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罪孽深重的魔法師之哀歌

布袋幫·陸韜的見聞

《BLACK LAGOON 企業傭兵》 · 虛淵玄 · 3897 字

曾經聽說,在泰國的偏遠地帶有個窮兇極惡的犯罪都市,相較之下連約翰尼斯堡都像個度假中心。

人人忌諱提到這個地名,將之視爲禁忌之詞——羅安納浦拉。當然我也沒有小看這裏,能在布袋幫裏混也是因爲我有本事。曾大人對我有恩,既然他有所託付,當然不能猶豫不決。

挑選同行弟兄時我期望做到最好,一挑就找來了十四名肯定能幹的小弟。雖說目的是捉拿一名迷路的公主大人,但我們有心理準備,現場將會是喫人猛虎徘徊的叢林。我們準備了比人數還多的手槍,甚至帶上從解放軍流入的突擊步槍。

然而,我的心思好像還是不夠細膩。我把小弟編爲兩人一組分頭調查,馬上就有一組一去不回。當然他們不是不知變通的小鬼,至少也懂得照顧好自己。但既然這兩人連電話都不接——只能當他們都蹺辮子了。

目前已經確定阿馮和阿惇最後去的地方是個叫做「黃旗」的酒館。但是,接下來的事情簡直像是靈異怪談。爲了查明真相,我親自向店裏酒保問話,但這越南人店長直襬着一張惡狠狠的臉,徹頭徹尾裝作不知情,什麼也不願透露。無論怎麼嚇他,他都絲毫不爲所動,所以起初還以爲他是個輕度的智障,但看着他的眼神我才明白——那分明是流氓的眼光。他的表情猶如陰曹地府的僕役,什麼腥風血雨都曾在他眼前上演。一個酒館的酒保,竟然會如此。

於是我仔細地檢查了店裏。明明是間又小又臭的店,地板卻擦得異常仔細。這木板的材質是令人做惡般的烏黑光亮,假如這裏曾經濺了一攤血,就算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也不容易看得出來。

相較於地板,牆壁的補釘就太隨便了。灰泥的修補痕跡散佈於各處,彷彿青春痘似的,觀其尺寸,顯然就是彈痕。而且不只兩個三個。越看發現越多,目光所及到處都是。

酒館當然少不了爭執,而爭執導致流血事件的案例也是不在話下。如果是個治安動盪的地方,爭執演變成槍戰也不足爲奇。然而,如果事後連警察都不來,而且屍體也如煙霧消失得無影無蹤,店家更是若無其事的開門做生意,這樣算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座城裏的人都把六道輪迴反着繞嗎?

雖說憾事已鑄,但我終究領悟到自己太過小看這地方了。我尤其悔恨的是,不應該只派兩個小弟來這麼亂的酒館,真是糊塗,

悔恨當然意味着我的反省。而我的反省,就是要追溯造成誤判的原因,並徹底追究責任。

我們事先找了便宜的旅舍當作臨時基地,回到這裏後,我把失誤的原因——情報提供者罵了個狗血淋頭。

「NO, NO!暴力是不好的!陸哥冷靜點!Please cool down!」

「閉嘴,你這死白豬,不是跟你說我英文只聽得懂『發Q』嗎?嗄?造反啦?死軟屌你是想把我給埋了吧!? 」

這次遠征部隊中,只有一個同伴不是布袋幫的弟兄,不,也許應該把他歸類爲出境領隊。我說的就是這傢伙,迪克·庫古蘭德。這廝不僅不是自己人,而且也不是道上混的。這個美國人,以爲東方女人的屁股比較緊,爲了大飽淫慾而漫遊亞洲各國,因爲在廈門的店裏辦事時遇到扒手,結果付不出錢被我們給抓了。

