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影重重

「我也有聽說這件事。雖然試著安撫她，但那孩子完全聽不進去……」

阿麗雅說完後露出苦笑。我帶著馬修和艾魯魯，到阿麗雅的房間找她商量雅黛涅拉大人的事。

「噯，阿麗雅，怎麼辦？要是向伊希絲妲大人稟報，她會不會處理？」

「嗯～這麼做有點……你想想看，被甩了還被伊希絲妲大人責備，不覺得雅黛涅拉這樣很可憐嗎？」

「是沒錯啦……不過，萬一聖哉被她刺殺的話……」

「賽爾瑟烏斯和你都太誇張了啦，雅黛涅拉再怎麼說都不會做那種事。而且，萬一情況變成那樣，那個勇者也一定沒問題的。」

阿麗雅說完後喝起紅茶。

咦咦～！阿麗雅太老神在在了吧？等到事情發生就太遲了啊！

無論如何，我都想避免那個天才勇者不是被敵人，而是被女神殺掉退場的最糟事態。既然事已至此，或許該由我出面，找雅黛涅拉大人好好談一談。另外，我也要叮嚀聖哉，要他別跟雅黛涅拉大人碰到面……

我正在擬定計畫時，阿麗雅的房門大大敞開。

「師父！」

「啊，聖哉！」

說曹操曹操到。看到勇者就站在門前，我跟兩人一樣喫驚。

「聖哉？你怎麼在這裏？修練呢？」

「現在是休息時間。我有點事想找這個女神。」

聖哉走到阿麗雅面前。

「你以前說你是『封印的女神』。那有沒有招式能封住魔物，讓它永遠無法出來？」

面對聖哉的問題，阿麗雅低下頭。

「對不起，我沒有那種招式。我擅長的是把別人施加的封印解開……」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莉、莉絲妲黛，既、既然你回來了，代表那、那個勇者也……嘻嘻嘻嘻嘻，回、回來了吧？」

這、這、這太可怕了！我得趕快通知阿麗雅纔行！

而阿麗雅把手放在艾魯魯肩上。

「你太杞人憂天了，莉絲妲。」

「明明是最強的聖劍，刀刃會損傷嗎……？」

我不能打擾那兩人修練，面帶難色地離開阿麗雅的房間。

這時，聖哉幫我說話。

我打從心底對不拘泥眼前的敵人，行動時也會考慮到未來的謹慎勇者感到驕傲，不自覺地脫口說出：

阿麗雅很溫柔，應該把我和雅黛涅拉大人都當成妹妹看待，可是……

我在幽暗中湊近牆面，仔細凝視的瞬間……僵在原地。

「真、真的嗎？像我這樣的人也有才能嗎？那、那請你幫我引導出來！拜託你了！」

「嗚呀啊啊啊啊啊！快扁了！我的胸部快壓扁啦────！」

阿麗雅這句話也讓我大喫一驚。

「冷靜一點，莉絲妲，有什麼事這麼糟？」

「是啊。噯，莉絲絲，爲什麼你要這麼說？」

「喔，那不是針對聖哉寫的啦。那孩子的房間牆壁從以前就是那樣，算是一種彩繪藝術吧。」

我跟雅黛涅拉大人一起默默地注視著那面寫滿「殺」的牆壁好一會兒……

「！真的嗎？這種事辦得到嗎？」

聖哉露出完全無所謂的表情，並把門關上。

「我有對雅黛涅拉做什麼嗎？我不記得啊。」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聖哉用劍鞘使勁壓上我胸部，像在說「幹嘛這麼多嘴」。

咦，封印的特技？聖哉爲什麼現在要問阿麗雅這個問題……？

艾魯魯遇到太多事，似乎讓她失去了自信。

聖哉離開後，馬修嘆了口氣。

「跟我一起喫點心吧，馬修！」

我看向艾魯魯後，她露出僵硬的笑容。

阿麗雅接近馬修。

我嚇到腿軟，雅黛涅拉大人則用帶著黑眼圈的雙眼，湊近腳軟的我。

「可以同時發射好幾支箭嗎？」

「好痛喔，真是的……！」

太、太好了！換作是普通人來說，聽起來會是個可疑到不行的藉口，但出自聖哉的口就很有說服力！馬修和艾魯魯似乎也接受了！

此話一出，聖哉就用銳利的眼神瞪我，我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雅黛涅拉大人用狐疑的表情盯著我看，害我更緊張了。

