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罪孽深重的魔法師之哀歌

仙華的見聞

《BLACK LAGOON 企業傭兵》 · 虛淵玄 · 6011 字

我和羅頓第一次見面時,唉,因爲雙方有許多複雜的因素,那天晚上可是碰上一場不得了的災難。

聽羅頓說,他纔剛流浪到羅安納浦拉,還沒有固定居所,而我當天因受重傷而住院,不得已離開我那溫暖的小窩,嗯,他送我去看醫生算是對我有恩,我心想在出院之前他要暫住也無妨,於是就把房間鑰匙交給他了。

言歸正傳,後來臭修女(哎呀失禮了)留下的槍傷漂亮地癒合,我就出院處理日常工作了,可是羅頓現在還是賴在我家不走。比起別人,我並非特別的爛好人或者特別瘋狂,可該怎麼說呢?如果把這男人趕出去,他肯定會撿拾奇怪的東西來喫,草草丟了小命,我有這種危險的預感、不安。不對,我沒必要爲他操心,可是有人說萍水相逢也是幾世修得的緣。如果我太過狠心驅離,事後心裏可能會愧疚,於是一直保留態度,纔會演變成今日的局面。

除此之外,「清道夫」索亞也和羅頓一同賴在我家裏;她是城裏的老居民,巢穴當然是有的,應該沒有理由賴着不走,但不知爲何,她卻像只坐在膝上的貓,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嗯,說到這孩子啊,總是鬱鬱寡歡的,假如把她趕走,她肯定會蹲在馬路上一動也不動,草草丟了小命,實在叫我於心不安。不對,我不必爲她操心,但有人說萍水相逢也是怎的,要我趕她走,心裏又可能會愧疚,於是演變成今日的局面。

我倒不是出於好意才讓他們待着,也沒想過要他們還我恩情。可是,如果誰有忘恩負義的行爲,我再怎麼好說話也會有情緒爆發的一天。羅頓突然失去行蹤,我這次之所以會去追他,是因爲這個男人把我家裏最重要的東西拿走了。

鏢師賺錢不易,要每天做好這項工作,祕訣無非是藉由安眠讓身心同時放鬆。所以我對寢具的品質絕無妥協。尤其重要的是德國鮑爾公司精緻的最頂級羽毛枕。只要把頭靠在其上,睡起來就像被極樂淨土的雲朵包覆般的舒適。無論前一晚的戰場下了多大的血雨,它都能保證隔天早晨給我神清氣爽的甦醒。

到底羅頓爲何要帶走這個枕頭,我實在是毫無頭緒。畢竟這個男人的思考迴路相較於他人,線路配置有極端的不同,想要了解根本是天方夜譚。

「這個王蛋八,死胚賤!現在到底在哪裏邊兒閒逛!? 」

……嗚呼,我這股怨氣沒法用口語十足地表現,真是氣死人了。明明我在英語圈已經生活好一段時間了,但發音也好、詞彙也罷,實在是不習慣這個粗劣的語言。如果我可以隨口說出「他媽的」或者「喫軟飯」這類意思的詞彙,日常生活會有多麼便利?

「羅頓的……現在行蹤,我也不是沒有……頭緒……要去找他嗎?」

聽了我的怨言,索亞好像有些心事,她看起來很歉疚地對我這般低語。羅頓要離開時她好像也在,或許多少能察覺出他的意圖。

「哦,太好棒了。請麻煩你務必幫幫我的忙。」

雖然索亞外表陰沉、有憂鬱症,又有戀屍癖,但她其實是天性堅強而溫柔的孩子。

對了,基本上她是以收屍或清掃工作維生,在「事後」現場面對屍體是她的正職。但如果有好康的條件,或者她本人興致正好,前往「事發」現場製造屍體的工作她也會接手。換句話說,儘管是兼差,但也算是和我同行。今晚索亞的主要目的應該是找人,但不知爲何,她卻預先準備了「那方面」的裝備——她摟着收納武器的箱子和特大號保冷箱。

「索亞,爲何什麼今天會全副武裝外出門呢?」

「……我覺得,羅頓,可能……碰上了麻煩。」

「唉呀喂,那麻煩啊。」

既然如此,不管詳情如何,我也該有適當的準備纔好出發。她是基於什麼因果而猜想會有麻煩?現階段對此存疑並無太大意義。對於外人來說,我這樣說也許難以理解,但在羅安納浦拉這座城裏,如果要對事件的根源一一追求解釋,結果會沒完沒了。就像天冷就要穿得格外保暖,有不祥預感的日子當然要有適合的準備才能出門。

