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園遊會

「我是佐藤。要說我參加過什麼園遊會，大概只有婚禮的花園派對吧。日本很少有人家的院子大到可以開花園派對，因此這或許也是在所難免。」

「我原本也想和希嘉八劍的每個人交手啊！」

我先到王都的穆諾男爵府接卡麗娜小姐時，她突然對我抱怨這件事。

「說這什麼話？你需要訓練的，是如何在社交場合上不會丟臉啊！」

妮娜女士敲了敲卡麗娜小姐的後腦杓。

「我討厭園遊會。」

「你這是說在屋裏學禮儀比較好的意思嗎？」

「這個嘛……」

卡麗娜小姐支吾其詞。

只要看到她苦惱的表情，就會讓我聯想到「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的光景。

「今天的活動也是訓練的一環。你是去陪佐藤參加的，所以打起精神來吧。」

「我、我知道啦！」

我今天受邀參加立頓伯爵家的園遊會，由於沒有伴可以帶去，本來打算獨自參加；不過聽聞此事的妮娜女士，請我帶卡麗娜小姐同行。

「那麼，遲了也不好，我們差不多該出發了。」

收到邀請函的，是身爲最低階貴族榮譽士爵的我，如果不早點去，會被人家說沒禮貌。但要是主辦人邀請得晚，就另當別論了。

「今天的馬車看不到風景對吧？」

「是啊，風吹亂卡麗娜大人的頭髮就不好了。」

今天搭的不是敞篷馬車，而是租了一輛貴族用的箱型馬車再配上車伕。

卡麗娜小姐無視車伕準備的踏臺，靠拉卡的力量輕盈地跳上廂型馬車。

回去肯定會被妮娜女士狠罵一頓。

他們告訴我許多各個國家的名稱與名產，希望觀光路過時能當作參考。

餐點裝飾成各種形式，百看不膩，我喫到一半突然發現周遭賓客的神色變得有些不安。

「這裏盡是些口氣不好的傢伙，想必很不舒服吧？在下沙北商會的鼬人族會長，沙北氏族的霍米姆多利。」

會是轉生在鼬帝國的日本人取的名字嗎？

卡麗娜小姐催促着我，於是我喫下取來的食物。

「滾、滾開！」

「潘德拉剛？莫非正是當上祕銀探索家的潘德拉剛閣下？」

車伕一報上我的家號，還沒拿出邀請函就放行了。守門的人似乎有一份照姓名排列的賓客表，我想應該是看那個確認的吧。

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打起來，但是讓這些蠢蛋害卡麗娜小姐受到心靈受創或產生恐慌，那也不好。

就算我聊得很開心，但是忘記自己要護花的對象，還真不配當個紳士。

聽他口條很正常，我都沒發現呢。

念國中的時候，那些愛欺負同學的壞小孩，就是這個感覺。

「畢竟住這裏的上級貴族，都是從建國開始就傳承至今的名門啊。」

馬車沒有開到正門的迎賓用圓環上，而是駕駛到稍遠的停車場方向去。我想圓環應該是給上級貴族用的。

「討厭，真的假的？」

其他商人們打量我一陣子後，也很快就沒了興趣，發足前往園遊會的方向。

輕食都是些開胃小菜與三明治之類的東西，看來就算是在異世界也沒什麼不同。要說不同大概就是沒有美乃滋，不過還是很好喫。

我是可以放他們開溜，但是壞嘴貴族們的眼神看起來就是在記仇，這種人要是不修理一頓，就會在社交圈中惡意散播謠言，或者伺機暗算。

地吉麥──這個名字讓我聯想到長崎的出島（注：日文發音爲DEJIMA）。

「真好喫，佐藤也快喫點吧。」

──我想起來了。

我們要送給主辦人立頓伯爵與伯爵夫人的禮物，交給入口處待命的管家保管，然後我就護送卡麗娜小姐前往園遊會的會場。雖然多次被緊張到腳打岔的卡麗娜小姐踢到腳，但是手臂上的幸福觸感讓我決定不多加抱怨。

有個大陸西方的商人過來搭話，我們才得以跟東方小國羣與中央小國羣等地區的商人們交流。這些商人幾乎都是人族，但也有不少商人來自妖精族、獸人族和鱗族。

「既然各位好心指正，能否清楚告知，我們是哪裏粗鄙了呢？」

我笑嘻嘻地這麼說，稍稍發動威迫技能。

說話招人厭惡的富商表情不悅地哼了一聲，跟身邊的商人們一起離開了。

馬車緩慢地跑過滿是下級貴族宅邸的狹窄馬路上，等跑到大馬路上才加快速度，沒多久就抵達上級貴族住宅區。

「就是在庭院享受茶點與輕食，進行社交活動的地方。好像還有樂團演奏、小丑和藝人的表演節目之類的喔。」

證據就是這邊停車場附近的入口，進出的人員都是跟我一樣的榮譽士爵，或者看起來像商人的人們。

「──我口渴了。」

「不會呀。」

──真野蠻啊。

「我沙北商會是從鼬帝國進口稀奇珍寶，請閣下務必要來光臨一趟。最近我們推出的『魔操肢核』訂單都排滿了，加上前陣子禁止進口，一時沒辦法販賣；不過我們進了不少『地吉麥島』夢幻迷宮裏找到的寶貝喔。」