「不，這個……那個，其實我是想看雅黛涅拉大人房間的裝潢啦！我、我的興趣是看別人的房間！哎呀，這裝飾真棒呢！」

「他們現在正在集中精神，你可以安靜一點嗎？」

我一邊揉著差點被壓扁的胸部，一邊對正要走出房間的勇者開口：

「那、那麼，你一個人來找我……做、做什麼？」

不，這可不是那麼溫馨的場面！這個勇者是真的要壓扁我的奶啊！

既然上位女神阿麗雅都這麼說，那應該沒問題。馬修交給阿麗雅負責，那艾魯魯……

我馬上扯了謊。

「總之，那面牆是從以前就有了。是之前光線太暗，你進去時沒發現吧。」

「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殺」

離開阿麗雅的房間後，我變得樂觀了一點。阿麗雅說的沒錯，或許只是賽爾瑟烏斯誇大其詞，其實雅黛涅拉大人沒有那麼生氣也說不定──我開始這麼想。

即使如此，我還是走下神殿的階梯，再次走到雅黛涅拉大人的房間打探情況。

在黑暗中，我敲敲走廊盡頭的木門，一樣得不到回應。在回去前，我不經意地握住門把，門好像沒鎖。

「我、我知道了……呃，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明明沒事，卻特、特地來我房……房間？」

──可是，現在的雅黛涅拉大人絕對很危險！既然這樣，只能靠我保護聖哉了！

「所以莉絲妲，這個由你來拿吧。」

真不愧是阿麗雅，竟然能看出艾魯魯隱藏的才能。我對開心的兩人感到放心，把他們託付給阿麗雅。

「聖哉先生，其實對弓箭而言，最重要的是『眼睛』。要把意識集中在眼部。擁有能瞭望至遠方，掌握敵人位置的視力是非常重要的。」

「哎呀……你身上隱藏著某種力量吧？」

「不，沒什麼！沒什麼特別的事！」

艾魯魯歪著頭。

「打、打擾了……」

「……是、是嗎？」

駝背的雅黛涅拉大人就站在面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蠢！到、到底該怎麼辦啊！

第二天，蜜緹絲大人跟聖哉在神綠之森一臉嚴肅地進行修練。

「等一下，阿麗雅！這種像作弊的行爲沒問題嗎？不會違反神界的規定嗎？」

「就是雅黛涅拉大人啊！你去看看她在地下的房間！整面牆上都寫滿了『殺』字！我嚇壞了，還說了莫名其妙的話，像是『這裝飾真棒』之類的！」

「沒、沒有！這次只有我一個人！聖哉沒有回來！」

所以那真的是裝飾嗎？不，這是哪門子的裝飾啊？令人不敢相信！

我連忙轉身的瞬間──

「你也有隱藏的才能喔，我可以將它引導出來。怎麼樣？要不要交給我看看？」

阿麗雅輕笑出聲。

「聖哉！你要小心雅黛涅拉大人喔！」

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寫的都是對聖哉的怨恨啊！

「沒關係，莉絲絲！你可以完全不用管我！我會在食堂一直喫點心的！因爲我喜歡甜點啊！」

「唉，聽你們這麼說，我想那個叫雅黛涅拉的應該不會幫我修練了……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啊……」