還好,之前拜託熟識的刀匠打造新的柳葉刀,今天剛好送到手邊。不知這刀是否打造得如我期待,說不定還有機會試砍一下。

迴歸正題,索亞首先帶我來到贓物商店,這家店在羅安納浦拉的往來客層特別廣大。難道羅頓爲了賺點零用錢,打算把我的枕頭賣掉嗎?如果真是這樣,我就把這傢伙的頭皮剝了,然後塞進新換的枕頭裏面。

「少囉唆。我這樣比你老是放鬆的表情好多了。稍微練練顏面肌肉吧,練你個顏面肌肉,等你變成老太婆纔開始就悲劇囉。」

唉呀,好帥氣。如果我的英語也很流利,就能像她那樣撂下勝利臺詞了。好羨慕啊。

「——他們……有車。下一個目的地……有點距離……借來代步吧。」

「人家就愛……電鋸……只要是活的,神明我也殺給你看。」

枕頭、枕頭、枕頭。到底有什麼理由讓羅頓如此癡狂?難道索亞連這個的因果關係都知道嗎?

啊啊,真是的……誰來幫我把「幹你孃老機歪」翻成英文說給這賤貨聽啊。

「仙華你太老實啦。你可是張老大的手下耶。這點程度的破壞經理不會說什麼的。」

我們四人一起前往山坎帕雷思飯店,到了櫃檯一問,發現住宿名冊中真的有羅頓的名字,真令人驚訝。索亞怎麼可以如此精準地預測到這個男人的行動呢?我倒不是佩服,反而突然擔心,她是不是也開始接收到相同的電波。

「決定完了。一定要叫羅頓賠償還給我。如果錢不足夠多,最好拿他器官過來去賣。到時候,索亞,就麻煩請你了。」

好,我們來到名冊上寫的六○五號房……這是怎麼一回事?感覺不到房門內有人。因爲工作需要,我練就這種直覺。再說現在離就寢時間還算太早。

說完傳來兩人從走廊上跑開的聲音。單純計算起來還剩兩人……但是,門口只看得到一個人的身影。身長體瘦的東方人。看起來並未帶槍,但他眼神銳利,完全看不出有投降或和解的意思,甚至洋溢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哎唷,羽毛枕啊。小帥哥怎麼啦?他是得了不把羽毛枕四分五裂就不能勃起的病啊?」

「大概是換了房間吧。」

別說笑了。如此美好的情況怎能這樣糟蹋。

這潑婦剛纔是不是說了萬萬不能疏忽的訊息?

「唷。我們正好再找你們呢。有事要找你們的帥哥朋友——嗄?你們也不知道嗎?」

「……器官現在……賣方在市場的行情大跌,除了心臟……都賣不了好價錢。」

最先找的地方落空了——不只落空,反而還莫名碰上了不必要的麻煩。

「哼,有夠不爽……這服務員是怎樣,死娘炮。敢瞧不起老孃。」

激烈的槍林彈雨驀地停了。對方應該是猜想房內的人都死光了,又或者是都逃到陽臺了吧。兩個男人舉着槍,小心謹慎地走入房間。他們彼此保持距離,相互守着對方的死角,仔細地搜索房間。從那訓練有素的動作來看,大概是退役軍人之類的。

「你們也在找羅頓的嗎?那正好。要不要互相幫忙?找人就要人多多才有效率好啊。」

我的刀柄纏着繩索,所以也能這般出招。

我最愛這座城市了,每天晚上都有未知的事情在等着,完全意想不到。

「索亞,難道該不會你——」

「喂喂,仙華。看來可以從這邊跳到緊急樓梯呢~」

他八成是突襲者的首領。手下好像管他叫陸什麼來着的。話說他這個三節棍……在這個二十一世紀即將來臨的時代,他竟然不依賴槍支,而是修煉這種冷門兵器的功夫,我還真是碰到奇特的人物啊。

死潑婦好像也是馬上聽見,她翻了個白眼,從槍套掏出慣用的兩把手槍。只有日本人什麼都不懂,一臉傻愣愣的樣子。這傢伙怕是會成爲絆腳石,也罷,死潑婦會照顧他吧。

×××

說到罵人,我想不出有誰能像這死潑婦一般滔滔不絕。沒辦法對她回嘴、跟她僵持,真是不甘心。要是能用英語罵她「你這個腦殘豬頭」,不知道有多麼痛快?

