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亂 哈密瓜麪包大作戰!
《狂亂家族日記》 · 日日日 · 2.3萬 字
2063年11月15日 記錄者 帝架(口述筆記˙亂崎凰火)
哎呀?「當月課題」已經被刪掉了嗎?看來母親也玩膩這把戲了吧?不過,現在倒是改成在紙上的一角寫着「┐徵求!處刑凰火的方法」 、上這種危險的徵求佈告。真受不了,這兩人也該坦率地好好相處了吧!
也罷,每個人表達愛情的方式都不盡相同——呃?好痛,別拉我輩的尾巴啊,父親。
別管這種事了吧。
獸化事件結束之後,我輩終於去見斑斑了。
因爲它對這件事仍餘悸猶存,所以表情顯得有些黯淡,但精神還不錯,我輩也就放心下來。事件解決之後,斑斑目前正擔任類似警察一樣的工作,取締鎮上增加的動物們,並予以指導。
當時母親所下的那個決定,一開始時,連我輩也擔心會不會有問題。光是世界各國的首腦陣營們,會不會答應這件事就是一大疑問,也擔心這個徹底顛覆人類組織的行爲,究竟可不可行?
看來我輩是杞人憂天了。人類比我輩所認爲的還要柔軟,與世界進行的談判也相當順利,令我輩不禁嚇了一大跳。這次的事件令我輩深深地感受到,世界能隨着希望而改變。
自從失去同胞,離開故鄉後,我輩就成了靜止的狀態。
爲了不再失去任何東西,戰戰兢兢地面對一切。爲了不漏接任何細微的小幸福,只好拚命地虛張聲勢,儘可能地滯留在原地,卑微地生存着,希望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如今,即便只有一點點也好,希望能夠改變我輩這種膽小如鼠的個性。世界既然能夠改變,相信我輩也可以。停滯不前並非一件好事,我輩終於瞭解到這一點。
我輩再也不怕受傷害了。反正跟斑斑相比,我輩受的傷根本不足掛齒。我輩決定要勇敢地突破那些重重苦難,就算身心會因此流血受傷,還是能夠一步步地朝向幸福邁進。
啊,對了對了,父親,我輩今天去見斑斑時,發現了一件驚人的事,事實上斑斑它——唔?父親已經曉得了嗎……難不成沒發現的只有我輩一個吧?
我輩的修行仍尚嫌不足。
—摘錄自大日本帝國靈異現象對策局公認特殊作戰執行家族 亂崎家的日記——
它們已在那團浴血的太陽下,互相殘殺的那一天全數死去。雖然肉體仍在,但我輩的心與魂魄已經遠遠離去,只剩一個彷徨無依的靈魂,冷眼旁觀這個世界罷了。
我輩已經厭倦因停滯不前而否定未來一切的可能,以及做任何事都只是爲了不讓自己受傷害的行爲。以爲自己無法承受那些哀傷與苦痛,好像只要稍微受到一點打擊,自己就會粉身碎骨似的。
弱懦無能的我們,這種卑微的生物,世界爲何不放過我們呢?
世界、天神抑或是命運——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難道要我跟那些同胞一樣,痛苦的死去嗎?
褐色皇帝血脈所居住的山丘變成一片血海後,無家可歸的帝架彷徨地到處走來走去。斑斑當時雖然陪伴着自己,但因爲帝架害怕某天連斑斑都會死在自己的獠牙與利爪之下,所以離開了斑斑。
身心乖離,被雙親所拋棄的銀夏。
帝架也許發現到優歌的眼淚,它表情黯淡地抬頭看着她:「唉——」
帝架暗自想着。
從那天起—⊥常架幾乎像個野獸般苟延殘喘地活着。
◆ ◆ ◆
然而——反觀自己。
「這樣真糟糕,呼吸會很困難的。二帝架微笑,並低着頭娓娓道來:「其實——也不是什麼多嚴重的理由。如姐姐所知,我輩是擁有足以統領所有動物能力的褐色皇帝血脈末裔。斑斑雖然毛色不同,但也同樣是——」
這次,就算要賠上自己的性命,也不想再失去這些家人了。
「斑斑……」
親愛的同胞全數死去,只剩孤獨無依的百獸之王。帝架比任何人都渴望擁有家人,因爲不想要再失去他們,所以它纔會像這樣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忍受所有的一切。
身心扭曲成人偶與鬼,在姬宮家過着生不如死的優歌與千花。
優歌將全身重量壓在帝架身上,並將臉埋入它的皮毛之中。這麼做的話,帝架的體溫以及心臟的鼓動就會直接傳過來,令人感到相當安心。
優歌點點頭,搖了搖手指,命令它說:「嗯,因爲我已經變成完全地任性了。如果帝架不跟我說的話,我是不會放開你的哦!」
然而——自己卻什麼也不能做。照兇華的說法來看,這次沒有任何一樣事情是優歌可以幫得上忙的。
帝架呼喊着朋友的名字。它現在也一定在誓死奮戰吧?
而且慶幸自己還活在這個世上。
「嗯,好像是這樣耶。」
優歌覺得這情況實在太駭人可怕,大批人類爲這件事痛苦害怕着,真的好可憐,所以她希望能夠儘早順利解決這個事件。
「這次的宴會——也就是總選舉……」帝架開口說話,用一臉恍惚的表情回應:「我輩的能力——就跟斑斑一樣,目前必須要有這個能使其他動物遵從的能力纔行。如果我輩坦白說出不願意這麼做,一切努力就會付諸流水了,姐姐。」
因此,優歌朝着跟自己一樣閒得發慌,茫然趴在地上的帝架走去,並坐在它溫暖蓬鬆的背上。她的臉蹭着帝架的背,優歌擅長享受這皮毛柔軟的觸感。又蓬鬆又溫暖,常常令她不自覺就睡着了。
雹霞也補上欠缺的那一塊記憶,雖然是個不堪回首的往事;不過,他也因此發現到最重要的人,積極地向前看。
其他人都在做各種準備,籌備着必要的東西,爲了這次的選舉而忙得不可開交—〡爲了不打擾他們,優歌乖乖待在號稱「待機室」的地方待命着。
一直壓抑着自己的感情,忍受着所有的事,並溫柔貼心地對待他們一家人的百獸之王。對於帝架忍受着苦痛的表情,優歌實在看不下去了。
既然斑斑能夠讓它展顏歡笑,那帝架又能爲斑斑做些什麼呢?自己從以前就一直造成斑斑的困擾,總是替它惹了不少麻煩。
她單方面地向斑斑扔出挑戰書,並半強迫地決定選舉日期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從那天起,獸化現象迅速擴散至世界各國,各地均發生嚴重的恐慌。
不過——即便想拋開那些回憶,悲傷的過去卻依然緊追不捨。
◆ ◆ ◆
這次該換自己幫帝架掃去它的煩惱了。自己的力量不大,學校裏的功課也沒那麼優秀,而且也沒有其他特殊技能——想做些什麼的這種強烈想法,這存在感確實地在心中萌芽。
連月香、相信甚至連帝架也是一樣,每個人都希望能有自己的家人。所以大家才能和樂融融地相處在一起,深愛彼此並竭盡所能維護目前的關係。
製造成生物兵器,遵從着殺人命令的雹霞。
「沙克?」
帝架訝異得說不出話來,它抬頭看着優歌,優歌立即滿臉通紅,垂着眉角頻頻搖頭:「啊,對、對不起—〡其實我根本一點用也沒有,真是不好意思!」
不過,優歌此時卻一臉認真的表情,向趴在地上的帝架問道:「帝架……我問你哦,你應該……不喜歡跟朋友吵架吧?啊,不過與其說是吵架,其實也只是選舉吧——看起來應該是這樣子的。再這樣下去,你們就會變成敵人了哦!」
對帝架來說,斑斑是能夠治癒內心傷痛的好朋友,同時也會讓它想起它試圖忘記,儘量不去憶起的那段——褐色皇帝被毀滅的回憶。
某天,靈異現象對策局派來一位使者,要求帝架參加家族作戰計劃,它也因此初次踏入人類的城市。當時它頹廢得幾乎放棄了自己,覺得做什麼都無所謂。不過,如今能再次賜予它曾經親手毀滅的家人,這令帝架雀躍不已。
永遠都那麼沉着冷靜,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依舊穩如泰山,就算霸佔它的身體也不會多說半句話,來者不拒的帝架——優歌受到它萬般寵愛。只要遇到難過的事,優歌就會坐在它的背上哭個不停,哭累了就直接睡在它柔軟的皮毛中。
在姬宮家時從沒有過這種振奮的心情。夢想被踐踏、希望被抹滅,優歌就像一個人偶概括承受一切。
「唔——」
「帝架。」
她講着講着就快要哭出來了,優歌用帝架的鬍鬚擦去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太好了……」
記得當時兩頭獅子發現到對方後,互相叫着彼此的名字。斑斑因頭上被幾隻鳥佔據,所以一臉不爽,但看到帝架的那一刻着實嚇了一大跳。
雖然所犯的罪孽不會被赦免,但已經有足夠的勇氣,接受所有的一切堅強地活下去。
它們會再度相遇純粹只是巧合,幾乎想都沒想過。帝架簡直不敢相信,它當時只是一時興起,想去動物園走走——竟然會遇到懷念已久的老朋友。
而看到與自己一樣停滯不前的帝架,斑斑又是怎麼想的呢?