我們要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辦事,當然必須有人帶路。這次沒有多少閒工夫做準備,人選方面只好將就湊合着用。正好迪克具備羅安納浦拉的風土知識,因此免於被剁成肉醬當養殖鰻魚的飼料。這廝揮霍父母留下的遺產,環遊了東南亞十個月多,爲了殺價和確認服務內容而學了點泰語和福建語,雖然是個貨真價實的大混帳,但這段期間曾在羅安納浦拉待了三個月,我們所需要的情報他都擁有,像是基本的市區構造,甚至是危險地帶的劃分、主要組織的地盤分佈、安全的住宿所在等——看起來是這樣。

根據迪克的說法,黃旗這家店所在的街區,在這城鎮之中算是相對安全、不必擔心碰上麻煩的地方。實際走了一遭發現明明就是名副其實的魔窟,這傢伙給的根本是完全相反的情報。

「怎、怎會,黃旗是很讚的店!保羅先生很紳士!服務也滿分!非常乾淨!我好幾次在那裏Fuck,真的!」

迪克從那張悠哉的臉擠出淚水與鼻水,同時反覆丟人現眼的辯解。我的身高算是高的,但這白人更高過我一個頭。但他也不過是披薩和可樂塞出來的胖子,空有碩大身材而毫無魄力。這坨嬌弱的脂肪,理由說個沒完沒了,看得我愈發火大。

「你最好不要這麼白目!你這塊肥豬肉,給我進去那種養食人魚的池子看看。不用十秒你就連骨頭都不剩!你還有什麼理由?還是說,這座城裏還有另一間比較高尚、你之前常去光顧的店,店名也叫『黃旗』!? 」

「黃、黃旗只有一間……不是這麼恐怖的店,真的。我每晚請全部客人喝酒,大家一起唱The Star-Spangled Banner。大家只有臉恐怖,都是很誠懇的好人!」

「閉嘴。你該擔心的是別的問題,廢物!」

我冷靜衡量胸中發狂般的衝動。我可以立刻把這隻臭白豬剁成絞肉,不過這樣還不足以宣泄我痛失兩名小弟的怒火,那麼他還有讓我帶着走的價值嗎——雖然令人火大,但答案是肯定的。在這羅安納浦拉,如果不會泰語或英語實在是萬事難行,偏偏不學無術的我兩個都不能自由運用。雖然迪克的口譯也是非常劣質,但終究聊勝於無。

焦慮不斷累積,我現在真想隨便找個東西來痛打一頓。總之先拿這隻沒用的白豬來開刀吧。打壞了下巴可會礙到口譯,但如果打肚子——

不管怎樣,重要的是,情報的出處有香主親自掛保證。管他NSA是多偉大的角色,曾大人對他們照樣有影響力,他的仁德和人脈深不可測,我這小角色真是感到望塵莫及。真不愧是布袋幫的「操偶老」,人人對他敬畏三分。

「喂,死白豬,你該高興啊。看來你還有機會登場——帶我們去飯店,你說『這座城裏最高級的』那間。走最短的距離。」

原來如此,他被當成肥羊任人宰割,但還是開心爽快的大撒鈔票,也難怪那個越南酒保會露出慈母般的笑容歡迎他了。我倒是忘了。迪克停留在羅安納浦拉的時候可是個傻子、花錢不手軟的上賓。

丫頭肯定就在這座城裏——或者過去二十四小時以內「曾在」。就算真的不能抓到她,起碼也要知道她往哪兒去了。雖然不爽,但迪克說的沒錯,一個

黃花閨女

在這種地方亂逛,不可能過了一晚還不出事。很有可能已經落入人口販子或賣淫集團手中。真的這樣也沒辦法,只好把有關的傢伙全都砍了頭帶回去。總不能雙手空空厚着臉皮回去。否則不只影響到我在幫裏的價值,也會害布袋幫沒面子。

說真的,我真的搞不懂,那個美國什麼安全局的機構有什麼厲害。就算讓迪克說明,也只是越聽越不懂。美國的間諜應該就是CIA,其他還有什麼CSS之類的,爲什麼這個國家這麼喜歡把三個英文字湊成名號,而且越搞越多?

