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罪孽深重的魔法師之哀歌

伊迪絲·布拉可渥達的見聞:3

《BLACK LAGOON 企業傭兵》 · 虛淵玄 · 2778 字

即使已是深夜時分,我還是沒接到特工「魔法師」的電話。

如果他有把密切聯絡這項原則放在心上,在他找到落腳處的時候應該會提出報告。就算我打過去,也只是聽到關機或者不在收訊範圍的訊息。既然是無法接聽電話的狀態,表示他可能遭遇什麼麻煩,或者這麻煩還是以現在進行式存在。

出於無奈,我只能請求「承包商」協助了。有哪個情報商即使這麼晚了都還密切注意城裏的消息呢——先找裏羅伊吧。

我馬上撥電話,電話鈴只響了兩次就接通了。如果來電顯示出現的是我的名義,對他來說可是門好生意。他萬萬不可漏接。

「哦唷,三更半夜的,修女有何貴幹?莫非啓示錄的號角響了嗎?」

「在吹號角以前還有個更盛大的階段呢。裏羅伊,你連聖經都沒認真看啊。你這個天殺的傢伙。」

連約翰啓示錄都能拿來開玩笑。這男人的信仰也不過爾爾。

「喂喂,你總不會是要在這種時候對我的信仰提出質問吧——有什麼事?」

「你知道羅頓吧。現在在殺手仙華那裏喫軟飯的帥哥。關於這傢伙的情報,你那邊有沒有新貨?」

我希望聽到的答案當然是「什麼也沒有」。只要消息沒傳到裏羅伊耳邊,就表示「魔法師」已經順利隱匿行蹤。

然而我這小小的期待被他徹底粉碎了。

「這種東西,沒辦法賣錢啊。你啊,今晚哪兒都沒去嗎?如果你要問那個笨蛋搞出來的騷動,隨便去一家酒館問櫃檯都有。」

我嚇得背脊發涼,但我還是努力剋制,免得被發現我有所動搖。

冷靜。也許裏羅伊說的是白天的騷動。我本來就知道他在拐帶託麗西雅時引發的事端。只要他說的不是那之後的事件就沒問題。

「我聽說早上有發生過一件大事——」

「是剛纔喔。沒多久以前。山坎帕雷思那裏躺着七具屍體。這也是牽扯到羅頓的事件。我有求證過,錯不了。」

「……」

上帝到底打算給我的胃壁多少考驗?

「裏羅伊。我不想聽醉客臭蓋,我要的是專業的交易。我用平常的行情跟你買,麻煩給我正牌的、蒸餾過的好料。」

我努力保持冷靜思考。在此從無關聯的第三者獲取詳細情報是很重要的。根據傳言的型態,可以評估目前走漏了哪些、多少程度的消息。

他語氣漫不經心,好像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的忍耐也終於到達極限。

「好咧,謝謝惠顧。也期待你請我一杯。」

顯然,這次作戰本部安排的特工根本不適合負責機密作戰。這傢伙搞出烏龍還得幫他擦屁股,這是重大的風險。事情嚴重的程度可不能和「if」這種樂觀的字眼相比。

危險因素累積至今,終於超過分水嶺了。現在不是看北美那邊的進展而行事的時候了。爲了死守這計劃的祕密,我必須在此做出最後的決斷。

這下真的要儘快和「魔法師」取得聯繫了。如果他還是不接電話,我只好親自動身找他。我心裏這麼想着,再次撥了話機裏登記的號碼——這次竟然迅速乾脆地打通了,彷佛我放棄希望就是他接聽的條件似的。

的確羅安納浦拉是個糞坑。不管要拿什麼東西來丟,都沒有理由譴責。

——我是不是太早做判斷了?

