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罪孽深重的魔法師之哀歌

伊迪絲·布拉可渥達的見聞

《BLACK LAGOON 企業傭兵》 · 虛淵玄 · 7175 字

維吉尼亞州蘭利。我的老巢座落在一座山脊,彷彿隱身於楓樹與松木叢間,波多馬克河盤踞于山下。

第一次通過CIA本部的門,是在新本部大樓N H B剛完成時,算起來大概是八年前了。時隔多年,遠從中南半島駐地返鄉,迎接我的是尼森·海爾的銅像,看起來和當年沒什麼兩樣。然而,在那之後,世界每日每刻都在改變,而且是超乎人們想像的改變。

在舊本部大樓大廳O H B,牆上刻着這樣的碑文——你們必曉得真理,真理必叫你們得以自由。出自約翰福音第八章第三十二節。And ye shall know the truth, and the truth shall make you free.當我初次看見這碑文時,胸中也難免因這崇高情懷而悸動。如今,我卻能深切理解,這話是多麼的空洞而無意義。

九一年度末,昔日宿敵KGB0;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1;從莫斯科的美國大使館撤除竊聽器,並將連同竊聽計劃書親手交付大使時,我們的冷戰就結束了。仔細想想,那或許是一切的轉機。爾後,CIA便失去鬥爭目標。

一度有人提倡廢除CIA,我們爲了主張存在的意義,將日本的經濟戰略視爲新的威脅,並向國會及總統鼓吹這個思想。後來廉價且低油耗的日本車流入美國,我們專注處理此事,疏忽了恐怖分子及毒品這兩件威脅更加重大的問題,結果被FBI聯邦調查局與NSA國家安全局趁虛而入,沒能得到對抗這兩件問題所衍生的大義名號與榮譽。自作孽啊。過去大方供應武器給伊斯蘭聖戰士,和古柯鹼大老諾列加將軍舉杯應酬的人,都是我們CIA啊。爲了對抗東方的紅色巨人及其眷屬,我們研擬了許多謀略,但有誰能想到,幾經波折後,反而使祖國籠罩一層烏雲?

現在,國會,甚至是總統都在懷疑我們存在的意義。預算年年刪減,資深案件官員接連辭職。某日,恐怖分子持AK在總都大門前的路上掃射,導致情報局五人死傷。事後,就任第五天的總統竟未親自前往弔問,僅由其夫人代理。

究竟我們還有奪回昔日榮華的一天嗎?這點任誰都不知道。唯一能夠斷言的只有一點——即使還有通向重生的活路,路途必定是極端險惡,前途多舛。

理查·雷文克洛夫特一路從基層苦幹,如今是局裏碩果僅存的資深諜報員。現在已經離開第一前線,擔任情報本部。他是我昔日的恩師,同時也是我的直屬上司,我在泰國的作戰行動都有義務向他報告。

然而,在簡報室等我的不只是他。另一人是達里爾·藍辛格……我記得這個男人應該是在新局長上任時,因爲人事異動而當上作戰本部D · O副部長。

纔剛被召回,馬上就要拜見副部長。我的背脊立刻因爲不祥的預感開始焦躁。雷文克洛夫特擺着冷漠的臭臉,達里爾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則是異常欣喜的樣子,兩相對比使我愈發不安。

「艾妲,歡迎回來。久未踏上國土,感覺如何?」

達里爾先對我問候了幾句。雷文克洛夫特依然沉默,並以眼光發出無言的訊息——要警戒。絕對別讓他牽着鼻子走。他冰冷的灰眼珠如此呼喊着。

「……這個嘛。如果我能在身體習慣北半球的寒冷之前返回駐地,那就太好了。」

「哼哼,你現在成了魚露和鮎魚料理的俘虜嗎?這樣的飲食生活對我來說撐不了三天。」

我決定保持面無表情,不繼續陪他開這無聊的玩笑,好讓他早點進入正題。我的意圖好像真的傳達給他了,達里爾似乎故意咳了一聲,然後繼續談話。

「NSA的華人藥頭作戰受挫,這對我們來說是難得痛快的消息。經過這次的事件,也許他們會稍微重新思考自己的職責範圍是否妥當。」

NSA——國家安全局。合衆國在海外的國家安全活動是我們CIA的職務,而NSA近來卻闖入我們這塊聖地,肆無忌憚地踩着臭鞋踐踏每一片土地。這已經超越我們忍耐的極限。爲了對其蠻橫之舉稍加牽制,日前我在駐地羅安納浦拉暗中對NSA的祕密特務部隊搞鬼。儘管發生了一些意外,終究還是達成我們起初的目的,NSA的計劃發展爲超乎意料、慘不忍睹的結果。

