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我也是

我們一走出門，周圍是片分不清上下的黑暗空間。同時，我感覺到令人發毛的氣息。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一帶已啓動連鎖魂破壞陣了。

「這、這是什麼地方？」

「我們不是來到魔王城了嗎？」

艾魯魯和馬修叫嚷著。我的確把門開在魔王城內的最終決戰地，這恐怕是魔王的魔力。他把戰場變成對自己有利的黑暗領域。

這裏是化爲異空間的魔王之間。在黑暗的彼端，有靈氣在微微發光，彷佛是人類最後一絲希望化爲實體一樣。我看到後，低喃開口：

「聖哉……！」

在距離我們大約數十公尺的前方，勇者正在跟魔王對峙。難度S的蓋亞布蘭德魔王以人型登場，身穿盔甲，一臉從容地看著聖哉。雙方似乎都沒有損耗，看來戰鬥還沒開始。

趕上了……但我才放心沒多久，聖哉把左手疊上右手，對準魔王。這個動作讓我瞬間僵住。

──那、那是瓦爾丘雷大人的最終破壞術式！施展後過了三十秒，會有靈魂遭到破壞的代價等著聖哉！

「等一下！住手啊，聖哉！」

我大叫的同時衝過去，但聖哉沒聽到我的呼喊。他只是用銳利如箭的眼神看著敵人，然後……

「最終破壞術式……『天獄門』……！」

他正氣凜然的聲音響遍黑暗空間。剎那間，一座巨大的門伴隨著白色瘴氣，出現在聖哉的頭頂上方。同時，一直跟聖哉對峙到剛纔的魔王也消失無蹤。

當黑色的門冒出瘴氣打開時，魔王已身陷天獄門內了。門楣上的石膏女神滿臉鮮血，高聲大笑。

「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這個來自破壞女神，無法迴避的終極神技讓魔王露出驚愕的表情。

「什麼……！這空間明明有佈下反魔法領域（Anti-Magic Field）……！」

「破壞術式不是魔法，所以不管在什麼狀況下都能發動。」

「破壞……術式……？」

魔王扭動身體，試圖從門裏爬出來，但裝在黑門內側的無數利針刺穿他的盔甲，刺進體內。魔王看到自己的手臂流下黑色血液，臉色大變。

魔王看到勇者的劍跟天獄門一樣冒出白色瘴氣，倒抽一口氣。

「聖哉！」

「迴歸根源吧……！『冥王貫通擊（Valhalla Thrust）』……！」

艾魯魯大喊。

我把已經無法傳達給他的話罵完後，用足以撼動黑暗空間的大音量吼道：

然後……

伊希絲妲大人的聲音響起。

聖哉對噴濺出血液的身體毫不在意，茫然地看著我們。我抱起聖哉後，他用帶著睡意的聲音說：

聖哉用一隻手施展連擊劍，同時將另一隻手握著的東西丟向魔王。

「可、可惡……！」

魔王愣了一下，聖哉則哼了一聲。

「剛纔那是什麼……？」

接著我向在統一神界的伊希絲妲大人祈求。

「真•連擊劍……！」

當聖哉全力使出的光之突刺擊中魔王的眉間時，頭蓋骨碎裂的吵雜聲和魔王的哀嚎在黑暗空間中迴盪！同時，原本要扳開門的手也失去力量！聖哉放開刺進魔王眉間的冥王斷罪劍，在空中轉身，使勁踹上劍柄！這股衝擊力讓魔王的六臂完全放開了門！

沒錯……我也是……

「人類……別太小看我啊……！」

「嗚……！」

不過我以堅定的決心回答伊希絲妲大人。

「是莉絲妲毛娃娃。」！咦咦咦咦咦！那是用我頭髮做的丟臉娃娃！他、他竟然用了？在這種緊要關頭？都沒有緊張感了啦！不、不過，原來如此！用鳳凰貫通擊的目的不是把魔王推回門內，而是把金剛斬劍插入門內，跟能破壞有形或無形的一切的「破壞之針」進行合成！也就是說……！

「難度S的蓋亞布蘭德的魔王，我從沒小看過你。我早就想過你一定會這麼做了。」

魔王發出充滿恨意的怒吼……

「請將女神莉絲妲黛所擁有的治癒神力完全解放」──！

馬修和艾魯魯看到發生在我身上的變化，大喫一驚。我全身被眩目的光芒包圍，好像突然出現在黑暗空間的太陽。

「除了聖劍伊古札席翁以外，竟然有東西能傷到我的身體？怎麼會有這種物質……不，怎麼會有這種招式……！」

那記將戰帝的胸口連黃金盔甲一起貫穿的突刺，刺向魔王的胸口！但金屬碰撞聲同時響起！果然非得是伊古札席翁才能傷到魔王的身體！即使如此，聖哉還是想憑著蠻力把魔王再推回門裏！

