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封殺

──好……好久沒聽到這句臺詞了……！

以前每次說完這句臺詞，聖哉就會以壓倒性的力量打倒敵人。可是我還不能放心。布諾蓋歐斯是超乎想像的強敵。即使聖哉除了速度外的數值都封頂，布諾蓋歐斯依舊跟他不相上下。而且他還有「邪神的加護」和「全屬性魔法減輕」等技能，以及能把我們的靈魂破壞的武器。想必這一戰必定會跟戰帝那時一樣，是一場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的拉鋸戰。

……先點燃戰火的是聖哉。他揮起劍，以頂級的超高速逼近布諾蓋歐斯──正當我這麼以爲時，他卻無視擺出戰鬥架勢的布諾蓋歐斯，破壞他身旁的桌子。

「咦咦咦！」

我大喫一驚。在被打碎的桌子四周，有看似玻璃的碎片閃閃發亮。

布諾蓋歐斯笑了。

「噗嘿嘿嘿嘿。很遺憾～你打破的不是『咒縛之球』～放在桌上的只是普通的水晶球～我把咒縛之球藏在你們絕對想不到的地方喔～」

「假裝用劍攻擊布諾蓋歐斯，其實目標是咒縛之球」……這很像聖哉會採取的行動。即使布諾蓋歐斯發出嘲笑，說那並非咒縛之球，聖哉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

「我只是要破壞你跟葛蘭多雷翁的聯絡工具。畢竟打到最後陷入苦戰時，可以想見你一定會向那傢伙求助。」

「你……你說什麼……！」

布諾蓋歐斯被聖哉瞧不起，氣到鼻子不斷抽動。聖哉斜睨他一眼後，竟然將劍一反收回劍鞘。

「聖哉！爲什麼收劍！」

「劍要等最後一擊時纔會用，在那之前用土魔法就夠了。順便告訴你，把等級封頂也只是爲了保險起見，憑這傢伙的程度，其實用更低的等級也鐵定能贏。」

「咦咦咦咦！那你爲什麼要花整整三天來偵查布諾蓋歐斯啊！」

我感到驚訝，布諾蓋歐斯則整張臉漲得通紅。

「你這傢伙────！竟……竟……竟敢瞧不起我────！」

布諾蓋歐斯舉起斧頭，打算衝向聖哉！不料卻突然在轟然巨響中跌了個狗喫屎！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我一看，發現有東西纏住布諾蓋歐斯的腳踝！那些乍看像粗繩……卻彷佛有自己的意志般扭來扭去的物體，原來是褐色的蛇！蛇不知何時從我們出來的地板下爬出來，纏住了布諾蓋歐斯的腳！

那……那是……土魔法嗎？沒錯，那跟鳳凰自動追擊（Automatic Phoeni）一樣，是上位魔法師才能製造，能遠距離操縱的魔法蛇！

他是打算把我們拉過去，破壞靈魂後再吞掉吧。只見布諾蓋歐斯單手拿著能引發連鎖魂破壞的斧頭，虎視眈眈地等著我們。

「！喂────！你怎麼這麼拔啊！當我是田裏的蘿蔔啊！」

「布諾蓋歐斯的HP很高，即使侵入他體內的自動追擊土蛇造成致命傷，還是可能無法讓他斷氣，所以我刻意讓一隻土蛇躲在裏面，在半死不活的布諾蓋歐斯準備反擊前先進行封殺──這也是爲了保險起見。」