帝架稍微恢復了精神,聲音爽朗地回答:「我輩會努力的。斑斑是我輩的好朋友,能夠跟它和好如初是再好不過了。不過,目前它似乎非常生氣……如果現在我輩要求它原諒我,與我輩重修舊好,可能會被它咬得半死吧!」
對斑斑而言也是一樣吧?它們再度相遇的那一刻,斑斑口口聲聲說它是在作夢,帝架費了一番脣舌說服它,這是現實而非夢境時,斑斑才燦爛地笑了起來。
這跟剛剛那些毫無關係,只是純粹想爲它這麼做。
◆ ◆ ◆
聲音中透露着失落,帝架繼續慢慢說道:「況且,斑斑非常憎恨人類。所以當它看到我輩跟家人在一起時,以爲我墮落爲人類的家畜,而氣得勃然大怒。理由就是這麼單純。認爲世界應該由動物來支配的斑斑,以及認爲應該與人類共同生活的我輩,彼此的想法衝突——再加上某些因素,才產生了這次的總選舉。」
當時——看到跟自己一樣停滯不前的斑斑,自己不是曾想過,希望能夠改變它的狀況嗎?
千花與優歌爲了抵抗姬宮家的宿命,最近終於展露出燦爛的笑顏。
「可是,話雖如此……」
優歌想起在動物園裏發生的事。當時,那頭全身都是傷痕、名爲斑斑的獅子,對帝架說了一堆像是「你已經變成人類的家畜了嗎?」之類過分的話——有如淌血般難受的聲音。
它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溫柔地遙望着虛空。「不過,連那些皇帝也因無聊的爭吵而毀滅殆盡了。只是因爲雌獅子、食物或地盤的問題,又或者因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宿怨或憤怒——我等的自制力一下子就崩潰,兇狠地互咬對方。那種愚蠢至極,輕易就被眼前慾望或感情挑起戰爭,這樣的生物根本就不配成爲世界的支配者。不過——斑斑似乎不這麼認爲。」
它一副泫然欲泣、哀傷難過的表情。
無論是凰火、銀夏或月香應該也是一樣。爲了守護目前的生活,爲了能在未來開懷大笑,努力不懈地與過去奮戰到底。
帝架希望能治癒斑斑,除了它身上的傷痕,當然還有內心的創傷。
「……」
斑斑重新看到同胞們全被殺死,棲身之處被破壞殆盡的帝架,由衷替它感到高興。能夠再度看到那張笑容便已心滿意足。幸好,自己活了下來。
剛開始它的確對所有事情都意興闌珊,不過,當它初次遇見雹霞時,觸碰到他軟弱的內心—〡啊,說不定他也跟自己一樣,帝架想。失去家人,不然就是渴望着某人的感情,那樣真的好可悲啊。
斑斑呻吟着,原來它很擔心自己。
直至目前爲止,自己都一直受到這頭滿身傷痕的獅子大力幫忙。
直到現在,都一直受到可靠的帝架幫助。
最後,它補充說道:「若人類全變成動物,失去自我而受到斑斑支配——我輩就不能再與姐姐及其他家人一起生活。你們是好不容易,如同奇蹟般再度賜予我輩的家人啊,我輩不想再度失去你們……」
帝架非常渴章能再見到斑斑。
這次輪到自己了,帝架由衷地這麼認爲。
只有自己仍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這不禁令帝架感到懊惱不已。
「不——」
應該如何報答它的恩情呢?或是,贖罪。
優歌有些擔心地用力抓住帝架的背說:「我說帝架啊,如果不喜歡就直接說出來啊,媽媽也一定會諒解你的。因爲,一般來說都會討厭這個樣子的,完全地討厭啊!跟好朋友互相仇視這件事,若不喜歡就要說出來,不用硬逼自己忍耐的!」
「不能只是一味地忍耐啊,帝架上優歌的表情有些慍色,眉角向下叨唸着:「因爲帝架很堅強,便默默把所有的一切吞進肚裏去,可是——就算你不這麼做,也不會有人責備你啊!帝架,你可以再任性一點哦!不要只替大家着想,應該要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你也有資格實現自己的夢想啊!我不想再看到因爲忍耐,而一臉痛苦的帝架……」
經它這麼一提,優歌察覺到,帝架的確比任何人都厭惡戰爭。優歌第一次遇到帝架時,它也正在努力說服着殺意高漲的雹霞。戰爭的空虛,殺戮的悲哀,它的體認應該比任何人都深切吧?
帝架回憶起,當初在人類的城市裏與斑斑再度相遇的那一天。
還是會大聲斥責,既然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必須堅強地活下去?
優歌看它終於恢復往常沉穩的神情,總算放心下來,不過——卻又覺得不行。她想了一想後,好像提出什麼好主意似的,一臉認真地宣示:[這,這樣的話,那由我來保護帝架!如果你快要被咬的話,我會馬上跑過來救你的!」
「是、是這樣嗎?」優歌不禁感到困惑,隨即又一臉認真地皺眉道:「那這樣的話,如果我變得任性,那帝架也就不許再忍耐了哦。我問你,帝架,你跟那頭白色獅子之間發生什麼事了嗎?爲什麼那頭獅子會那麼兇狠地大罵帝架呢?」
一名缺少感情的軍人——凰火。
於地下帝國中被侍奉爲至高無上的神明,卻不曾體會過人類溫情的兇華。
「什麼!」
帝架說到這裏後,溫柔地笑道:「姐姐,我輩的確是在忍耐。可能的話,真不想跟斑斑競爭。不過——我輩很清楚,我等褐色皇帝並沒有支配世界的能耐。最自然的方式,就是由人類來統治這個世界,毋需反對,只要在這和諧的世界裏生活下去就好了。若強迫扭曲成動物的世界,這樣反而有違自然吧?」
它嘆了口氣,冷靜地說道:「沒想到我輩竟會被姐姐說可以再任性一點—〡這句話應該說給姐姐聽比較恰當吧?」

「……」
最後,斑斑遍尋不着帝架,它們也因此斷了聯絡。
帝架沒有答腔,表情憂愁且不發一語。自從宣佈舉行人類VS動物總選舉後,它就一直悶悶不樂,若有所思的模樣,而且也很少開口說話。
自己裹足不前拚命忍耐着,故意視而不見,只是一味逃避。
「帝架……」優歌聽到這些話高興地緊緊抱住它,小聲地在它耳邊呢喃道:「那麼,至少你要跟我保證,等到一切都結束後,一定要跟斑斑重新和好哦!因爲褐色皇帝血脈只剩下帝架與斑斑不是嗎?這樣的話,重新和好會比較好。如果連斑斑都跟你絕交,那帝架就完全失去故鄉的一切囉!」
「斑斑……」
前幾天,兇華宣佈舉行前所未聞的人類VS動物總選舉。
不過,自己已經不再是孤獨人偶的姬宮零子。身爲亂崎家的優歌—一帝架的姐姐,有義務替它做些什麼。
如今——它到底身在何方?