「佐藤。」

「嘻嘻嘻，我們區區亞人哪能比得上王都第一的果庫茲商會？人脈當然重要啦。」

這次的主辦人是艾瑪•立頓伯爵夫人，她的好友太守夫人說她最喜歡氣派和好玩的事情，因此我有點期待見到她。

「今、今天就放你們一馬。」

「粗鄙的鄉巴佬都是用手抓的啊？」

「感覺挺愉快的呢。」

「喂……」

「這身分算不上什麼閣下，不過潘德拉剛正是在下我。」

「看來挺好喫的呢。」

「『魔操肢核』是夢幻迷宮的珍品，用來製造魔法道具類的魔巨人。」

一進入園遊會會場，就有商人注意到我們，並向我們搭話。

我移動腳步，不讓他們看着卡麗娜小姐。

卡麗娜小姐稍微鬧脾氣，我微笑以對。

「好像抵達了喔。」

我看那些商人們帶着邀請函，他們應該也有受邀參加園遊會。

一羣打扮花俏、顏值高的貴族少爺與大小姐，來找我跟卡麗娜小姐的麻煩。如果亞里沙在場，一定會大喊：「老套的來啦。」

「是啊，很愉快。」

「對不起，卡麗娜小姐。」

「哪裏的話，既然是魔導王國拉拉基的酒侯大人，當然得稱呼閣下了。」

◆

「哪有，可難說了。」

我安撫氣得可愛地撇過頭的卡麗娜小姐，接着向剛認識的商人們告辭，帶着卡麗娜小姐前往供應飲料與輕食的地點。

他們是一羣小人，專門找理由嚇唬新人。

壞嘴貴族們面露恐懼。看來效果很好。

AR顯示的種族確實是鼬人族。

「再怎麼鄉下也不會這麼慘吧？」

看來獸人就算聲帶結構不同，只要經過訓練，還是能說出清楚的人話。

「鄉下地方沒有刀叉啦。」

自尊心看起來暴肥的壞嘴貴族繼續放話，想看我們生氣或退縮。

壞嘴貴族們一面虛張聲勢一面往後退開。

壞嘴貴族們壞話一句接一句，看這態度我就懂了。

由於向喫東西的人搭話很沒禮貌，我們還是先喫點東西再打招呼吧。

「哼，竟然向新來的榮譽士爵打招呼，沙北商會還真沒眼界啊。」

怕生的卡麗娜小姐被壞嘴貴族們嘲笑，微微縮起身子。

我們通過立頓伯爵家可以同時通過兩輛馬車的大門。

我用瞬動來到他們面前這樣問。

我有一瞬間想到是不是該用刀叉來喫而感到擔憂，但是看到角落有洗手碗，就改變了想法。畢竟要是大家都得用刀叉來喫，一直注意着這一帶的侍者應該會馬上送上刀叉。

「抱歉打擾兩位歡談。霍米姆多利先生，能否將這位貴公子介紹給我們認識？」

「感謝您的體貼。在下穆諾男爵家臣，佐藤•潘德拉剛士爵。這位是主公的千金，卡麗娜•穆諾大人。」

有人拉我袖子，我這纔想起卡麗娜小姐還在。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耶。我這陣子就會去拜訪。」

我記得他跟探索家公會說還有兩支卷軸想賣。

壞嘴貴族用手上的手杖往我的側臉敲過來。

我這麼回答，順便問問剛纔讓我感到好奇的魔操肢核跟夢幻迷宮。

從他的話聽來，看來像是精靈們製造魔巨人所用的核心零件。

這個人不知爲何用兜帽和薄紗遮着臉。

「哎呀，兩位年輕人，幸會。」

回頭一看，與有點氣嘟嘟的卡麗娜小姐四目相接。

穆諾男爵預計要搬進去的前穆諾侯爵府也在這一區。

要是把人嚇到心臟麻痹也不好，所以我控制在讓達米哥布林動彈不得的程度。

根據迷宮都市賽利維拉太守夫人所說，大型園遊會甚至還會準備舞臺，請知名劇團表演戲劇。

「怎麼？被我們說中就生氣啦？」

保險起見確認他們的身分地位，看我有沒有人脈可以應付。

要閃是很簡單，但是我得讓羣衆們知道是他們先施暴的，所以就站着讓他敲。

「園遊會是個什麼樣的活動？」

聊着聊着，我還得知鼬帝國就像江戶幕府一樣正在鎖國，只有地吉麥島是對外國開放的交易區。待在希嘉王國的鼬人族，不是鎖國之前出國的國民後代，就是以地吉麥島爲根據地做生意的商人。