這些蠢蛋爲何都沒發覺呢?正是這般驕橫招致CIA今日的窘況啊。

「從天上的寶座連這種事情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啊?」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能這樣開玩笑,這麼大條的神經到底是怎麼來的?這個男人,起碼也早個兩小時接電話啊,這樣狀況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大發雷霆後我喘口氣,趕走腦中的焦慮,我努力從公事的立場繼續對談。

然而,如果想要在這裏撿走屎尿以外的東西,那就大錯特錯了。希望達里爾副部長至少能理解這點程度的真理。

「……」

不,肯定不該。諜報作戰可不像潘朵拉的盒子那麼簡單。你以爲只要找到最深處,希望就會出來見你嗎?絕對不能這麼樂觀。

「不知道。我也聽說他曾在婁萬的店裏跳舞,但聽起來很假。不知爲何,仙華頂着一頭怒火在追尋這傢伙呢。所以他應該不是回到老巢纔對。我看萊薇搞不好還知道些什麼呢……話說回來艾妲,你竟然會注意羅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豈只是神,整座城的人都知道了!今晚每一家店的酒客都拿你捅出的婁子當笑話!」

「我知道神的計劃遠大,旁人無法理解——」

「……真是奇怪。明明午夜是惡魔蠢動的時間,爲何會傳來神明的啓示?」

再說下去也沒用。我自顧自的掛了電話。如果這傢伙還是不遵循我的指示,屆時可以認定他的叛意明顯,並做出處置。

我爲這可恨的情況感嘆,拿下太陽眼鏡,從「另一個我」變爲「本來的我」。

北美那邊還在說服飛利浦·歐沙李斑,我是否應該對其成果寄託一絲希望?

「對了,聽說參加這場派對的除了變成屍體的那羣人,還有仙華和索亞,連黑礁的雙槍女也在。他們大概都幫了羅頓一把,喋血虐殺了一番。」

很好……託麗西雅的重要性還沒受到關注。狀況還不是那麼的一塌糊塗。

追根究底的說,如果只是要阻止歐沙李斑家和曾家的親事,何必製造假綁架真恫嚇?這樣太迂迴了。打從一開始就應該籌劃暗殺託麗西雅。

「不必解釋,也不需要謝罪。我只有一個要求——把託麗西雅殺了。什麼方法都行。屍體交給我處理。」

「之前我玩梭哈曾經痛宰過他。天上的主給我下了指示,說是差不多該跟他清帳了。」

電話的另一端,「魔法師」沉默着。這是他第一次對我展現出如此困惑的感覺。比起他以往任何一句不正經的話語,這點最是令我不悅。

「嗯。如果還有新消息到手,記得告訴我啊。要是能順利逮到羅頓,我請你喝一杯。」

「魔法師,你真是犯了嚴重的過失啊。」

「照我說的做。你已經沒有出場機會了,快點離開舞臺。」

作戰本部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爲他們對羅安納浦拉這城市的黑暗懷有不切實際的夢想——現在還想像過去的黃金時期一樣,操弄那複雜詭異、纏綿糾葛的陰謀策略,真是愚蠢的懷舊。

難道這男人真的以爲,現在一點不安因素也沒有嗎?

無論有什麼理由,沒有我的認可就不能將計劃外的人員扯入作戰,這是最要不得的手段。尤其是黑礁商會——且不說頭腦肌肉化的萊薇,達奇和洛克都是聰明過頭、直覺敏銳的人。倘若他們對於「魔法師」的言行有疑問,着手調查託麗西雅的身份,一切就玩完了。

「嘿。那你動作可能要快一點了。那些說福建語的客人,白天看到的人數和飯店屍體的數量可不相符。如果還有幾人活着,羅頓的償還能力可能會受到危害。」

「你要聽這方面的啊——死的都是外來的東方人,這些人今天早上就在城裏亂逛,看起來怪醒目的。怪就怪在這些說福建語的中國人,好像在找一個白人的女孩。羅頓在保羅那裏搭訕了個小姑娘,和他們找的八成是同一人吧。又聽說他們是福建的幫派,但沒有確切證據。」

掛斷電話後我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大概知道「魔法師」是怎麼脫離險境了。他不避人耳目,跑到山坎帕雷思閒晃,光是這點我就要懷疑他是不是心裏有鬼,看來仙華她們會在那裏並非偶然。他的想法應該是巧妙利用在這座城裏結識的知己,好讓她們成爲自己的護衛。或者他根本就想以攻爲守,所以刻意引誘布袋幫前往醒目的場所,企圖利用仙華等人來個一網打盡。如果如此膽大包天的戰略就是他所說的「自己的作風」……那真是遺憾,我只能說這個男人根本不配當特工。

「後來羅頓去哪兒了?」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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