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共存

「下一波，发射。」

飘浮在圣哉右手前方的数百根冰柱的一部分射向了修德拉尔。拥有火焰之翼的修德拉尔在空中迅速移动，却仍旧闪躲不了扩散式发射的雹弹。虽然冰柱有一半以上从修德拉尔周围徒然掠过，剩下的还是命中了修德拉尔。修德拉尔发出痛苦的呻吟。

──简直就像散弹枪！这样就不必瞄准了！

「小陨石飞来冲时我太大意了。这次我要不断重复，直到所有子弹射完为止。」

我不觉得当时那样算是大意，但圣哉似乎为此在深深反省，所以才会在右手前方形成多到数不清的小冰柱。之前已经射过三轮了，冰柱却还剩下很多。不过……

「用那种小石头打，根本成不了致命伤！」

即使被冰柱猛砸，修德拉尔仍猛地朝这里直冲而下！

「不、不会吧！扩散式雹弹没用吗！」

「既然扩散了，威力当然也会骤减。」

圣哉以事不关己的语气说明，并继续对修德拉尔狂射扩散式雹弹。虽然命中时会让对方暂停动作，但只要扩散式雹弹射完，修德拉尔又会继续往我们的所在之处降落。

「等那些冰柱全部用完，就是你的死期了！」

修德拉尔对不断发射的冰柱弹毫不在意，不断朝我们逼近！即使他似乎因在逆风中前进而速度缓慢，彼此之间的距离仍旧逐渐缩短！

「圣、圣哉先生！他根本不痛不痒，照样冲过来耶！」

「没、没问题的，赛尔瑟乌斯！俗话不是说积沙成塔吗！就算损伤很小，只要他继续被扩散式雹弹的弹雨击中，最后也一定会──咦、咦咦咦！」

我把视线转向圣哉，才惊觉大事不妙。刚才冰柱明明还那么多，现在却一根也不剩！

「子、子弹用完了！」

高亢的笑声从上空传来。

「哈哈哈哈哈！看来你自豪的小石头也丢完了！」

已经没东西能阻碍降落了！修德拉尔朝我们直线飞来！

「他来了！这下完蛋了！好可怕！」

「……嘎……嘎嘎……！」

「身、身体冻结了……？怎么可能……！」

「状态狂战士•第二•八阶段……！」

呼出的气是白的，全身泛起鸡皮疙瘩，脚也开始抖个不停。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冰块在我眼前形成了。

圣哉接著拔起剑……

「别小看这家伙火焰的威力。他很可能会融化我的冰，再次袭击我们。我得让他冻得更彻底更硬才行。」

都做到这种地步，相信圣哉也该满足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每次都做得太过火啦！我不是不了解他的心情，也明白敌人要是复活会很麻烦，但真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我本来就没指望雹弹造成的伤害。等命中数超过一定数量后，冰结魔法便会发动，将对方冻结──这才是扩散式雹弹真正的效果。」

话虽如此，但不间断的扩散式雹弹让四周充满白雾般的寒气，温度也急速下降。

呃，这不是跟永久差不多吗！害我白担心了！不、不过这对敌人而言也是相当绝望呢！

看到修德拉尔完全停止动作，我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圣哉的攻势仍未减缓。他不厌其烦地朝已经冻结的修德拉尔继续发射扩散式雹弹！覆盖其体表的冰层厚度也逐渐增加！

修、修德拉尔完全进退不得！这样他就束手无策了！接下来只要等伤害累积就行了！

「不可能用完的。我趁右手发射扩散式雹弹时，先将魔力集中到了左手。把右手的雹弹射完要十秒，左手装填雹弹也要十秒。当一边的雹弹射完，另一边也刚好完成了装填。」

「也就是能永久发射吗！」

「怎么可能永久发射，当然是射到魔力用完为止。顺便告诉你，我的魔力大约六万，装填一次扩散式雹弹则需两点魔力，换算出来大概能射上三万次。」

「！圣哉！赛尔瑟乌斯受寒气波及，也跟著冻结了！」

就在我暗自苦笑时，突然想到赛尔瑟乌斯从刚才就一直静悄悄的。是对圣哉的谨慎感到傻眼吗？还是对难度S＋的战斗感到畏怯？我好奇地回头看赛尔瑟乌斯……却吓了一大跳。

修德拉尔挤出最后的力气，用右手打掉飞来的雹弹。虽然漆黑的火焰让冰柱蒸发，但从其他方向射来的第二波雹弹还是打中了他，把他的右手也冻结了。

「……装填完毕。」

没想到，赛尔瑟乌斯的身体竟然也跟刚才的修德拉尔一样，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了！

当他喃喃地这么说时，修德拉尔和圣哉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仅剩十公尺。只要再过几秒，修德拉尔就能碰到我们。不过，新生成的扩散式雹弹抢先一步，以更快的速度袭向修德拉尔。

……过了一分钟后，冰山──不，修德拉尔化为如雪般亮晶晶的绵密物质。

圣哉吸进一大口气，以目前狂战士的最大威力疯砍冰山！冰山在剧烈的碎裂声中化为细小的冰晶，往周围四散纷飞！我搞不懂他在跟什么战斗，只能茫然地看著细小如刨冰的冰晶洒落脚下。

