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魔法師的見聞：3

看着東方的天空逐漸泛白，我獨自沉思

這裏是黑礁商會擁有的乾塢，我在其屋頂上。過去我曾和雙槍女萊薇在此展開熾烈的戰鬥，是個感觸良多的地方。這麼說來，我和仙華與索亞也是在那一晚相逢的。這座建築在當時的烈火之中崩塌，現在已經修復完畢，恢復其原有的樣貌。

經過極端刺激的一天，託麗西雅看起來精疲力竭，現在正在二樓房裏的沙發上熟睡。希望溫柔閒適的時光至少能在夢中來到她身邊。

睡眠保證帶來安詳，但是這般恩寵只有無暇的靈魂才能獲得。這不是我該奢望的。

試問遙遠東方的晨曦。

我能辦到什麼？

而我會何事未了身先死？

是否今天這個新的一天——就是我的末日來臨之日？

「……你啊，真的很喜歡高的地方呢。」

我的注意力轉向呼聲來處，發現洛克從天窗露出半身，他看着我，我的視線和他交會。

「因爲越是高的地方，就越接近天空。」

這明明就是非常理所當然的回答，但洛克卻一臉懷疑地瞇着眼，然後他穿過天窗，來到屋頂上。他坐在我身旁，而我並不排斥。任誰都有想要眺望黎明的時候。

「你不管託麗西雅好嗎？」

「我的原則是，只有事先取得允許，才能看着女性的睡容。」

「你們不是那種關係，是這個意思嗎？」

「……」

我沉默以對。洛克似乎覺得我這麼做很卑劣，他的聲音變得嚴厲，略有責備之意的說了。

「託麗西雅迷上你了。」

「這不是她的錯。不必怪她。」

「墜入情網」這個說法，妙就妙在「墜落」的語意。誰都無法反抗重力。戀愛形同一個陷坑。它是人生的陷阱，無窮危險而甜美。

我暫時打住話頭，對着過去的事物、對着無可挽回的一切事物默哀，然後繼續談話。

「那爲什麼……你願意冒着生命危險保護她？」

「……說來話長。沒關係嗎？」

「我看起來是這麼殘酷的男人嗎？」

這次換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嗯，沒關係。」

聽了我的提問，洛克輕輕搖頭。

「至少如果現在還來得及贖罪，我想付諸實現——你會不會笑我這麼想實在太天真？」

但即使這是多麼無意義、愚蠢、奇蹟般的稀有，至少應該要有一個人能對此付出感謝與讚揚，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我沒辦法指示你。要做決定的，是你。」

「但在你決定之前，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如果你要保護她，我們可以幫你一把。」

是啊，在這個地方，溫柔不會是美德。

我該說什麼？該怎麼解釋？

「你把我想成什麼樣了？」

「……我該怎麼回答呢？」

現在換我緊緊盯着洛克。

「是你這麼操弄她的吧？」

「……我的人生一直累積着過錯與罪孽。我之前以爲，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只要身在這座城市，或許有可能重新來過……然而，沒有用的。就算走到天涯海角，命運還是窮追不捨，彷彿無法破除的詛咒。」

這笑容一點也不適合這座城市。

像我這樣的人，如今能支付的謝禮，也只剩下誠意而已了。

「……」

因此，我訴說了一切。

洛克想撇清關係似地說着，然後平靜地笑着補述。

「你現在還是想保護託麗西雅嗎？」

我倒不是故意裝出受傷的聲音，但洛克還是陷入沉默。他是個溫柔的男人啊。但溫柔在這座無情的城裏絕對不是一種美德。

「……」

「你是個不會乖乖服從他人指示的男人。」

「至少這樣的你，還蠻接近我想像中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