我的作戰行動是經由命令體系獲得首肯,當然達里爾副部長也在其中擁有一席之地。縱使他說了略顯誇張的話語慰勞我也不足爲奇——但是,既然雷文克洛夫特對我提出警告,我就不能老實地感到喜悅。

「特別值得嘉許的是,NSA的人對於作戰以失敗告終的原因絲毫掌握不到確切證據……嗯,這些人啊,頭腦還是比稻草人好些。想必他們也察覺到,羅安納浦拉那裏

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究竟是誰,又是如何讓銀狐一夥落入圈套,這個答案他們依然找不到。」

想當然耳。所以我們才能展開行動啊。看在局外人眼裏,這次的妨礙作戰不過是醜陋的內門。我所破壞的計劃,起碼花的是美國公民的稅金,而且最後還讓美國士兵流下不少鮮血。真相要是大白,國會應該會臉色大變,對我們大發雷霆。這個作戰就是這麼的敏感。

「是個高手嗎?」

「橋頭堡——嗎?」

作戰本部這次準備的特工是個男人,名爲卡迪那斯·榭林甘姆。近來南美流行綁架的生意,他好像因此賺了許多暴利,是個好手。國籍是荷蘭,但出身地點不詳。年齡記錄是二十八歲。

「那你聽說過,這個飛利浦執行長和中國共產黨的元老級黨員關係密切嗎?」

我和掌管教會的獨眼老修女尤蘭妲是相互依賴的關係,彼此不勾心鬥角,非常有紳士風度。尤蘭妲這老太婆能正確掌握我背景的威脅性與身爲盟友的價值,而我也不是自以爲是的人,沒有自信能對這妖怪般的老太婆瞞天過海。在上個世界大戰時,也就是我母親初潮來臨以前,諜報戰支持着逆卍字,而她當時就利用女人的武器完成無數的作戰,是個狠毒的婦人。她熟知間諜工作最不爲人知的一切,在她眼中,我的老闆雷文克洛夫特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好,接下來的對答可得小心謹慎。

「本來這傢伙在阿姆斯特丹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妓女販子,但他有個特異的技能。據說他絕對可以主宰綁架目標的精神狀態。」

原則上,CIA的本分是對外諜報,在國內展開作戰可是犯了大忌。這些蠢蛋想學尼克森在水門玩火啊,真是要不得。

「如你所知,CIA近年來實在說不上是處於良好的環境。就連我們的局長也要竭力看議會和總統的臉色做事。這就是所謂的政治正確。意思是所有的政府機構都是公平正大。」

能力高強、懂得操弄人心的魔法師,又是CIA的地下特工——我只能說,那個人啊,和這些描述根本天差地遠啊。

就算計劃再怎麼愚蠢,失敗後被批評爲無能的也只會是第一線人員。無論在哪個時代,這點都是不變的歪理。

「……局長現在的方針,是依循現行政策而定。如果作戰本部要藐視方針獨自行動……這不就表示,就連最高司令官的意向也要無視嗎?」

如果這麼做可以讓歐沙李斑家和曾家的婚事泡湯,也算是達成最初的目的。這是次佳的結果。

「艾妲,你怎麼看這個作戰的成敗?」

「不只是NSA。不管是誰,恐怕都不可能看透這個黑暗的城鎮,並找出真相。如此錯綜複雜的祕密帷幕,透過這個城鎮的罪犯,佈置在其結界各處。而我們在這帷幕內部又確保着穩固的橋頭堡。就是你這位臥底。」

尤蘭妲如此感嘆,她的表情非常溫柔,彷彿是和藹的婦人在安撫愛耍脾氣的兒孫。不過,這個形象卻因那海盜般兇險的眼罩而蕩然無存。

但是,玩笑終究只是玩笑。照單全收就會出問題。至於我,在接到本部將強制審查的通知後,隨即調整好心態:「就算是對本部,也不能泄漏昧着良心的行動。」實際上,在先前的NSA阻止作戰中,我曾和華人黑幫三合會的幹部交涉,藉以推動此事。