「都冻到这种地步了，量他也无法轻易逃脱。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毕竟冰结魔法不能将敌人永远冻住，所以我现在要展开速攻，给他致命一击。」

「太、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的雹弹用完，急死我了！」

「太好了！修德拉尔结冻了！」

「扩散式雹弹。」

「嗯，大概是范围太广，把他也卷进来了。真会给人找麻烦。」

「圣、圣哉！那是怎么回事！」

「嘎啊！」

赛尔瑟乌斯正要落荒而逃时，圣哉把之前举起的右手放下，改用左手对准修德拉尔。

修德拉尔不甘心地低吼，而这成了他的遗言。当下一波子弹命中他的胸口时，冰霜随即扩散到脸部，并进一步包覆他的躯干和四肢。在扩散式雹弹毫不停歇的连射下，修德拉尔没多久就全身结冻，化为一座冰雕。

──好、好冷！连我也快结冻了！

圣哉边跟我交谈，边对倒地的修德拉尔继续发射扩散式雹弹。修德拉尔一调整动作，就会被雹弹弹飞，只要他准备起身，就会被新一波的雹弹突刺。

「这、这样啊……算、算了，这种时候还是做得彻底一点比较好！」

「！怎么变得像冰山一样！不用做得这么过火吧！」

「可恶……！」

修德拉尔发出低吼！在冰柱打中变色的地方，又有新的冰柱如雨而下！修德拉尔的身体开始出现异变！原本覆盖火焰的皮肤开始结霜、冰冻！

「圣、圣哉！他已经冻得很彻底了！」

圣哉的左手前立刻产生出无数小冰柱！

「很、很好！这样就完全获胜了！」

「嗯，多亏刚才距离拉近，这次八成以上都打中。」

修德拉尔被近在咫尺的扩散式雹弹打中，反弹似的跌落地面。看到修德拉尔被打飞，圣哉一脸满意地喃喃开口。

圣哉往地上用力一踏，赛尔瑟乌斯身上的冰就应声崩解。从冰中诞生的赛尔瑟乌斯冻得嘴唇发紫，全身不停颤抖。

「好、好、好冷……！差点要冻死了……！」

「放心吧，不管是冷是热，神都不会死的。」

「呃，可是，那个……我还是冷得很难受……！」

圣哉对装可怜的赛尔瑟乌斯视若无睹，直接走向修德拉尔原本所在的雪地。

「虽然让他变成粉状了，我还是不太放心。乾脆烧掉好了。」

圣哉又转换属性，变回火焰魔法战士，开始用地狱业火（Hell Fire）朝四周放火。

有、有完没完啊……！还要继续搞下去吗！

这次圣哉善后的方式不是扔到地下，而是采最基本的焚化……不过基本上也没什么这么做的必要。

我有点受不了，有人倒是对此感到高兴。

「啊啊，好暖和！感觉好棒喔！」

赛尔瑟乌斯把双手放在圣哉的火焰上取暖，形成一幅滑稽的景象。后来，圣哉突然熄掉火焰。

「啊啊，圣哉先生！又变冷了！再多升一些火嘛！」

「吵死了，安静。我刚才听到了声音。」

经圣哉这么一说，我也跟著侧耳聆听。我凭著比人类灵敏的耳朵，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从倒塌的房子后方，走出一个披著灰色长袍的男人。圣哉一看，表情立刻变得比对上修德拉尔时还紧绷。

「竟然是人类？怎么可能，这半径一公里内应该都没有人类的生命迹象才对。」

圣哉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那个戴著连衣帽的美男子也显得很吃惊。

「真不敢相信，一个人类居然能打败那个炎天龙……」

这个人似乎一直躲著偷看圣哉战斗。他摘下帽子，露出赞叹的表情，圣哉则拔剑备战。不过，我觉得这个男人很面熟。

「那些龙人说有勇者和女神出现，看来是真的。」

因为怕被弗拉希卡听到，我对赛尔瑟乌斯耳语。

「你也知道圣哉他异常小心吧，他是在怀疑弗拉希卡先生的移动魔法阵是否安全。以前他也抓过蜥蜴，让蜥蜴先通过魔法阵做测试。」

「没错，去吧。」

「这个移动魔法阵原本是龙人的秘仪。我们都是透过这个，在人类居住的大陆和龙人位于尤雷亚大陆的故乡之间往返。」

……弗拉希卡和赛尔瑟乌斯先穿过魔法阵，然后再一起回来。在这趟不知意义何在的往返后……

「这里就是伊古尔镇。」

我能理解赛尔瑟乌斯为何会抱怨。这次，笼罩四周的不是魔法的寒气，而是大自然的寒意。弗拉希卡拉起长袍上的连衣帽，把头盖住。

「神是？」

「我是用魔法从我们的伊古尔镇移动过来的。所有幸存的人类都在那里生活，我和公主也一样。」

「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要先问你。你是从哪里出现的？我之前完全没察觉到你的气息。」

