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堂黎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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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的異常變化急轉直下。

不，事實上，百餘年前就漸漸地出現徵兆，靈氣越來越淡。不過，天界之人幾乎沒有人注意到該變化。

萬年長青的繡草開始枯萎，玉石構成且理應萬年開花或結果的樹木枯死，撒上彩虹粉似的美麗天空變得籠罩着烏雲，在天空中飛舞的鳳凰也像被摧殘過似地了無生氣。

其次，數日前，世間至高神居住的金闕雲宮上空開始籠罩起蔽天烏雲。

天仙們交頭接耳地談論着。

（玉帝好似龍體欠安。）

（數日未登上靈霄殿早朝。）

（無法離開後宮。）

（聽說即便是身邊寵臣也不得朝見。）

瀰漫金闕雲宮正殿靈霄殿上空的烏雲一天比一天濃厚，文武百官或星辰精靈們拼命地調查着出現異象的原因。

自從盤古開天以來……天界未曾出現過如此不吉利的異象。

至今無人能找出其中原因，任憑玉皇大帝龍體不適的耳語繼續流傳，玉帝停止早朝之事繼續延宕。天界之人的想法，自然地轉向被監禁在金闕雲宮後方場所長達百年之久的龍王身上。

（果然因爲龍王殿下不在位而引起嗎？）

（凡間大亂，對天界或冥界影響令人擔心的話語，太白長庚星君經常掛在嘴邊。）

（不過，下任龍王馬上就會決定吧？）

（龍王的小皇子殿下……）

龍王的小皇子殿下係指母親爲凡人的那位小皇子。龍王的長子海藍和麼兒寅仙於御前比試爭取龍王寶座時，大家都認爲——

勝者必定是海藍，因爲海藍母親爲家世顯赫的龍族公主。海藍神通力高強，霸氣十足，絕對不比前任龍王遜色。

就母親爲凡人這一點，寅仙就已經不是龍王的適任人選，更何況寅仙還疑似是導致龍王被捕的主要原因。

不過，傳聞如漣漪似地擴散開來。如今，除仙卿或諸星宿神明傳聞不斷外，已經傳遍女官、下官、天丁（僕人）。

寅仙只是賭上性命，打算問個清楚，問明身爲天帝應有的態度，和近百年來天帝所作所爲之對與錯。

老狐狸。

遺傳凡人血脈者成爲龍王成何體統，儘管有人這麼認爲，不過，龍王能回到龍宮坐鎮畢竟是好事一樁，至少天界的異常變化馬上會消失，籠罩在靈霄殿上空的烏雲就會散去……置身殿內的大部分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千年前……龍族公主生下額頭上長着第三隻眼的娃兒——）

在大殿內，和兄長海藍一起宣示爭取龍王寶座是前幾天的事情。至今才過沒幾天，銀公子寅仙的樣子卻顯得很不一樣。

天帝退位，然後將皇位禪讓實力優於自己的繼承人，抑或是，天帝本身積極地想要維持世界和平，後者顯然是不可能，因爲他是一個監禁龍王如此長久，任憑地上局勢一直混亂下去的男人。

「顯然已返回瀛州，身中陽虛山的鐵之毒素，不僅無法變身，顯然連靠自己的腳站立都有困難。」

花開始凋謝，玉蘭的白色花瓣一片片地、慢慢地飛舞着掉落下去。

「哼，莫怨他人，只能怪自己力不如人。」

水德難得鐵青着臉，斥責寅仙似地直呼其名，緊接着，御簾發出巨大聲響，被扯斷後朝着寅仙飛來。

結果都一樣，接二連三地發出巨大聲響，被拋到先前那位星君身上。

酷似父親龍王的眼眸顏色……已經轉變成深海的顏色。

（因爲皇子——）

不過，閉嘴後疑問還是繼續存在。

殿內已有不少人注意到這一點。

無人回答，火德似乎也緊咬着牙關吞下話語，或許都有了察覺。

（皇子？）

剩下四人面面相覦地互望一眼，下定決心似地，同時把手伸向星之杖。

過去稱寅仙爲魚的天帝，現在用同一張嘴說出這句話，然後，朝着左右問道：

「銀公子呀！有勞你了。朕將依約賜你龍王之位，即位儀式於天界舉行，辦個熱鬧隆重的儀式吧。屆時，朕將親自授與王冠和……星之杖。」

未經天帝准許即一階、兩階地……走上階梯，大殿內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御簾內和左右星宿諸神沉默不語。寅仙很快地走到隔着御簾卻可清楚地看到男人身影的地方。