「師父！」

馬修低喃說道。

「他要爬出來了！」

「笨蛋！現在哪顧得了規定啊！你要是死在這裏，就回不去原來的世界了喔！」

「嗯，可是我打倒魔王了。」

馬修和艾魯魯放聲大哭時。

「聖哉！」

「一切準備就緒！」

看到勇者一臉滿足，我不禁動怒。

不過下一秒，魔王的表情僵住！在他的視線前方是飄浮在空中的勇者！聖哉早就用「飛翔」技能來到浮在半空中的天獄門前，拿劍等著魔王了！

魔王一半的身體爬出門外，張開血盆大口獰笑。

突然間，在我心中響起不像伊希絲妲大人的聲音。

聖哉勉強站穩，重整態勢，口中卻猛地吐出血來。

「聖哉！」

「不要隨便給我死！你在搞什麼啊！說什麼傍晚就會回來，根本是騙人的！我還有很多事想做耶……像是去賭場、喝酒、泡溫泉、展示有趣的泳裝……多的不得了耶！」

──怎、怎麼這樣……！聖哉賭上性命使出的破壞術式……！

「不是伊古札席翁的劍……！竟然砍傷了……我的身體……！」

勇者使出雅黛涅拉大人的絕招，但魔王發出嘲笑。

然後……映入我眼簾的景象，讓我好希望這是場夢！天獄門的門扉竟然輸給了魔王的蠻力，慢慢地打開了！

聖哉把包裹著火焰的金剛斬劍用力往後一拉……

「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

聖哉施展連擊劍，斬擊開始如驟雨般狂泄而下，魔王卻毫不防禦，使盡全力要爬出門外……但是！劍一碰到魔王，魔王的上半身隨著皮開肉綻的聲音，出現無數道割傷！

聖哉將冥王斷罪劍往後用力一拉！一股類似氣魄的光之靈氣從勇者身上出現，擴散到整個黑暗空間！

──一定是前世沒救到你的後悔，賦予了我這份力量。我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治癒女神超越天獄門破壞的力量……

──爲、爲什麼？用鳳凰貫通擊時，明明還完全傷不了魔王啊！

我以爽朗到連自己都驚訝的心情，對伊希絲妲大人說。

我憐愛地撫摸聖哉鮮血淋漓的臉龐。

「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換作是平常，聖哉早就回嘴，會對我又踢又打。不過，他現在已經累到連這種事都做不到，只能沉默以對，之後……慢慢閉上眼睛。從他身上流出的血量多到足以致死，在地上形成一灘大血窪。

──莉絲妲黛，你透過門移動到最終戰場，已嚴重牴觸神界的規定。再這樣下去，我也無法袒護你。至深神界可能會對你降下裁罰，剝奪你女神的稱號。

「太、太好了……！門關上了……！」

之後……門一邊冒著瘴氣，一邊發出沉重的關門聲闔上。

「蠢蛋！我都說你的攻擊沒用了！」

在片刻的沉默後……

「這是不存在於這世上的冥界之劍──『冥王斷罪劍（Valhalla Blade）』。」

被天獄門門楣上的女神狂笑聲蓋了過去。

兩人哭著搖晃聖哉的身體，但聖哉沒有反應。再過幾秒，天獄門的代價肯定會把聖哉的生命吞噬殆盡。

──沒關係，我已經有所覺悟，無論什麼處罰我都願意接受。而且……

難以置信的光景讓我的身體也顫抖起來。

原本是人型的魔王隨即產生變化，雙眼染紅，嘴巴撕裂並露出獠牙，換上惡魔的外表。同時將膨脹變粗的紅黑色雙手按在門上，企圖把緩緩闔上的門推開。即使如此，天獄門的力量超越魔王，就像死神塔納託斯無法抵抗門關上的力量，門緩緩關上。不過，魔王的身體又發生變化。他撐破身上的盔甲，從兩側長出強壯的新臂膀。變成跟伊雷札一樣有六臂後，魔王不顧雙臂鮮血淋漓，打算扳開門扉。

「莉絲絲？」

兩人用充血紅腫的眼睛仰望我。

「師父！」

「怎麼能……讓你死啊……！」

「莉、莉絲妲？」

──我知道了。接下來我會解放你所有的神力……

「如果你真的謹慎，除了打倒魔王的方法以外，也要想辦法讓自己別死啊！」

艾魯魯和馬修發出顫抖的聲音。

「莉絲妲，你竟然抄捷徑來魔王之間，平常掛在嘴上的神界規定都到哪裏去了？」

魔王面對這費解的現象，扭曲了表情！我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騙、騙人的吧……！」

──我想，我一定是爲了今天這一刻纔會成爲女神的。

「鳳凰貫通擊……！」

我們朝聖哉跑過去。來到他身邊時，不僅是被魔王攻擊的地方，聖哉全身都像遭到割傷一樣出血。施展天獄門後已過了三十秒，身體爲了付出代價開始崩壞了。

兩人放聲大喊，但聖哉用手臂擦去嘴邊的血，馬上再度使出飛翔。比起治療身上的傷，把魔王封進門內更重要。聖哉拿著劍的關節發出吱嗄聲，響徹四周。

魔王的怒吼如雷貫耳！他的身體更爬出來一些，並用六臂中的一隻手痛毆聖哉的腹部！壓倒性的速度和力量讓聖哉防禦不了，飛了出去！

原本在飛翔的聖哉搖搖晃晃地降落至地面，像斷了線的人偶般直接倒下。

「聖哉！」

「咚」的一聲輕響，那個物體往下墜落，掉在黑暗空間中。

「你的劍沒用！不要以爲耍怪招就能封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