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叛逆的怪物

第二天。

马兽人来到我位于愚者之塔一楼的房间。

「你有试著拷问她吗？」

「呜喔。」

「结果怎样？」

「呜喔～」

看到我肩膀下垂，马兽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之前不曾有兽人能让她感到疼痛，所以你也不必著急。」

他说完后走出我的房间。

在高塔最上层的牢房里，我一拿出苹果，卡蜜拉王后就歪著头一脸困惑。

「……你今天也不拷问我吗？」

「呜喔！」

虽然想露出笑咪咪的表情……但我是鱼人，没自信能顺利笑出来。

「你这只鱼到底有什么企图？」

王后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不必我试毒就咬下苹果。跟昨天相比，她似乎放松了对我的戒心。

圣哉告诫我「什么都别做」。虽然我不太甘愿照他的话做，但为了完成六芒星破邪和打倒葛兰多雷翁，在这里边假装拷问王后边度日，对我来说应该是明智的选择吧。

「……还有吗？」

「呜喔？」

「就是……那个……水果。」

听到王后略带羞赧地这么说，我觉得很开心，又从土蛇变成的鱼口中拿出橘子和新的苹果。当我要放到王后的手上时……

「你怎么那么说啊！」

「不是给你打倒魔王的力量，而是忍耐拷问的能力，这种神像废物一样，根本派不上用场──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那种神就是了。」

──什么！怎……怎么有这种事！

「……呜喔。」

「我不是天生就缺乏痛觉，但不可思议的是，当魔王征服世界后，我变成不管被怎么虐待都不会感到痛的体质，连拷问也不怕。我把这当成是神赐予的礼物。」

然后，这一天终于到了。今天是我跟圣哉约好的日子。圣哉在黄昏前，应该会进行到六芒星破邪的最后阶段。

突然传来一个粗野的嗓音！我跟王后都吓了一跳，朝声源看去！

她露出傻眼的表情，将脸凑近我。

「看你是个有前途的兽人，我就告诉你吧。听好了，即使葛兰多雷翁那么说，你也绝不能加入兽皇的作战部队。那只会让你的死期提前。」

圣哉用老鹰般的眼眸瞪著我。

「伊希丝妲有说过，处在邪神之力发动的现况中，你无法叫出回神界的门。但即使如此，你依旧能用门在塔玛因内移动。换句话说，你叫出的门可以侵入我的移动式洞窟。」

葛兰多雷翁对一脸从容的王后感到非常气恼，一把抓住她的胸口，轻轻松松就让王后整个人悬空。

当我放心地回过头，却看到王后拿著针要递给我。

突然「噗通」一声，掉进移动式洞窟的洞里。

我也学圣哉那样小心翼翼地往门外窥探数次，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她接著「啊哈哈」地发出快活的笑声。

──嗯……这个嘛……算是猜对一半吧……

「是……是喔……可是葛兰多雷翁可以消除灵气和气息！即使之后只要跳剑舞就好，在那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再说一次，六芒星破邪秘仪是唯一能确实杀掉葛兰多雷翁的方法。但只要被第三者看到，神圣之力便会瞬间飞散，无法再对同样的敌人用第二次，所以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鱼人，让我看看这老太婆的哭脸，这样我就会对你们这个种族刮目相看，不但会准许你进王宫，还会提拔你进作战部队，当我的贴身护卫。」

「她就像你一样迟钝，除了回复魔法外什么都不会，也几乎没有作为公主的资质。啊……不过她吐嘈倒是十分厉害。那一针见血的吐嘈功力，让家臣和人民都称呼她『吐嘈剃刀公主』呢。」

「呜喔呜喔！」

我突然不安起来。配置在王宫的作战部队，就是圣哉所属的部队。

圣哉接著对我露出像看到笨蛋的表情。

「我很清楚，葛兰多雷翁的确有这种实力。这就是所谓『统治世界的器量』吧。阿尔特麦欧斯原本是想培育优秀的部下，结果却养出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中庭还是一样不见任何人影。当我走向更深处的草丛时……

「呜喔……」

「我会再来查看。」

「我……我吗！」

他粗暴地放开手，让王后当场跌坐在地。

「唉，后来那个『吐嘈剃刀』跟著勇者大人去讨伐魔王，却一去不返，只听说她死在魔王手下……」

「那些鱼没有那种功能，毕竟我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不过……」

「！你到底放了多少鱼！」

「你大可以全部拿掉啊！」

「……原来也有这么小家子气的神啊。」

「那还用得著你说，我当然有掌握到这一点。完全没问题。」

从移动式洞窟出来后，我完全没回头看圣哉，直接大步走过王宫的庭院。

「问题永远出在你身上，莉丝妲。」

……伊克斯佛利亚落入魔王阿尔特麦欧斯手中才不过一年，塔玛因却已沦为这副惨状。除了自己以外的王族全遭到残杀，家臣沦为玩物，人民沦为食物。不难想像这一年对她而言，铁定比身处地狱还痛苦。