優歌邊想邊問着帝架,而帝架只是苦笑着:「無論如何都必須說出來嗎?」
帝架難得笑了起來,口氣威嚴,但聲音聽起來卻有些開心又有些認真,似乎已拋開了憂鬱。
「謝謝你,姐姐。」
◆ ◆ ◆
清澄的青空上,閃爍着一陣陣白色的火花,並配合着廉價的音樂,「咚!」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寒酸。
斑斑渾身透着一股空虛的感覺,如同上個星期站在靈異現象對策局本部大樓頂上的感覺。
不對,它的模樣跟前幾天有些不同。
就是那叢灰色的鬍鬚。
雖然現在纔要僞裝性別並無多大意義,但既然已完全跟沙克敵對,並以國王的身分支配全世界,即便只是僞裝也好,也必須用自豪的鬍鬚來武裝自己。
利用一些適當材料化妝成王者,亦可藉此隱藏自己怯懦的內心。
「……」
微風只是輕輕拂過,身上的傷痕就會感到疼痛,而斑斑卻忍受着這樣的刺痛,直勾勾地盯着正前方。
即便是現在,它也不認爲被褐色皇帝所放逐的自己,有資格成爲國王。
不過,若要變回由人類所支配,接受這個歪曲的世界,倒不如由自己來統領大家。
沙克——
其實,斑班只希望能夠待在它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不行。」
它搖搖頭,沙克與自己已經分道揚鑣。它捨棄貴爲皇帝的驕傲,選擇站在人類那一邊,墮落成爲家畜。自己怎能對那種卑賤的生物有任何期待——
不對。
事實上並非如此。
並非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自己只是純粹怨恨沙克被人類搶走而已。憎恨人類的情緒,以及無法原諒沙克的心情,全都是爲了這個理由。
『動物代表的意見到此爲止——』
趁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沙克——帝架——走到他們的面前,威風凜凜地看着它。
聽起來像是邊看着電視,隨便做出來的音樂停止後,只聽見兇華的聲音。
「你向俺提出異議時,是因爲沙克也有支配世界的權利吧?若沙克不在場,話多說也無益……反正,若沙克沒有親口說出它希望由人類來支配世界的話,俺是不會相信你的。」
「別想用那種噁心的語氣唬弄過去!」
當兩頭褐色皇帝同時發號「聽令」的命令時,動物們就要聽從自己所尊崇的那一方所下的命令。所以這次的演說最重要的一點,就在於是否能立刻打動那些動物。
兇華仍坐懷不亂,悠悠哉哉地抽着煙,她腦中只想着:爲何斑斑在演說時將第一人稱的「俺」改成了「我」,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這是什麼蠢話啊!自尊心高到連世界最高峯都比不上的本姑娘兇華,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呢?』
雖然並非自己成爲國王,不過照現在的狀況看來,這纔是最恰當的辦法吧?
從靈異現象對策局本部大樓延伸出來的纜線,與斑斑的一樣,能夠將聲音釋放到世界各地的通訊機前,手握麥克風的兇華精神奕奕地大聲喊道:『如果全世界的野獸,不論是動物或人類,都爲了聽哪個傢伙適合做爲支配者而一湧而上,那場面一定會很混亂吧?因此——只限定在聲音傳達得到的本中央街內部,以在這裏的動物們爲對象來進行選舉!』
「……」
它條理清晰地闡述自己的意見,懇切的聲音偶爾會顫抖,內容不外乎到目前爲止,動物們是如何地被人類荼毒,而野獸的生活又是如何有趣云云。
『哼,那麼就如你所願吧!首先——』
「……」
「那麼,就由俺先來發表選舉演說吧!」
共存,並肩而行,且一同生活。
斑斑所發表的演說內容,完美無缺到簡直不像是出自動物口中。
深紅的瞳仁直盯着帝架,尾巴搖啊搖地繼續說道:「再這樣下去,你過去朝思暮想的國王寶座,就會變成俺的囉!」
「哼……」斑斑面露狐疑地低聲問道:「俺是無所謂啦,不過,你會不會私底下動了什麼手腳?像是命令在這個鎮上的動物們要支持人類代表什麼的。」
「啊,在這之前,還有一件事——」
沒錯,就是沙克。斑斑一直沒看到它的身影。那個單純的老實人,說不定是被眼前這個霸道的女人用甜言蜜語給利用了。
斑斑呻吟着,大口深呼吸後——視線離開帝架,重新瞪向兇華。
斑斑對帝架達觀的神情雖然有些怯步,但它早已習慣在帝架面前逞強,所以又口不擇言地罵它:「俺已經警告過你好多次——你的腦袋蠢得可以,很容易就會被像俺這樣的壞傢伙騙得團團轉啊!」
斑斑並指出在目前無法保證能夠重新變回人類的時候,重新過回人類的生活已是天方夜譚的事實;動物的世界沒有公司與學校的事實。它一一道出這些問題,並向擁有投票權的動物們大聲疾呼自己的政見。
兇華的正前方有一個附有麥克風的講臺,擴大的音量撞上四周大樓引起迴音,震撼着大地。
首先,先由雙方代表進行演說,發表各自的理念與意見。其演說內容會透過靈異現象對策局的通訊網路來發送,傳送至身爲獸化現象被害者的人類,以及原本就是動物的野獸耳朵裏。
帝架靜靜地搖頭,並堅決說道:「我輩與人類是一家人,感情和睦、互相依靠的團體,並不是誰支配誰的這種關係。人類與動物——我等能夠和平共存,難道閣下不曉得這個道理嗎?」
凰火抓住兇華的頭,用驚人的握力把她吊起來並半眯着眼說:[ fi雨你停止毫無意義的遊戲,這對心臟很不好哦!」
兇華歪着嘴角,盤着手,傲慢地笑道:「而且,你這一個星期不是都一直待在這個屋頂上嗎?既然站在這個全鎮最高的大樓,遙望四周的動靜,那就應該曉得,本姑娘兇華並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動作吧?」
「兇華?」
「嗨!」
「……」
味啦!
「俺不會再拜託你了,趕快做個了斷吧——俺已經看膩人類那張臉了。」
帝架終於開口說話,像在確認什麼似地對斑斑說:「如果這是閣下的希望,老友啊,無論如何我輩都會盡全力支持閣下的。」
凰火瞬間失去血色,冷冷地看着抱着肚子,在地上笑得滾來滾去的貓耳少女。
「哇啊啊啊啊!我不要因爲演出這個小角色就命喪黃泉啊!」
「我輩並非在討好人類。二常架眼神銳利地瞪着斑斑,並警告它:「而且——事先聲明,我輩並不認爲自己是人類的家畜。」
真正所希望的、自己的願望。
「這樣根本行不通。」斑斑垂下頭,彷彿忍受痛苦般地眯着眼睛說:「俺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對人類有任何期待。扭曲這個地球、驅逐所有的動物,把世界搞成這種樣子的人類,根本不值得信任。如果能夠和睦相處——人類能夠溫柔到可以互相共存,就不會變成如此有違大自然的世界了。」
『哎呀,反正先來決定勝敗的關鍵吧!』兇華指着在地面上彷徨無依的動物們說:『等到人類與動物的雙方代表演說完畢時,就要同時下達過來集合的命令。動物們全都集合到自己希望遵循的支配者大樓前,誰聚集的動物最多,誰就成爲世界的支配者!』