夢幻迷宮似乎經常出現「活甲冑」和魔巨人之類的建構類魔物，進入需要入國審查與入迷宮許可證，而且通常都要兩、三年才申請得下來。

每座宅邸都很大。雖然不知道原因，領主們即使住在同一個區域，也住在離城堡較遠的位置。

「不妙啊。」

「這附近的宅邸都好大啊。」

這個人就是透過迷宮都市的探索家公會，賣我「櫻吹雪」和「割草」這些卷軸的商人。

看來這個鼬人族商人很會收集情報。

「前陣子，除了先前通知賽利維拉探索家公會的卷軸之外，我們還進了一些新的卷軸，所以──」

我們向先來到這裏、看起來像下級貴族的人們點頭致意，伸手要拿東西來喫。

──鼬人族？

我當然沒有愈痛愈爽的奇怪性癖，所以瞬間針對打擊位置施展魔力鎧防衛。

同時還使用「鐵皮」技能，像顆大石頭定在原地不動。

＞獲得技能「不動身」。

＞獲得技能「金剛身」。

好像獲得技能了。

這個「金剛身」技能好像跟我之前獲得的「金剛殼」技能又不同。

先不管這個，壞嘴貴族打在我側臉上的手杖從手上鬆脫，他則是痛得壓着手臂。

我的身體突然變得又硬又重，所以他打我的力道全都反彈到自己身上了。

那肯定是一種「以爲是打枕頭，結果是打到石頭」的感覺。

壞嘴貴族對我投來難以置信的眼神，但還是帶着一點仇恨。

雖然我不太喜歡這樣，還是再讓他挫折一點好了。

「請問怎麼了嗎？」

我針對他稍微提升威迫，壞嘴貴族嚇得跌坐在地。

「所以，是否可以請您說說我哪裏粗鄙了呢？」

我試着加上審問技能。

「……噫……」

「我沒聽見，可以請您嗓門大些嗎？」

「我、我們在玩！只要對配不上王都的鄉巴佬講些壞話，他們就會驚慌道歉，我們覺得這樣很好玩啦！」

多虧有審問技能，他馬上就招出自己的用意了。

圍觀的貴族之中，好像還有別人被他們整過，殺氣騰騰地瞪着他們。

「許久不見了，梅妮亞殿下。」

「初次見面您好，潘德拉剛卿。在下──」

梅妮亞公主和赫密娜小姐帶着卡麗娜小姐，去到一座樹籬圍繞的涼亭底下。

「所以這位領主千金卡麗娜小姐，『儘管沒有犯下任何過錯』，但你們還是隨便找理由嘲笑人家對吧？」

「殿下認識這批鄉巴佬嗎？」

波南這個家號好像在哪聽──對了，我想起來了。在迷宮都市私造魔人藥而被罷黜的索凱爾代理太守，他的家號就是波南。希望這傢伙跟索凱爾不是很熟。

「倘若用許德拉毒或是戈貢咒毒，或許還能殺死；但只要沒一次殺死，就會遭到反擊。一旦被烙上叛徒的烙印，不是誅全族就是被打成奴隸啊。」

「哪有誇張，他可是跟葛延大人拿劍實戰打成平手的人喔。」

我看起來好像小牛要被抓去市場賣，但希望她偶爾也能跟同年紀的女孩好好聊聊。

壞嘴貴族無助地望着我。

「不過呢──」

赫密娜小姐平常穿聖騎士盔甲很好看，但是現在以白藍兩色爲基調的俐落禮服也很適合她。感覺美麗與威風相互融合，充分發揮了她的魅力。

「『潘德拉剛』的各種事跡也傳到王都來了喔。聽說你討伐了『樓層之主』，當上祕銀探索家啦？」

「他還認識希嘉八劍？」

「赫、赫密娜大人！」

我把AR顯示出來的禮服作者記錄下來。

「龍退者？」

壞嘴貴族詢問赫密娜小姐。

「士爵大人曾經與勇者大人攜手打退了折磨盧莫克王國的成龍，獲頒『歐尤果克公爵領退龍勳章』，當個祕銀探索家根本不算什麼對吧。」

「哇～原來佐藤認識勇者大人啊？」

壞嘴貴族好像也不記得卡麗娜小姐的名字，只說了個「你」。

「潘、潘德拉剛？就是那個『不見傷』？」

拋出話題的年輕貴族先大聲吸引衆人的注意，然後壓低嗓門接着說：

我不怕捱罵，就當沒聽到。

壞嘴貴族們驚呼連連。

「原來如此啊？我們鄉巴佬還擔心是不是冒犯了各位高尚的王都貴人們呢。」

我把躲在後面的卡麗娜小姐推出來說：「要就向她賠罪吧。」

赫密娜小姐露出壞笑，直指壞嘴貴族的臉。

「久違了，佐藤大人。」

「我還聽說他跟魔族決鬥了呢。」

我偷偷修正。

「我聽說，是比斯塔爾公爵的長子爲了暗殺公爵，才企圖擊落飛空艇的喔。」

我停止威迫技能，笑着對他們這麼說。

「跟希嘉八劍的葛延大人──」

社交活躍的梅妮亞公主，應該會好好幫忙卡麗娜小姐吧。

「梅妮亞殿下，可以到那邊請教佐藤在公都的事蹟嗎？」

「我、我接受你的皮罪。」

「這麼說也是……」

「這、這樣啊，感謝你大人有大量了。」

梅妮亞公主看到衆人的反應後，接着說：

「梅、梅妮亞殿下！」

我跟幾個貴族沒有交換名片──而是相互報上名號，用謠言加深彼此的交流。

「不是沒沒無名的鄉下貴族嗎？」

「比斯塔爾公爵也真是丟臉丟大了，竟然害王室暌違二十年新造的飛空艇墜落，不管多麼位高權重，王室都不會善罷干休啊。」

「是啊。我是好心警告你，不過如果沒有個能跟中級魔族對決的武師幫忙，最好不要跟佐藤爲敵喔。」

希嘉八劍一出場，壞嘴貴族一行人再次驚呼。

