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話 留有紅茶污跡的披肩
《被喪失記憶的侯爵大人溺愛 這是虛假的幸福嗎?》 · 春志乃 · 5482 字
過了一會兒,艾爾莎送來了紅茶。香氣芬馥的阿薩姆茶*,而茶點就是準備了小塊的磅蛋糕*。
「再一次(自我介紹),我是胡克斯伯格公爵,加威恩・克雷亞西恩=撒瓦韋。」
「我是斯普里菲爾德侯爵的妻子,莉莉安娜・奧爾文=路德福德。」
雖然彼此都知道(對方身份),但還是要正式地自我介紹一下。
當我知道倒下的紳士是公爵大人之後,我再次向亞瑟先生請教了有關公爵大人的事情。(他是位)非常優秀的人,據說是這個國家外交的最高負責人。雖然他很能幹,對男性和工作夥伴很嚴格,但是在社交界對女性很溫柔,所以很早以前就很受歡迎。但是亞瑟先生說,他深深地愛着五年(前)左右去世的妻子,和妻子結婚後就沒聽過跟異性之間有什麼緋聞。緋聞是什麼呢?我問了艾爾莎,他說「(夫人)很可愛」,沒有告訴我。
「……侯爵夫人,前幾天真的幫了我大忙了。我再次向你道謝的,謝謝你。」
「不、不用……畢竟我只是呆在您身旁而已」
「不,多虧你很快就注意到了,輕鬆地解決了。也謝謝那邊的小姐們。」
被道謝後,艾爾莎和亞利安娜小姐顯得很惶恐,低頭行禮。
「稍微因繁重的工作而遭殃呢。我不想上年紀,但不能像以前那樣」
「但是,您今天臉色也變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雖然還隱隱約約地看到他(還有點)疲憊,但是和前幾天那臉青口脣白的臉色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啊,我也惹家裏人生氣了。工作也放下了。這麼說來我也收到了餅乾,難道那也是夫人(做的嗎)?」
「……是的。因爲(給)孤兒院的孩子們(喫他們)會很高興,所以偶爾會做點心。我比不上專業的各位,明明是外行,卻給您強加給您,實在抱歉。」
「沒有沒有,很好喫。對吧,詹姆斯」
「是的。由於老爺的好意我也享用了兩塊左右,非常好喫。」
我知道這是奉承話,但我還是不習慣被表揚。
後面的執事的名字好像是叫詹姆斯先生。
「那個時候,夫人給我敷了溼了的手帕吧?只是那樣已經很舒服了。但就這樣借了你的手帕,所以我想還給你。」
公爵大人回頭看詹姆斯先生,得到了一個粉紅色的又扁又方形的小箱子,公爵大人收下後遞給了我。
被這麼一說,我解開了絲帶,揭開了蓋子。
(我)按照所說的那樣做,把裝着年輪蛋糕的部分拿起來的話,雖然從外面(看的話)就不知道,但是裏面是懸空的。那裏面塞滿了藍色、白色、深綠漸變色調的刺繡線。我把年輪蛋糕輕輕地放在旁邊,拿起裏面的刺繡線。我注意到了在正中間綁着線的紙上畫着的小蝴蝶圖案和我一直使用的刺繡線是一樣的。
「非常感謝您幫我弄得這麼漂亮」
裏面是佈滿巧克力,用乾果和糖工藝*裝飾着的年輪蛋糕*。亞利安娜小姐的臉閃閃發光映在眼前,笑得很開心。亞利安娜小姐非常喜歡甜食,是我的好幾倍。
公爵大人很高興地點了點頭,用紅茶潤溼了嘴。我也把年輪蛋糕和刺繡線放回了箱子裏,喝了一口紅茶。比想像中的還要口渴,變溫的紅茶很好喝。
我(被公爵託付)保管放回箱子裏的披肩和畫。
「而且那個點心其實也算是……賄賂」
但是遺憾的是,在折成三角形的時候正中間撒上了紅茶或者什麼,有層薄薄的污跡。
太好了。我提心吊膽地擔心是不是要保管夫人臨終的信,這樣重要的東西。
「我問了我家的女僕們,這是街上最受歡迎的店的烤點心哦。爲了前幾天你幫了我的忙,我準備了(點心作回禮)。當我問殿下,他告訴我夫人你喜歡喫甜食。」
「因爲是雙層的,所以也希望把那個點心(年輪蛋糕)拿起來」
「是什麼樣的、賄賂?」
公爵大人寂寞地撫摸着在膝蓋(大腿)上展開的(披肩),眼睛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直視着我的淡褐色的眼睛,彷彿寄宿着懇求。