「……」
斑斑調整心情,並怒視着兇華。此時此刻已經回不了頭了。現在腦海中只需專心一致地打贏這場愚蠢的選舉,製造一個完全沒有人類,純粹只有動物的樂園。
可能是討厭斑斑掌握了談話的主導權,所以兇華不悅地盯着它。斑斑無視兇華不爽的表情,說出從剛剛就一直懸在心頭上的事:「你叫做——兇華是吧?俺不管你是不是人類代表,但不過沙克現在在哪裏啊?」
「你在發什麼呆啊?已經要開始了唷!」
捨棄了褐色皇帝血脈的自尊,墮落爲人類的家畜——
「什麼?」
『喂,我說斑斑啊,你有沒有好好學習何謂選舉啊?』
被稱爲凰火的眼鏡男表情頓時僵硬,雙手抱着自己的身體緊張地問道:「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應該是——騙人的吧?帝架怎麼可能會在我的身體裏呢?」
不過——
這樣的心情,這樣的哀愁,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抒發。
「若你真的想成爲國王——想當就去當啊!」
『不過——』
接着再建造一個只屬於動物的王國,然後再慢慢說服沙克——或許就能跟它重修舊好了。
然而——
「……不用你雞婆,趕快開始吧!」
「……」
◆ ◆ ◆
「簡單易懂,俺瞭解了。」
斑斑就這樣結束了自己的政見發表,可想而知並不會有人拍手叫好,但很明顯的,奔流的空氣開始有了改變。可見斑斑的演說,深深打動了動物們的心。突然變成動物,又流落街頭,惶恐不安的它們準備追隨斑斑。斑斑不愧爲褐色皇帝血脈,與生俱來便擁有統率羣衆的特殊能力。
『幹嘛啦?』
勝負顯而易見,這時的斑斑充滿信心。因爲它在這一星期中,拚命想出來的政見內容,具有相當的分量與力量。
斑斑的附近也裝設了麥克風,音量同樣大聲。聽到斑斑挑釁的話,兇華挑了挑眉後,閉上眼睛說:
兇華對他的疑問置之不理,豪邁地舉起單手來:『沒錯!利用人類聰明才智研發出的最新科學技術,把帝架折成小小一點點,偷偷藏在這男人的體內!不過,只要本姑娘兇華一喊出那個名字,帝架就會立刻變回原來的大小,衝破凰火的身體帥氣地登場!』
斑斑的確認爲毋需到處去查看,所以一直待在這個地方待命。當然,這期間在它支配下的動物們,也教授它一些關於選舉的知識——
不過,身爲人類代表的兇華,表情依舊沉重冷靜,表情看來簡直是胸有成竹。
先別管這種事了。
「給我等一下,兇華!這是開玩笑的吧?聽起來有點可怕,不像是在開玩笑……」
「沙克上最後,斑斑像在做垂死掙扎般地喃喃:「難道你不想當動物們的國王嗎?你只需在一旁觀看,等到大家都變成動物之後,就能支配它們。如此一來,動物們也就不用一味地討好人類——」
『怎麼了?這次該輪到你了吧?』
『這個嘛,你說的也沒錯啦!』兇華難得會如此乾脆地同意它的話,並望向身邊的男人說:『那麼現在就請另一人——不對,是一頭吧,請另一頭主角登場!你可得睜大眼睛給我看清楚了,斑斑,那傢伙現在就在這裏啊!就在那男人——凰火的身體中!』
代表演說的是帝架與斑斑——由能夠與所有生物對話的褐色皇帝血脈來傳達,全部的野獸都能夠聽得到。最後,聽完它們的演說後,哪一方最能打動自己的心房,就追隨它——就是這種感覺。
那種感覺是什麼,總覺得——令人起疑。兇華那異常自信的態度,動搖了斑斑的警戒心。
雖然斑斑瞭解這一點,但心中仍冒出一絲微妙的感覺。
斑斑心知肚明。
過去,它對自己形容過的美好未來。由它所支配的動物王國—〡待在它身邊的應該是自己纔對。
這時,SD大小的分身——小小兇華來到兇華腳邊,天真地大喊:「兇華大小姐!」似乎有事要向她稟報。
依循大自然的規則,由動物來支配世界。這纔是世界應有的姿態,斑斑夢想中的樂園。如今,因不明原因人類全變成了動物,說不定能趁機將人類所扭曲的世界迴歸正道。
「哈哈!哇哈哈!哇哈哈哈哈!你真是蠢得可以了!上當了上當了!怎麼樣啊凰火,誰叫你要對心愛的妻子愛理不理,這就是本姑娘兇華的反擊!」
「喵——這只是兇華小小惡作劇的喵。連這點程度的玩笑也開不起,心胸狹窄的男人,乾脆在路邊給陌生人一刀刺死算了喵!」
◆ ◆ ◆
兇華爲了不讓斑斑聽到,所以偷偷聽完小小兇華的報告後,摸了摸她的頭,帶着滿意的笑容走上講臺。附帶一提,她坐在凰火替她準備的摺疊椅上,聽着斑斑的演說。也就是說,凰火是她的助理。
「嘿嘿……」
換句話說,聚集起來的動物數,就是一般選舉中所說的「票數」。得到最多票數的,就是這次選舉的優勝者——即可成爲世界的支配者。
那簡直可悲到了極點。表面上說得頭頭是道,其實只是因爲無法原諒沙克沒有站在自己這一邊,成爲人類的手下罷了。
凰火淒厲地慘叫後,從他的身後,屋頂門口出現一頭很熟悉的獅子。勇猛的鬍鬚、健壯的四肢,安篤的雙眸看到全身僵硬的凰火後,歪着頭間道:「父親,您在大吼大叫什麼?」
人類VS動物,地球支配者總選舉——這盛大且幾近愚蠢的競爭規則,其實非常淺顯易懂。
一聽到它稱自己老友,一股暖流瞬間湧上來,斑斑討厭自己的心像個娘兒們一般優柔寡斷。
看到兇華桀驁不馴的表情,連斑斑也訝異地眯起眼睛,但在它探究兇華謎樣的自信以前,便已演說完畢。
冷不防傳來的聲音,讓斑斑抽離這懊惱的思緒望向前方。眼前站着一名跟一星期前同樣穿着女性套裝,胸前斜掛着「人類代表」布條的貓耳少女——兇華。她旁邊則站着一名戴着眼鏡、手臂上戴着「選舉管理委員會」臂章的男人,嚴肅地待命中。
這是它們在動物園分別之際,斑斑丟向它的話。
況且,兇華說的也沒錯,動物們若有奇怪的舉動——譬如說,事先受到帝架的某種命令等等,如果有這種行爲,它應該能夠立即察覺到,因爲在這裏能夠清楚地望見鎮上每一個角落。
凰火緊張地叫嚷着,但兇華冷默到令人感到一股寒意,她一臉嚴肅地喊出那個名字:『可以出來了,帝架!如同那個怪模怪樣的異形一樣,衝破凰火的身體出來吧!』
斑斑緊緊擁抱這虛幻的希望,直視前方。
斑斑勝券在握地表示。兇華揮揮手要它彆着急,捻熄抽的煙後,先測試一下麥克風。
『喂!喂!』
然後她向帝架招招手,摸着它的頭並集中精神。兇華暫時借了它的發聲器官,說着所有動物均通用的褐色皇帝語言。如此一來,那些擁有投票權的動物們,就能理解兇華所說的話。
兇華完美地接下去,一字一句說出她的政見。
但這跟斑斑所表達的大相逕庭,簡直已經不像是演說了。
『各位!如果你們支持本姑娘兇華的話,就讓你們食物喫到飽哦!』
空氣頓時凝結。
聽到兇華的發言,斑斑驚訝地瞠目結舌。
「什麼?」
『突然間變成動物,想必大家都不知道如何覓食,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了吧?這樣的話,本姑娘兇華將給你們一大堆喫都喫不完的食物哦!』
那根本不是演說。
簡直就是——賄賂!