（傲廣殿下將同族公主產下的玉帝之子藏到地上……因而失去玉帝的寵信。）

果然——

寅仙繼續說道：

被至高神的天帝知道的話，無人能平安無事。被剝奪仙籍或打入凡間之人已算幸運，遭沒收財產或成爲被囚之身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女官們高聲尖叫，稍安勿燥！星宿諸神拼命安撫着，唯有太白長庚星君緊緊地抱着玉柱，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的變化。

（……據傳，龍王傲廣殿下被捕好像是其他理由。）

（不能大聲嚷嚷，那是謀反……）

靈霄殿的大殿。

「……寅仙！」

說實話，寅仙並無逼迫天帝退位之類的嚴重脫序想法。

「小的知罪。」

五位身穿同款袍子和戴着小冠的下官、五斗星君們，步履輕盈地前進着，一直走到寅仙跟前。

（爲何？星之杖是重要性足以影響所有世界的寶物。）

天帝不當一回事似地說着，再度面對寅仙說道：

龍族爲天帝最信任的一族，龍族之長爲何對天帝做出謀反之類的行徑呢？

（其他理由？）

寅仙抬頭看着御簾後點點頭。

寅仙遵旨抬起頭來，天帝躲在御簾後，他的氣息的確微弱。過去，寅仙感覺到的明明是足以讓自己感到全身顫抖的靈氣。

然後，投注到跪在階梯前的年輕龍族皇子身上。

「什麼！」

雖說已經體弱氣衰，至高神的實力依然強勁，震出大殿御簾和擺設還不罷休，還把整座金闕雲宮的壯麗建築物震得嘎啦嘎啦作響，震斷鑲着玉石的玉柱，震落黃金屋瓦，震裂御花園，震得樹木枯死，池水乾涸，花朵漸漸地失去顏色。