總之,阿馮和阿惇在那家店裏失蹤,當初迪克沒能看出那裏的危險,就表示他只懂得鑑別女人的屄緊不緊,其他方面完全沒有眼光。結果這廝只不過是曾在羅安納浦拉久居,根本沒看過城裏的真實「容貌」。他完全沒發揮嚮導的作用。頂多只有在帶路方面勉強有用吧。

「白豬,你有沒有想過,爲何你還能吐着臭氣,活在世上?因爲想找到小姐的話,你還有點用處。懂嗎?那如果我們沒有理由去找小姐的話,你知道你會有什麼下場吧?嗄?」

「喂,怎麼了?」

雖然有幾個小弟還在外面,但光是留在這基地的人,加上我也有七人。夠了。我們甚至可以讓那家高級飯店整個陷入火海吧。

但是,我該如何是好?既然迪克不足以信任,那隻能找當地的情報商了。可是該如何交涉纔好?

「……」

看來命運還沒拋棄我。我壓抑焦慮的情緒,對阿徐提問。

「我我我我想說的是,那個,託麗西雅小姐,真的在羅安納浦拉嗎?NSA的情報,真的?陸哥你們會不會被騙了?」

「大哥,找到了!就是照片裏的丫頭沒錯。現在正在櫃檯登記房間。」

「這個嘛,有一個同行的……她和一個銀頭髮的高調男子走在一起。這傢伙怎麼看都像個人口販子。」

我鬆開抓着迪克衣領的手,把他放開。這個大塊頭白人色鬼,抽抽噎噎地嚎啕痛哭,同時悲傷地搖頭。

「……」

「那你就給我想出最快的路徑!在你鼻子被我割下來之前,快點!」

「陸、陸哥……?」

迪克似乎如今才瞭解到,自己不小心說了多麼要不得的話,他像個電動性愛玩具抖個不停,搖着雙手。

我多麼想叫阿徐痛打那個混蛋,並把丫頭抓起來,但我纔剛因爲黃旗的事情學到教訓。在這城裏再怎麼小心謹慎也不爲過。

雖然阿徐看到的人口販子只有一人,但其他打手很有可能就藏在暗處守着。倘若只派阿徐出面,結果反而被打退,抓了託麗西雅的人口販子勢必會換地方,而我們將會再次失去她的所在情報。

「丫頭一個人嗎?」

「……羅安納浦拉對男人來說真的是快樂的地方,但是女生一個人在這裏走,不建議。託麗西雅·歐沙李斑是非常非常醒目的公主。都找這麼久了,還找不到,該不會……」

「聽好,你只要確認房間號碼,然後繼續在大廳待命。我現在親自過去那邊。如果他們有什麼舉動,馬上通知我!」

「Oh,山坎·帕雷思是吧。要從這裏去就要經過蘭薩浦市場。可是如果碰到人潮,可能就失去近路的意義。」

管你再怎麼笨、白目,只要砸下足夠的現金,不必多做什麼,夜晚大街就會對你付出溫柔體貼的照料。只有獵物身上的東西被扒得乾淨,到了只能吸吮骨頭的階段,光鮮亮麗的霓虹燈纔會露出食蟲花的本性。離開羅安納浦拉,輾轉走過華南來到廈門,迪克直到那時候才陷入這般深淵。這隻沒種的笨豬,真他媽的走狗屎運。怎麼想都不覺得主宰這座城鎮的猛獸會像我們布袋幫這般慈悲。

也許是從我兇狠的目光察覺到危險,迪克發出的聲音漸弱,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鈴聲——是還在外頭的一個小弟,阿徐打來的。我應該是指示他去城裏最高級的飯店撒網去了。

「知道了。」

如果這人口販子是個急性子,我們到達飯店之前託麗西雅的貞操可能就沒了,但現在也只能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到時候除了破了瓜的丫頭,就多帶一具屍體回去當禮物吧。雖然不想要有多餘的東西,但總比一無所獲的回去要好上數倍。

迪克說着不吉利的話,我毫不留情,狠狠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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