,不得了!血丶流血了!媽媽流血了!怎麼辦丶怎麼辦,帝架!」
抱歉,兇華小姐。我慚愧地低着頭,覺得自己沒資格當櫻井旅行社的員工。面對客戶時應該隨時保持滿面笑容,無論內心有什麼樣的煩惱,面對客戶時絕不能顯露出來。
什麼?他在說什麼?我不懂,完全聽不懂。看來他是因爲嫉妒以及渴望飛黃騰達,所以施了咒術,但效果卻不盡理想而惱羞成怒吧?我爲何非得害怕這樣的傢伙不可呢?
我還不敢相信,以爲是在作夢,神情甚是狼狽。

渡陰木先生的神情狼狽,而我也驚訝得說不出話。
「你是剛剛……踹破玻璃窗又撞傷我的傢伙!你丶你到底是誰?即使換上套裝我也認得出來啊!」
「這……哇啊!」瞬間,渡陰木先生驚呼:「你丶你這家——不對,你是誰?」
渡陰木先生在我面前坐下,望着會客室的門,靜靜笑道:
「現在竟然還跟別人多嘴我的事——這丶這樣的話,我將不擇手段!都丶都是你的錯,代理分店長!這全都是你的錯!」
「您不用驚慌,姐姐。這傷勢似乎不是太嚴重。」
看到這樣的我,兇華小姐說出令人費解的話。
「然而,爲何你還是沒消失呢?」
她露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微笑道:
「我的計劃一定能暢行無阻。那就是設法讓代理分店長——讓你消失,再讓社長消失,並由我來支配這間櫻井旅行社。」
我發着抖,心想「不會吧,難道他真的……」。
我冒着冷汗並慢慢轉頭,剎那間我看到的是意料之外的異樣光景。
「我的詛咒在咒術上算是三流品,無法干涉其他人的精神,只能稍微讓對方的情緒感到焦躁厭煩而已。我施咒讓齊藤三人感到煩躁,慫恿他們在背後說你的壞話丶排擠你……以便把你趕出公司。」
氣氛變了,表情變了——這個人是誰?
難道是渡陰木先生?不行,兇華小姐她——客人會被扯進來!
「母親,我輩用極快的速度飛奔過來了,您沒事吧?」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她一臉興奮,樂不可支地笑着。
渡陰木先生連忙站起身。不解宮旅行社是與櫻井旅行社同等級,甚至更高等的大型企業。換言之,對方就是渡陰木先生今天要開會的對象。
「你真的——」
我聽見在黑暗室內等待的渡陰木先生低沉的聲音。
我如此想着,努力開口說話。
◆ ◆ ◆
「幸會,本人是——」
「放心吧,全都包在我身上!本姑娘兇華可是全知全能的哦!」
兇華小姐不解地歪着頭,說:「你——」
渡陰木先生眼神冷峻地望着我。那如同機器人一樣的雙眼,令人恐懼不已。
毫無感情的可怕瞳仁盯着我,態度丕變的渡陰木先生繼續說道。
「……你以爲本姑娘兇華是什麼啊!」
那個女孩對着僵在原地的我,理所當然地點頭打招呼。
渡陰木先生用佈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着我。
「什麼……」
門打開,高跟鞋叩叩叩地發出聲音,最後那名女性彬彬有禮地坐在沙發上。散發微微的香水味丶戴着眼鏡一臉知性的她,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
吱呀一聲,門突然打開了。
不,這樣沒問題嗎?感覺好像搞錯什麼事情似的。而且,爲何獅子堂而皇之地進到公司卻沒人——啊,對了,因爲兇華小姐衝進來時造成的騷動還未收拾完畢。
「知道了,媽媽。嘿嘿,我今天是一日祕書呢。」
心臟大力地撲通撲通跳動。