『那麼,各位觀衆!』
兇華以一副既像暴君又像有錢大老爺的模樣,興致高昂地宣示:
「擁有『投票權』的各位——本姑娘將讓大家享受美食喫到飽!」
◆ ◆ ◆
「亂崎兇華!請投給人類代表的亂崎兇華!」
大約是抬頭看的高度,以兩片羽翼漂浮在半空中的平冢雷蝶,從她手上的籃子撒下一大把散裝的哈密瓜麪包。她努力對各地的動物們露出應酬似的甜美笑容,相信就算語言不通。也能夠令動物們感受到她的誠意。
「請把神聖的一票投給亂崎兇華!」
那些獸化動物們立即表現出野獸的本性,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奔向雷蝶所發放的食物。她發完一羣后,又啪答啪答地飛到另一羣去發放麪包。
發放麪包時,還跟着大量撒下印有兇華照片,以及「人類代表」字樣的海報。這種便宜的誘餌與廣告方法雖然簡單,卻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像是做農業或畜牧等工作的人也已經不在了,而且動物的數目大幅增加——需要大於供給,反而會變成僧多粥少的窘境。」
斑斑並沒有使用通訊器材,而是直接對着兇華大聲喊道:「無效!重選!你這個奸詐狡猾的傢伙!」
在她內心一角其實也覺得,像這樣卑鄙無恥的人類乾脆去死一死算了!可是——抱歉了,純潔天真的動物們。即便人類的本性如此,但還是會在這個地球上生存到最後一刻吧?因爲他們實在太奸詐狡猾了。
很明顯的,千花的話與兇華所保證的內容,大異其趣。
「唔,也許吧!」
優歌把心中想法說出來,千花卻輕輕地揮揮手。
斑斑悲鳴地大喊,震動的牙齒每每碰到兇華的脖子,就令她嚇得冷汗直流。太大意了,她太小看褐色皇帝血脈的身體能力了。而且,獅子這種動物原本就是由雄獅負責防衛外圍攻擊,由雌獅子擔任狩獵工作。近距離地朝向獵物施展它們的利齒,對雌獅來說易如反掌。
「……」
「所以俺才說——」斑斑呻吟着,並用足以震撼大氣的聲音狂吠道:「你這個、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做這種事難道不覺得丟臉嗎?」
「……」
突然不見斑斑蹤影。
「拜託拜託!」
她竭盡所能地笑臉迎人,並將食物發送給那些動物們。
「沙克。」
依舊無法釋然的優歌,乖乖跟在姐姐的身後。
拿開麥克風,兇華滿意地盯着斑斑瞧。斑斑則全身顫抖,露出猛牙不滿地低聲呻吟。
「不會的——」斑斑怒目相對,前腳用力踩着屋頂怒罵道:「這種忘了自尊的生存方式——」
「……」
兇華用謎樣的語氣慵懶地敷衍過去,她最擅長像這樣讓人氣得火冒三丈的事。斑斑立刻用震耳欲聾的聲音怒罵道:「可、可是,選舉時明明就不能以金錢或點心等東西來賄賂啊——」
◆ ◆ ◆
兇華嫣然一笑,雙手盤在胸前問道:「怎麼啦?表情怎麼那麼恐怖?」
「……」
「我跟你說哦,優歌。」千花露出令人屏息的動人笑容道:「那只是好聽話。」
斑斑是認真的。聽到剛剛的演說時兇華就這麼想,斑斑它的心——其實尚未腐敗,是很和善的傢伙。正因如此,才更令她想要拯救斑斑—
這時,它的雙眼散發炙熱的殺氣,狠狠望着站在兇華背後的帝架。
「至少這樣的未來纔是最穩當的!」帝架打斷斑斑的話,大聲吼道,以它的個性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那聲音,聽起來悲慟淒涼,揪人心肺。
「人類代表,拜託拜託!」
低聲呢喃,被帝架之言動搖的斑斑,視線朝上望着清澄的虛空。每個人均目不轉睛地盯着斑斑,望着它彷彿正在努力思索事情的表情。
這種姿態—〡這種人類強詞奪理且運用下流手段得到勝利的姿態,斑斑不知在想些什麼,低着頭小聲嘀咕道:「笨蛋——俺真是個大笨蛋!人類不可能會以正當的手法決一勝負的,俺應該曉得的啊—」
猛然間——
優歌不解地歪着頭問:「咦?奇怪?可是媽媽怎麼說得那麼振振有詞呢?」
養尊處優的雷蝶雖然眼淚汪汪,卻仍用力搖搖頭,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爲了人類後,又奮力揮動翅膀。
優歌有一件事一直耿耿於懷,所以她一邊分麪包一邊問她:「媽媽跟動物們保證絕不會讓它們餓肚子,不過,我懷疑——真的沒問題嗎?真的有辦法發送足夠的食物給它們嗎?雖然我們因爲中和劑的關係還沒變成動物,但其他人已經開始慢慢變成動物了——」
「好聽話?」
沒錯,兇華拜託雷蝶,請她跟對帝國擁有舉足輕重影響力的蜜莉歐大小姐接洽,將帝國爲以防萬一所儲備的食物開倉賑災,這就是爲什麼現在優歌她們會在街頭,像是發送面紙般發送麪包的原因。
千花重新言簡意賅地解釋給優歌聽,她認真地表示:
「沙克……你真的認同這種狡猾生物是你的家人嗎?這種卑鄙、可惡的生物,有資格受保護嗎?沙克,你應該只是被這些傢伙矇騙了吧!」
『具體來說,就是好比天堂般,一日三餐好喫好睡的悠哉生活啦!各位覺得如何?是要選擇動物代表所主張的,殘酷的弱肉強食生活,還是選擇由人類代表所提出,如此優渥的條件呢!堅持無謂的自尊,每天過着辛苦的日子,那是頭腦不清楚的大笨蛋纔會這麼做啦!』
帝架的毛皮豎起,驚訝地大聲叱喝。兇華無法轉頭看在身後的斑斑,因爲她曉得斑斑尖銳的獠牙正抵着自己的頸子。隨便亂動的話,就會被喀嚓一咬,立即身首異處。
「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兇華咯咯咯的笑聲,聽起來有如惡魔般奸笑,雷蝶不禁同情起斑斑。不過她馬上搖搖頭,重新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全力以赴。
不出所料——在大樓頂上的斑斑朝着兇華兇猛地大聲抗議:「卑鄙!真是卑鄙小人!不是說好要以演說內容來決一勝負的嗎?」
「人類代表!請投給人類代表!」
「人類,請投給人類——」
當她停在電線杆上稍作休息時,眼尖的兇華馬上用傳遍整個城鎮的聲音破口大罵:『喂!雷蝶!不準偷懶,快去給我工作!這可是攸關地球的存亡啊!』
發完手上的麪包與海報後,又回到各棟備有這些物品的大樓上,然後再揹着那些食物飛到動物們頭上。像這樣不斷重複地飛來飛去,連雷蝶也累得精疲力盡了。
「可是,斑斑好可憐哦!」
同樣擁有飛行能力的雹霞、哈密瓜刑警甚至是月香,都在鎮上飛來飛去做着同樣的事。雹霞與月香不愧爲亂崎家的一分子,感覺已經很習慣幹這種事,完全不露疲態。
大家應該已經很久沒喫東西了吧?真是可憐——優歌邊想邊與千花在地上發着麪包。雖然在地上發食物的效率,不比直接從天上撒下來快,但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連兇華的好眼力也捕捉不到那快如疾風般的速度。瞬間消失的純白色獅子,下一秒——着地在臨近的大樓牆上,用三角跳(注2)跳在鷹架上,跳過幾棟大樓飛奔而來。
「受不了,爲何我要做這種事啊?」
千花開門見山的說法,令優歌啞口無言。千花對着純潔天真的優歌露出苦笑,並一邊適量地發送麪包:「隨便想一想就知道,貓咪所提的『政見』根本不可能實現;不過動物們不可能看穿那只是貓咪的一派胡言。因爲,像現在這樣免費發送食物,也是收集了大日本帝國所有的庫存,最後儲備的食物——它們不可能會明白的。」
「還好……不會啦!」接着,兇華揮揮手,認真地表示:「只要能贏,沒什麼不可以的啦!哇哈哈哈哈哈哈!」
斑斑倒抽了口氣,帝架則是將一直隱藏起來,最脆弱的部分攤在臺面上。
◆ ◆ ◆
優歌困惑地抬頭,望着兇華所在的高樓頂上——雖然在這裏看不到她。
他們完全沒有半點罪惡感,這若是真正的選舉,絕對是賄賂選民的違法行爲。
「可、可是,這樣不好吧?撒謊是——完全的壞行爲啊!」
兇華一次次提出利益交換的「政見」,而鎮上的動物們雙眼透露出興奮之情,並將從空中撒下來的哈密瓜麪包大口大口地喫掉,好填飽飢餓的肚子。
「你們能夠保證嗎?」
『反正,這次的選舉又不是以日本法律爲基礎的喵?』
「沒錯,要確保動物們有足夠的食物可喫,根本不可能。」
『哈?兇華完全不知道的喵!我們好像沒有規定不能發送食物吧喵?』
「啊,姐姐。」
「……帝架冷靜地對一臉稱心如意的兇華歪着頭說:「……這次真的有點太卑鄙了,母親。」
兇華想擺出防禦的姿勢,但爲時已晚。斑斑落在兇華的身後——在能夠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近距離着地。
注2 三角跳(或稱牆上跳)是一種在電子遊戲和電影中常見的挑曜動作,即「在牆上跳躍」。
「怎麼了?優歌。」
優歌雖然也瞭解這一點,不過,總覺得——
帝架想到這一點立刻面向斑斑,並恫嚇着要它住手,斑斑則逕自對兇華大喊:「你能保證嗎?保證永遠不會背叛沙克?發誓不會再讓沙克傷心難過?」
『如果支持由人類來支配世界的話,本姑娘兇華保證大家擁有衣食無缺的生活!安全的溫牀!以及生了病立即給予治療!』
「吵死人了。」兇華皺起眉頭,腳咚咚地踏着地面,並向斑斑表示:「錯看這次選舉規則的是你斑斑吧?本姑娘兇華可是完全沒有違規唷!我是考慮到這是能夠受到動物們支持的最好方法,才特別去進行的啊!」
帝架充滿威嚴的聲音對斑斑說:「斑斑,由動物所支配的世界已經過去了,屬於人類的世界——如今這個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所以生活在屬於人類世界的大自然裏,是我等唯一的未來啊!」
看到兇華竟意外地慌了起來,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帝架不禁露出一臉苦笑。接着,它再看向斑斑,靜靜地表示:「不過,他們之所以會使出這種卑鄙手段,也是爲了守護他們自己和他們家園的和平而已。這樣的夥伴——若成爲自己的家人,應該再可靠不過了,不是嗎?」
對依照本能生存的它們而言,最具效果的就是——能夠立刻裹腹的食物。
對於長篇大論的政見,動物們不爲所動。
「對啊,不過——這也是斑斑所主張的弱肉強食吧?」
「……」
「什麼?」
『那麼,就遵從人類代表的意見,接受人類的世界吧!如此一來,你們再也不會受飢餓之苦!終於可以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因爲是近距離,所以能感受到野獸的呼吸。兇華的頭髮被兇猛又溫熱的風吹得飄起來。凰火立即想要拔槍制止,兇華卻搖手阻止了他。此刻若拔槍刺激到斑斑的話,馬上就會香消玉殞了。
「哇!」
「斑斑 一已告終結的血脈末裔,呼喚着滿身傷痕的獅子說:「我輩這一族,就是爲了守着自尊這個虛榮,纔會招致滅亡的!」
用理想,用正義也無法感動動物們的心。
千花也模棱兩可地點頭回應。
「這種要人的把戲——」
「雖然你的這種想法很偉大,不過,有時要視情況而有所變通。依目前的狀況,最重要的並不是老實地說出真相——譬如說,撒點小謊或什麼的,贏過這次的選舉,重新取回人類的世界啊!」
「斑斑?」
「唔。」
千花諷刺地微笑着,再度把麪包發給飢腸轆轆的野獸們。
「咦?你幹嘛被說服啦!」
優歌望着走在旁邊的千花,她也一臉厭煩的表情,聽着兇華的「演說」。兇華還是那副老樣子,該說她卑鄙狡猾呢?還是愛耍小聰明?