都市核心的事雖然沒有人知道，但大家似乎都知道領主有超乎常人的能力。

她輕輕一撥顯眼的粉色頭髮，對我使了個俏皮的眼色。

「聽說差點就摔進王都了不是？」

回頭一看，發現有個熟人。

壞嘴貴族聽到赫密娜小姐誇張的形容，臉色鐵青。

梅妮亞完全不管錯愕的壞嘴貴族，給予卡麗娜小姐一個重逢的擁抱說：「好久不見了，卡麗娜姊姊。」兩人在公都關係就很好，卡麗娜小姐看到朋友現身看起來也鬆了口氣。

梅妮亞公主用周圍聽得見的音量說。

「抱、抱歉了，潘德嘎啷卿。」

有個美少女過來插嘴。

壞嘴貴族哭喪着臉看向我。

「對方可是大領主啊，用普通手段是殺不死的。」

「中級魔族？」

看來他連我的家號都記不清楚。

雖然這是真的，不過空力機關的重要元件鰭片幾乎能回收再利用，所以不能說是全毀。不過我也不能在這裏說出來就是了。

卡麗娜小姐被衆人盯着，頭暈眼花，最後還喫了螺絲，但是壞嘴貴族們似乎沒發現，周遭的貴族們也顯得很友善，所以應該沒問題。

「他還認識勇者大人？」

「可以呀，只要是赫密娜閣下的要求，不管什麼都沒問題。卡麗娜姊姊也一起來吧。也請你說說佐藤大人在迷宮都市的事蹟。」

由於赫密娜小姐剛纔的一番話，使得衆家千金們看到我都有點恐懼，我想遲早大家會明白我很安全的。

「啊，呃──抱歉讓你不舒服了，我以摩瑟•波南之名向你賠罪。」

「潘德拉剛卿可知道前些天的飛空艇之亂？」

「是，多少有聽說──」

赫密娜小姐一臉得意地說。

「不必向我賠罪。」

不僅壞嘴貴族，其他看着這裏的貴族們也喧鬧起來。

「軍、軍隊？」

「這、這兩個是殿下的朋友？」

「爲什麼要打掉整艘飛空艇啊？」

壞嘴貴族們勉強擠出這句話，然後離開現場。

「呃──你哪位啊？我說的當然是實話啊。如果你要跟佐藤打一架，至少要帶上一支軍隊吧。」

──哎呀？

「佐藤不在乎地位與財產，如果他認定你是敵人，纔不會想什麼自保，只會用壓倒性的武力揍扁你喔。」

話題重心轉到赫密娜小姐身上。

「竟然能活着回來啊。」

對了，赫密娜小姐本來都喊我「潘德拉剛卿」，但突然改稱「佐藤」，應該是要展現她跟我很好，來嚇唬嚇唬壞嘴貴族吧。

「他很強喔。連盔甲都沒穿，只拿一把劍就威風凜凜地擋在中級魔族面前呢。」

「可是把飛空艇搞爛的應該是駕駛員吧？怎麼能向乘客比斯塔爾公爵追究責任呢？」

「我記得打倒迷賊王的女僕，就是潘德拉剛卿的傭人呢。」

「祕銀探索家？」

「太、太誇張了吧……」

「其實啊！」

「聽說不是墜落，而是迫降喔。」

我想說雙方就這樣握手言和──可惜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有個年輕的下級貴族找我攀談，我也就此擴展了人脈。

有個年輕貴族聊起飛空艇迫降事件。

看來梅妮亞公主很有演戲的天分喔。

要是結仇太深也不好，差不多該給他們臺階下，到此爲止了。

「赫密娜大人，這可是實話？」

但是卡麗娜小姐跟梅妮亞公主不知爲何看起來不開心。

「哎呀，不是要你喊我梅妮亞就好了嗎？」

「是這樣嗎？可是我聽朋友說，空力機關和推進器幾乎全毀了呀？」

壞嘴貴族喊了美少女的名字。

「就是企圖毀滅列瑟烏伯爵領的魔族？」

「而、而且那麼親匿！」

「如果要說佐藤的功績，那就是跟我一起對抗下級魔族與中級魔族了吧？」

「我、我向你賠罪──」

公主就像女演員般萬衆矚目，大聲演說。

我想沒那麼厲害啦。

應該是領主們怕遭到背叛或暗殺，纔會故意放出誇張的流言吧。

「但是爲什麼要殺親爹呢？如果是長子，乖乖等着就能繼承領主的位子了啊。」

「雖然未經證實，不過聽說長子圖裏葉大人快被廢嫡了。」

這是真的。看來他的消息很靈通。

「廢嫡？還真罕見耶。」

「你知道圖裏葉大人爲什麼會被廢嫡嗎？」

我對這點有點興趣，所以試着追問下去。

「爲什麼呢？好像是大人在擔任太守的都市幹了什麼好事吧。」

「不是沒能控制住領地上的蠻族村落，導致領地村落出現重大傷亡嗎？」

看來他也不知道內情。

「蠻族就是在說獸人吧？圖裏葉大人從以前就一直都很厭惡亞人，所以感覺很有可能是這個原因。」

──嗯？總覺得不太對勁。

可是我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

「想不到那個『雙璧』的圖裏葉大人會被廢嫡啊。他在王立學院時代可是跟『天破的魔女』琳格蘭蒂大人齊名的天才，實在可惜了。」

聽到有點懷念的名字了。

「真假？」

「直到琳格蘭蒂大人做出『火燕杖』之前，都是被這麼稱呼的啦。圖裏葉大人畢業之後，琳格蘭蒂大人找回了失傳的爆裂魔法和破壞魔法，不過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啦。」

