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扭曲的世界

在那之後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僅僅數秒，也可能是好幾個小時。

破壞的勇者遇害，自稱是前勇者的女子和戰神杰特來襲，然後……暴虐之神梅爾賽斯現身。伊希絲妲大人、阿麗雅及神界到底變得怎麼樣了？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發生了好多可怕的事，讓我不住地顫抖。我的意識在黑暗中求救。

即使成爲了女神，每當陷入絕境，我都會想起那個名字。那名字的主人並非神界的神，而是我前世所愛的人類。

──救救我……聖哉！

我在心中呼喚。雖然得不到回應，卻有道溫暖的觸感。厚實的胸膛碰觸我的臉頰，還傳來懷念的氣味。

聖、聖哉？是聖哉！沒錯！每當我遇上危機時，他總會在我身旁！

我將對方一把抱緊，睜開眼睛。

「聖哉！」

然而……在我眼前的卻是個留鬍子的肌肉男神，臉頰還紅紅的。

「喂喂，莉絲妲，不要抱太緊啦，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喂，給我滾開！」

「嗚喔！好痛！」

我用力推開賽爾瑟烏斯，他當場跌坐在地。

「嘔嘔……！」

「你到底想幹嘛！一下隨便抱我，一下又作勢要吐！」

「不，等一下……我是真的有點吐出來了……」

「！你是真的反胃嗎！沒禮貌也該有個限度吧！」

賽爾瑟烏斯大叫，我則自顧自地輕輕搖頭。

我真笨，我又沒召喚聖哉，他怎麼可能在嘛……話說回來，這裏到底是哪裏……？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梅爾賽斯她……不，神界現在情況還好嗎？」

「是、是這樣啊！那我們先告辭了！」

「我醒來的時候，附近就只剩下你了。可能只有我們被扔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了。」