「我輩不希望再有這種事發生。也許閣下又會——責備我輩是膽小鬼吧?」
無數條顯目的傷痕,色彩斑斕的獅子低聲表示:「那傢伙——沙克,失去了家人,曾經一度崩潰過,俺希望別再讓它嚐到那種痛苦了。俺真的——不想再看到它那麼悲傷的模樣,俺不想再聽到它悲愴的咆哮上
「斑斑?」
帝架聽聞後感到大喫一驚,兇華雖然不知道它指的是什麼,卻能瞭解斑斑的聲音中,爲帝架竭盡全力的心情。
因此兇華手扠腰,以大無畏的表情向它保證:「我保證!」
她看着背後的斑斑,盯着那深紅的瞳孔說:「本姑娘兇華絕不重蹈褐色皇帝的悲劇!帝架可是本姑娘兇華的兒子,既然確定它會比世上的任何人都還要幸福快樂,那你就安心吧!況且——」
她調皮地補充說:「你也不用那麼悲觀,本姑娘兇華早就替你們這些動物設想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兇華的話雖然令斑斑困惑,但它全身滿溢的殺氣已經和緩下來。
接着,兇華張開雙手,有如演說似地繼續高談闊論:「大日本帝國從今以後,准許所有動物自由自在的行動!並新增一條,不準再用動物園或寵物店隔離動物,可以在這裏盡情地在大地上生活的法律!斑斑啊,你覺得如何?」
「什——」
聽到這荒唐無稽的發言,斑斑驚訝得張口結舌。
兇華卻沒有察覺,一股腦兒地說出之前便已想妥的計劃:「不過,鎮上爲了身心障礙者或外國人所建設的設備並不會改變,只是有必要將馬路或建築物整修成可使動物們行動自如的場所——這種小事,只要肯花時間跟金錢,要實現其實並不困難哦!」
兇華滿意地抬頭看着斑斑笑道:「雖然世界的支配者是人類,但我會盡己所能,讓動物與人類共同生存的。反正——雖然本姑娘兇華身爲人類代表,但我又不是真正的人類,本姑娘兇華可是至尊無上的神明哦!所以只有人類生存的城市,簡直無聊透頂嘛!」
「可、可是……」斑斑的語氣已和緩下來,只是困惑地問道:「這種事——有可能辦到嗎?而且,反對的人應該也有很多吧……」
「反對?如果有人敢反對的話,就騙他們——若是反對,就重新把你變成動物哦!那就不會有間題了。哈哈哈哈哈!反而那些人又不曉得,這次獸化現象的原因是什麼,因爲當情況亂成一團時,世界就已經變成這副模樣了啊!」
兇華雙手盤在胸前,笑得跟貓咪一樣。
「如何?這樣的話,你也沒什麼不滿了吧?OKOK,那就全都交給本姑娘兇華即可。有我就搞定!因爲本姑娘兇華可是天上地下、全知全能的哦!」
兇華驕傲地挺起胸膛,斑斑則是一臉迷惑地愣在原地。
「這種像是作夢般的好事,真有可能辦得到嗎?人類與—〡動物共存?」
斑斑呻吟似地喃喃自言,內心有些動搖。
突然間,屋頂上的門被打開。
「爲什麼……」
愛智大聲罵道,並用迴旋踢踢掉多加墓手上的槍。也許因爲曾經變成獅子,動作輕盈到連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然而——
她在階梯上跑得氣喘吁吁,有點後悔剛剛爲何不搭電梯就好了。不過,反正也即將到達屋頂,索性放棄搭電梯的念頭,繼續跑下去——
斑斑原以爲自己會對開槍射擊帝架的人類感到氣憤難耐,立刻齜牙咧嘴地撲向對方,一口將他咬死——它就是這種猙獰的生物。
雖着震耳的槍聲——鮮紅色的血液如盛開的花朵般血花四濺。
◆ ◆ ◆
她推開僵直在原地的靜,並用力一踹把門踢開。
「愛——愛智大小姐!」多加墓渾身顫抖,彷彿嚇傻似地將手伸向她:「您、您沒事吧?本人還以爲愛智大小姐被那頭斑斑給抓去了——」
「什麼?我被斑斑抓去?」
孩童時期,沙克差點就被斑馬給踩扁了。當初若沒出手拯救那個小朋友的話,如今——自己會變成怎麼樣呢?
或者類似家人的感覺。
前一陣子的半獸人事件,將鎮上搞得雞飛狗跳的桃草組,實際上已經崩潰了。身爲黑社會大老的黃櫻組不但不管他們的死活,連努力開發出的新型迷幻藥也不被認同,甚至還以肅清爲名,讓他們服用過多迷幻藥,使得愛智與身爲組長的父親,以及組裏的幹部們全都一一變成動物。
「沙克……」
(我老是在想,這實在太浪費你那天才般的頭腦與才能了。只要將這飛機的浮游原理公開給一般大衆,人類的生活將會更豐富便利吧?)
幸好她事先服用過那個中和劑,才能比其他人更快地恢復成人類模樣。瞭解這件事後,愛智拚命地飛奔到斑斑與兇華所在的那棟大樓去。
愛智的雙眸裏冒着熊熊怒火,她憤怒地高聳着肩,連珠炮似地怒罵道:「喂喂喂!多加墓!誰準你開槍了呀!你這傢伙可是桃草組殺手耶!沒有我的准許,你怎能隨隨便便開槍!」
「小靜?」
「抱歉——等下再向你好好解釋!讓開!」
也許就不會像現在,嚐到如千刀萬剮般的痛楚。
蓋柏克博士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拿開鋼盔用肉眼緊盯着喇叭看。海爾博士當然不在那裏,所以這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她緊張地表示:(蓋柏克,大事不妙了。1;
她有股不祥的預感。斑斑與兇華似乎爲了什麼在爭吵不休,而且,即便像這樣在階梯上奔馳,身爲黑道家族的愛智,也能清清楚楚聽到那熟悉的聲音—〡令人聞之色變的冷冽槍聲。
沒錯,蓋柏克博士並不會那麼無聊地漂浮在這個地方。這一個星期裏有皮耶爾與巨大猴子——也就是新白色七號當他的助手,他絞盡腦汁地追查席捲整個世界,造成獸化現象的原因,並儘速量產中和劑。
「斑斑——」
(這架飛機——是以什麼原理漂浮的呢?這個浮游狀態看起來真像唬人的把戲,又不是在畫漫畫,請你遵照航空力學的原理來製作吧!)