公爵大人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貴族,和威廉大人關係不太好,這也是亞瑟先生告訴我的。所以他來見我可能是有什麼想法,我知道這件事也有可能是假的。我想用帶有污跡的披肩,或者用這幅畫僞裝一下,多少都能做出來。
「好像沒有什麼損壞,比什麼都好。對了,那塊手帕的刺繡是夫人繡的嗎?」
「妳真的是……非常客氣、謙虛、溫柔的女性。是配得上清廉潔白的斯普里菲爾德侯爵的妻子的人。」
「一般來說這是隱藏給妻子或戀人的禮物的地方……(但我今次)試着藏了賄賂。」
淡褐色的瞳孔像放心了一樣地眯起來,公爵大人微微地笑了。
公爵大人一邊嘟囔着「果然是這樣啊」,一邊再次回頭看了詹姆斯先生。詹姆斯先生這次不知從哪裏取出正方形的紅色箱子,交給了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又把它放在桌子上,交給我。
我慌張地低下了頭,公爵大人不知爲何溫柔地微笑着,更把箱子推前。
他徐徐把手伸進懷裏,拿出一張好像被什麼東西撕破了的紙,放在桌子上的那張紙上面,畫着由五個小小的圓花瓣組成藍色的花。男性的手握着像塞德里克指甲大小的盛開着藍色小花的花束。
公爵大人緩緩地搖頭。
我坦率地接受了那個(箱子)。被要求確認一下的我解開絲帶打開箱子,(的確)是那天我敷在公爵大人眼睛上的手帕。我打開看看,沒有任何污點或者皺摺。
「……我希望你能用刺繡把這個污點藏起來」
「這是畫的摹本」
「……我明白了。如果我能助公爵大人一臂之力的話」
「這是伊斯塔莎最後寄給我的信。好像已經不能寫字了,只有把這個放在信封裏了。所以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花、是從什麼書上撕下來的……如果可以的話,可以以這朵花爲主題在這個(披肩)上面刺繡嗎?不是要和這幅劃一模一樣,而我想要這朵花爲主。」
「這是我妻子平時披的披肩……她不在了之後,我把它作爲膝毯在書房裏使用,但不小心灑了紅茶上去。雖然女僕們很努力,但還是沒法完全清掉……(披肩)原本是我送給她的禮物,但是她一直使用到人生最後一天,(弄髒了)總覺得非常抱歉。」
突然聽到他這麼說,我又高興又自豪又害羞,說不出話來。雖然我知道從親屬以外的人口中說道我配得上威廉大人是社交辭令,但也沒想到會這麼高興。
「不,謝謝您專程(來還給我)。因爲這是我喜歡的手帕所以(歸還了)我很開心。」
「我妻子名叫伊斯塔莎,是在我三十二歲的時候在晚會上遇見了她。她是比我小十二歲的可愛千金。漂亮的紫色眼瞳和你一樣有着淡金色頭髮,但是她好像不喜歡那個,但是我喜歡那蓬鬆的頭髮。美麗而高貴,但是,不坦率的地方也很可愛,像貓一樣令人憐愛的人。雖然有時會因爲語言過於嚴厲而被誤解……她是一個貼近別人痛苦、悲傷、寂寞的心地善良的人。」
「嗯。會幫助我,溫柔的你就可以」
詹姆斯先生把紙交給了艾爾莎,艾爾莎把紙交給了我。那裏畫着和公爵大人的畫完全一樣的畫。
「……但是,要我(來刺繡)真的可以嗎?我覺得有很多比我手藝好的女裁縫……」
從這個狀況來看怎麼想都是這樣,但爲了確認而問了一下,公爵大人說聲「嗯」,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我遲了還給你了」
但是,我能看出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公爵大人,像這個披肩上出現的污跡一樣,雖然很淡,但是確實是有不安在折磨着他。
公爵大人有些猶豫地說道。賄賂這種稍微讓人不安的話讓我和艾爾莎面面相覷,然後歪着頭。雖然說了些讓人不安的話,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公爵大人有些慌張。不是不安或者緊張之類的,說是害羞的話也許更合適。
