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N神宣言

不管怎樣，我們總算脫離險境。我一邊叫出通往神界的門，一邊戰戰兢兢地告訴聖哉伊希絲妲大人在找他。不過聖哉也只是默默地施展土魔法和變化之術，做出布諾蓋歐斯的人偶，再把土偶放上房裏的牀，蓋上棉被。看來他想在自己回神界時多爭取一些時間。

「吶，我們不把打倒布諾蓋歐斯的事告訴希望之燈火的人嗎？」

聖哉無視我的問題，朝房門走去。

「等……等一下，聖哉！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如果希望之燈火被葛蘭多雷翁得知，他一定會鎖定那裏，所以目前他們還是一無所知地在地下生活比較安全。」

他連我的臉都不看，直接丟出這句話。

我們在這糟糕至極的氣氛中，回到了統一神界。

我讓門出現在伊希絲妲大人的房間前。聖哉連門都不敲，直接把門大大敞開。

「喂，婆婆，那份魔王的資料真的是至深神界的神給的嗎？」

聖哉不但不打招呼，還用不客氣的口吻質問大女神，令我不禁心驚膽戰。

「沒錯，那毫無疑問是時間之神克羅諾亞大人給的。」

伊希絲妲大人還是跟平常一樣不責備聖哉。之後聖哉又說出類似牢騷的話，她也是邊點頭邊聽。當得知獸皇葛蘭多雷翁的能力值超過魔王阿爾特麥歐斯時，伊希絲妲大人換上嚴肅的表情。

「既然這樣，你絕對要避免跟那個敵人──葛蘭多雷翁戰鬥。攻擊力超過八十五萬……已經接近軍神雅黛涅拉獲准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解放全部神力後的能力值。講白一點，要以人類之身打倒葛蘭多雷翁是不可能的。」

我吞了口口水。聽到統一神界最上位的女神伊希絲妲大人斷言「不可能」，我不免恐懼顫抖。

「那……那該怎麼做纔好……？」

「方法是有的。葛蘭多雷翁之所以強到令人喫驚，一定是因爲得到邪神莫大的加護。只要阻斷那股力量，葛蘭多雷翁應該就會變弱。」

伊希絲妲大人接著將視線移向聖哉。

「這本來應該用在魔王戰纔對……不過沒辦法了。龍宮院聖哉，我現在要傳授你『六芒星破邪祕儀』。這已經得到至深神界的許可。」

我一陣錯愕，忍不住喃喃自語。

「六芒星破邪祕儀……！」

遭到冷落的我來到前輩女神阿麗雅的房間。聽完這番話後，我重重地嘆了口氣，阿麗雅則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好，我會盡量不用。」

「原來如此……對了，瓦爾丘雷，我目前正在尋找突破能力值界限的方法。以前透視你的能力值時，我在特殊技能欄有看到『突破能力值界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方法？」

「嗚嗚！因爲……因爲……嗚噗！啊噗！」

「他學習速度本來就快，而且祕儀的步驟也不難記。六芒星破邪是難在實行。」

……四周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

「……爲何我會突然被綁在大樹上？」

不久後，苦楚又變成焦躁和憤怒。

「那……那是因爲……」

瓦爾丘雷大人雙手抱胸，點頭如搗蒜。

「瓦爾丘雷，在蓋亞布蘭德時多虧有破壞術式，真是幫了我大忙。」

「我是女神！你是我召喚來的勇者！我們的關係僅止於此，不會超越也不會倒退！」

「話說我也很努力了啊！身爲女神卻一下喫死亡蚯蚓，一下變成魚人『嗚喔嗚喔』地叫！結果卻被嫌礙手礙腳！」

門關上後，我默默地咬緊牙關。

「吶，莉絲妲，轉生後的人類會忘記從前的事，轉生成女神的人類也一樣。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呵呵呵，當然可以。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讓我很在意──」