幸好沒事——桃草正想這麼說時,表情卻突然僵住。周圍的空氣凝重,一股沉甸甸的氛圍,令人感到呼吸困難。
「咦?意思就是說敝人是天才的白癡嗎?還是說雖然白癡卻很天才呢?」
沒想到斑斑並未被槍打中,只是失魂落魄地呆愣在原地。
那裏站着一個個頭嬌小、很眼熟的少女。
那少女名叫罪木靜,在學校時她們總是膩在一起的好朋友,愛智沒想到她會出現在這裏而感到大喫一驚,但現在沒時間理她了。
斑斑記得當多加墓向自己開槍時,斑斑衝過來撞倒了它。在千均一發之際,它衝了過來。
「混帳王八蛋!」
愛智變成的小獅子也被關在世界七大動物園裏。她雖在半獸人事件時服用過中和劑,但似乎不能完全中和掉所服用的麻藥。
◆ ◆ ◆
一架飛機不自然地漂浮在亂成一團的中央街上空。飛機並不是在飛行,也不是滑翔,而是以無重力的狀態靜止在天空中。
一般來說,應該是如此。如果是平常的自己,應該會這麼做纔對。
(這種話最好別在公衆面前說,否則會招來許多敵人撻伐的。1;聲音靜靜地警告他後,又低聲說道:(算了,亂七八糟的話題就先聊到這裏,我拜託你的事應該有確實在進行吧?蓋柏克。1;
被槍打中的難不成是它?擁護所有的動物,發表全世界只屬於動物的那頭獅子,會因此遭人類槍殺也是可想而知。
海爾博士冷淡地道出一個事實:(剛剛收到哈密瓜刑警的通訊,兇華小姐他們所在的那棟大廈上—似乎發生什麼嚴重的事了。1;
「唔,若世界被那隻名叫斑斑的獅子所支配,說不定會引發什麼大動亂吧,所以兇華小姐好心地給敝人一星期的時間,所以來得及製造出中和劑,所以仔細想一想,這次的選舉真可說是一石二鳥之計呢!」
「啊,對了,剛剛選舉中大家所發送的麪包裏頭,也滲入了中和劑——不過靠人力發送還是有限度的吧?」蓋柏克博士彷彿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現在纔像這樣,將飛機固定於天空中,將已壓縮的中和劑天女散花般地撒下去。散佈的中和劑會立刻形成厚厚的雲層覆蓋整個世界,接着會下大約二天的雨,淋到雨的獸化人就會立刻變回原來的樣子唷!」
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很短,但她仍記得溫柔親切的斑斑。那頭滿身傷痕的獅子給人一種朋友,又
也許會如野獸般依本能活着,什麼也不去煩惱,就這樣老死去。
「大小姐?」
「桃、桃草姐?」
這架用附近現有材料組合而成的飛機,長相非常難看,爲何這個如金屬垃圾的鐵塊會漂浮在半空中呢?彷彿那條沒人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接線脫落似的,不時傳來機體即將破裂的轟隆聲響。
「是的是的。」
帝架已奄奄一息,不知是否仍有意識?
「桃——」
「雖然不曉得那個人是誰,若膽敢射殺斑斑的話,我一定不會饒過他的!」
「就算你這麼說——」
接下來就換蓋柏克博士大顯身手了。原本新型迷幻藥就是蓋柏克博士所研發,雖說被稍作改造但性質幾乎沒有改變,接下來只要淨化水源,再將中和劑散佈於全世界即可順利解決。
槍口對着反應慢了一步的斑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砰!砰砰!
斑斑。
(啊……)
在她的身邊,躺着一頭受到子彈攻擊而血流如注的獅子。
身體輕快地移動着,並向附近的店家隨便抓一件衣服穿上,一邊感受懷念已久的人類手腳感覺,一邊拚命向前奔跑。
雖然飛機座艙又窄又小,內部卻設有足以把人騙得一愣一愣的按鈕與槓桿,完全看不到一般飛機裏應有的設備,不僅如此,還大剌刺地裝設了自爆裝置等一堆無謂的按鈕。
不過,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監視桃草組殘黨的哈密瓜刑警,親眼看到滿載着新型迷幻藥的卡車墜落河川。判定感染路徑是水後,再採樣不同地區的水進行調查,目前已經約略查出迷幻藥的性質。
帝架倒在血泊中,全身到處是彈孔,鮮紅的血液汨汨流淌,它那龐大的身軀橫躺在大樓頂上。兇華臉色蒼白地不停大聲呼叫,凰火則趕緊進行急救措施——有沒有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咦?是這樣嗎?」恰如其分地操作着飛機的外國人——用鋼盔遮住半邊臉的蓋柏克博士,感到意外地張大了口。[ 這種程度隨便一個人就能發明出來了吧?不會?真的假的?爲什麼爲什麼?大家做研究時都在偷懶嗎?」
桃草愛智死命地奔上樓,她當然是以人類的姿態奔馳着。從天空落下的雨滴裏似乎含有中和劑,所以一淋到雨後便立刻奇蹟似地變回人類的模樣。
從設置在這裏的喇叭,傳來冷淡的女性聲音—〡那是海爾博士的聲音。
恍然大悟的愛智,憤恨地往多加墓的側臉用力揍一拳:「你搞錯了啦!斑斑是在保護我啊!想都不想就貿然行動——混帳!斑斑!」
愛智放聲大叫,由於太過氣憤眼前變得一片空白。難不成幾乎眼力盡失的多加墓,跑到這棟大廈的目的,不是因爲變成小獅子的愛智,而是爲了龐大身軀的斑斑?所以多加墓纔會突然襲擊它。
「怎麼了,海爾妹妹?」
「海爾妹妹?」
(我說你啊,有沒有發覺自己說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呢?你剛剛所說的話中,包含了三項現今科學辦不到的事哦!)海爾博士佩服地說道。
所以——
爲什麼?
(迷幻藥流出的通路,源自於桃草組殘黨一輛墜落河川中的卡車——混入河水並溶解於大海,揮發之後混入空氣,再撒播到世界各地。1;
開槍的是這個傢伙嗎?那被射中的是——
愛智用力推開多加墓,她總算看到目前屋頂上的情況。
「混帳——斑斑!」
「—」
這是最糟糕、最不幸的一刻。此時出現一名意外的闖入者,這令兇華、凰火、帝架,當然還有斑斑——出乎每個人的意料之外。
◆ ◆ ◆
爲何……會發生這種事?
斑斑小聲且顫抖地喃喃自語:「沙克?」
就讀私立五重必殺學園的愛智,不僅是學園裏的老大,也是桃草組的女繼承人——擁有這般異於常人頭銜的少女,有一頭電棒燙頭髮。
「呼、呼。」

「沙克——」
始於抱持着兇猛殘酷的感情,一遇到什麼事,馬上就會被無情的殺意所支配,不由分說地撲向對方——
「斑斑?」
那傢伙慌慌張張地開門,一言不發地就亮出手上那個堅硬的東西——手槍。
他們輕輕鬆鬆地聊天,忽然間,海爾博士發出疑問的語氣:(奇怪?)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持手槍,因愛智出現而一臉訝異的多加墓真倉。他是桃草組僱用的屬下,專作骯髒事,是冷酷無情的殺手。愛智因爲從以前便一直害怕這個男人,所以當他以動物園飼養員的身分出現在她面前時,纔會嚇得躲起來——
愛智在那座動物園裏被稱爲小艾。她因爲突然變成動物而不知所措,害怕地躲在稻草堆發抖,而一直保護自己的就是它——斑斑。
可是斑斑卻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它的內心正痛苦地放聲悲鳴,胸口緊緊揪成一團,虛無的深紅瞳仁,目不轉睛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帝架。
(俗話說,天才與白癡只有一線之隔,但這兩者似乎同時存在你腦中,真是不可思議呢!蓋柏克。1;
她一邊大喊,一邊跑到屋頂上樓梯間的跳臺——門的附近。
她很清楚,多加墓是爲了保護自己纔會這麼做。正因如此,她纔會如此不甘心。種種孽緣相互重疊,纔會造成如今這麼嚴重的情況。
聽到她這麼說,蓋柏克博士像小孩子般歪着頭有點聽不大懂,喇叭則馬上傳出一陣苦笑。(算了——這次的獸化事件總算告一段落。一想到今後的事,雖然不能高興得手舞足蹈,但至少可以安心一下了吧?)