「而且圖裏葉大人曾經和聖騎士團一起在賽利維拉迷宮打敗『樓層之主』，如今可是救世勇者的隨從呢。」

「求學期間，圖裏葉大人明明也曾與琳格蘭蒂大人一起向葛延大人學過劍術，可惜圖裏葉大人沒有武藝的天分哪。」

「我有個表兄弟在當衛兵，他抱怨好多列瑟烏領的難民跑來呢。」

應該是以樂團整體性爲優先的關係吧。

終於來到獨奏的部分。

──他沒事吧？

雖說是前任領主自作孽，但一想到蒂法麗莎跟妮爾兩人的事情，就很難幫列瑟烏伯爵領背書。

「好像是拉克史東樂團的演奏。」

「哎呀？你不就是前些天在噴泉邊的年輕人嗎？」

「比起這件事！說到年底的大事，那就是拍賣了啊！」

──真厲害。

「各位，那頭演奏好像開始了喔。」

對了，我討論到迷賊刑罰的時候好像也曾聽說過。

「這挺有可能的。」

「喂，這句話很不敬喔。就算閣下是『禁書庫主管』，怎麼能對王祖大人族譜上有名的大人物說出這種話？」

「那當然，但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那件案子我當然知道。」

我如此答腔，但是保險起見，還是用地圖搜索看看。

「不是墳場或鬼屋出現的不死生物嗎？」

我有點興趣，就問問什麼是「驅魔禍儀式」。

「哦～咳咳。各位可有聽說，貧民窟有魔物出沒，每晚會出來喫人？」

「各位消息太不靈通了。」

小丑與吟遊詩人也展現拿手絕活招呼賓客。庭園角落還有射飛鏢、套圈圈之類的遊戲，也有一些人在玩像是結合槌球與保齡球的運動。

失言貴族有個看起來像是他朋友的人把他帶走，還說：「我們去醒醒酒吧。」

「哎呀？我有教過你什麼嗎？」

一位一手拿着紅酒、面色緋紅的中年貴族說出一句不太慎重的話。

「真的嗎？好吧，這下不必娶個老姑婆，也不錯啊。」

「當時他還是圖裏葉閣下的護衛騎士啦。」

聊着聊着，一位下級貴族提議要去聽演奏。

「除了舉行儀式的六神殿巫女與高階神官，只有王室成員、領主，以及上級貴族當家或代理當家可以觀禮。」

「那裏可說是面臨危急存亡之秋啊。不僅兩個都市有一個毀掉，還有很多村落被魔族召集的魔物毀掉呢。」

「王都西南方的流放地啦。」

看來總算有人告訴他我叫什麼名字了。

人潮那頭傳來響亮的男聲。

聽說圖裏葉先生畢業之後，葛延先生就被招攬爲希嘉八劍了。

「今年的亮點似乎不少喔。」

難以想像這樣的高手剛纔還埋沒在樂團中合奏。

舞臺前的座位已經坐滿，我跟同行的貴族們一起站在後面聆聽。

「竟然聘請訂張票都要兩個月的當紅樂團……」

「凱斯特拉大人！這邊請！」

「不愧是立頓伯爵家的園遊會啊。」

記得那個地方是「魔物領域」，奴隸耗損率非常高。

「不過你們不覺得最近的領主挺多災多難的嗎？」

獨奏結束，底下聽衆惋惜地嘆氣，演奏結束的同時，臺下響起如雷的掌聲。

「聽說他跟公主殿下的婚約也泡湯了。」

當我們沉浸在美妙演奏的餘韻時，突然傳來不解風情的話語聲。

「這個儀式可以參觀嗎？」

「所以，應該是可疑的魔王信徒，在老街上圖謀不軌吧？」

壞嘴貴族把紳士找來，對我露出得意的表情。

我這陣子打算找他喝酒，聽他吐苦水。面對我這種局外人應該比較好開口吧。

「潘德拉剛卿！與我一較高下！」

兩個貴族一臉得意地提起的事情，就是我跟葛延先生一起擊退魔王信仰集團所引發的魔族動亂那件事。

比斯塔爾公爵麼女索米葉娜小姐那件事提到的「小聖盃」，應該就是爲了這個儀式纔會從比斯塔爾公爵領被帶出來的吧。

領民似乎也挺辛苦的，如果下一任領主人不錯，我也不是不能大方投資啦。

出言提醒的人用「王祖」當警告標準讓我有點在意，不過中年貴族說的「老姑婆」似乎真的很不妥，只見他的臉色由紅轉青，拜託衆人：「請、請各位多多包涵，當作沒聽見我剛纔亂說話。」

「聽說還會推出『魔操肢核』呢。」

這個人很豪爽，看起來正在煩惱該效忠比斯塔爾公爵，還是照顧徒弟圖裏葉先生。

「因爲潘德拉剛卿和莫撒多卿討伐了『樓層之主』啊。」

正是剛纔表演獨奏的先生。

在遊戲和漫畫裏，他們通常是開場的敵手，但是死靈魔術士跟部下不死生物們並沒有什麼罪名，應該沒必要特地去整治。

──哦？這我就有興趣了。

「我師從樂聖凱斯特拉，要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那可真是期待了。」

──有不死生物會出現喔？

我對節奏感沒什麼信心，但是聽得出來樂團工夫了得。音樂廳和戶外的音色有些不同，但是不輸在公都替歌星希莉露多雅小姐伴奏的樂團。

我們邊聊邊走向搭建在會場的舞臺。

這麼說來，庭園裏不知何時響起音樂，而且愈來愈多看來地位很高的貴族。

「演奏很棒呢。」

◆

「是啊，彷若心靈受到洗滌呢。」

唔，下水道的不死生物都是些骷髏人，應該跟死靈魔術士無關吧。

用佐藤來投標可能不太好，找越後屋商會的掌櫃替我投標吧。

從迷宮都市賽利維拉來看應該是西南西，大沙漠的南邊到東南邊一帶吧。

這次更是六年一度的大儀式，要聚集王室的大聖盃與公爵們的小聖盃來舉行。

「要扛下那塊領地，繼任的年輕伯爵也真是辛苦。」

一名紳士穿過人羣走了過來。

「各位，聽說今天還有樂聖的獨奏喔。」

聽說每半年會用大聖盃或小聖盃舉行這個魔法儀式，效果是驅逐王都內外的魔物。

「沒錯，你們沒聽說大道慘案嗎？」

真可惜──等等，如果拜託穆諾男爵，或許可以用隨從的名目參觀。

「沒有目擊者嗎？」

「畢竟看過魔物的人沒有一個活着回來，是挺有可能的……」

王都地底的下水道，倒是有不少低階的不死生物，不過那些似乎是盤踞下水道的死靈魔術士的手下。

「對呀，但是據說確實有案件發生。我那個當衛兵的表兄弟說啊，老街好幾次發現疑似被魔物喫剩的屍體喔。」

看來他對音樂很有信心。

「碧領？」

「真是的……你想被流放到碧領去啊？」

回去就拜託看看吧。

一定是被赫密娜小姐脅迫，心想武力跟權力都行不通，那就用藝術來挫我的銳氣了。

壞嘴貴族手上拿着看似很貴的樂器，帶了一批人走過來。

我腦中閃過葛延先生煩惱的表情。

大概是因爲獨奏的表現力很豐富，彷彿閉上眼睛聆聽，就能看見一幅光景。

我們跟身邊的貴族說着一樣的話。

「王都有強力結界保護，竟然還有魔物？」

「葛延大人，是希嘉八劍那位嗎？」

「應該是吧。聽說那些魔王信徒都已經被勇者大人一網打盡了，就算真的有跟魔王信徒無關的魔物潛伏在王都之中，除夕那天也還有『驅魔禍儀式』，魔物什麼的全部都會夾着尾巴逃跑啦。」