「一點霸氣都沒有!本姑娘兇華是想當面看你口若懸河地說明給我聽的模樣耶……真可惜。」
渡陰木先生露出猙獰的表情,語氣也充滿着惡意,威壓感極度膨脹。
「沒錯,我是個咒術師。沒辦法,這樣一來就真的不能放過你?。今天剛好有個會議要開,正合我意。」
「……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的心臟一抽。
這時傳來「鏘」一聲清亮的聲音。
「幹嘛,臉色怎麼那麼差?」
兇華小姐搖搖手,不知在開心什麼似地笑着說道。
「真受不了,代理分店長……冒昧問一句,你偷聽到我說的話了吧?雖然不曉得那個外表奇特的少女是誰——但這樣不行哦!今天早上偷看儀式的人果真是你吧?真是的,你這個代理分店長還真是礙手礙腳呢。」
「聽強打起精神的你說話也不好玩。本姑娘兇華想聽的是,處在完美狀態的你所做的完美說明。雖然不曉得你在煩惱什麼,但反正一定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無聊事——本姑娘兇華完全沒興趣跟現在這種狀態的你說話。」
我站在一臉憂心的優歌丶泰然自若的帝架,以及像只貓一樣目不轉睛盯着我的兇華小姐面前,只是不停顫抖。
在某種層面上算是邊聊天邊進到會客室裏的……奇怪,感覺好不真實,那是坐在獅子身上的少女啊。
什麼都沒辦法想,什麼都沒辦法行動,只能靜靜度過模模糊糊丶宛如非現實的時間。交給本姑娘兇華吧——兇華小姐這麼說,難不成她也相信咒術什麼的嗎?不過,對能夠與坐在獅子身上的少女若無其事說話的她而言,咒術這東西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的事吧。
我無聲無息地打開門。不知何時站在那裏的分店長——渡陰木先生,露出陰沉的笑容。我關上門後慢慢走向渡陰木先生並看着他。
他嘴上說得有禮,手卻用力抓着我的肩膀,然後喘着氣憤怒地叫吼。
「咯」該不會是調整眼鏡時的擬聲語吧?
「啊,是你!」
「……然後呢?」
「您好……哎呀,真是抱歉,你們正在性騷擾中嗎?省略的說,就是性擾中嗎?在性騷擾的中心呼喚愛情?」
轉頭一看,只見兇華小姐一臉認真地點起煙。
於是,個性強勢的兇華小姐逼我說出所有事情,包含我身爲社長千金的事,以及在茶水間見到渡陰木先生進行的儀式。兇華小姐聽完並露出理解的表情,說了什麼必須準備宴會之類我聽不太懂的話,之後就瀟灑地離去。我因爲什麼事都無法做,便與仍然處在混亂中的屬下們一同清理碎玻璃。
渡陰木先生大力敲打桌子,令我嚇了一跳,背脊整個緊張起來。他直直盯着我,並用彷佛貫穿人似的眼神瞪着我。我覺得好害怕。身爲社長千金的我,敗給了身爲咒術師的渡陰木先生,我極度討厭這種感覺。
「啊丶是丶是的!要對您說明旅行的事吧?」
「如我所說,我是個咒術師。你不相信嗎?那也沒關係,事實就是事實。我操控了齊藤丶鈴木及安藤他們那些人,打算把你趕出去。」
「無論讓他們如何排擠你,又讓你感到煩躁不安,你仍一點都沒有要離開公司的意思……詛咒的效果太慢了。爲什麼會這樣?我不懂。」
聽到這段沒頭沒腦的發言,帝架露出嫌棄的表情,但似乎已習慣兇華小姐的任性所以並未出聲反駁,只是深深嘆一口氣。它的每個動作都跟人類好像。另一方面,優歌妹妹則笑得跟花一樣燦爛,露出幸福的表情說:
這樣的話,該怎麼做纔好?現在的我光是要說話就已使出全身的精力……不行,我甩甩頭。別再想渡陰木先生的事了,目前必須將整個心思都放在兇華小姐身上。我的心幾乎被無聊的每一天消磨殆盡,是兇華小姐幫助我重新燃起熱情,所以絕不能對她失禮。
那詭異的聲音就像在黑暗地上爬行的蟲子一樣,與其說恐怖,感覺更噁心。
「你這小妞還真固執啊。」
「渡陰木先生……」
處在這種狀況中的我重拾意識,這時,在附近醫院治療完畢的渡陰木先生,爲了下午開會的事把我叫到會客室。
想也知道,渡陰木先生瞬間臉部抽搐地怒吼。
「……那麼,你就說說看吧,說出你所揹負的無聊煩惱。聽完你的煩惱後,我們再談旅行的事也不遲。首先,本姑娘兇華必須將你身上的不安,絲毫不留地全數撲滅乾淨。」
我雖這麼想,但仍然很勉強。真教人着急!每當我想努力揚起笑臉時,不知爲何眼淚便會不由自主地流下來。
◆ ◆ ◆
我下意識地驚呼。只見戴着眼鏡的她調皮地以手指靠着脣發出「噓」的一聲,還對我使眼色,接着用慣用手拿出名片並遞給渡陰木先生,自始自終都保持着知性與禮貌。她自我介紹道:「本人是不解宮旅行社的社長,亂崎兇華。咯。」
總之,我只能思考今後該怎麼辦。因爲周圍的狀況變得一團混亂,實在不知該做何反應。
「那丶那麼……」
「什丶什麼!本姑娘兇華的完美變裝竟然一眼就被識破!」
兇華小姐露出誇張的驚訝表情。也就是說,她是在變裝嗎?我說啊……兇華小姐,你的貓耳朵與貓尾巴若不藏起來,那連幼稚園兒童都認得出是同一個人哦。
話說回來,兇華小姐究竟在幹什麼?雖然她的確說過要幫我啦。這位渡陰木先生真的是咒術師——可是,拜託一下,用更普通的方式幫忙就可以了!這真是有點莫名其妙。
兇華小姐故意調正眼鏡,神情焦慮地喃喃道:
「咯……真不愧是咒術師,太小看你了。我向因爲姬宮家的事而欠本姑娘兇華一個人情的不解宮要求幫忙,都變裝成這樣了竟還一眼就被看穿!」
說着讓人聽不懂的內容後,兇華小姐不服輸地扯着喉嚨大喊:
「沒辦法!變更爲作戰計劃B!出來吧!阿呆美與白癡彥結婚所生下來的孩子,傻瓜太郎啊!就用你那驚世駭俗的傻樣來震撼這個世界吧!」
兇華小姐舉起手像在呼喚誰,渡陰木先生緊張兮兮地警戒着。他望向四周,露出一臉「怎麼了丶怎麼了,到底怎麼了」的怯懦表情,我也跟着望向四周。
然而等了一會兒,別說傻瓜太郎(誰啊),根本連一隻蟲子都沒出現。或許是耐不住沉默吧,兇華小姐沒好氣地喃喃道:
「……還是老樣子,真掃興!你就不能讓本姑娘兇華看看高喊着『我是傻瓜太郎哦耶~』後出現的可愛模樣嗎……別鬧脾氣了,快出來吧,凰火。」
「哦,凰火?那是誰——哇啊啊啊啊啊!」
瞬間,渡陰木先生的沙發隆起,沙發從內側被撞破。沒想到自那裏出現的是——剛剛見到的那隻獅子。
它好像是叫帝架吧?那隻兇猛的巨獸迅速衝出來後,瞄了一眼自己剛剛出現的沙發殘骸。
「……父親,母親在叫您。」
像是在回應這個聲音,沙發的殘骸中伸出一隻手。只見一名男性用看起來很痛苦似的動作接着出現了。
「……讓我好好叨唸你一下吧,兇華。」
「拒絕。丈夫沒有對妻子抱怨的權利,你好好學習法律吧!」
「……把購物中的我叫來,再從那邊的窗戶非法入侵公司,然後又把我跟帝架一起關在空間窄到極點的沙發中,你以爲你是誰啊?」
「我是本姑娘兇華!」
「………………夠了。」
那個叫做凰火的先生,好像是兇華小姐的「丈夫」。雖然詳細情形我不太清楚,但這氣氛讓我覺得最好不要跟這件事扯上關係,所以決定不去深究。不過,該怎麼說呢?主控我邏輯思考的中樞部位似乎舉起白旗……我難道被整了嗎?