「想不到我必須動用這個。本來是想討個吉利才帶的,果然稱手的器具還是要隨身攜帶纔好啊。」

也不知是打哪兒來的什麼人,「這羣人」謹慎地踢開死潑婦踢壞的門,然後進到六○五號房。

哎唷,只是一陣亂鬥就能看出我的本事。這讚美之詞還是用福建語說的,比起英語之類的順耳多了,讓我有點開心。

就在我苦思不得對策之際,兩人已經檢查過浴室,朝我這邊步步逼近。我纔想着這下麻煩大了,結果某個男的好蠢,竟然站在衣櫃前方。這是要不得的失態,扣一分。不過,生命是扣了一條就沒了東西。

「……」

……我還是搞不太懂她的意思。可是死潑婦一聽,好像就想到了什麼似的,用着非常誇張的鼻音說道:

我屏息躲在沙發後面,應該還沒被察覺,但就算想要突襲也不成,對方破綻實在太少了。就算衝出去解決一人,八成也會遭到另一人槍擊。假如有心從死中求生,倒不是沒有同時解決兩人的絕招,但門口還有後方部隊盯着,到時候恐怕會身陷他們的火線,這樣也太過危險。

「……山坎帕雷思飯店。」

真他媽的該死,無情的兩人早就把我丟在一邊,逃到陽臺去了。我雖然想追上去,卻礙於走廊傳來的槍擊,動彈不得。

「因爲……羅安納浦拉沒有……上等的寢具店。要找羽毛枕頭,就要去贓物店,或者高級飯店……纔會有。」

「羅頓怎麼會在那一種場地方?」

哎喲,這還真是令人意外的地方。黑礁商會的兩人也是面面相覷。

真不愧是以城裏最高級而自豪的飯店,櫃檯人員起初還以保護房客隱私等等爲由刁難,(嗯,這死潑婦活像個披着人皮的瘟神,被她一個質問當然會這麼做。)但就在日本人祭出張大哥的名號以後,對方態度隨即一百八十度轉變,因此願意配合我們。簡直就是芝麻開門,這個魔法咒語可以打開這座城裏的任一扇門。當然這隻侷限於沒有「聯絡會」其他組織撐腰的地方。

「我們先去樓上找羅頓啦。掰~掰~」

「可是,陸哥……」

好個乾淨利落的聯攻,瞬殺二人。索亞高舉着她愛用的殺戮機械,情緒比平常好很多。

小型馬達的發動音出其不意地轟然響起。電鋸從衣櫃內側穿破門板而出,男子還來不及驚訝,軀體就被鋸刃不偏不倚地剖成兩半。鮮血如水舞般噴散,索亞從中現身,陶醉在切割脊椎的手感,渾然忘我。對於體型嬌小的她來說,狹小的衣櫃足以做爲暗算他人的潛伏之處。

真是大快人心。

只因如此,首先踏人的兩人的手腕乒乓落地。

然而根據店長表示,最近是有人來談羽毛枕的生意,但他並未進貨。

男子浮現猙獰的笑容,他緩緩將手伸向背後,拿出藏在身後的武器——一捆金屬棒,共三根。那不是普通的棍棒,三根都由鎖鏈連結着。

想來是因爲索亞這般恐怖的武器令人膽寒,走廊上那羣人明顯的驚慌失措,各個爲了是否該繼續突擊而躊躇着——不,有一個人好像在指示同夥該做什麼,他的聲音非常冷靜。

「什麼嘛,你不知道嗎?今天白天,他去找外地人的碴,還故意讓羽毛枕被打成蜂窩,搞得黃旗整個地板都是羽毛呢。協助清掃的不就是那位哥德女嗎?」

「……」

「好了,小姐你想怎麼上?你們兩個一起來也無所謂喔。」

我的刀和死潑婦的子彈在第一回合總共讓三個人失去戰力。其餘六人從走廊朝着房裏狂風暴雨般地亂槍掃射。可是我已經早他們一步往內移動,飛身躲入沙發後方,避開一陣彈雨。反觀死潑婦和日本人——唉呀?那兩人呢?

雜沓的腳步聲。聽起來是十人左右。語調粗魯的福建語,好像是在痛罵帶路的不中用似的,回話的聲音則是快哭出來的樣子,說着sorry什麼什麼的、please什麼什麼的。

我們還去了其他幾間做同樣買賣的店,但是答案一致。也是,在羅安納浦拉這裏實在難以想像,羽毛枕的數量會大到足以流向贓物商。我自己的還是特地向德國下單才送來的。

「——娘兒們的同伴從陽臺往上逃了。託麗西雅這丫頭和人口販子八成也在那兒。你們過去。」

嗚呼,這女人怎麼會這麼無腦?正因爲我代表着張大哥,所以纔要有禮貌的行動,否則會傷害他的名聲啊。連這點程度的道理都不懂嗎?