「等我一下。」

這個肌肉男神真是虛有其表。我抱著傻眼的心情詠唱咒語，叫出通往神界的門，然後戰戰兢兢地把門緩緩打開。

「嗯？怎麼了？那裏不對嗎？」

我看了差點昏倒！那個人的臉是空洞！他臉上開了漆黑的大洞！

「我不知道，但這裏絕對不是神界。」

「……神界？」

「這裏充滿邪氣，感覺好可怕……莉絲妲，我可以和你牽手嗎？」

我如釋重負，和賽爾瑟烏斯一起進門。當我們穿過門後，賽爾瑟烏斯卻忽然臉色一變。

「這片霧是怎麼回事？」

有個身穿白色長袍的神走在不遠的前方。從他的背影感覺不到邪氣，不像是梅爾賽斯或邪神。我和賽爾瑟烏斯靠近那位神。

「說、說得也是。那你快打開通往神界的門吧。」

賽爾瑟烏斯的語氣意外的冷靜。我回過頭，發現他雙手抱胸，兩腿不停打顫。

「冥、冥界！」

「「噫！」」

「可能是梅爾賽斯干的好事……我們去找知情的神問問看吧！」

「！你是怎麼搞的！從剛纔就一直這樣！」

我用手抹去嘴邊酸酸的口水，重新環顧四周後，不禁啞口無言。

「不會吧……！」

放眼望去盡是一片荒野，細沙上隨處可見枯草和碎裂的岩石。這裏不太像自然形成的沙漠，打個比方的話，就像很久以前發生過大爆炸的遺蹟，遠方甚至還散落著看似人骨的物體。

「是啊，我從來沒開過，再說我也不知道開門的方法。」

門和以前一樣開在神界的廣場上，但四周都被濃霧包圍，看不太清楚。

「先別管這個了。阿麗雅、雅黛涅拉大人和其他的神呢？」

我不禁張口結舌。賽爾瑟烏斯則像要替自己打氣般說道：

「太好了！應該能回去了！」

「呼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裏是冥界啦冥界啦。」

「總之我要先回神界一趟！」

「好啦，別那麼沮喪嘛！至少我們都平安無事啊！」

我一問，對方就用莫名尖銳的聲音反問，並緩緩地轉向我們。

「好像有人。」

「不，纔不是呢。想到要跟你獨處，我真的很想死……」

我和賽爾瑟烏斯在看不見前方的濃霧中緩緩前進。走了一會兒後，賽爾瑟烏斯眯起眼睛。

「咦，你不會自己開嗎？」

「這樣只是雙手合十吧！真是冷血的女神！」

「當然不行！你用自己的右手握住左手吧！」

「這、這個陰森的地方是哪裏啊，賽爾瑟烏斯？」

「喂，莉絲妲，你不覺得怪怪的嗎？這裏真的是神界嗎？」

「唉……」

我忍不住和賽爾瑟烏斯一起尖叫，那臉上的空洞就發出笑聲。

在伊克斯佛利亞時，門裏曾因爲咒縛之球的影響變成白牆，讓我們回不了神界。雖然這次我也有可能無法順利回去的預感，牆卻出乎預料地沒有出現。

這來路不明的人物慢慢地靠近！我邊後退邊大喊。

之後我和賽爾瑟烏斯在濃霧中全力衝刺，沿著原路往回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身旁的賽爾瑟烏斯帶著怒意大叫。

「喂！這裏果然不是神界吧！」

「不、不可能！以前門從沒開錯過啊！」

「可是那傢伙說『冥界』耶！爲什麼門會通往那種地方啊！」

「我怎麼知道……咦，等等！好像有什麼聲音……」

這時濃霧突然分開，臉呈空洞的怪物出現在我們面前！

「嗚喔！他追過來了！」

「呼嘻哈哈哈哈哈呼嘻哈哈有神靈之氣有神靈之氣我感覺到感覺到感覺到了。」

他重複著相同的話，朝賽爾瑟烏斯步步逼近！

「咦！等、等一下，請、請問有什麼事！找小、小、小的有什麼事！」

賽爾瑟烏斯嚇得六神無主，連「小的」都脫口而出。但空洞怪硬是將臉湊上去！還從空洞裏伸出長長的，類似舌頭的東西！

「咻嚕嚕嚕嚕嚕嚕嚕嚕真好啊神真好啊咻嚕嚕嚕嚕嚕嚕。」

……舔。

賽爾瑟烏斯還來不及閃，臉就被又大又長的舌頭舔了！

「！啊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賽爾瑟烏斯慘叫起來，拔腿狂奔！我也連忙追在他後頭！

「等、等等我啊！」

「誰要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會被喫掉的！門！快開門啊，莉絲妲！」

「要、要開在哪裏！」

「哪裏都好！總之先逃出這裏再說！」

賽爾瑟烏斯開始用腳下的細砂清除沾在臉上和身上的黏液。

即使賽爾瑟烏斯這麼問，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雖然腳一直陷進沙子裏，我還是繼續前進。走了一段時間後，賽爾瑟烏斯定睛凝視前方，遠處有個像城鎮的地方。

我至今救過近十次異世界，其中只有一次是有龍人的世界。沒錯，那是我成爲女神後第一次召喚聖哉，前往拯救的難度S的異世界。

知道自己身在熟悉的地方，我稍微鬆了口氣。羅札利、馬修和艾魯魯現在應該還在羅茲加爾多帝國吧？但這裏跟我之前來過的艾多納鎮，感覺上卻明顯不同。

「這是標示牌嗎？上面寫著『艾多納鎮』。」

「我以前聽伊希絲妲大人說過，那裏好像是介於神界和邪神界之間的世界，不過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說莉絲妲，你現在是要去哪裏？看你走得好順喔。」

「莉、莉絲妲！有人來了！」

「你怎麼知道？」

「咻嚕嚕嚕嚕嚕。」

嗯？艾多納鎮……？好像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我還在煩惱以後該如何是好時，賽爾瑟烏斯從背後向我搭話。