「號稱年營業額三百億美金的海運公司,歐沙李斑股份有限公司的執行長。在舊金山碼頭從搬貨工人起家,只憑他一代之力致富,是具體實現美國夢的人……算是個無可批評的紳士吧。」

「那麼,假使飛利浦到最後都不求助於CIA,而是依賴曾家的人脈,又會如何?」

「主宰精神?他會使用催眠術嗎?」

之所以能祭出如此大膽的手段,當然也是因爲羅安納浦拉這片土地有其特異性。即使有記者察覺CIA與三合會的關係而闖入這個城鎮,我想不到一晚他就會成爲海里的藻屑,或者淪爲豬的飼料。

「是要對同國人——正牌美國公民進行綁架及恐嚇。唉,真是前所未聞。」

簡言之,計劃內容就是假綁架。

「副部長……您所謂的『一切干涉』,也包含局長制定的方針嗎?」

「唉唷唉唷……」

就其言詞蘊含的危險性來看,我實在無法繼續厚着臉皮保持無言。

托里切利條款的確是個笑話。追根究底,這事起因於CIA僱了一名瓜地馬拉的將軍擔任特工;他是個無惡不作的人,結果事情被媒體踢爆,說是如果CIA僱用有前科或是素性有問題的人,將會傷害美國的威信。

「會是他嗎?哈哈,不對,不可能吧。」

比起將套裝換成修女服,將裝飾用的無框眼鏡換成太陽眼鏡更能立即展現「轉換」的效果。「我」就是這樣轉換成「另一個我」。

「這話雖然刺耳。但我有同感。這種樣子難怪會被NSA瞧不起。唉,就算我在這兒發牢騷,工作也不會變輕鬆啊。」

「我記得在這個城鎮裏,不是也有個男人用着同樣的名號?」

「本部着眼於曾舜天與福建黑道的關聯。曾家和黑社會有牽連,只要讓飛利浦認同和這種家庭結親是很危險的事,或許可以在他們友情之間埋下一些芥蒂。」

尤蘭妲一臉驚恐地劃了個十字。這動作顯然是在開玩笑,但這件事對我來說可不好笑。

×××

「若是妥善完事的可能性存在……剩下的也只能期待負責綁架的探員有良好的辦事能力了。」

尤蘭妲看着手邊作戰要點的副本,深深嘆了一口氣。

當然這結果不僅止於無法說服飛利浦的情況,倘若囚禁託麗西雅的行動變得困難,(例如曾舜天的人脈找到託麗西雅的所在,而且有把握救出人質時)事情也會如此演變。

在地勢略高的山丘上,一座小聖堂豎着十字架,不要驚訝,這千真萬確是神明的房舍,在梵蒂岡可是有登記的。負責人修女尤蘭妲到底是用什麼手段採購洗禮證……事情的來龍去脈肯定隱藏着比死海文書還可怕的祕密。

「……」

「聽說過。曾舜天,經歷過中央對外聯絡部長等職位,對內幕也無所不曉,在國際上活躍,聽說和老家福建的黑社會『布袋幫』也有關聯,好像是個不容輕視的人物呢。」

榭林甘姆這個男人可能會使出某些手段,使得其標的在短期間內產生更加強烈的情感轉移。

修女尤蘭妲是「我」和「另一個我」都能談話的對象,這樣的人可說是絕無僅有。通常商談我的後臺時,習慣交給「我」來處理,而關於主從關係的問題,在我想要吐苦水的時候,有時候會直接由「另一個我」表達

我的聲音將困惑及狼狽毫不隱藏的表現出來,達里爾皺着眉頭,不苟言笑地對此回應。

那個人不太像是魔法師,說是小丑之流可能比較合適。但話說回來,他每次都搞出那麼瘋狂的舉動,竟然還能活到現在,這種好運也算是一種魔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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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 LAGOON 企業傭兵》 · 2 罪孽深重的魔法師之哀歌 · 伊迪絲·布拉可渥達的見聞 · 第1張插圖