「我要把你和土蛇一口吞下去──────！」

「聖……聖哉！」

「聖……聖哉！還活著！那傢伙還活著啊！」

「咦！我……我嗎？要……要怎麼做？」

「你想得太簡單了。接下來只靠土魔法不太可靠，還需要更多的能力，所以我們得先回神界一趟。現在就來破壞咒縛之球……」

他……他果然是很可怕的怪物！聖哉，別再打腫臉充胖子，快拔起劍認真戰鬥吧！可是他有吸引齧碎這一招！只要一發動就無法動彈！到底該怎麼跟他打呢？

聖哉單手抓住我的頭頂，把我「啵」的一聲拔出地面！

土蛇刺破了布諾蓋歐斯的身體！

……過了好一會兒，布諾蓋歐斯依舊動也不動。

在布諾蓋歐斯的胸腹間的嘴突然張得好大，幾乎像要裂開！正如我所料，房內的物品和土蛇全在震耳欲聾的吸氣聲中被吸進嘴裏！連我最自傲的金髮也快被吸走了！

「幹……幹掉他了嗎？」

布諾蓋歐斯正要把球吞下去時……

看到脫掉胸甲的布諾蓋歐斯，我大喫一驚！在他的胸腹間有張巨嘴正大大張開，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即使外側有全魔法減輕技能做防護，內部說不定意外脆弱呢。」

布諾蓋歐斯露出害怕的表情，慢慢後退。

「你……你……難……難不成……！」

「咦咦！」

「噗嘿嘿嘿嘿！全部被我粉碎了～！」

「現在有幾百只土蛇包圍這座宅邸。你不但逃不出去，外面那些獸人同夥也沒辦法進來救你。這裏已經是土蛇的巢穴了。」

「還沒……還沒結束……！」

「我有說過了，勝負已定。」

「別小看我────！神裂戰斧！」

──慘了、慘了！要被殺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最後一條土蛇爬出側腹後，在布諾蓋歐斯頭部和腹部的兩個嘴巴吐出黑血，龐然巨體往前一彎頹然倒下。

無數土蛇從地板爬竄而出！牆壁和天花板也處處開洞，蛇如泉湧！那些蛇將布諾蓋歐斯團團包圍，步步進逼！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看得我背脊發涼！這簡直就是惡魔的作爲！根本不像拯救世界的勇者會使出的招式！

我對聖哉投以求救的眼神。

「嗯。」

啪嘰啪嘰，噗通～！

布諾蓋歐斯把沒拿斧頭的另一隻手放上鋼製胸甲，脫下自己的裝備。

布諾蓋歐斯接著將眼球──不，是咒縛之球送進嘴裏！

對我的頭頂無預警地揍了一拳！

「好……好驚人的力量……！」

「你……你……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怎麼辦，聖哉！那傢伙好像要把我們吸進那張嘴耶！」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諾蓋歐斯暫停吸氣，閉上腹部的大嘴，露出滿足的笑容。

啊，奇怪……？等一下……這樣也不錯嘛，感覺挺棒的……好吧，算了，我就是支撐杆。我會好好撐住你不讓你倒下的，因爲我是支撐杆啊。

「你的敗因就在於你太大意，沒給我致命一擊～！看了不要嚇到啊啊啊啊啊！這就是我的第二型態──『魔獸生態變異（Beast Hazard）』啊啊啊啊啊！」

「是啊，在他的特技裏的確有類似的招式。所以莉絲妲，現在輪到你出場了。」

「你……你到底是……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正不知所措時，聖哉卻放開我的肩膀，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跟布諾蓋歐斯對峙。

那瞬間解決十幾只土蛇的攻擊力，令我驚愕不已。布諾蓋歐斯看向落在地上的土塊，暗自竊笑。

「怎……怎麼會……！還有土蛇留在他體內嗎……？爲……爲什麼……！」

布諾蓋歐斯把爬上斧頭的土蛇一拍落，蛇身就立刻化爲砂土，散落在地板上。

聖哉彈了下手指，土蛇就咬碎咒縛之球，聲音清晰可聞。

布諾蓋歐斯說完後，用自己的手指戳進左眼！

「咬破吧！土蛇變化•自動追擊（Transform Automatiaga）……！」

沒想到布諾蓋歐斯的巨大身軀，已在不知不覺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土蛇不但纏住布諾蓋歐斯的腳，還抬起頭要咬住他的腰。不過……

