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異常

距離我們所在地點數十公尺遠的塔瑪因南方壁壘附近，巨大到需要抬頭才能仰望的我與巨型歐克賽利歐彼此對峙。

「聖、聖哉……！大、大、大妲黛是……？」

「大妲黛是用土系魔法打造而成的超大型人偶。」

「不不不，重點是爲什麼要做成我的樣子！維持魔巨像的模樣就好了吧！」

「光靠我的魔力無法制作出全長超過五十公尺的土偶，所以我這次用了這個……」

看到聖哉從胸前拿出來的東西后，我大喫一驚。我絕對不會忘記那個閃耀著金色光澤的草人──

「莉絲妲毛娃娃？」

那是我以前爲了聖哉，拔下自己的頭髮做出來的丟人現眼的合成用娃娃。

「我用這個娃娃作爲媒介，成功地讓土偶巨大化了。只不過也因爲這個緣故，土偶變成了你的外型。」

對於彷佛直接以誇張的比例把我放大的巨大土偶「大妲黛」，我當然也是目瞪口呆，不

過在這一刻，更令我驚訝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那、那個……我不記得我有把那個莉絲妲毛娃娃拿給你呀……！」

那個娃娃在我們攻略蓋亞布蘭德的時候，曾經被瓦爾丘雷大人、馬修和艾魯魯嫌棄「不舒服」、「噁心」兼「你認真的嗎？」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做第二次了，事實上也真的沒再做過。

聖哉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說：

「嗯，一樣是趁你睡覺的時候，拔下你的頭髮做的。」

「你、你……！你又拔我的頭髮……！」

比起憤怒，我感受到更多的是強烈的不安，因爲我知道製作莉絲妲毛娃娃需要大量的毛髮，所以我心驚膽戰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啊啊啊！髮旋附近的頭髮少了好多！」

我大聲慘叫，聖哉的表情卻一如往常。

「不滿與怨言一概不受理。我說過很多次了，這一切都是爲了拯救世界。」

然後，歐克賽利歐發出了「喀嚓」一聲的機械音，腹部打開，從裏面出現了幾支疑似大炮的東西。

「……用不著介意。」

「用不著擔心，大妲黛還有餘力。」

我跟殺子一樣，受到強烈的震撼而驚慌失措。

很好！形勢逆轉了……就在我這麼心想的那個剎那，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好、好猛喔……！她可以靠怪力打贏巨型歐克賽利歐耶！」

就在我這麼喃喃自語的瞬間，幾束光線從那裏往大妲黛的身上發射而去！

可是，我想的事情跟聖哉想的事情打從根本上就不一樣。

而且那條內褲！跟我平常穿在身上的一模一樣，就只是放大了而已！大妲黛的工藝水準怎麼會高得這麼莫名其妙啊！

「沒錯，勇者啊，那一萬多臺被你像對待垃圾一樣破壞掉的殺人機器，全都是原本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