我們搭電梯前往羅頓住宿的六樓,死潑婦在電梯裏也能劈里啪啦地罵個不停。看來在櫃檯那受到的待遇讓她非常的惱怒。這倒是讓我稍微感到開心。

「喂,狗孃的養!槍手跑走第一是怎樣意思啊!? 」

反正這種英氣風發的場面不是索亞喜歡的風情。她一臉不悅地哼了一聲,中斷電鋸的動力。

外地人可能很難理解,在羅安納浦拉這座城裏,出事的時候不能思索着「爲什麼」或者「怎麼會」。要是有閒功夫想這些,還不如亮出武器、開火,這纔是長壽的祕訣。況且門的另一方好像有一羣盛怒的人接近,條件充裕。接着無論狀況如何,都要做好心理準備,告訴自己:「唷,開打了。」

「有些複雜的事情,我們也不方便親口透露,但其實是張先生的要事。如果你無論如何都要知道,能否請你問他呢?」

兩人哀號聲中夾雜着四濺的鮮血,後面的人硬是將之推開,執意要闖進房裏,死潑婦好生招呼着他們,兩把手槍瘋狂連射。現場如阿鼻地獄般地騷動,從聲音的數量與氣氛的變化,我估計來襲者總共有九人。在這種時候能否即時掌握這些數據,足以決定一個人對於這個職業的適合度。

「你爲何怎麼知道?索亞。」

索亞進入房間後首先檢視過牀鋪,她語帶肯定地說着。

真是不爽,既然搬出張大哥的名義,我也只好讓步了。我是個自由接案的殺手,而三合會是我最重要的客戶,萬萬不得失禮。

就算我這麼敲門呼喚,還是沒有反應。他會不會只是訂了房,而人在外面?

聽了我和索亞的談話,日本人隨即臉色蒼白,一副要吐的樣子。真是個懦弱的男人。這種懦夫怎麼能擔任「雙槍女」的搭檔,真教人匪夷所思。

《BLACK LAGOON 企業傭兵》2 罪孽深重的魔法師之哀歌 仙華的見聞插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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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有人拿着槍,將手穿過門口,而我隨手將那隻手砍了下來,這樣會有道義上的問題嗎?當然沒有。而且我早就在等待這種好機會,要試試剛入手的柳葉刀鋒利與否。

「身在異鄉,能和有眼光的人相逢,我也感到光榮。」

「——你說的什麼?」

咻地揚起風響,男子雙手展開三節棍,擺出架式。棍勢靈動,彷彿一條活生生的大蛇,環繞於其雙臂。無需諱言,我覺得他是個厲害的角色。

「欸,包在我身上。我來擋住這兩人。」

好,就在我試着釐清現況之際,死潑婦舉起腿,用她軍靴的厚實靴底將門把踢壞。

「因爲,這房間的枕頭是,便宜貨。」

看在索亞的建議,我下定決心。可是如果形勢變得詭譎,必須馬上斷絕關係。

正當我要問話時,我發現走廊傳來可疑的聲音。

在市場中央和這個人不期而遇,她和我有許多過節,是個很討厭的人……黑礁商會的死潑婦和日本人。只要和他們扯上關係,總是會碰到慘痛的下場,上次就因此不得不對上那南美產的怪胎,害我折了愛刀,還被莫斯科大飯店的人射到。老實說,我希望能儘量避免和這兩人一起行動。

「你一臉兇惡狠狠的樣子,難怪會被當成作野狗看待啊。好歹練練習服務業該有的笑容臉吧。」

「你們有事會要找羅頓,真不可思議啊。能說說明白理由嗎?」

「所以呢,索亞?逛完畢了贓物店,接下來要去到哪裏找?」

話說回來,房裏果然是人去樓空。我想飯店的人沒理由設計我們,應該是發生了我們沒料想過的事情。

「想不到出了海還能見識到這般真功夫啊.而且還是耍雙刀的。」

能用順口的語言對話真是暢快。索亞聽不懂內容,不知該如何是好,我決定先不理她。

剩下一人因爲恐懼與驚嚇而睜大雙眼,正當他把槍口朝向索亞之時,我丟出去的柳葉刀正好砍下他的頭。

「——羅頓,喂羅頓!我知道清楚你就在這裏!乖乖牌地出去來!」

「索亞,這傢伙我的獵物。你在後面邊等着就很好。」

索亞滿臉尷尬地低下頭。原來如此,他知道我心愛的羽毛枕落得什麼下場啊。怪不得一講到羅頓的話題,她就變得異常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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