「當然曾舜天不會默不吭聲吧。畢竟是未來的孫媳婦陷入險境啊。而且如果這女人失蹤的現場是在亞洲,對他來說正好,應該會不惜動用布袋幫的人脈,出面解決問題。」

國防——沒錯,從這個層面來看,我國的確處於前所未有的危險狀態。

「……」

「那無可救藥的托里切利條款算是最差勁的東西了。就地徵召祕密臥底必須經過本部覈准……艾妲,對於你這種在駐地賣命的人員,這是不可理喻的事吧?」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標準的難題。

「咦?哦……」

榭林甘姆以前好像也接過幾次CIA的委託。代號同樣是魔法師。看來他本人對這稱呼似乎也很中意。這一年來他好像刻意隱藏行蹤,但作戰本部似乎還保有和他接觸的管道。報告書上雖然也附有大頭照,但他也可能動過顏面整型手術,所以不可盡信。

達里爾像個辯士,豁達地說着,他的語調發生了非常些微的變化,這點我可沒有錯過。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盤算,但這個佛口蛇心的人終於要將我引入詭譎的巷弄。

算是有吧。

了不起。關於政界、財經界的重要人物,這個老婆子的知識不分國界。

「他在羅安納浦拉還算是個生面孔吧?他開始在這一帶露臉的時期,不就正好和這個榭林甘姆的休業期間重疊嗎?」

先誘使託麗西雅·歐沙李斑來到泰國,然後把她抓到羅安納浦拉囚禁。表面上則假裝成「CIA爲了解決綁架案件東奔西走」,並接近飛利浦執行長,說服他,讓他理解繼續和曾家友好所帶來的危險性。如果飛利浦就這麼認同,而且改變舊有的想法,認爲只要能確保女兒安全,拋棄和曾舜天的友誼也無妨,那就放了託麗西雅,讓他知道,發生意外的時候還是隻能依靠美國的同胞——這個劇本是最佳的結果。

「哈哈……這對山姆大叔來說是個難題啊。」

爲未來的合衆國盡忠盡義——達里爾是這麼說的。但是,他所謂未來的國家,究竟是什麼樣的姿態?諜報機關無視國家元首自作主張,我們真的能將這種體制稱爲美國嗎?

「……就現況而言,我們確認彼此有一致的利害關係。當然,這只是『現況』。」

「應該還沒曝光吧……聽說飛利浦打算把他女兒託麗西雅嫁給曾舜天的孫子。」

聽到這話,首先聯想到的是D-Day的奧馬哈海灘。這大概也是本能發出的危險信號。

世上有個現象叫做斯德哥爾摩症候羣。意思是長期間被綁架監禁的受害者,會對犯人產生過度的同情、信賴、好意等依賴情感。

「這事情可真難辦啊。」

「我認爲,在你那城鎮,羅安納浦拉,我們說不定能奪回以前的力量。在這超脫一切干涉的環境下,我想這次肯定能全面處理國防問題。」

現任總統宣示要開創史上最講倫理的政權,成功走入白宮。他只在經濟及內政投注心力,對外的國家安全則漠不關心。尤其是諜報領域,他更是毫不理解。在他當選翌日,CIA的責任官員前去參與簡報卻喫了閉門羹,就連前任局長也只在任內獲得總統接見兩次。

「關於這次的成果——我非常明白有很大一部分在於你能巧妙判斷情勢——但就我看來,羅安納浦拉這個城鎮的局勢纔是勝利的關鍵所在。」

「我們要更加看重大局。我們應該光爲總統一個爲政者盡責,還是該爲合衆國的未來盡忠盡義?」

現任局長在資深人員間的風評非常不佳,即使是遠在地球另一側值勤的我也有所耳聞。想不到,竟然連副部長層級的人都如此公然批評,真令我訝異。

考慮到美國未來對中國的政策,不能對此坐視不管。曾舜天一家連他兒子也是大人物,在中國共產黨中央書記處擔任書記,聽說將來還會坐上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的位子;孫子也幾乎確定將擔任黨內要職。這幫人將和美國財經界有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啊。從國防觀點來看,這樁婚事形同一場「危機」,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哈哈哈,這怎麼可能。阿哈哈哈……」