「如果不是魔王信徒們召喚的可疑魔物，那就是野狗或大鼠乾的好事吧。」

我去過一趟列瑟烏伯爵領，看來挺辛苦的。

「一較高下啊？」

「你是說領都被中級魔族毀掉的列瑟烏伯爵領嗎？」

總之先把死靈魔術士做個標記吧。

先不管裝懂的貴族，第一個開話題的貴族表示他說的是別件事。

除了訓練師操控的從魔和魔巨人之外，王都地表並沒有魔物。

我也想看看跟精靈式的魔巨人有什麼不同，如果價格合理就標下來吧。

有個貴族刻意清了清喉嚨，刻意地換了一個話題。

不知爲何，紳士向我搭話。

「樂聖凱斯特拉找人說話了！」

「那個黑髮少年是誰呀？」

我聽見周遭的貴族竊竊私語。

「前些天的合奏真開心，實在演奏得太好了。」

我想起來了。

他就是在王都觀光途中跟我們合奏的紳士。

「多謝誇獎──」

我還沒說會轉告蜜雅，紳士就東張西望，並且問我：

「今天那位小淑女沒有過來啊？」

「是呀，畢竟她年紀還小。」

「這樣啊。改天到音樂廳來玩一趟吧。」

紳士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張票，在背面不知寫了些什麼之後交給我。

「那是拉克史東音樂廳的票！」

「而且是招待貴客用的貴賓席的票啊！」

「連上級貴族都很難弄到的票啊……」

消息靈通的貴族們眼巴巴地望着我，其他貴族們聽了也驚呼連連。

「只要拿這個出來，就可以進後臺。」

「多謝您的大方，我會帶她去玩的。」

我這麼說完，紳士滿意地點點頭。

「可、可是您曾經到我家指導演奏──」

「哎呀！真是不得了了！」

「剛接下訂單，有點難以啓齒──」我這麼說，並請夫人打開我送的禮物。

「你問我跟他什麼關係？」

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的壞嘴貴族，他的話被紳士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應該要按寶石大小來計算。可以刻上家徽之外的圖樣，但是下訂的同時必須提供圖案樣本給師父參考。」

「這跟蕾蒂爾在信裏炫耀的卡斯特拉不太一樣吧？」

「可以告訴我是怎麼加工的嗎？」

「哎呀，會是什麼呢？」

「是呀，就當只有我們知道的小祕密吧。」

我向貴族們告辭之後，跟着來叫我的女僕一起去找主辦人艾瑪•立頓伯爵夫人。

「不敢當，算不上什麼關照，不過夫人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至於這個奏樂比試──」

「哎呀，說是個探索家，還以爲是個莽夫呢，原來也這麼懂禮貌啊。」

這道禮儀，我還是第一次在課堂以外嘗試，幸好有回想起來。

光看剛纔的壞嘴貴族跟博物館的飆車貴族，王都似乎有很多自尊心過剩的頭痛貴族，認識這位在王都社交圈非常有影響力的貴婦，心裏也踏實點。

立頓伯爵夫人說的蕾蒂爾，就是迷宮都市太守夫人的名字。

「這是越後屋商會的符文光珠吧？」

桌邊堆滿了賓客贈送的禮品，我送的東西也堆在上面未拆封。裏面還有新鮮的甜點，希望她能儘快喫完。

立頓伯爵夫人坐在座位上打量我，向我伸出戴著白手套的一隻手來。

今天早上明明只值五枚金幣，但是到這裏被上級貴族看見，價格飛漲，已經是同尺寸「天淚之滴」的三倍左右。看來，貴族婦女真的很愛這種亮晶晶的東西。

我本來想在樂器比試上慘敗，讓他吞下這口氣，結果反而補了他一刀。

◆

「呵呵，真漂亮。潘德拉剛卿，往後我就喊你佐藤了，可以嗎？」

我也想直接離開，但若是不處理好，壞嘴貴族可能會追到天涯海角。

周遭貴族追着紳士離開的視線，再次回到我跟壞嘴貴族的方向。

被晾在一邊的壞嘴貴族逼問紳士。

「那麼，這要花多少錢呢？」

「但是要將刻有家徽的光石埋進透明寶石裏面，只能用土魔法了不是嗎？」

「不好意思，少爺，請不要再喊我師父了，我只讓徒弟們這樣喊。」

解開了樂聖事件的誤會，我們又開始聊些貴族間的流行話題，突然有一位優雅的女僕前來搭話。

「要我獨享這麼好的東西，不會被蕾蒂爾眼紅嗎？」

「榮幸之至，立頓伯爵夫人。」

「我記得你是波南伯爵家的──少爺。」

我是可以在這裏丟出亞金多的名字，但要是害得亞金多被人肉搜，會惹上很多麻煩，所以就像個日本人笑着裝傻。

立頓伯爵夫人吩咐在旁待命的侍女把我送的禮物拿來，親自開封確認內容物。

我感謝立頓伯爵夫人的好心，照建議又加了百分之五，接下立頓伯爵夫人她們的訂單。

寶石若是與袖釦的尺寸相同，那就訂定爲同於市價的價格；若是鑲嵌於會被她們戴在身上的錢包或項煉，則是乘上體積差異之後，再調高兩成左右。

看來夫人很少答應別人喊她的名字，周遭的貴婦們個個目瞪口呆。我聽太守夫人說立頓伯爵夫人愛捉弄人，原本戒心很重，看來是我多心了。

「哎呀，想不到這麼便宜。」

廣大庭園中央有套桌椅，一羣身穿豪奢禮服的貴婦圍在桌邊。根據AR顯示，她們似乎是包含立頓伯爵夫人在內的上級貴族夫人。

看到紳士陶醉地眯細眼睛，周遭的貴族們再次驚呼連連。

「雷裏先生說過，要送禮給立頓伯爵夫人，最好就送『天淚之滴』，於是我請認識的商人找來了一流的貨色。」

紳士瞥了一眼氣到發抖的壞嘴貴族，爽朗地向我招呼一聲，就瀟灑地離開了。

「太令人驚歎了！雷裏大人曾帶來一顆伊修拉里埃王國產的一流『天淚之滴』，但這顆更加清透啊！」

「──怎麼可能，又不是傳奇寶石魔法使裘葉爾的作品。」

「聽說柏曼在迷宮都市受你關照了，我也要向你道個謝。如果在王都有什麼麻煩，我就幫你一回吧。」

在某種程度上相處融洽後，我們還品嚐跟寶石放在一起的甜點。

「我們在街上散步的時候碰巧遇見，來了一場美妙的合奏呢。」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裏面的『妖精水滴』呢。」