「啊！」

竊竊私語聲傳遍大殿，對寅仙的魯莽言詞和內容都感到驚訝不已。

「平身。下任龍王抬起頭來讓朕看個清楚。」

（星之杖？不是早在傲廣殿下遭逮捕時就被沒入置於金闕雲宮的寶物庫嗎？」

靈霄殿內非常陰暗。

「黑公子何在？」

天帝說完這句話後，四周頓時籠罩在藍色暗影之中。以天帝爲中心颳起了強風，緊接着御簾、捲起大殿上的其他擺設用品，甚至連女官或天丁都被捲起。

一聽到謀反，有些人嚇得臉色蒼白，有些人趕緊閉嘴。因爲天帝身旁有順風耳和千里眼，也就是傳說中任何場所的聲音都聽得到的神將順風耳，世界上的任何場所都看得到的千里眼。

傳聞迅速地傳出金闕雲宮，傳遍天界的三十三個諸神宮殿。

「懇請陛下釋放百年前降旨逮捕之我父東海龍王傲廣。雖陛下恩准小的坐上龍王玉座，倘若不釋放我父，小的將無心踏入龍宮之門。杖也懷着相同心情，除非……」

籠罩着烏雲的娘霄殿裏，只有開花處周進閃耀着白光，充滿着靜謐氣氛。

太白長庚星君或許是精準地掌握到狀況，看穿天帝已無力繼續坐在玉座上，就情況演變來看——希望天帝退位。

插着金銀珍珠花朵的大小花瓶，栽種着玉石或金剛石材質的花木盆栽，明顯地失去了光彩。

（他就是銀公子）

其次，傳聞從何而來。

「陛下恕罪。得手日淺，小的尚無能力控制此杖。」

「閣下方纔之言足可用大不敬之罪論處！」

「陛下恕罪，杖惟恐玉皇大帝陛下召回，口說至即位式爲止只是暫時保管，陛下莫非打從龍族手上召回此杖？」

（總覺得氣氛不太一樣。）

寅仙面前擺着看起來很像杖的東西，不過，在昏暗的靈霄殿，杖依然沉默着，並未散發出光芒。真的是星之杖嗎……抑或是，杖果然被放入寶物庫中保管着呢？

除此之外，龍王麼兒銀公子返回天界數日後，睽違近一個月，天帝決定上朝料理國事，命文武百官、仙卿們必須上殿晉謁。

「星之杖回到龍王之手，纔是平息天與地當前混亂局勢的最佳快捷方式，天帝陛下之心……就能恢復康健。」

天帝明顯力衰。若錯失此良機，龍王將永遠別想被釋放，而且，無論怎麼驅使星之杖都無法收拾地上的混亂局勢。

而且，看不到兄長海藍的蹤影。聚集在大殿裏的人們都暗自猜測着，或許……或許是……

五斗星君被震了出去，穿過玉柱與玉柱之間，滾落到階梯底下，被拋到御花園裏。

寅仙交叉着雙臂，避過飛來的御簾。

說着，五斗星君之一屈膝跪地，準備取走擺在寅仙面前的杖。不過——

「……這是何故？」

（真是……太可怕了。）

聚集在大廳的大小官員們，都悄悄地將注意力投注到長長的階梯上、掛着好幾層御簾的內側。

不過，事情哪會那麼輕易地解決呢。

「請交由小的等人保管吧。」

以天帝親信的水德星君、火德星君、文曲星君爲首，御簾的左右可看到被稱之爲天帝智囊的老人太白長庚星君身影。

「火德星君、水德星君，暨支配天空之諸位神明，各位大人必不願見下界陷入混亂纔是。下界混亂將擾亂天界之氣……惟，反之亦然。天界之亂如此擾亂下界，各位大人難道未曾想過嗎？」

低沉沙啞的嗓音從御簾裏傳了出來，是天帝的說話聲。在場衆人低頭拜倒在地，心裏都想着謎底終於要揭曉了，龍王不在位的事情也要告一段落了。

不過，老奸巨滑的太白長庚星君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會表明立場吧，必定早就做好一邊支持着寅仙，一旦發現寅仙無力突破當前狀況，就會不顧一切地背離對方的打算。

寅仙追究似的口吻問着。

「哦，這可麻煩，無法使用杖者，何能成爲龍王？」

削瘦暗沉的臉龐、衰弱的肉體，虛弱地埋在奢華絲質龍袍中的頭部，凹陷的眼窩。

「小的認爲，杖與龍王，並無任何一方站上位之理，兩者相輔相成才能將彼此力量發揮到最大限度吧。小的取得星之杖瞬間即已發現，發現此杖期望着什麼。」

寅仙低下頭去繼續說道：

「魚就該回到魚池裏去。」

（陛下降旨，兩人之中，先找到星之杖者就授與龍王大位。）

回稟的是水德。

寅仙咒罵着，不過，自始至終，寅仙都獨來獨往，未曾期待過別人的幫忙。

「換言口之？」

（聽說傲廣殿下偷偷藏到地上去了。）

「陛下懼怕家父，抑或是想將這把星之杖……？敬請明言，玉皇大帝陛下呀！您到底畏懼着什麼？身體竟然衰弱……至此地步，甚至導致天與地陷入混亂之中。」

寅仙平靜地回答道：

天帝已經站在寅仙面前。

最可怕的是因天帝之通力而身首異處，從天界戶籍中除名後，成爲一個不存在世間之人。

「終於回來啦！」

被詭異的昏暗氛圍支配着。

「果如朕預料，朕早料到找到杖的定是銀公子。」

天帝沉默着，火德星君卻大聲叱喝道：

謀反。

隔着漆着硃紅色的柱子，可以看到佔地寬廣的御花園。御花園內種着一棵玉蘭樹，是百年纔開一次花、非常特別的花木。如今正是開出最後一朵花的時候。

傳聞加油添醋地擴散開來，天帝閉居金闕雲宮內院，任憑傳聞四處流竄。

天帝的聲音明顯不悅。

說完話後寅仙就站了起來，手上拿着星之杖。

「小的深知冒犯，依然想懇請陛下恩准。」

以紫色襦子紮起的黑髮比以前更長，穿着純白龍族袍子的身體顯得更爲壯碩。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也比過去更強勁、更犀利。