大妲黛的裙子在跟歐克賽利歐角力的過程中掀了起來，露出了純白色的內褲！

──因爲那些話代表的意思是，事情果然跟聖哉的推測一樣，歐克賽利歐不只可以跟小殺，還可以跟所有的殺人機器共享感覺器官！

「誰是你的『父親大人』？你真正的雙親早就已經死了。通用型殺人機器的動力來自魔王大人的魔力，其核心則是使用被殺害的人類靈魂來驅動。」

「我原本還想打擊你的精神……看來你比較接近我們這些機械啊。」

「幹、幹嘛對我發脾氣？我只是在觀望戰況而已！」

「聖、聖哉……！」

「！哇喔喔喔喔喔！內褲都被看光光了啊！」

我因爲屈辱與聖哉那失禮的說法而氣到不行。看了一下戰況，只見被揍的大妲黛也同樣滿臉通紅，嘴巴歪曲，表情非常生氣。下一秒，一陣地鳴般的聲音在四周轟然響起。

「！聖哉！大妲黛剛纔叫了一聲『噢唔』啊！」

『我……生氣了……！』

「怎、怎麼會……父親大人……！」

每次被打中，大妲黛都會用我的聲音發出哀號。

就在我跟姜德爭執不休的時候，歐克賽利歐奮力掙脫了大妲黛的束縛，跟大妲黛拉開了距離。

我羞恥到不行，身體都開始發熱了。想必塔瑪因裏面的居民們現在也都在看著這幅光景吧。我回過神來，發現旁邊的姜德一臉色眯眯的表情。

──天啊！也就是說，之前被聖哉打倒的殺人機器都是……！

「聖哉！大妲黛一直被揍耶，這樣沒問題嗎？」

「你只不過是在製造過程中出現的異常。意思就是說，對我而言，你只不過是數萬耳目的其中之一。」

「要依照自己的想法制造出怪物來是很困難的事情，有時候也會出現異常。就像那臺會說話的殺人機器──殺子一樣。」

它那宛如紅色光源的機械視線彷佛要洞穿殺子般發著光。

「不不不，她不是要使出必殺技嗎？她剛纔明明用一副準備使出必殺技的樣子說：『我生氣了』耶！」

「沒辦法，是她不顧我的意願，自己變成那種設計的。」

聖哉一臉嫌我麻煩的表情說：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驚訝地失聲大叫。

「等一下，你這個色殭屍在看哪裏啊！」

歐克賽利歐發出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

「也、也就是說……我以前曾經是人類……？真正的父親大人與母親大人也是人類……而且，已、已經過世了……？」

歐克賽利歐的猛拳砸中了大妲黛的臉！在那一剎那，從大妲黛的嘴巴里──

歐克賽利歐注意到殺子，看向了她。

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姜德與聖哉已經來到了我的身旁。歐克賽利歐巨大的紅色眼睛將目光從殺子身上轉向聖哉。

真、真的嗎……？可是這樣好像是我自己在被毆打一樣，我的心會痛耶……！

『噢噫！』

「放心吧，她的耐久度在魔巨像之上，被打幾下也不會有事。」

「不、不會吧……！」

「呼──呼……！這、這實在是太讚了……！」

只見殺子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朝著歐克賽利歐與大妲黛交戰的地方跑了過去。

在那之後，大妲黛一臉認真地握緊拳頭，狠狠地盯著歐克賽利歐。

『砰！』

「爲了拯救世界，必然需要犧牲一些人，我完全不認爲這是我的責任。」

『砰！』

巨型歐克賽利歐提防著突然冒出來的巨大的我，擺出攻擊架勢一動也不動。相對地，大妲黛也將又大又長的手臂架在胸前，擺出了戰鬥姿勢。

就在我這麼期待的瞬間──

──難道她……要使出必殺技了嗎？

「她跟其他的土偶一樣，可以講出簡單的詞彙。」

「！我會介意好不好！我現在根本已經是全裸了啊！」

殺子的身體大幅抖動。

反而是身爲機械的殺子再也承受不住，「嗚嗚……」哭著用手撐住地面蹲踞下來。

聽到這個令人驚愕的事實，我與姜德都僵住了。

「唔唔────！」

已經沒了衣服，身上只剩下胸罩和內褲了！大妲黛身上已經完全只剩下內衣褲了！

「沒問題。」

歐克賽利歐的拳頭又往大妲黛的臉頰揍了下去！

『嘎啊！』

「那、那是……？」

看到那刺眼光芒的瞬間，我閉上了眼睛，然後等我再度睜開眼睛的瞬間，我簡直快要昏倒了。

殺子是臥底的嫌疑這下完全洗清了，但是歐克賽利歐卻接著告訴殺子另一個令人驚愕的事實。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會說話的殺人機器嗎？魔王大人明明說了會講話的機型只有我……」

「就、就算你叫我不要介意內褲走光，但我還是會介意啊……！」

大妲黛被光線命中，卻還是屹立不搖，看來她確實如聖哉所言，耐久度非比尋常，只不過……大妲黛的頭髮被光線燒焦了！連衣服都被燒破了！

「反正那又不是你，用不著介意。」

「聖哉啊啊啊啊啊啊！頭髮被燒焦了，衣服也被燒破了啊啊啊啊啊！」

『噢噗！』

大妲黛跟之前一樣被揍得大叫！我也同時對著聖哉大叫！

「照理來說，外型雖然是你的模樣，但是能力應該要是升級過後的巨大魔巨像纔對……結果規格卻比預想的還低，難道是受到外表影響而劣化了嗎？」

「你好煩，我已經說過那個不是你了。」

「你、你講話未免太難聽了吧！你真的是女神嗎？」

「嗯，她說了。」

「父親大人！拜託您不要再打了！」

我很擔心聖哉的精神狀況，於是轉過頭去看他……但是這位勇者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那爲什麼胸型和體型統統都跟我一模一樣啊！』──這句話太難爲情了，我說不出口。

「小、小殺！」

可是，歐克賽利歐在那之後連連猛攻，用上了全部的四條手臂，一直在毆打大妲黛！它的拳頭見縫插針，命中了大妲黛的身體！

發出了響徹塔瑪因周邊的搞笑聲音！

看著聖哉所指的方向，我大喫一驚。

聖哉不滿地嘆氣。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一直在看！看我還不戳爛你的眼睛，喝啊！」