我介紹完自己之後，對貴婦們行傳統禮儀，在她們伸出的手留下若有似無的一記輕吻。

「這光石上刻的不是符文，而是潘德拉剛卿的家徽，而且外側也不是彩色玻璃，而是加工過的寶石吧？」

原以爲紳士爲人和藹，但在藝術方面似乎很嚴格。

「潘德拉剛，你少得意啊！」

「纔不是呢，艾瑪，他只是被我迷得說不出話來了啦。不過也對──要是我拜託你，你會實現我的心願嗎？」

紳士瞥了我一眼。

「呵呵呵，拉優娜，也是有人不喫你的美人計呢。」

「多謝恩准，艾瑪大人。」

立頓伯爵夫人說完後，小聲嘀咕一句：「畢竟蕾蒂爾有派系考量，不能明着介入啊。」

「做這件作品的寶石師父，人在頗遠的國家，如果女士不怕要花點時間等候，我可以幫忙問問。這位寶石師父脾氣古怪，不好接太多訂單……」

阿魯亞工匠做的「天淚之滴」有三顆，我打算從兩顆中挑一顆送給太守夫人。

迷濛美女瞪大眼睛，立頓伯爵夫人小訓了我一句。

太守夫人說，立頓伯爵夫人在王都社交界有極大的影響力，要小心別惹她生氣了。

對了──

一般來說仲介費是百分之五到百分之三十左右。

我用市場行情技能確認自己袖釦的價值。

太守二公子雷裏先生曾經對我說過這些，所以之前經過波爾艾南森林的時候，我就請精靈阿魯亞工匠替我做了這顆寶石。

這顆水滴型的「天淚之滴」像採用了明亮式切割的鑽石一樣反射着閃耀光芒的神奇寶石。雖說是寶石，但這並非從礦坑中挖掘出來，而是隻有居住許多精靈的樹木汁液所做成，一般人不知道怎麼製作。

「艾瑪新的小狼狗是黑頭髮啊？」

「好，這我明白，艾瑪說對不對？」

「請問您是潘德拉剛士爵大人吧？立頓伯爵夫人有請。」

立頓伯爵夫人露出含意深遠的微笑，嘀咕一句：「有點不一樣呢。」接着繼續說：

「那麼，我還有下一場公演，向艾瑪大人打過招呼後就該告辭啦。」

「就準你喊我艾瑪吧。」

「照這個價錢，潘德拉剛卿不就沒有仲介費可拿了嗎？給仲介的禮金那些也得另外加上去纔行喔。」

迷濛美女看着我的袖釦這麼說。

「在下穆諾男爵家臣，佐藤•潘德拉剛榮譽士爵，還請多多指教。」

「正是。」我回答立頓伯爵夫人的問題。

「潘德拉剛卿，方便借我看一下嗎？」

這下我就知道爲什麼柏曼不去找立頓伯爵夫人的好友太守夫人求救，同時又跟太守的三公子蓋利茲那麼熟了。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柏曼是我好朋友的兒子。不用看到那孩子哀聲嘆氣的模樣，事情就解決了，這點小事值得了。」

當我恍然大悟的時候，立頓伯爵夫人說想看我禮服的袖子──正確來說是看我袖子上的袖釦，於是我伸出手來。

最後一顆我原本打算送給卡麗娜小姐，讓她於初次受邀參加社交活動的時候使用，但是看到立頓伯爵夫人的反應，看來還是不要比較好。

「抱歉打擾各位歡談了。」

我一開口，壞嘴貴族就低吟一聲、撂下狠話，然後就逃走了。

迷濛美女盯着我，她的眼神感覺多了些緊迫盯人的感覺。

要是嫉妒烈火燒到卡麗娜小姐身上，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迷濛美女盯着我瞧，我提醒她：「這是碰巧弄到的，沒辦法再找到了。」