置身大殿的人們開始四處逃竄，來不及逃走而被震向四面八方的大有人在。

緊接着，天帝額頭上那顆怒氣衝衝的第三隻眼，亦即被稱之爲豎眼的眼睛張開，狠狠地瞪着寅仙。

水德或火德等星宿諸神倒伏地板上痛苦地呻吟着，寅仙也因爲衝着自己而來的那股異常強列的怒氣，幾乎劃破臉頰的靈氣而受到遭雷擊似的衝擊。

這瘦骨嶙峋的老人體內哪來這麼大的力量呀！力道強勁到令人產生這種想法。

各式各樣的物品朝着寅仙飛來，長劍、小刀、大大小小的岩石、玻璃器皿……寅仙邊以通力避開，手上緊緊地握着星之杖，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天帝慢慢地往寅仙走了過來。

手上拿着弓箭和刀槍的靈霄殿神兵們，將寅仙團團圍住。

「把杖交出來！」

天帝露出炯炯有神的眼光逼視着寅仙，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命令着，皮膚黝黑暗沉的老人模樣，恐怕就近看到他的人都會感到異常奇怪。

關於天帝的壽命。

寅仙緊緊地握着杖，然後，使勁地將杖推給老人。

「既然如此，那就請陛下收下吧！」

太白長庚星君驚訝得屏住呼吸。

天帝飛也似地從寅仙手上搶下星之杖。

靈霄殿內依然颳着強風，還留在大殿裏的幾個人，或許是認爲冒冒然地四處逃離更危險吧，都蹲下身子，趴在大理石地板上爬行，想辦法避過強風的吹襲。

另一方面，震出御簾後現身的天帝，從寅仙手上一把搶下星之杖後高舉在眼前，以沙啞的嗓音大叫着。

「喔！看見了、看見了……看見這個世界上的所有結界，罪人傲廣欺瞞朕之耳目，隱藏東西的地上的所有場所，喔，原來如此，藏在那種地方……」

寅仙也看到了，令人目不暇給地變化着的地上景色，橫貫東西的崑崙山脈，位於瑤池所在地西南邊……

在綠和水的環抱下，由玉構成的樹木保護着的世界，往下游流去的河川盡頭，散落着小小泉池、巖壁打造的宮殿。樹上結實累累地掛着質佳色美且碩大的玉石，還有像人類又像野獸，姿態非常奇妙，邊拭着額頭上的汗水，邊認真地在田地上工作着的人們。

（泛林。）

在座鴉雀無聲。

天仙們大叫着，隔着崩塌的屋頂仰望着靈霄殿的上空，發現原本盤踞在空中的烏雲迅速地移動着，光彩奪目的光線照亮整座大殿。

冰夷又登上一階。

果然，造訪者浩浩蕩蕩地，和從圍牆另一頭登場的成羣鳳凰一起展翅飛向空中。

大殿裏頓時騷動起來。

冰夷語氣無比嚴肅地大聲說道：

「別過來。」

寅仙也感到五臟六腑遭到摧殘似的痛楚，呼吸越來越困難，抱着玉柱，看着拼命地和天帝對峙的男人。

老人伸出一隻手用力地推開冰夷。突然，強風再度吹襲着大殿，靈霄殿上空的烏雲迅速地擴散到金闕雲宮，擴散到總共有三十三宮的整個天界，四周轉瞬間就籠罩在詭異的黑暗氛圍中。

寅仙也非常驚訝卻瞭然於心。

「冥界之王派來使者似乎已到達南天門，據報，死人化做鬼，流離失所，接連現身地上……」

竊竊私語聲像漣漪似地擴散開來。

寅仙搖搖晃晃地站起，走下金階，然後靜靜地等着。

寅仙馬上就想到。

（那，這股非比尋常的靈氣是……）

好幾位仙卿慌慌張張地趕過去，準備攙扶天帝，卻因爲看見出現在身穿錦衣老人面容上的極端變化，嚇得瞠目結舌，趕忙縮手。

等待對方現身。

「二十八宿星君們接二連三傳回天界下界災情，雷鳴不止，地裂災害四起……」

「你、你、你……」

由百根玉柱支撐的屋頂出現裂痕，剝落的玉石紛紛落下，成羣鳳凰遭烏雲吞噬，搖着頭痛苦呻吟着。天界之人從力量較薄弱者開始。紛紛地失去了意識，或在地面上爬行求助。

「那裏是……！」

凝視着乘坐在龍背上的青年。

武曲星君望着冰夷，一動也不動地，完全被對方給震嚇住。

2

看到簡直像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骸，眼睛已經溶成孔洞，變色的皮膚上開了許多孔，露出了骨頭。