偶然的機會下遇見了它,只要一轉身,它一定都在自己身邊,而且不知不覺佔住自己的心房——對於被丟進貴族的垃圾場,生活在骨之谷裏如同野獸般的自己而言,沙克是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存在。
自己對它說了那麼過分的話,而且彼此是敵對狀態,它卻願意捨身救自己。
爲這麼這個傢伙——
「爲什麼?沙克。俺不明白。沙克,俺又沒有——」斑斑挨近帝架身邊,不顧一身雪白的毛會被弄髒,虛弱地問道:「又沒有拜託你救俺啊……」
明明那麼懦弱、那麼遲鈍、那麼地不中用——
明明是那麼笨拙的沙克——
「沙克、沙克。」
斑斑淚眼婆娑地望着即便在這種危險狀況,表情仍穩重安篤的沙克。看到從它身上冒出來的鮮血,那慘不忍睹的模樣,斑斑再也無法裝做不在乎,難過地放聲大哭。
無論是動物的世界、王國還是帝架變成家畜等之類——那些狗屁倒竈的事,全都不重要了。
單單隻要沙克不在,就感到非常痛苦,若它因此而死亡,自己肯定會受不了。
斑斑像天真的孩子一樣,腦海中只想着這件事。
它再也說不出任何狠話,柔弱地在斑斑耳邊輕喚:「沙克——不要——俺不要,沙克爲什麼—〡」
它終於不再逞強,大聲地揚聲嘶吼:「你爲什麼要救俺!爲什麼?」
「因爲——二帝架微微睜開眼,露出虛弱的微笑——它應該連那種多餘的力氣都沒有才是。帝架用嘶啞又溫柔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對斑斑說:「因爲已經說好—-rK水遠遠——跟斑斑做朋友啊……救閣下是天經地義的啊——」
幾百年以前的約定,它竟還牢牢記着。
「而且——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啦!」
它眯着眼,說着以前常說的一句話。那句話過去曾經安慰過斑斑傷痕累累的心,既溫暖又充滿了回憶。
「比不上閣下所受的傷。」
「……」
斑斑落下豆大的淚水,並把頭靠在它身上。帝架的鮮血不斷流出,在地上形成一團可怕的血池,讓斑斑只能無聲地慟哭。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她像是突然發現到斑斑地叫出它的名字,斑斑點頭回應。這時月香興奮地說道:「其實也不是那麼重要啦,褐色皇帝血脈雖然看似已回天乏術——但只要汝願意的話,依然爲時未晚哦!」
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哀傷、有些自責。「我也已經下定決心不再逃避了。好不容易終於戰勝過去的雹霞、優歌,連帝架也超越停滯不前的現在,大家都盡了全力——只有我又懶惰又膽小,我也該無畏受傷,勇往直前吧!」
斑斑朝着天地哀求地大聲哭號。有誰能夠——就算要拿走身上的任何東西也無妨,身體再多幾道傷痕也無所謂,老天爺啊,有誰能來救救沙克?
斑斑下意識怒瞪着她,吼出驚人的聲音質問道:「你這傢伙到底是誰?」
「雖然你的外表比前陣子在鳥哭島見到時還要小,但你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耳熟上
「看就知道了吧傻瓜!別說廢話。我有點累了,借用一下汝那多餘的生命力吧!」
她懶洋洋地說了一大堆,並將掌心按在帝架的傷口上。突然間一道奇異的紅光凝聚在傷口上,眼看那些子彈一顆顆彈了出來,傷口也立即癒合。
僞裝的鬍鬚就這麼被撥了下來。
一股異樣的威嚴感令衆人回頭探尋,那裏站着一名身着奢華打扮的少女。
「飄然現身,一口氣解決所有問題。」
「不過,帝架啊,你也曾經勇於面對那些痛苦吧?也曾經坦率地將自己的心意表達給重要的朋友,即便身心俱疲,仍不厭其煩地保護對方吧?我爲這樣的行爲起了個名字——汝超越了『停滯不前的自己』 一
美女輕蹙柳眉,將手中的刀扇掩着櫻脣道:「哼,看起來很痛的樣子。我說帝架,汝可不能死啊!常言道:男人靠氣魄,女人靠柔美,人妖就靠荒唐的言行。唔,這句話好像跟這些扯不上關係吧?總而言之,你就忍耐一下吧!」
沉澱的空氣形成一道漩渦,有如無數的利劍,毫不留情地刺痛着斑斑全身。斑斑愧疚地頻頻道歉,在帝架的身邊哭到全身發抖。
「大家似乎很困擾的樣子。」
有誰能夠——
突如其來的話讓斑斑搞糊塗了。褐色皇帝滅亡的事實幾乎已經無法挽回——難道有辦法阻止嗎?難不成真有這種方法能讓奇蹟出現?能夠不再讓帝架抱持讓血脈滅亡的罪惡感嗎?
「咦?你指的是……」
被稱爲月香的少女,聽到這個令人憐愛的名字,曖昧地沉默半晌後,釋放出微微的磷光並輕輕嘆息道:「嗯—〡」
但帝架已經沒有反應,只是閉着雙眼痛苦地喘息着。
「這是——什麼?」
她輕撫着躺在地上的帝架,意味深長地說:「對了,汝是斑斑吧?汝啊—〡」
此時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響。
「不用害怕,這只是類似輸血的動作而已……咦?」
鏘!
「哎呀?且慢且慢,汝毋需緊張,我只是恰巧路過,人畜無害的美少女而已。」
爽朗地自我介紹後,華麗的十二單衣以及過長的黑髮流瀉在地面上,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紋樣。
它不應該受到傷害的,這樣實在太殘忍了!
雖然不曉得這是怎麼回事,不過她看起來不像是敵人,而且正在治療帝架的傷。斑斑邊想邊走到她身邊間道:「喂!你正在替沙克療傷嗎?」
謎樣的美女幽幽一笑,不爲所動地反間道:「有問題嗎?」
看到兩人默默地不發一語,月香微笑地將視線移回帝架身上。
在那場無謂的殺戮中殘存下來,世界上唯一同族血脈的同胞。
她一臉真摯地望着凰火。「光忍耐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倒不如不畏傷害起身而行,說不定一切會有所不同。我真的——很佩服汝的勇氣 一
「呃—〡」少女治療到一半就停下來,香汗淋漓地喘着氣說:「累死了。喂,那邊那隻白色的,別光站着發呆過來幫我一下!」
「……」
刺着月牙形狀的美麗容顏微微一揪,謎樣的少女嫣然笑道:「誰中槍了,我來替那傢伙療傷吧!」
她的口氣聽來雖然輕鬆愜意—〡但那令人膽寒的聲音,彷彿緊緊燒烙進腦髓般,冷冽又炙熱,不禁令聽者的靈魂感到戰慄。
凰火詫異地說出心中的疑問。「你該不會是——月香吧?」
接着有如神諭般,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接着她不管凰火的質問,自顧自地摸着帝架的身體,經過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才終於喃喃地說:「重要的東西受到傷害,無論經歷過多少次都不可能會習慣。因爲忍受不了痛楚、苦痛、哀傷,所以纔會想要逃之夭夭,這種想法應該是萬物的天性吧?」
一定是哪裏弄錯了吧?爲何自己會害它遇到這麼痛苦的事?
「辦法相當簡單 一月香調皮地用手上的扇子敲敲斑斑的頭:「你可以不用再僞裝自己了。」
治療中的少女突然抬起頭,兇華與凰火則是一臉狐疑地低頭看着她。
「咦?」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帝架的傷勢吧?這些事等下次有機會再一次說清楚好了……大家別這麼愁眉苦臉的嘛,它這樣是死不了的,幸好帝架的身體很強壯上
「沙克——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她笑了笑,手指輕輕觸碰斑斑的額頭,斑斑立刻感到自己的頭頂上產生一股奇妙的熱能,感覺體力從根部被一點一滴地抽出來。
聲音是如此甜美溫柔。
那少女擁有一頭長得驚人的烏黑秀髮,她的美貌足以令所有人屏息喟嘆。她頭戴鑲着奢華寶石的頭冠,玉手揮舞着附有利刃的刀扇,身穿一襲古意甚濃的十二單衣。
「汝等想知道真相吧?那我就回答汝等心中所有的疑問好了。一千年前的『閻禍』究竟是什麼,還有爲何我們會聚在一起成爲家人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