「是、是、是真的，真的！」

兩人馬上這麼說後露出笑容。

「是、是這樣嗎？真、真的嗎？」

「爲什麼？」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可惡！果然只能喫點心喫三天了嗎……！」

「嗯！的確很像聖哉的作風！」

雖然兩人都一臉疑惑，不過……

「嗯？打倒魔王的方法？不是有伊古札席翁嗎？」

「也罷，很有師父謹慎的風格！」

「對、對不起。」

「我只是解放這孩子原有的力量，沒問題的，而且我只會教他方法。反正這無法一朝一夕就辦到，也算是修練的一環。」

「這個很類似封印呢。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我來幫你解除？」

「你之前對她做了很過分的事，她生氣了！」

面對不死心的我，阿麗雅豎起食指「噓」了一聲。我往旁邊一看，馬修和艾魯魯正用類似日本打坐的姿勢坐在地上。

對、對了！聖哉在尋找伊古札席翁的替代品！可以代替沒拿到的最強武器，打倒魔王的方法！

「可、可是，阿麗雅！」

我因爲緊張，講話內容亂七八糟。

我驚慌失措地回到阿麗雅房間，抓著前輩女神喊道。

我進入光線昏暗的空蕩房間，環顧四周一圈，雅黛涅拉大人果然不在。

「聖哉真厲害！竟然連休息時也在想打倒魔王的方法！」

「我們不知道最終決戰會發生什麼事，所以除了伊古札席翁外，當然也要找對魔王有效的其他方法。而且我打算在決戰前儘量不用伊古札席翁，畢竟要是刀刃有損傷就麻煩了。」

馬修和艾魯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你們感情真好呢。」

然而，阿麗雅露出溫柔的微笑。

聖哉一邊對蜜緹絲大人的建議點頭認同，一邊朝遠方的樹木發射光箭。看起來聖哉已經精通光魔法弓了。

「！那是彩繪藝術嗎？騙人的吧？」

「……那我回去修練了。」

正要放棄而回去時，左邊牆壁的花紋讓我感到在意，似乎一整面都畫著類似文字的圖案。

接著，聖哉對蜜緹絲大人發問。

聖哉終於不再壓擠我的奶後，轉身離去。

聖哉將收著伊古札席翁──應該是白金之劍改的劍鞘朝向我。

「你是指神龍化嗎？是啊，我好像可以努力變成龍。但爲此，我想多修練一點，讓等級提升……」

「阿麗雅、阿麗雅、阿麗雅！糟了、糟了，我是說真的，絕對很不妙啊啊啊啊！」

「就算是魔法弓──不，正因爲是魔法弓，在射箭時才更要全神貫注，這樣箭纔會有威力，飛行距離能遠超過一般的箭。因此光是以連續射箭，模擬出同時射箭的效果就已經是極限了。不過，人類最多隻能三連射。」

蜜緹絲大人朝天空架起光之弓。在第一箭射出的瞬間，手上已經創造出新的魔法箭並立刻射出。以快到肉眼跟不上的速度製造出的亂射光箭，看在我眼中就像有許多箭同時齊發，化爲七個光點消失於蒼穹。

「即使是我，七連射也已經到極限。如果執行神界特別處置法，解放原本力量的話，或許可以到十連射……」

「七連射嗎？假如對魔物用這一招，對方有可能閃過嗎？」

「輝光弓不論準確度還是射程，都遠勝其他屬性的魔法弓。如果用這一招進行廣範圍的七連射……要完全閃開不被擊中是絕對不可能，這種魔物不可能存在。」

「真的？」

「我以弓之女神之名發誓，絕對不可能。」

蜜緹絲大人微微一笑。

「不管怎樣，七連射應該是人類不可能達到的領域。」

「我只是假設而已。」

我在樹蔭下等了一陣子後，看到蜜緹絲大人對聖哉行了個禮，消失在森林中。看來休息時間到了。

我走近聖哉，把我做的便當遞給他。

「怎樣，聖哉？修練得如何？」

「很順利。明天應該也能練成連射。」

「是嗎？那就好。對了，到明天回人界前，你儘量別去神殿喔。要是遇到雅黛涅拉大人，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要是碰到雅黛涅拉』？這是什麼意思？」

「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雅黛涅拉大人對你非常生氣。」

「有沒有遇到都沒差吧。」

「呃，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總之我現在不想讓你見到她……懂嗎？明天我會把馬修和艾魯魯帶來這裏再開門，我們直接從這個森林回蓋亞布蘭德吧。」