沒錯……！瓦爾丘雷大人說得對！而且不只阿麗雅，連聖哉也有說過！我已經不是那個跟聖哉是情侶的緹雅娜公主！我是女神，聖哉是人類！我們今後是絕不可能結合的……！

「……六芒星破邪祕儀啊。詳細內容我也不清楚，只聽說諸神在消滅邪神等級的強敵時會用，是祕術中的祕術。」

從屋頂下來走出神殿再到神綠之森，是一段很長的距離。

神綠之森的入口被月光微微照亮。

「那……那聖哉現在人在哪裏？」

我終於忍無可忍地硬闖進他們之間，用蠻力分開兩人。

「破壞術式是你我訂下誓約的證明，不可能完全忘記。總有一天你會全部想起來的。」

「告訴我吧。」

明……明明有卻不能講？這是怎麼回事？意思是這方法很糟糕嗎！

……完全被當空氣的我爲了刷存在感，便介入兩人之間，提高嗓門說：

──爲……爲什麼！以前瓦爾丘雷大人跟聖哉相擁，是爲了賦予他破壞的靈氣！兩人實際上並不是那種關係啊！

「我要拯救伊克斯佛利亞！億中選一的奇才，龍宮院聖哉！爲了拯救世界，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吧！」

我像之前那樣追在他身後，心情卻十分暢快，跟剛纔簡直是天壤之別。

「你……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你是負責他的女神吧！」

「聖哉，以後不準再用天獄門。要是你不在，我會寂寞的……」

蜜緹絲大人說到這裏，「呼」的一聲吐出氣來。

聖哉一找到蜜緹絲大人，就突然靠近她背後賞了一記手刀。等她昏過去後，再用繩子將她綁在附近的大樹上。

「聽好了，聖哉，是神綠之森。線索就在那裏。」

「龍宮院聖哉！」

我跟當時一樣淚眼潸潸。

過了幾秒後，聖哉一臉認真地說：

「在這個統一神界裏，的確有超越能力值上限的方法。不過伊希絲妲她不能說，而我也不能明講。」

「畢竟你喫了很多苦嘛。喝點茶打起精神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對啊，如果是跟瓦爾丘雷一起，要攻略伊克斯佛利亞也比較容易吧。」

妖豔的弓之神蜜緹絲大人，揚起嘴角回答聖哉的質問。

伊希絲妲大人露出微笑。

「奇怪？難道聖哉已經學會了嗎！」

「真不愧是聖哉，你很懂嘛。」

──跩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就是不知道纔會那麼說啊啊啊啊！

「打擾了……」

「不，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

「……所以說蜜緹絲，關於突破能力值界限的方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沒錯！我只是要讓自己重新認清現實！」

「事到如今還說這種廢話幹嘛？」

「聖哉！伊希絲妲大人有教你祕儀吧！這樣不就有方法攻略葛蘭多雷翁了？爲什麼現在還要進行有危險性的修練呢！」

「哎呀，莉絲妲黛，難道你知道嗎？」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阿麗雅就直白地告訴我。

走了這麼長的路，讓我心中的悲傷和惆悵逐漸轉爲苦楚……

我說完後打開房門……聖哉卻不在房裏。

「沒錯，的確有方法。」

下一秒她卻突然捧腹大笑。

聖哉懶洋洋地回頭。

接著他們將臉貼近，近到能感受對方的氣息！

「什……什……什……什……什麼……！」

「！什麼嘛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聖哉的注視下，瓦爾丘雷大人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

「好……好啦……我知道了。」

「你還好嗎，莉絲妲？」

「莉絲妲黛……」

我把阿麗雅端出的紅茶，連同她的體貼一飲而盡後，心中累積的不滿就脫口而出。

「啊嗚嗚嗚嗚！要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在蓋亞布蘭德魔王戰時，就乾脆讓聖哉粉碎算了──────！」