此時我突然發現，姜德正用手抵著下巴，抬頭看著大妲黛。

「是、是喔……是說，她剛纔被狠狠地揍了一拳耶？」

我跟姜德又吵了起來，就在我們爭執的時候，聖哉看著一直處在防備狀態的大妲黛，低聲喃喃自語說：

「只是說說而已吧，大妲黛沒有必殺技。」

然後……歐克賽利歐動了起來，它用力舉起四條手臂之中的其中一條，用難以想像是來自那龐大身軀的速度朝大妲黛揮拳！

『啊嗚！』

我深呼吸，強忍著憤怒盯著「大妲黛」看，心裏相信著……這個巨大的我會打敗巨型歐克賽利歐，我的頭髮不會白白犧牲。

「哦哦！反擊了！」

歐克賽利歐試圖掙脫大妲黛的束縛，大妲黛卻用力地勒緊了它不肯鬆手！

我原本以爲大妲黛只能被巨型歐克賽利歐壓著打，結果她抓準這陣猛攻結束的空隙，撲上去抱住歐克賽利歐，將它的四條手臂一同壓制住！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而、而是我的身體！」

於是我也立刻跟在後頭追了上去。殺子跑到大妲黛的腳下，從那裏抬頭看向歐克賽利歐，並且提高了她那少女般的聲音說道：

「！那她講那句話不就沒有意義了？」

那些話對殺子來說應該很難過吧，可是聽到那些話，我心中卻鬆了一口氣。

「聖、聖哉！剛纔大妲黛說她『生氣了』耶！」

我低吼著咬牙切齒，雖然很想痛罵他：「你這個跟蹤狂，把我的頭髮還來！」可是正如聖哉所言，要是沒有我的頭髮，他就沒辦法制造出足以對抗巨型歐克賽利歐的巨大土偶。

「少騙人了！你明明就是在盯著我的內褲直看！」

『噢唔！』

「嗯嗯……哇……」

「小殺！你不要緊吧？」

我跑到殺子身邊，輕拍著她的背脊。殺子由鋼鐵打造的背脊雖然冰冷，但是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卻讓我覺得她比聖哉更像個人類。

歐克賽利歐從遠處由上往下俯瞰架著白金之劍，絲毫不見動搖的聖哉。

「可是勇者啊，沒想到你居然會自己跑出來迎戰。雖然我軍被摧毀，但我只須打倒你就已足夠，魔王大人想必會爲此感到高興吧。」

聖哉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會站在這裏，代表我方的勝利已經百分之一百二十無法撼動了。」

「在我的計算中可不是那樣。」

然後，歐克賽利歐打開了腹部，露出了炮口。

「魂魄破壞射線。」

不同於先前的顏色，它朝聖哉發射出黑色的光線！那道不祥的光芒裏，帶有能夠消滅我與聖哉的靈魂的連鎖魂破壞（ Destru）。

「聖哉！」

我高聲尖叫，聖哉卻冷靜地下達指令。

「大妲黛，保護我們。」

『噯、噯～！』

話一說完，大妲黛便發出傻呼呼的聲音，張開雙手擋在聖哉與我們的前面！一陣刺眼的閃光亮起！可是沒有受到衝擊！大妲黛化爲一道巨大的牆，保護了我們！

「沒、沒事吧？大妲黛……？」

我很擔心，於是這句話脫口而出，結果大妲黛對我的發言做出了回應，答道：

『沒事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喲～～！』

看到豎起拇指轉過頭來的大妲黛，我差點沒昏厥過去。

她的胸罩被剛纔的攻擊轟掉了！胸部只剩下最前端還掛著一縷胸罩的碎片，幾乎等同於全裸了！

「不準看────！敢看就宰了你！」

「咦？」

「你、你、你、你做什麼！我的頭要被扭下來了！」

──難、難道聖哉他……跑到大妲黛的屏障外面了嗎？這、這怎麼可以！太危險了！一旦被那光線射中，我和聖哉都會死掉的！

「！不不不，你怎麼從那種地方跑出來啊！」

那是渾身散發出鮮紅鬥氣的勇者。

聽到這句話，我回過神來。轉頭一看，發現聖哉真的不見了。

「……狀態狂戰士•第二階段（State Berserk Phase Sed）。」

「『讓我能夠攻擊到體型龐大的敵人的踏板』──這纔是大妲黛真正的使用方式。」

我使出足以扭斷不死者脖頸的力氣，只聽見姜德痛苦地哀號：

我躲在大妲黛後面偷偷探頭去看歐克賽利歐，只見它腹部的炮口發著光，似乎準備要發射出下一道光線。

聲音從遙遠的上方傳來，於是我抬頭往天空看去，只見有東西從大妲黛燒焦蜷曲的爆炸頭裏一躍而出。

只不過，在歐克賽利歐還沒來得及從腹部發射光線之前，一陣熟悉的聲音便傳進我的耳裏。

「不會吧？他剛纔明明還在這裏的！他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這到底哪裏沒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聖哉一邊說一邊劃過天空，用白金之劍狠狠地朝歐克賽利歐的腦袋砍了下去。

我一秒閃到姜德身邊，用兩手抓住他的頭部扭開他的脖子。

「不、不看！我不看就是了，你快住手！重、重要的是，事情不好了！勇者不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