成羣的鳳凰展開漂亮的翅膀，拼命地往前後揮動着……就像是在祝福着某人的造訪。

那隻眼睛閃耀着藍光的那一瞬間，靈霄殿的大殿裏充滿着清涼空氣，以星宿諸神爲首，連置身大殿裏的天仙們都安下心來似地吁了一口氣。

天帝茫然地看着發出聲音的方向，直到方纔還匍匐在地，等待天帝息怒的星宿諸神緩緩地站起身來。

（無此必要。）

強風不再吹襲，在場之人都屏住着呼吸，注視着冰夷。

諸神心驚膽戰的心情迅速地擴散到金階下的天仙們。

「天與地將由我統治，我出生時即註定，我命中註定，異議者快快上前來。」

冰夷經過身旁時，天帝伸手想抓住冰夷的手臂。

冰夷似乎也感到痛苦．漂亮的臉孔扭曲着，天帝見狀大笑不止，詭異的鬨笑聲響起，強風更劇烈地吹襲着。

「立即前往地上，逮捕那個天理不容的大罪人。」

不僅如此，好不容易纔維護得很漂亮的御花圈裏的玉石或金剛石構成的樹木，也都發出聲響後斷裂，隨着烏雲擴散，繡草陸續枯萎，無論花或草都碳化成黑漆漆的顏色，四周像打打翻墨汁似地，開始飄起黑霧。

見過後就再也忘不了，聲音也令人難忘。

水德星君臉色比任何人都蒼白，臉上卻掛着笑容。

「且、且慢……」

「什麼？」

「你、你是……」

就在那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

「天宮的大小水池乾涸，下界也開始受到了影響。懇請陛下息怒！」

天帝繃緊着已經瘦得皮包骨的臉龐。

「遵命。但是……」

「武曲星君，快召集兵士！神將們出動接應，調派所有禁軍！」

「辛苦了！」

老人拼命地擠出話來。

豎眼……據說是世上不容許第二人存在，唯有至高之神才得擁有的眼睛。

發現佔地寬廣的御花園的另一頭閃耀着銀色光芒，成羣的鳳凰整齊排列，停在鑲着金剛石的那一堵又高又長的圍牆上。

迎風招展、閃耀着藍光的銀髮，遠看也很清晰的銀色雙眸，像鑲了星星似地閃閃發光，打着赤腳，身穿白衣，黑色與金色，成對的麒麟隨侍左右。

「玉皇大帝陛下的……」

冰夷經過寅仙身旁時從容不迫地說了聲：

然後，閃耀着五色光彩的光芒從玉柱之間撒落下來，照亮了玉座。

然後，筆直地直接登上天帝站的金階。

天帝發出聲音卻沙啞得聽不清楚。冰夷臉上微微地浮出笑意，銀色眼眸閃閃發光地回答道：

「……來者何人？」

帶着各界受災、陳情奏章的天丁們接踵進入大殿。不過，能夠登上金階者屈指可數，大多摔倒在地或只登上金階途中就力盡而滾落下來。

往玉座走去。

冰夷又登上一階。

「初次相見，父親大人。」

天帝以令人感到悲憫似的悲壯模樣大叫着。

大殿裏鴉雀無聲。

冰夷對那個從玉座上滾落下去的老人瞄都沒有瞄上一眼，滑動雙腳似地移動着。

那股香味、清涼的空氣、明亮的光彩從天宮溢出，慢慢地擴散到地上。

「朕，朕不認識你這種人！」

文曲星君回過神似地站到水德前面稟報道：

原來如此。

水德星君終於顫微微地開口向天帝稟奏道：

「陛下息怒！」

然後，從閃耀着五彩光芒的鳳凰羽翼之間，雙頭龍出現時……置身大殿者無不張大着眼睛和嘴巴，凝視着一點。

在場之人各個文風不動。衆神兵、神將也都被鐵線捆綁似地，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突然出現的造訪者。