就在渡陰木發出笑聲的同時——
他精神錯亂了嗎?這裏是三樓——但渡陰木先生卻朝窗戶的方向猛烈衝過去。
不管再怎麼努力丶再怎麼禱告祈求,如果夢想仍無法實現的話——那真的很悲哀。如果這時出現像是咒術之類能使夢想實現的方法,當然一定會緊抱着不放吧?起碼我是這麼認爲的。
「別開玩笑!這是什麼意思!我們都很認真在工作啊!」
「因爲我有義務帶着這些設備。我也不想隨身帶着這些啊。」
好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對渡陰木先生這副丟臉的模樣嘆了口氣後,兇華小姐沒有看他,直接走向會客室的門口。
『是本姑娘兇華!』
我再也看不下去,不由得發出尖叫聲。
「凰火,轟爆他的頭!」
兇華小姐將不解地歪着頭的他——往正要從窗戶逃脫的渡陰木先生丟出去!
「唔?」
兇華小姐與凰火先生進行着謎樣的對話。
「他大概企圖操控齊藤丶鈴木與安藤三人殺死你,然後將這個狀況讓第三者——不解宮的開會對象看到,好證明自己的清白……就是這樣的計劃吧?」
「——我不想使用暴力。」
那已是極限。
兇華小姐開心地笑着,瞧不起渡陰木先生似地直指他說:
「幸好渡陰木先生的詛咒似乎無法傳到你身上,也許是因爲你的內心很堅強吧。人類堅強的心是絕不會輸給詛咒的。」
渡陰木先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錯亂,然後……
兇華小姐開心地露出笑容。
「王丶王八丶王八蛋!混帳王八蛋!」
不曉得那個非一般人類的家庭是怎麼樣,但對我這種平凡人而言,只有這種方法最適合我。
「這不是你的公司吧?算了,雖然偷聽人家說話有失禮儀,但也因此得到重要的證言。」
「媽丶媽媽爸爸,那個人是壞人嗎?」
兇華小姐決定取消普通的蜜月旅行,目前正在計劃含有精彩陰謀的旅行。
「嗯丶嗯,雹霞。」
「嘿嘿嘿嘿!領教到了吧!」
「你說『壞人』嗎?小朋友天真無邪的雙眼映照出的永遠都是真實啊!」
凰火搖搖頭,低頭看着倒在地上的渡陰木先生。
聽到她那桀驁不馴的聲音,我覺得非常安心。
說中了嗎?只見渡陰木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這些傢伙超弱的,我只是稍微用手指碰一下就昏過去,好無聊哦……優歌,這裏已經沒有壞人,可以進來了。」
「咯咯!哈哈哈哈!還丶還沒呢!還沒結束!既然這丶這樣就別怪我無情!齊藤丶鈴木丶安藤,殺丶殺掉這些人!」
「凰火先生……」
「……總之,我已經錄下你跟櫻井小姐的對話。而且這間公司裏也的確驗出咒力的反應,想必你把儀式用的服裝藏起來了吧。我剛剛已聯絡靈異現象對策局,將立刻收押這些證物。咒術師渡陰木先生,你應該會被逮捕。」
不曉得是否被這混亂的場面給嚇得摔倒在地上的渡陰木先生驚訝地吼道,但凰火先生卻冷冷回應。
看來情勢似乎逆轉了。我安心地看着兇華小姐,卻發現她皺起眉頭。
渡陰木先生……真可惜,你跟我一樣都只是懦弱無能的平凡人,所以絕對不可能打贏這些了不起的非人類們。不需要理由,你的本能應該很清楚這一點纔對吧。
被丟出去的雹霞愣愣地單手抓起渡陰木先生後,深深嘆一口氣。
不發一語的渡陰木先生臉色發青。
「……這些事不重要啦!重要的是你老是帶着錄音機或咒術探測器之類的設備嗎?也帶着紅外線照相機與槍?這樣可分不清哪個纔是犯罪者哦!」
「你這個職稱第一次發揮效用了呢!」
看到我一臉不解的表情,凰火先生蹙起眉頭淡淡地解釋。
「我是靈異現象對策局對策一課的行動部隊長亂崎凰火。你應該也曉得,對策局是專門懲處作惡多端的怪物,以及取締不法使用的魔法或咒術之機關。我就跟靈異現象對策局的警官差不多。」
渡陰木先生的詛咒已解開,齊藤他們都恢復原狀,而我也積極投身在工作上。
沒有異常的情況發生,是實實在在地過着每一天。我很想將這份感動跟朋友分享,於是便跟兇華小姐開心地聊了一下。