「我不得不這麼做,這是必然的,你應該能理解。」

「拐來的人質順勢成爲自己的共犯,這樣他工作起來也就輕鬆。也是因爲這種特異手法讓他聲名遠播,道上便稱他爲『魔法師w i z a r d』……說不定他真的會用催眠術呢。」

「……那麼,作戰本部的想法就是這招『普西芬妮作戰』嗎?」

「誰知道,總之被綁走的受害人對這綁匪都有異常的好感,會反抗前來救人的警察,或者在事後妨礙偵辦。」

「意思是,爲了拉出一些臭東西,貴國的高官甚至想高抬屁股,特地來到這泰國的偏鄉嗎?」

「我們需要一間密室。一個不會泄漏任何機密的情報黑洞。絕對不會在國會被拿出來抨擊,不對,是根本不會被察覺,也就是『簾幕的內側』。」

當然,我能理解。我也知道,蘭利已經被架空,如今連身爲情報機構的體統都要蕩然無存——然而,「理解」與「同意」完全是兩回事。

飛利浦和曾舜天的關係,可以追溯至兩人年輕時的勞動時期。超過半世紀的歲月、國家與意識形態的差異都無法使其友情產生裂痕。這段緣分將在二十一世紀來臨前醞釀出非比尋常的結果。

「依我看,就算做不出最好的結果也無妨。如果把次佳的結果當成預設結論,事情還算輕鬆。」

「魔法師,嗯……」

想獲取她的信任,同時又想藏着底牌,這是萬不可行的事情,這次的問題真教人不知該如何是好。話說回來,如果少了尤蘭妲,什麼事情都無從着手。結果,我決定將這次返鄉的一切經過毫不保留地說出來。

我將胸中的疑惑帶入視線,瞥了雷文克洛夫特一眼。但這位上司仍舊假裝面無表情,鋼鐵般的表情絲毫不表現任何反應。也就是說,現在的情勢,恐怕已經不容許我期待他會伸出援手。

「屆時——可憐託麗西雅這姑娘就得躺在棺材裏回國了。」

「他這個人,明明有個絕佳的機會先發制人打擊薩達姆,卻因爲觀看高爾夫球賽而付諸東流。我國總有一天要爲怠慢此事而付出代價。當初不能在蘇丹逮住本拉登,真不知道之後會釀成什麼樣的災難。」

「該怎麼說呢。畢竟是委外任務。要視評估報告有幾分可信而定。」

「你知道飛利浦·歐沙李斑這個名字嗎?」

既然要以託麗西雅的生還爲前提執行作戰,就不能派直屬人員擔任綁架犯;畢竟兩者會有所接觸。我本身也絕不會直接涉及綁架及監禁託麗西雅的任務,只是徹底做好間接支援與聯絡工作。

「……明明還有很多精明的手段呀。美國間諜的素質也變差了呢。」

「也就是說,他們打算讓這個城鎮成爲蘭利專用的廁所。哪怕是見不得人的案件,只要順利引導至羅安納浦拉,正好方便善後。因爲這裏發生的事情絕對不會泄漏到外界,任誰都不會聞到糞的臭味,他們也就可以高枕無憂。大概就是這樣吧。」

「你和修女尤蘭妲的合作關係,我可以判斷爲目前仍然穩固吧?」

不過,就算同是美國人,如果是個恣意將外來威脅引入國內的人,內外界線就有點難以劃分——例如,一個對國會也大有影響力的財經圈大老,如果企圖和中國大陸的權貴有姻親關係,我們出面阻止是否能算在「防諜」的範疇?

尤蘭妲低聲念着這奇特的代號,她側着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麼。

達里爾是不是把我的沉默當作肯定了?他明顯提高語調間的親密感,以彷彿是和共犯串供的語氣繼續說。

「真是的。就算我是他們的下屬……這次真不禁要懷疑作戰本部這羣傢伙是不是瘋了。」

說到修女艾妲,在羅安納浦拉這城鎮可是頗爲人知的名字。我是「暴力教會」的保鏢,城裏的武器流通由我們獨佔經營。雖然要幹盡各種骯髒勾當,卻也能因此得到萬無一失的假身份,這點代價還算便宜。

我沒有爲了博取認同而說得樂觀,我可沒這麼缺根筋。不過,達里爾似乎很期待我有這種得意忘形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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