「長久不在宮中，終於回來了，爲了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陛下請息怒！」

「想從朕這裏奪走何物？」

天帝被某種巨大力量打到似地，天帝被震得滾落到金階底下。

厲聲大罵杵在身旁的禁軍統率武曲星君。

「哇～～雲！」

太白長庚星君閉嘴，冰夷略微地顯出疲態，撥開面前的長髮。

「退下！」

冰夷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張開着。

天帝對星君們的奏稟充耳不聞，朝着冰夷一個人叱喝着。

「這裏是……？」

藍藍的眼眸。

浮現在寅仙腦海中的名字。

冰夷默默地，一階、一階地，越來越靠近玉座。

御花園中原本已經枯萎的樹木紛紛地冒出金黃色嫩芽，已經碳化的繡草閃耀着光芒，看起來比過去更鮮亮，四處飄散的臭氣一掃而空，相對地，四周充滿着奇妙無比的花香味。

手依然用力地推着冰夷，或許是已經使盡全身力氣，枯木似的玉體更加萎縮，皮膚上佈滿茶色或綠色斑點……連額頭上的豎眼都好像小了兩大圈，且完全失去了光彩。

天帝聲嘶力竭地下達旨意。

以太白長庚星君爲首，星宿諸神各個屏住着呼吸。

「玉皇大帝陛下！」

寅仙早就覺得，那股靈氣絕對不容小覷，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真的……如本人所言，是和天帝有緣之人。

是他。

「來人，武曲星君！還等什麼！快快拿下這個野蠻的傢伙！」

走到和天帝數步之遙時就停下了腳步。

天帝露出驚慌之色，倘若不是頭上戴着皇冠，簡直就是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冰夷終於登上最後一階，絲毫不在意天帝等人，一步步地往前走着。

寅仙最先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冰夷從龍背上滑下，赤足踏過已經枯萎的繡草，慢慢地走過來，繡草被他踩踏過後就恢復了鮮豔的綠色。他的背後跟着兩位由麒麟變身爲人類姿態的年輕人。

他……泛林之王，冰夷臉上掛着燦爛的笑容，駕着雙頭龍，降落在靈霄殿的御花圈中。

「懇請陛下以蒼生爲念！」

然後……站在黃金打造的龍椅正前方。

太白長庚星君說了聲下官恭候多時，冰夷若無其事地朝着對方微笑着。

（怎麼可能！）

「龍——」

不知道什麼人大叫着。

寅仙回過頭去，發現天上掛着幾道彩虹，一條龍……在天宮上空飛翔的畫面映入眼簾。

鱗片爲藍色，藍色之中又雜着金黃色鱗片……

難道是……

寅仙跑向通往御花園的階梯，突然發現龍輕盈無比地降落下來，然後，在空中就變身爲人的姿態，降落到寅仙面前。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傲廣殿下……」

「噢，東海龍王殿下……」

寅仙說不出話來，目不轉睛地注視着父親龍王。

龍王顯得比寅仙記憶中憔悴許多，不過，那對眼神無比慈祥的藍色眼眸，和從前一樣絲毫沒有兩樣。

龍王邁入大殿後，輕輕地拍了一下寅仙的肩膀，就朝着登上玉座的金階走去。

走到冰夷面前之後，龍王什麼話都沒說就先……跪倒在地。

「玉皇大帝陛下。」

這就是經過百年後現身的龍王說出的第一句話。

水德趕忙仿效龍王，拜倒在冰夷面前，大聲說道：

「恭迎……陛下！」

星宿諸神也跟着水德一個個拜倒在地，天仙們也有樣學樣。

這並非謀略。

寅仙心想。

捲入天界、下界的至高神的世代交替大戲就這麼落幕了。

寅仙看了一眼縮成一團待在大殿角落上的老人。

被親生兒趕下玉座的老人全身無力，拖着一隻腳似地往後院的方向而去，沒有人追隨着他離去

天界之人目睹冰夷的壓倒性實力而徹底醒悟。

時候到了。

其次，即便沒有人肯承認，上天知道，地也知道，冰夷纔是成爲諸神之長的最佳人選。

「喔、喔……」

天帝趕忙躲到衣袖後，就像是眩目而張不開眼睛似地。

年老力衰的天帝該讓位給年輕的、新的繼任人選的時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