「………………我膩了。」
「扭曲世間的真理,想以犯規方式出人頭地的咒術師,你沒有活着的價值!接下來,連閻王都不由得撇過頭去不敢觀看的殘酷殺人秀要開始?!真是太棒了,竟然能用常在廚房裏看到的那些調理器具殘酷地殺人呢!」
因此,我今天也在電話中跟她說明旅行的事。我已經受夠光怪陸離的事件,不想再見到狂亂家族或咒術師之類非常人的傢伙。如果在路上發現他們,我肯定會拔腿就跑。我不是在開玩笑,真的別再鬧了。可是,我絕不會忘記他們。而且我會抬頭挺胸,對旅行與工作表達我的熱情。爲了當上社長的那一天,我會用努力與毅力堅持到底。
然後,他拿出類似警察手冊的藏青色手冊。
平凡地出生丶平凡地生活丶終有一天也會平凡死去的我,絕對不會忘記這次的事件,肯定想忘也忘不掉。說不定每當電話鈴聲響起時,腦中就會清楚浮現出這件事。有時也會跟現在一樣,幹勁十足地接起電話。
「……放心吧,兇華。身爲一個人類,我絕不會做出連地獄都不允許的行爲。」
也許是要兇華小姐閉嘴,凰火先生用手搗住她的嘴巴。原來是這樣——這一定是兇華小姐的作戰計劃!兇華小姐察覺到渡陰木先生有什麼陰險的計謀,而請靈異現象對策局的凰火先生待命,等待渡陰木先生露出馬腳……不過,這兩人似乎對這種異常狀況相當習慣,這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那麼,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可以的話——」
開門出現在那裏的是——是什麼呢?真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存在。他(?)有着如甲蟲般又黑又有光澤的軀體,沒有眼丶耳丶鼻丶口的臉部後方延伸出無數管線,還發出管線摩擦的聲音。看起來不像是人類,不過若問說是什麼我也形容不出來的他,兩手垂吊着昏過去的齊藤丶鈴木與安藤。
「沒錯!」
「咯咯咯。」
算了,先別想這種事。我決定不要仰賴咒術或奇蹟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要用努力丶毅力丶自尊與傲氣來實現夢想。這應該是最遠卻最踏實的一條路吧。
凰火先生似乎讀出我內心的想法,溫柔地微笑說:「即使被施了咒,你仍努力地不向被排擠或詛咒等惡勢力低頭。你可以對此感到驕傲,因爲我認爲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是嗎……不,不是這樣,我也受到詛咒了。過着無聊丶平凡又無趣的每一天,總覺得一點都不快樂。只是在我完全被詛咒支配丶討厭待在公司之前,兇華小姐剛好出現。我只是單純運氣好而已。
在那之後——突如其來發生在我櫻井櫻桃身上,像作了場惡夢般的奇異光景,急速地消失。隨着季節變換,可怕丶幻夢般的非日常氣息已消散,我又回到無聊丶平穩又可愛的日常生活中。
「你丶你丶你是誰!非本公司的人竟然隨隨便便進到我的公司……」
提到那個家庭——今天,好久不見的兇華小姐又打電話過來。
「王——」
「……呃。」
兇華小姐插嘴說道,凰火先生雖然有點受傷但仍未理會她。
渡陰木先生被逮捕,且因幾項嚴重的罪狀而被懲處八年刑期。仔細想想,他也有點可憐。
戴着眼鏡丶個性似乎很溫柔的那個人,神情黯淡地嘆了口氣。
這是渡陰木先生最後的抵抗,但他卻走到會客室盡頭,用頭猛烈撞擊牆壁,看起來是想拼命撞破牆壁,模樣有點滑稽。
不過,她還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於是打電話來請教我。
當兇華小姐完全理解旅行這件事時,我會說出那一句話——說出最大的感謝,以及員工手冊上千篇一律刊載的社交辭令。