「莉絲妲，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說什麼？」

不過，雅黛涅拉大人低著頭說：

聽到聖哉這樣打招呼，我和雅黛涅拉大人都頓時愣住。

「聖、聖哉？這樣很危險！會被刺的！」

「等、等一下，雅黛涅拉大人？請、請你冷靜啊！」

「嗯，這樣就好了。」

我拉開聖哉，制止他唐突的行徑，看向不停顫抖的雅黛涅拉大人。

「聖哉！你也該適可──」

「唔、嗯，我知道了。喜、喜歡你……！」！聖哉說了好過分的話耶！是因爲被摸頭很開心，所以被罵了也沒感覺嗎？

「住、住、住手……只、只有你，我絕、絕不……」

這、這個架式……好眼熟！這是「連擊劍」的姿勢！她是真的想跟聖哉打……！

「你、你在說什麼？你、你知道自己到底對我、我做了多、多過分的事嗎？我絕對饒、饒不了你……」

「雅黛涅拉，我接下來要修練。你在這裏既礙事又礙眼又煩人，趕快滾去那邊吧。」

經過這一番風波後，蜜緹絲大人回來了。這時，聖哉立刻用冷淡的眼神看向雅黛涅拉大人。

我冷眼看著雅黛涅拉大人在樹下含情脈脈地望著聖哉練習。這時，阿麗雅的話忽然浮現在我的腦海。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你的頭髮好毛燥。」

「拔、拔劍吧，聖哉。我要讓你見識正、正宗的連、連擊劍……！」

雅黛涅拉大人把劍扔在地上，挽住聖哉的手臂。

滿溢的殺氣一觸即發，但聖哉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冷靜。

嗚、嗚哇……！她氣到不行啊！這、這下子該怎麼阻止纔好？

「你、你、你在做什、什麼……」

……當時我還沒察覺到，真正的恐怖已經悄悄逼近到眼前。

「饒、饒……饒…………了你吧……」

……咦？

聽到他這麼說，我緩緩轉向背後……

雅黛涅拉大人的黑髮像女鬼般倒豎。化爲復仇之鬼的女神跟聖哉對峙，把身體壓低。

「不、不行，我絕、絕對饒、饒、饒不了那個人類。」

「嘻嘻嘻嘻嘻嘻嘻，莉、莉絲妲不、不可能一個人回來吧，所、所以今天你出神、神殿後，我就在後、後面跟蹤你……」

真、真的跟她說的一樣呢。什麼嘛，沒想到阿麗雅比我還了解聖哉……

「啥？你問我……說什麼？我是不想讓你跟雅黛涅拉大人碰面，所以才這麼安排的。」

這不是我聽錯。說出這句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話後，雅黛涅拉大人抬起頭，原本充滿殺意的眼神不知何時冒出愛心，變成熱戀中的眼睛了。

即使對方抗議，聖哉仍繼續撫摸。不久後，雅黛涅拉大人的衝冠怒發變得柔順服貼，恢復成平常的髮型。

「我、我、我……還、還、還是……」

聖哉毫無防備地走近拿著劍的雅黛涅拉大人，撫摸她倒豎起的黑髮。

「我完全不懂你的意思。」

「雅黛涅拉從剛纔就一直在你背後啊。」

聖哉用食指指向我的背後。

我大聲慘叫！跟昨天一樣雙腳發軟，當場跌坐在地！

「……咦？」

雅黛涅拉大人在近得能感受到氣息的距離，露出陰森的微笑！

「！呃，你不是說絕饒不了聖哉嗎？」

「那勇者一定沒問題的。」

不過聖哉卻像在摸貓一樣，說著「好乖好乖」，不斷撫摸雅黛涅拉大人的頭。

結果只有我一個人窮緊張，感覺蠢斃了。我頓時全身無力，癱坐在雅黛涅拉大人身旁。

雅黛涅拉大人喜孜孜地說完後，一把抽出腰間的劍。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久不見了，雅黛涅拉，你還好嗎？」

「總、總覺得完、完全無所謂了，就、就是喜、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