「我記得前面好像有城鎮……」

「吶，賽爾瑟烏斯，『冥界』是什麼？」

「蓋亞布蘭德？」

龍人越走越近，但我知道對方不是敵人，所以很冷靜。不出我所料，龍人果然在我面前畢恭畢敬地跪下。

「誠如您所言。」

「是龍人……！」

我馬上打開門，跟賽爾瑟烏斯一起衝進門裏。

我試著消除不好的預感，再次叫出通往神界的門。把門緩緩打開後，外頭依舊是一片濃霧，而且……

走出門後，眼前是一片荒野。我們又回到之前的荒廢世界了。

「『龍人』！還有『艾多納鎮』！我想起來了！這裏是蓋亞布蘭德！」

「是、是的，我的確是女神。請問，這裏是蓋亞布蘭德對吧？」

「我、我再開一次門看看。」

「！那傢伙還在！」

看到真的有城鎮，我自己也很驚訝。但跑過去一看，結果卻令人失望。鎮上盡是破爛的商店和隨時會倒塌的民宅，彷佛無人的鬼城。

剛來這裏時，我因爲陷入慌亂而沒有察覺，但現在仔細回想，我以前似乎有來過這個地方。

「……唉，該怎麼辦啊？」

一聽到舔舌頭的聲音，我立刻把門關上。要是像賽爾瑟烏斯那樣被舔了臉，我可喫不消啊！

「是之前聖哉和我救過的異世界！」

「那隻用雙腳行走的蜥蜴是什麼！」

回不了神界，我只好試著打開通往伊克斯佛利亞的門。那裏是我還在當人類時的故鄉，但一樣開不了。看來目前似乎只能在冥界和這個荒廢的世界之間往返了。

我正在回想時，聽到賽爾瑟烏斯大喊。有人影從前方走來，但對方不是普通的人類，而是身穿盔甲的巨大蜥蜴。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發覺自己正一面思考，一面無意識地往前走。這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我忽然想起梅爾賽斯曾說過，神界的歷史將會落幕。