聖哉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說：

他的喉頭膨脹起來！某個物體突然衝出布諾蓋歐斯的口中，搶先咬掉咒縛之球！然後那物體就銜著球，直接爬到聖哉腳邊！

我對這草率的待遇發脾氣，聖哉卻不予理會。我只好切換心情，對他打倒布諾蓋歐斯的手法表示佩服。

「呃，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我可不是『支撐杆』啊啊啊啊啊……」

我跟布諾蓋歐斯一樣，爲眼前的情景啞口無言！

聖哉拔劍出鞘，靜靜地呼出一口氣。白金之劍像在回應聖哉般透出光芒，房內的空氣開始振動。

聖哉都已斷言「勝負已定」，所以我相信他的話！但即使被蛇從體內咬破，混濁的黑血不停滴落，布諾蓋歐斯卻依然活著！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生命力！沒錯，這裏是難度SS的伊克斯佛利亞！聖哉和我卻忘了這一點而掉以輕心！

「第二型態嗎？雖然有點好奇是什麼樣子，不過反正也看不到，所以倒不會嚇到。你如果真想贏我，應該一開始就挖掉眼珠，使出這一招，這樣勝算也會稍微提高。但我就是不想讓你那麼做，纔會故意惹毛你。」

「啊～？你在說啥～？」

「！哈喔啊啊啊啊啊！」

「把……把我幹掉後，你就完蛋了！傍晚葛蘭多雷翁大人會來賈爾巴諾視察！給我等著瞧！獸皇之力可是壓倒性的兇惡，耍什麼小手段都沒用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那些砂土又在你的肚子裏變成土蛇。」

「布諾蓋歐斯，你以爲自己把所有土蛇都咬碎破壞了，但其實不然。那些我故意弄得像遭到破壞變回砂土的蛇，也都混在裏面。」

「是啊，比其他魔法更利於欺敵。只要善加利用，就能無視對方能力值打倒敵人吧。」

鏘！

「沉下去。」

布諾蓋歐斯朝四面八方揮舞斧頭！土蛇還來不及咬到布諾蓋歐斯，就被斧頭擦到或風壓掃過而變回土砂，散落一地。

銜著咒縛之球的是──土蛇！突然從布諾蓋歐斯口中出現的土蛇搶走了咒縛之球！

就在下半身埋在土裏的我抬頭吼聖哉時……

正當無數土蛇要一起撲向布諾蓋歐斯時……

「這不算什麼啦！」

「咕噗嘔！」

那幅景象令我不敢直視！布諾蓋歐斯用手指將左眼球「噗茲」一聲挖出來！

「噗嘿嘿嘿嘿！根本沒什麼嘛～！」

「嗚哇哇！」

突然間，布諾蓋歐斯的腹部和胸部開始膨脹，就彷佛有無數細棒往外戳！最後，在令人想掩耳拒聽的肉塊割裂聲中……

「噗嘿……噗嘿嘿嘿嘿！這就是……『咒縛之球』……！是魔王大人嵌進我體內的……！球……球裏有足以用咒縛籠罩整個鎮的巨大魔力……只要吞下這顆球……我、我的能力就能飛躍性地提升了……！」

「啥？」

什……什麼時候做出這麼多土蛇的！……對了！原來聖哉這三天躲在地下，並不光是爲了偵查布諾蓋歐斯！他也花了很多時間用土魔法制造土蛇！還把蛇全投放在宅邸四周！

相較於焦急的我，聖哉倒是一點也不慌。

「看來即使是魔法做出的蛇，一旦變回土也無法再生……」

畢竟房內的無數土蛇已經一隻都不剩了！

一方毫髮未傷，一方瀕臨死亡。布諾蓋歐斯大概也死心了，高聲喊道：

「去死吧────！吸引齧碎！」

「沒錯、沒錯！只要有這個，說不定也能攻略那個叫葛蘭多雷翁的傢伙！」

「聖哉，不能離開我啊！萬一他現在發動吸引齧碎，你就會被吸進去啊！」

一……一口吞下去！騙人的吧！難不成……！

「啊！說到這，那個球到底在哪？布諾蓋歐斯說藏在絕對找不到的地方……」

布諾蓋歐斯剛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下一秒房內的地板又發出聲響，四處龜裂！數十隻不停蠕動的土蛇從龜裂處出現！連牆壁和窗戶都有土蛇爬進來！