不过，如果赛尔瑟乌斯不在这里，受这种残酷对待的人或许就是我了。想到这里，我心中对赛尔瑟乌斯还是抱有一点感谢的。

「既然您知道我们，那就好办了。希望您能现在就去见公主。」

「当然可以了！对吧，圣哉！」

见到罗札利后，一定能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扭曲世界的事。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圣哉依然保持著戒心。

「！把我当蜥蜴吗！」

「呜呜……这里好冷喔，好不容易才摆脱冰结魔法的说。」

「赛尔瑟乌斯，神是？」

「抱歉，我应该要先报上名号才对。我是旧罗兹加尔多帝国的帝国魔法师，名叫弗拉希卡。」

弗拉希卡并没有说谎。但在弗拉希卡画魔法阵时，圣哉一直趴在地上，像在找隐形眼镜般鬼鬼祟祟地找东西。

「喔喔！我只是区区一介魔法师，没想到您竟然知道我！这就是女神大人的神通力吗！」

圣哉才终于愿意穿过魔法阵。

「好，那我们出发了。」

呜哇！竟然自己吐自己槽！好惨！

「抱歉，两地间的温差很大。我们刚才是用魔法阵从艾多纳镇，传送到了遥远的北方寒带地区──亚佛雷斯。」

「不行，找不到能用的生物……赛尔瑟乌斯，你先进去。」

「呃，我记得你是雷魔法师，对吧？」

「亚佛雷斯……等、等一下！这里以前不是魔王的根据地吗！」

「喂，莉丝妲，圣哉先生他在干嘛？」

「呃，这个嘛，啊哈哈……对了，弗拉希卡先生，罗札利呢？罗札利她还好吧？」

男人举起双手，表示他没有敌意。

找了一会儿后，圣哉摇摇头。

「神、神是……神是……呃……不、不会死的……？」

弗拉希卡用手杖在地上画起魔法阵。

「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

「什、什么跟什么啊？所以他是在找蜥蜴吗……！」

我想起龙王母战。在扭曲前的盖亚布兰德时，我、圣哉、马修和艾鲁鲁就曾透过这个魔法阵，从龙的洞窟传送到龙之乡。

赛尔瑟乌斯不肯照办。圣哉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喃喃发问。

罗兹加尔多……是罗札利的国家！对了！弗拉希卡先生是罗札利和战帝身边的人！

从光辉闪烁的魔法阵出来后，我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落在散布于这一带的木屋屋顶上，静静地形成积雪。

太好了！要是马修和艾鲁鲁也过得好就好了……

「是的！公主目前仍健在！」

「您说得没错。即使魔王已死，其余威仍残留在这块大陆上，因此我们布下强大的结界，让人们得以逃过龙人的魔掌，在这里存活下来。」

以前圣哉和我跟魔王进行决战的战场，竟成了人类赖以苟活的地方……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话说回来，能来到人类的聚落实在太好了，这样终于能安顿下来了。」

我点头赞同赛尔瑟乌斯的话，并再次环顾四周。在积雪的树林旁，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远远地看著我们。在那群人之中，男女老幼皆有，他们身上的衣著十分单薄，大概仅能勉强御寒。就连在伊克斯佛利亚的地下生活的「希望之灯火（Little Light）」的居民穿的都比他们像样些。

「感觉这个镇的问题也很多呢，圣哉……咦！」

我向圣哉搭话，却吓了一大跳！圣哉身上冒出灵气，头发染成红色！

「你、你干嘛突然发动状态狂战士啊！」

「你看那个。」

我看向圣哉的视线前方，发现嘴巴裂至耳际的恶魔们混在人群中，大大方方地走来走去！

「不会吧！是恶魔！竟然有恶魔！」

「这、这个镇到底是怎么了！」

我和赛尔瑟乌斯忍不住大叫，弗拉希卡却露出平稳的微笑。

「请两位放心，他们没有敌意。我们能在这里安全地生活，都是托他们的福。正因为人类和恶魔携手合作，才能打造出连神龙王都无法干预的强大结界。」

「那你们是和恶魔一起生活喽！」

「没错，伊古尔是人魔共存之镇。」

太、太扯了！世界究竟要扭曲到什么程度，才会变成这样啊！

看来这个由神龙王掌控的扭曲世界，跟我和圣哉所熟知的盖亚布兰德已经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背脊发冷。这并非低温所致，这种类似恐慌的感觉，是由强大的怪物散发的邪气造成。不出我所料，有个恶魔走过雪地靠近我们，并用性感的声音发问。

「弗拉希卡，他们就是传闻中的勇者和女神大人吧～」

与横行于四周的恶魔相比，其外观有著明显的不同。气温明明很低，发话之人却穿著类似泳装的衣服，有一头鸦羽般的漆黑秀发，以及妖艳的脸孔。

「由女神所选出，来自其他次元的勇者大人，幸会～我是前魔王军直属的四天王之一，名叫凯欧丝•马其纳～」

圣哉把手放在剑鞘上，摆出备战姿势。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眼前的恶魔露出温柔的微笑，说出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台词。

（插图011）

──怎、怎么可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