「爲什麼門會跟冥界連結呢……」

「我、我還以爲會被他一口吞了……！」

賽爾瑟烏斯撿起腳下腐朽的招牌，喃喃開口。

「咦……這是怎麼回事？」

「多麼神聖的氣息啊，難道您是女神大人嗎……」

「噢噢！莉絲妲，就跟你說的一樣呢！」

「果然沒錯！」

「請問，這個城鎮爲什麼荒廢了？難道又出現新的魔物了嗎？」

「這個鎮是十幾年前戰爭過後的遺蹟。從前我們龍族和魔王軍曾展開激烈的大戰，雖然我方犧牲慘重，但最後仍消滅了魔王，世界也因此得救。」

「……啥？」

這個龍人把聖哉和我的功績講得好像是龍人辦到的一樣，我不免有些火大。

「等一下！打倒魔王的人，應該是我召喚的勇者龍宮院聖哉纔對吧！」

「蓋亞布蘭德從來沒出現過勇者，而且這也是第一次有女神大人降臨。」

「咦？」

「打倒魔王拯救世界的，是偉大的神龍王德拉哥奈特大人。」

「神龍王……德拉哥奈特……？」

「神龍王打倒魔王后，爲了替所有龍族帶來幸福，就在龍族的聖地巴哈姆特羅司鎮守，統治整個蓋亞布蘭德。啊，這一切都是多虧了聖天使大人的庇佑……」

他的話我有聽沒有懂。難道這個龍人腦袋有問題嗎？而且艾多納應該是人類的城鎮，有龍人出沒感覺也怪怪的。

我覺得很可疑，仔細盯著龍人的臉看……心頭突然一顫。雖然對方笑咪咪的，我卻能感受到他心中潛藏的陰暗。

──這、這種情節之前好像也發生過……！

此時掠過我腦海的，是戰帝把我叫到神殿，企圖用連鎖魂破壞殺害我的記憶。沒錯，潛藏在這龍人心中的──正是「惡意」。

我退後一步，龍人則從胸前取出一本書，並打開這本紅色書背的厚重書籍。

「聖天使教典第六條是這麼寫的──『未來可能有自稱是勇者和女神的人出現，那正是喚來破壞之人，到時必須以連鎖魂破壞將其毀滅。』」

這時從教典的書頁裏，突然像變魔術般冒出了比書長上數倍的劍刃！龍人迅速拿起那把劍大力揮砍！

「噫！」

賽爾瑟烏斯大叫，我則搶先做出反應，把他推倒以閃過那一擊。龍人用佩服的語氣高聲說：

「哦，你的直覺還真準呢。」

「聖天使教團？真是的，我完全搞糊塗了！」

賽爾瑟烏斯小聲地說。我回頭查看，發現這次走來的龍人跟剛纔的盔甲龍人不同，穿的是麻製衣物。

「冷靜一點，賽爾瑟烏斯！既然這裏不是伊克斯佛利亞，而是蓋亞布蘭德的話，那魔物應該也不會太強！就算要打也一定能贏的！」

龍人將劍高舉過頭，朝賽爾瑟烏斯衝來！我把事先準備的沙袋砸在龍人臉上，對方就「嗚」地悶哼了一聲。正如我所料，沙子似乎跑進龍人眼中了，讓他痛得蜷縮起身子。

「總之我手無寸鐵，他又有那個連鎖什麼的！我們還是先逃吧！」

「……我不會讓你們逃的。」

不過由於建築物太多，龍人們一時找不到我們，便從反方向離開了。

「你就是勇者吧？」

我從遮蔽物後方偷瞄了一眼，發現龍人又多了兩個。

我大喫一驚。就算不是勇者，只要自稱爲神，似乎也會被當成敵人，所以他才假裝成不相關的人嗎！未免太沒骨氣了吧！

我們在形同廢墟的艾多納鎮上，上氣不接下氣地一路狂奔。過了一會兒後，我們似乎跑進艾多納的中心區域了，四周密密麻麻的都是倒塌的建築物。我們躲到其中一棟房子的後面。

「莉絲妲！你什麼時候做了那個沙袋？」

「可惡，你們這些邪教徒，都躲到哪去了！無論來的是惡魔之劍，還是假冒勇者的騙子，我們聖天使教團都不會退縮的！」

「！不，這隻蜥蜴有夠強的！能力值跟我差不多啊！」

「不對！我是劍神……不、不是……是咖啡座的老闆！」

這是回到了我和聖哉救了蓋亞布蘭德之前的時代嗎？不，還是之後？不，也不對，好像又不太一樣……！

「呼……這樣暫時能放心了。」

「在來這裏的路上都有走過沙地吧，那是我當時收集沙子做成的，以備不時之需。」

HP：67842　MP：0

「這、這種事我之前也遇過！」

「是、是嗎！原來不強嗎！我來看看喔……」

「不過，以勇者和女神之名行騙的人都得死。」

我也很驚訝，這驚人的能力值足以媲美伊克斯佛利亞的獸人。但、但這就怪了！這裏明明是蓋亞布蘭德啊！

當我在調整呼吸時，賽爾瑟烏斯一臉詫異地問我。

「！我不是說我是『咖啡座的老闆』嗎！」

賽爾瑟烏斯似乎在看龍人的能力值，我於是也發動透視能力。

「好、好！」

「我沒有騙你！我們是真的救了這世界！只不過……」

攻擊力：35515　防禦力：37489……

龍人

──他、他還有夥伴喔！

大概是因爲跟聖哉一起行動久了，我也多少受了他的謹慎影響。這時，遠方傳來龍人的怒吼聲。

Lv：41

「你好像……變得很小心呢，就跟那個勇者一樣。」

「咦咦！」

「那就給我死吧，『咖啡座的勇者大人』……」

龍人吐出舌尖分岔的舌頭。

龍人用爬蟲類的冰冷眼眸瞪向賽爾瑟烏斯。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難道是這個龍人特別強嗎？我實在搞不清楚。再說，就算對方很強好了，賽爾瑟烏斯這個劍神竟然只有蜥蜴人的程度，這點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這要怎麼放心啊！這個危險的異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還說你救了這世界，根本是騙人的嘛！」

「我們快逃，賽爾瑟烏斯！」

「喂、喂，莉絲妲！那裏也有龍人！」

「不會吧！龍人到底有幾個啊！」

「這下慘了！走吧，莉絲妲！我們乾脆賭一把，使出全力衝出這個鎮吧！」

「好、好吧……不，等一下。」

我也很想馬上逃出這個危險的地方，但我突然想到，如果換作是聖哉，他這時會怎麼做？

「……那些龍人已經通知了夥伴，說我們在鎮上，要是現在跑出去，被發現的機率會很高。我們還是先躲在這裏觀察情況吧。」

「沒、沒問題嗎？」

「這棟房子裏好像沒人，我們先進屋裏好了。」

我們進入一旁的廢屋，把門緩緩關上，然後蹲在沒有玻璃的窗子下方，以便隨時查看狀況。

「嗚嗚……」

賽爾瑟烏斯在我背後呻吟。

「怎、怎麼了？哪裏受傷了嗎？」

「不，我是因爲緊張和壓力而偏頭痛。好想回家喫小松餅喔……」

「！你還真是沒用到超乎想像啊！」

唉，算了！別指望賽爾瑟烏斯了！如果逼不得已，我也只好戰鬥了！

我還有一個擾敵用的沙袋，爲了保險起見，我決定先拿出來備用。當我要從胸口拿出袋子時，有張紙隨著沙袋落下，那是寫有聖哉之名的勇者召喚名單。

我連忙撿起名單，卻瞬間睜大雙眼。召喚名單下方出現文字，還發出金色光芒。

『已確定是救世難度S以上，可召喚龍宮院聖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