布諾蓋歐斯的臉色頓時發青！勇者冰冷的視線貫穿布諾蓋歐斯！

驚悚的景象讓我不住慘叫！他身上除了手腳外的每一處，都有自動追擊土蛇把肉啃破，從噴濺的血花中爬竄出來！

我雖然焦慮，不過因爲下半身牢牢卡在土裏，所以能勉強撐過布諾蓋歐斯的吸氣攻擊。而且……聖哉也摟住被埋住的我的肩膀，藉此抵抗布諾蓋歐斯的吸力！

聖哉接著用平靜的語氣說：

聖哉突然舉起手……

勇者的強力一拳，讓我的下半身穿破龜裂的地板，陷進土裏！

「嗚哇哇哇哇哇！」

我在房內四處張望，頓時嚇得發抖！

雖然我這麼叫，但充分掌握眼前的狀況後，我才發現……這不就像是聖哉從背後抱住我一樣嗎？

雖然一瞬間腦中變成花田，還是被立刻拉回現實。

「咒縛之球也破壞了。接下來就照之前所言，用劍給你致命一擊吧。」

「你不用擔心，勝負已定。」

「話說回來你也太猛了，真的不用劍就打倒布諾蓋歐斯，而且是大獲全勝。土魔法還真可怕呢……」

「咿咿咿咿！」

聖哉雙手握住白金之劍，高舉過頭，擺出大上段的姿勢。然後……

「原子分裂斬……！」

從前在蓋亞布蘭德用過的土屬性魔法劍，也在伊克斯佛利亞復活！當劍從布諾蓋歐斯的頭頂往下劈開的瞬間，也同時產生類似爆炸的巨響和衝擊波！

宅邸的地板裂開，地面如隕石坑凹陷，坑中則躺著渾身癱軟的布諾蓋歐斯。

「雖然看起來應該死了……不過還是再來個兩三發吧。」

聖哉毫不留情地再次對布諾蓋歐斯發動攻擊……

即使喫了好幾發等級封頂的原子分裂斬，布諾蓋歐斯的屍體依然保持原狀。

我這次不敢大意，使出透視能力，確認布諾蓋歐斯是不是真死了。他應該確定斷氣了，但聖哉還是繼續使出土魔法，將他連同帶有連鎖魂破壞的斧頭，一起用無限落下打進無底深淵。

「吶，聖哉！等一下葛蘭多雷翁就要來了，快點逃走比較好吧？」

不過聖哉卻完全不慌不忙，還用手指抵住下巴，做出沉思的動作。

「他前天跟布諾蓋歐斯用水晶球交談後，就決定來賈爾巴諾視察。竟然在那個時間點就打算試探我，這傢伙城府還真深。不過……這也在我的預料內。」

聖哉這才終於指示我叫出通往統一神界的門。等門出現後，我提心吊膽地開門查看。

「啊，門裏的牆壁消失了！這樣就能回去了！」

「他說葛蘭多雷翁是傍晚來。在那之前大概還有一小時。如果把比預定提前的可能性也算進去，我得在三十分鐘內，在統一神界學到對抗獸皇的新特技。」

三十分鐘──在時間流逝緩慢的神界裏相當於兩天。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真的沒問題嗎？不過……不管怎樣，現在先爲這一刻高興吧！終於能回神界了！不但不用再喫死亡蚯蚓，也可以洗個澡！

我一邊穿過門，一邊對聖哉微笑。

「太好了！終於能脫離地下生活了！要不然聖哉都變得怪怪的了！」

「誰怪怪的？別把我跟你相提並論。」

「你還敢說！你不是有噗嘿嘿嘿嘿地笑嗎？根本快到極限了嘛！」

「那是爲了將來做打算。」

「啥……啥？那是什麼意思？」

等回到神界後，我才明白聖哉這句話的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