「這樣啊……」

「嗯……嗯。」

我蒙受莫大屈辱，渾身顫抖不已。瓦爾丘雷大人則再次將身體貼近聖哉。

「很遺憾，那是我身爲破壞神與生俱有的技能，沒辦法教別人。」

「你……你幹嘛突然這樣啊，莉絲妲！」

而在神界的月光照耀下，聖哉和破壞女神瓦爾丘雷大人站著抱在一起！

──唉……我到底在做什麼？簡直像個笨蛋……

我抬頭挺胸作出宣言。

我邊哭邊捶打瓦爾丘雷大人。面對我的貓拳，神界最強的破壞神連閃都懶得閃，還露出傻眼的表情。

……阿麗雅說得很有道理。然而「不管怎麼說，聖哉對我而言依舊很特別」──這一點我還是無法完全否定。

不好的預感成真。我對這似曾相識的景象大叫，兩人卻依舊緊抱不放，沉浸在兩人世界中。身上只纏著鎖煉，幾近半裸的女神對聖哉喃喃低語。

「不……不過如果被那個叫葛蘭多雷翁的敵人看穿真面目，你的性命也會有危險吧。所以聖哉纔會氣過頭……」

「如果我是負責你的女神就好了。」

一打開神殿頂樓的門，就看到空中高掛著新月和滿月──兩個月亮像彼此依偎般散發著光芒……

就在這一瞬間，伊希絲妲大人和聖哉同時看向我。

我邊嚎啕大哭，邊跟在前往神綠之森的聖哉身後。

「什麼事？」

她接著露出陶醉的表情，用纖細的手指輕撫聖哉的臉頰。

「你是會突然脫光光襲擊別人的變態女神，所以我得提早做好處置。」

「就是爲了『忘掉一切，邁向新的人生』。必須讓自己別被過去絆住纔行。」

「對了，我明明忘了其他神的招式，卻想起掌握掌握壓壞。這是爲什麼？」

離開阿麗雅的房間後，我去伊希絲妲大人那裏。這當然是爲了打探聖哉的狀況。

「！喂────！你們又在做什麼！」

「莉絲妲，你很礙事，限你五秒內出去。」

「聖哉，我就覺得你應該會再回來。」

聖哉對我投以像看到笨蛋的眼神，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繼續前進。

「真是的。你也振作一點啊，莉絲妲黛。明明都不是人類了……」

「如果等有個萬一才後悔『當時怎麼沒練』，那就太遲了。不是上陣時才認真，練習時更要認真。」

「哈──哈哈！哭得好醜喔！這樣也配當女神嗎！」

「是這樣嗎？真是的，我都被搞糊塗了！那傢伙真的是我前世重要的人嗎！」

我用洋裝的袖子用力擦乾眼淚，朝聖哉的背後大喊。

「他是個謹慎的孩子，只靠祕儀終究不放心。他說『想學新的特技』，就跑去屋頂找瓦爾丘雷了。」

「嗯……總覺得最近過得好艱苦……」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向伊希絲妲大人行完禮後，我連忙趕去屋頂。