但下一秒四周突然充满凶暴的灵气。看来他似乎能自由地收放灵气和气息。

──骗……骗人的吧……！

没想到这个时候……

即使这样，王后依然从瘦弱的身体里挤出意气昂扬的声音。

──圣哉他……没问题吧？既然是那家伙，应该进行得很顺利才对。

──没……没问题吗……圣哉……！

──啊，有够烦的！搞什么啊！连这种时候都瞧不起我！我怎么可能妨碍他嘛！

「这一定是神在对我说『绝不能屈服于拷问』吧。」

「呜……呜喔。」

葛兰多雷翁一靠近我就微皱眉头，停下脚步。马兽人说得没错，看来他的确讨厌鱼人的气味。

我气鼓鼓地爬上塔的阶梯。

不慎绊到椅脚摔了一跤，想爬起来头却撞到桌子。

我帮王后盖上毯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葛兰多雷翁说完离开房间。

「我已经决定了，在看到这女人痛哭前绝不杀她。」

「闭嘴，你这废物。我很不满你的态度。明明都瘦成皮包骨，竟然还不求饶。」

「葛兰多雷翁……！」

「来，这是你上司的吩咐。差不多也该开始认真地拷问我了吧。要是不这么做，你也会有危险的。」

「喂，鱼人，我想你应该听说了，总之在我说好前，不准吃掉这个老太婆。」

「葛兰多雷翁都那么说了，你还是不肯动手吗！」

「呜喔？」

填饱肚子后，王后今天也一样问我：

「喔──这样啊！那我也有话要对你说！在我身上的那些鱼，眼睛应该看不见吧！一想到行动可能被你看光光，我就坐立难安！」

即使这样我依旧摇头，连王后也不免感到吃惊。

我偷瞄王后的脸。本来以为她可能会哭──没想到她竟然扬起一边的嘴角，脸上浮现笑容。

到……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一个人独处时，最令我挂心的还是圣哉。

「哼！那如果我装哭，你会立刻杀掉我吗？」

「……不拷问吗？」

我打开门锁进入王后的房间，拿出面包和水果。

虽然每想到圣哉就坐立难安，但即使担心也无济于事，就做我该做的事吧。我一边这么想，一边端著食物爬上螺旋梯。

……我身边的人是不是都瞧不起我啊！

「这我都知道啦！」

葛兰多雷翁竟然趾高气扬地站在门边！

「不行，那条要留著。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王后脸色大变，怒瞪兽人之王。

「这样啊。」

圣哉弹了下手指，我的胯下就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地掉下大约十五条鱼。

「呜喔！」

不管怎样，看到王后比我想的有精神，还是令人开心。

我摆摆手摇摇头。

到了隔天。

「不过我完全不相信！那孩子很会走狗屎运！我想她现在说不定正无忧无虑地活在某个地方呢！」

「你知道为什么葛兰多雷翁要在这个被魔王征服的世界上，继续募集精锐建立兽皇队吗？他其实充满野心，打算杀掉魔王阿尔特麦欧斯，成为这世界真正的帝王。」

「这次我会把六芒星破邪摆在第一优先。完毕。」

王后似乎对我敞开心房，还告诉我这件事。

「没错，我接下来要在地下十公尺的移动式洞窟跳『破邪的剑舞』。通常这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除了你之外……」

葛兰多雷翁不只能力值高得吓人，还有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或许那正如卡蜜拉王后所言，就是跟魔王阿尔特麦欧斯不相上下的「器量之力」。

看到圣哉表现得跟平常没两样，我放下心中的大石。

王后帮滚落地面的苹果擦掉灰尘，边放声大笑。

不过王后接著用有点消沉的语气说：

「还要说啊！你有够啰嗦耶！」

──他……他真的走了吗……？

「圣哉！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呢！」

虽然她说是神的礼物，但这或许是一种心病的症状。会不会是因为心灵受到伤害，才让王后的痛觉变得迟钝呢？

吃完水果后，我帮王后按摩肩膀。她起初并不愿意，到后来才接受。我在床上帮她做完全身按摩后，她就直接睡著了。

「我会在情况这么急迫时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要警告你。我不希望到了最后关头还被无聊的事妨碍。」

「你在说什么？我已经在王宫内的邪神殿周围设置好六个结界石，也偷拿到葛兰多雷翁的体毛。计画进行得很安全也很完美，接下来只要躲到王宫的地下，跳完三小时的『破邪的剑舞』，六芒星破邪就会完成，让葛兰多雷翁跟著变弱。」

「最后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既然你很在意，就还给我吧。即使你再没用，撑个三小时应该没问题才对。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会留一条防身用的鱼。」

我比圣哉说的时间提早一点前往王宫的中庭。

「呜喔呜喔。」

「……莉丝妲，你来得挺早的嘛。」

「你到底在干嘛？还真是迟钝的鱼。」

「啊哈哈哈哈！看到你这样，让我突然想起我女儿呢！」！咦咦咦咦咦！看到鱼人想起女儿吗！不……不过，或许就某个层面来说，她这种感觉算是非常正确！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错，只要再三小时。只要等过这段时间，六芒星破邪就能顺利完成，不会有任何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