我希望不會再遇到像這次事件一樣的奇異狀況。我覺得他們似乎只能活在不正常的生活裏,因此,這次事件肯定不在天神的意料之中,是宛如擦撞一般的偶然事件。由於我們所過的日常生活與他們所過的非日常生活相碰,今天我與兇華小姐纔會像這樣打電話聊天。
「你明明有效利用那些工具了。反正你不是在偷聽本姑娘兇華祕密的自言自語,就是在偷拍色情照片,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都把本姑娘兇華當作發泄慾望的對象。你丶你這個大色狼!變態!下流!」
我想,我果然還是很喜歡這份工作。原本平穩安逸的日常生活被咒術師畫下深深的刻痕,又被狂亂家族徹底粉碎後,之後一點一滴重建起來。最後完成的是,閃耀動人丶安穩又充滿活力的每一天。普通果然纔是最棒的!好,今天也努力工作吧!不過,像我這樣宣誓後再一步一腳印地往夢想前進,靠毅力丶努力活着的平凡人所過的正常生活之外緣或更深層的地方——那個驚世駭俗的家庭,今天肯定也過得非常精彩。

「……叫我嗎?」
「……那若是世界的法則,母親應該早就不在這世上了。」
我再也無法忍耐,流着淚放聲大喊。
如果是別人就算了,若是兇華小姐的話,這次我一定會卯足全力爲理解力無敵差的她做詳盡的說明。雖然也許不會有那一天,但她若能完全瞭解旅行這件事——我纔算得上又離社長這個目標更近了。
「請別拋來這不吉利的愛心符號。」
◆ ◆ ◆
渡陰木先生並沒有死,只是完全失去意識地慢慢滑落在地,最後一動也不動地癱在那裏。
「凰火,你從剛纔就在若無其事地勾搭櫻井吧!若想搞外遇的話,本姑娘兇華會一一實踐從雜學書中收集到的世界各國之拷問方式,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哦~(心)」
「……不能殺人吧?」
以猛烈速度被拋出去的雹霞,大概是體重太重,使渡陰木先生髮出「啊呃」聽起來慘烈的聲音後就被壓扁。
「咯丶咯咯。」
然後,她抓住雹霞的手。
同時報復雹霞並解決掉咒術師的兇華小姐好高興,還有一點壞心眼的模樣。她露出異常的笑容說:「有句話說,詛咒人需要挖兩個墓。壞事轉啊轉,終有一天會報應到自己身上。」
渡陰木先生露出眼神無法定焦的茫然表情。他原本就不是成熟穩重的男人,所以無法應付這光怪陸離的事態,只能驚訝地瞪大眼睛。凰火先生嘆一口氣,等待他的反應,同時看向我。
渡陰木發出嘶啞的狂笑聲,兇華小姐與凰火先生則露出不知該如何回應的尷尬表情。這畫面看來就像是小朋友拿着水槍大喊「我要殺死你們」一樣的感覺。
「是丶是的話又怎樣!齊藤丶鈴木丶安藤!你們在這裏吧!快把這些傢伙──」
「我丶我沒有錯!錯的是不認同我的公司!錯的是這家公司!混帳混帳混帳!我丶我不想被抓!我丶我的人生從這裏——」
戰戰兢兢走進來的是優歌妹妹。可是,「雹霞」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我這麼想着,這時,優歌妹妹看到渡陰木先生後則有點驚訝地問道:
聽到凰火先生的話,我大喫一驚卻又立刻恢復冷靜。渡陰木先生想殺我嗎?
「不過,我會讓你也遭到同等的下場。渡陰木先生——你不是企圖殺死櫻井小姐嗎?」
「別瞧不起人了!」
「首先,我要讓你痛不欲生卻又死不了,利用完整的儀式奪走你的意識。我要趕走代理分店長,讓別人都找不到你,然後再趕走現在的社長!如此一來,我就能成爲下一任社長!」
全包在我身上,兇華小姐。因爲那是我的工作。
凰火先生露出不悅的表情。
「哈哈哈!我可是全都賭上了——我的咒術在今天早上邁入新的階段!我的詛咒已經不只是讓人感到焦躁厭煩而已,只要確實地完成儀式,便能完全奪走他人意識,隨心所欲地操控對方!哈哈哈哈!」
「那麼,今後若有機會,請務必讓櫻井旅行社爲您效力!」
雖然不曉得這句話真的只是社交辭令,還是我真心想再跟他們見面——總而言之,目前的我是以那個瞬間爲目標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