接著兩人就像要接吻般將臉靠近──

我表現得忿忿不平，阿麗雅則喝了口紅茶，用冷靜的表情看我。

瓦爾丘雷大人的表情變嚴肅了──正當我這麼想時……

「是這樣嗎？」

蜜緹絲大人沒多作反駁，看似接受這個說法。依舊被五花大綁的她一臉嚴肅地說：

「在這座森林深處……大女神伊希絲妲的千里眼也看不到的深淵裏……存在著可能讓聖哉先生的力量突破界限的方法。」

「哦，在森林深處嗎？」

聖哉只問到這裏，就把蜜緹絲大人扔著不管，轉身準備離去。我嚇了一跳。

「咦……不幫她解開繩子嗎？她不是都告訴你了……？」

我有點擔心地回頭看向蜜緹絲大人。只見她臉頰染上紅暈，不住顫抖。

「啊啊，被綁起來放置PLAY！感覺好興奮喔！」

……嗯，還是算了。反正又不會死人，先放著吧。

我們於是把蜜緹絲大人留在原地，往神綠之森的更深處前進。

默默走了一會兒後，我發現四周的樹變得歪七扭八，形狀很恐怖。那些樹遮住月光，讓視野變得很昏暗。明明身在神界，感覺卻像迷失在魔界的森林裏。

我有些害怕，想挽住聖哉的手臂，但還是一邊提醒自己：「我是女神！聖哉是人類！」一邊握緊拳頭走下去。

這時聖哉忽然停下腳步。

「唔，是這個嗎……」

一穿過詭異的樹林，就看到一口井孤零零地杵在草原中央。

「爲什麼這種地方會有井……等……等一下！這該不會就是……！」

……還記得剛轉生爲女神時，阿麗雅對當時年幼調皮的我這麼說過。

『莉絲妲，如果你太不聽話，我就把你丟進森林裏的不歸井喔！』

我一聽就害怕得哭了起來。

『那你以後都要好好聽話喔。』

我轉過頭去，發現有個穿骯髒迷彩服的人趴在我身上！還有兩團柔軟的物體抵著我的背……難道這個人是女的……？可、可是她怎麼會在這種井裏……？

「咻咚咚咚！砰鏘！」

當我追著聖哉踏進隧道時……

我搖晃聖哉的肩膀。

「神界統一……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怎……怎……怎麼了！」

「或……或許是這樣沒錯啦，可是……！」

突然傳來大吼聲！有東西從隧道里衝出來撞我！

井邊有掛繩梯。聖哉碰了碰繩梯，確認安全無虞後，開始爬下繩梯。我也抱著猶豫跟聖哉一起下井。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女人甩著媲美雅黛涅拉大人的蓬頭亂髮，邊鬼叫邊離開我，自顧自在地上翻滾。

「快趴下！」

面對這情緒豹變開始獰笑的詭異女人，我好不容易纔開口：

她憤怒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聖……聖哉！這裏不行！以前阿麗雅說過，人只要接近這口井，就會變得很奇怪！」

「咿────！」

「你不是想拯救伊克斯佛利亞嗎？如果不多少亂來一下，是無法超越極限的。」

阿麗雅接著溫柔地摸我的頭。

「我……我真的不知道！抱歉！很抱歉我是菜鳥女神！」

「神界統一戰爭（Almag Z）還沒結束！」

「等……等我一下，聖哉……」

我被這股衝擊撞倒在地！

「在第一次神界統一戰爭（Almag Z First）中，我方由暴虐之神梅爾賽斯大人指揮的小隊，被擁護伊希絲妲的破壞神瓦爾丘雷逼到無路可退！梅爾賽斯大人遭瓦爾丘雷的破壞術式擊潰，而本人也敗在軍神雅黛涅拉的雙極•連擊劍下……咕嗚嗚！」

「本人是戰神杰特。」

女人接著用沒聚焦的眼眸看向我們。

順著繩梯下到井底，眼前出現一片昏暗又寬廣的空間。

──「不歸井」……！我還以爲那是阿麗雅編來嚇我的恐怖故事……沒想到是真的……！

「不過！不過……只要有經過本人再三改良的最強絕技『狀態狂戰士•第三階段（State Berserk Phase Third）』，就算是軍神雅黛涅拉也不足以爲敵！」

「喔喔……本人還沒報上名號吧，真是失禮……」

迷彩服女一聽，往地上捶了一拳。

「呀噗！」

她邊大叫邊注視前方，前方卻空無一物。

「咦……啊？呃……呃……你這傢伙，說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竟然不知道神界統一戰爭！你是新來的女神嗎！」

「這裏是井底？比想像中來得寬敞呢……」

「那你完全不用擔心。」

前方開了個大洞，看似用水泥建造的近代隧道。

「敵人引爆爆裂魔法！快往左右散開，以免遭到波及！」

聖哉朝著井大步走去。從以前開始，只要是跟修練有關的事，他就一點也不謹慎。

我一喃喃自語，迷彩服女就雙眼圓睜，朝我飛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