看來紳士想不起壞嘴貴族的名字。

立頓伯爵夫人拿起一條嵌着大顆「天淚之滴」的項煉，大聲驚歎。

波爾艾南森林到處都是這種樹，所以常用來製作堅固的餐具和裝飾品。

立頓伯爵夫人是個有品味且迷人的美女，看來年輕貌美，不敢相信已經四十左右。

「凱斯特拉師父！師父跟潘德拉剛是什麼關係啊！」

她好像是立頓伯爵夫人的朋友。

有個眼神看起來有些迷濛、充滿魅力氣息的美女走了過來。

「我只是受邀去波南伯爵家，在當家的要求下聽你演奏，說一、兩句感想罷了。不論去到哪座府邸，都會這麼做。」

「太守夫人不會爲了這點小事眼紅的。」

「師、師父竟然這麼賞識他的技巧……」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關聯啊。

立頓伯爵夫人對我的評價似乎不錯，她打量我的眼神也和緩了些。

「不過，我都不知道柏曼大人和立頓家有這樣的關係呢。」

要是常常接單訂做也很麻煩，所以我做了這樣的設定來限制訂單。

「你就是蕾蒂爾看中的人吧？」

「是的，這個叫做蛋糕卷。」

「真好喫呢。」

「艾瑪！這個蛋糕卷放了草莓呢！」

迷濛美女像個小女孩般高聲驚呼。

看來好喫的東西會讓人重返童心。

我一邊享受好茶與點心，一邊請她們告訴我王都知名的化妝品工坊、裁縫坊、其他貴婦們推薦的裝飾品店，以及知名設計師的大名等。

我還拿到了介紹信，因此就再帶夥伴們和卡麗娜小姐去看看吧。

◆

「原來你在這裏啊，鄉下貴族！決鬥吧！」

我離開立頓伯爵夫人她們的席位，正要前往貴族們玩樂的地方，又被壞嘴貴族給纏上。

壞嘴貴族帶了一批人，得意洋洋地擋在我面前。

所有人腰上都配戴祕銀細劍或是精雕細琢的魔劍。

其中還有個拿着黃色長槍的聖騎士──之前在聖騎士團駐紮地敗給我跟莉薩的賈哥。

「潘、潘德拉剛？」

「哎呀，這麼巧？」

看來壞嘴貴族找賈哥討救兵，賈哥卻不知道要對抗的是我。

「上吧，賈哥先生！讓這個自以爲蠻力過人的鄉巴佬，見識一下王都引以爲傲的聖騎士有多強！」

「啊，喔……」

壞嘴貴族看起來洋洋得意，但是黃槍騎士賈哥的臉色不太好。

「這位賈哥大人可是希嘉八劍最有聲望的候選人！足以匹敵能夠打倒中級魔族的希嘉八劍啊！」

一定是因爲赫密娜小姐那句「如果沒有個能跟中級魔族對決的武師幫忙」，所以他才找了符合條件的人，特地跑來逞威風的吧。

現在他的跟班以及黃槍騎士賈哥都偷偷逃離他身邊。

「潘德拉剛卿！我大力推薦下一家店啊！」

爲了平靜地逛王都，希望壞嘴貴族就此淡出啊。

「這不是艾瑪大人和拉優娜大人嗎？兩位還是一樣貌美如仙呢。我只是來見個朋友，會趕快結束這場鬧劇──潘德拉剛卿！原來你在這裏啊！」

侍女領着迷濛美女與立頓伯爵夫人現身，兩人替我說話。

「就、就這裏啊！」

公都的多爾瑪也是這樣，爲什麼夜遊都選同志酒吧收尾呢？

當我傷腦筋的時候，救星終於到了。

我跟雷裏先生一邊聊天，一邊護送來幫忙的立頓伯爵夫人們回座。

我跟臉色鐵青的貴族青年們，度過了很有特色的一晚。

聽雷裏先生這麼說，壞嘴貴族跪倒在地。

亞西念侯爵二公子雷裏先生先向立頓伯爵夫人親匿地寒暄幾句，一看到我就笑逐顏開。

「立、立頓伯爵夫人，樂活子爵夫人──我、我是爲了保住貴族的名聲──」

以成爲希嘉八劍爲目標的他，肯定不想在這個權貴雲集的園遊會上，打一場可能會輸的決鬥。

「雷裏，連你也加入了這場鬧劇啊？」

「真是榮幸之至。這次航海這麼快就回來啦？」

雷裏先生帶我們前往的，是一家位於暗巷的隱藏店家。

當然，我敢說我完全沒做那種會讓亞里沙興奮的糟糕行爲。

「哎呀，雷裏大爺，這麼久沒來喔？」

這天晚上，雷裏先生邀我跟貴族青年們去夜遊。

雷裏先生開門進去，有個虎背熊腰、一身汗毛的男大姊來招呼我們。

「雷、雷裏閣下也認識他？」

看來傭人發現我被找碴，才通報了立頓伯爵夫人她們。

雷裏先生廣受王都貴婦們歡迎，壞嘴貴族應該是想，有雷裏先生撐腰就不怕惹立頓伯爵夫人不開心了。

「是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擔任會長的筆槍龍商會老闆，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還沒好嗎？多託慕卿，我今天是來見朋友的，麻煩快點啊。」

開頭是梅妮亞公主與赫密娜小姐，再來是樂聖，這次是立頓伯爵夫人等人……就算是漫才的天婦羅蓋飯哏，也該收斂點了。

「拜託別那麼說。今天出場決鬥的人由賈哥大人代理，很快就結束了。」

──這是怎樣？

「你是得到誰的批准，竟敢搞這種不解風情的決鬥？不準在我的園遊會上胡來。」

「不准你欺負我們的佐藤弟弟。」

「雷裏閣下大力推薦是吧，那就有看頭了。」

壞嘴貴族擅自訂下規則。

溝通能力低下的卡麗娜小姐，在交遊廣闊的梅妮亞公主，和粉絲衆多的赫密娜小姐支援之下，也跟不少千金們聊上話。

另一方面，黃槍騎士看到壞嘴貴族把他捧得很高，反而愁眉苦臉。

立頓伯爵夫人離去之前警告壞嘴貴族說：「你要是對佐藤動手，就是與立頓伯爵家爲敵，記清楚了。」有了赫密娜小姐的「武力」警告，再加上「社交」警告，壞嘴貴族的玻璃心應該碎一地了。

幸好壞嘴貴族就此下臺一鞠躬，後來的園遊會沒有什麼大麻煩，活動順利結束。

壞嘴貴族語無倫次地說起藉口。

肯定也是因爲這樣，他才又再喊我「鄉下貴族」了。

門外看來很樸素，但開門之後的裝潢相當高級。這家店是半地下室，我們走樓梯下去，盡頭又是一扇門，門內傳出優雅的音樂。

美男子後面跟着一羣夫人與千金，猛對男子拋媚眼。

要打贏賈哥很簡單，但是贏了又沒好處，而且感覺只會被賈哥記仇。

截至目前逛到的店家──有主打裸露女舞者表演的酒吧、世界各國美女招待的高級酒家，以及女子上身赤裸招呼客人的音樂酒吧。想到還有更厲害的，就讓人更加期待。

「來，決鬥吧！我的代理人就是賈哥先生！既然是園遊會，就看誰先打中對方一招，來一決勝負！」

壞嘴貴族的同伴帶了個美男子過來。

人羣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摩瑟你在這裏啊！我帶最棒的見證人來了喔！」

「聽說你到王都來，我馬上就來找你啦。」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