這條手帕上的粉色玫瑰刺繡,是我嫁到侯爵家,得到了那個縫紉箱,第一次繡的,所以非常用心。
「總之請先打開看看好嗎?」
「哇」
「是的。這是我唯一的興趣……」
「公爵大人,如果公爵大人不嫌棄的話,可以告訴我您夫人的事情嗎?因爲是關乎夫人的披肩,所以我想知道兩位的事情。」
公爵大人聽了我的提問,從詹姆斯先生遞來的,沒有任何裝潢的盒子裏拿出了一條披肩。淡淡的水藍色看起來像白色,但是根據不同的角度,披肩看起來有點深藍色,很漂亮。正方形的那個(披肩)是折成三角形使用的吧。
「沒、沒有、沒有這回事……我只是待在您身旁,沒有做什麼稱得上是幫助了您的……」
「當然」
「由我來、嗎?」
淡褐色的瞳孔充滿了愛,公爵大人細緻入微地說道。
「她是個非常活潑、強勢*的千金小姐。然後,性格非常明確……呵呵,她16歲的時候好像曾經決定過要結婚了,但是對方的男性出軌了,所以狠狠地揍了他一頓,然後就分手了。所以遲遲還未嫁人。」
公爵大人笑得很奇怪。我掩飾不住驚訝,眨巴眼睛。
「那一天,伊斯塔莎爲了保護閨蜜不被壞男人追求。雖然一直在庇護着,但是對方的男人太執拗了,我看不下去,當我進去時,時機不好,她想潑給對方的紅酒卻潑上我了。」
「那可麻煩呢」
「嗯。我也是第一次被女士潑紅酒,感到很困擾,對方的男人也發現我是誰,然後逃走,千金暈倒了,伊斯塔莎也嚇得僵硬了。但是,她回過神來,一知道我是誰,馬上就慌了手腳,非常混亂,呵呵。」
公爵大人回想起了那時候的事情,也許是受不了了吧,在皺起的眼角里流着淚,露出了無法忍受的笑容。
「她對被潑了紅酒的我說「我會負責的!請來當我的上門女婿來!」我已經覺得那個(時刻)很有趣很奇怪了,毫不猶豫地說道「是我的榮幸」,點了點頭。從立場上來說,畢竟我不能成爲上門女婿,所以我才把她作爲妻子帶到了我家。」
「呵呵,好像在聽故事的開始」
我也不由得笑了。於是公爵大人就問道「對吧?」,點了點頭,笑了。
「父親和母親都很疼愛表裏如一的伊斯塔莎,伊斯塔莎也很珍惜父親和母親。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真的很有趣,很開心。遇上各樣的相遇,成長的國家不同,在這裏的社交界會很辛苦吧,她天生開朗,元氣十足,交了很多朋友,一直支持着承擔外交任務的我。」
「夫人是其他國家的人嗎?」
「不是,國籍是克雷亞西恩王國,但丈母孃是出身於王國當時的同盟國。當時還在那裏打仗,小時候的她,是在相對安全的外婆家長大的。新婚旅行去過一次,是一個自然環境豐富美麗的地方。」
懷念過去的公爵大人看起來非常幸福。雖然看起來很幸福,但是,在他那寂寞的樣子下,我感覺到了失去了夫人的公爵大人的悲哀和對夫人深深的愛。
然後公爵大人(和我)聊了很多跟夫人之間快樂幸福的回憶。
講述了夫人爲了幫助無法從庭院的樹上下來的小貓而爬到樹上令人膽顫心驚的故事,夫婦吵架後不知爲何公爵大人離家出走的故事,還有在晚會上對美麗變身的夫人一見鍾情的故事,以及對穿上女僕裝的夫人感到喫驚的故事,真的把很多在公爵心中幸福的回憶洋溢(的感情)傳達出來。
但是,突然間,穩重的公爵大人偶爾開心地笑着的笑容變得陰沉,那種悲傷感更加強烈了。
「……很遺憾,我和她之間沒有孩子,但還是很幸福。真的是幸福而豐富的每一天。但是她……患上了流行病,沒多久就去世了。這(只)是躺在牀上兩週的事情。」
我沒有找到(能回應)那個因悲傷扭曲的臉的話,就沉默了。
「那時,我……因爲工作關係在同盟國的南迪亞。包括移動在內,預定(需要)一個月……在那期間,伊斯塔莎病倒了。家裏人和醫生都盡力了。但是……伊斯塔莎無法戰勝病魔。收到通知後的我提前一週回到了家裏,但那時已經伊斯塔莎迴天家,(當初)微笑着送我出去的她變冷了,再也沒有人對我笑了。」
我微微笑着點了點頭。
「夫人、夫人」,我聽到了艾爾莎和亞利安娜小姐喊我的聲音,雖然我想回應她們,但是我卻說不出話來,無法反抗,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但是接下來抬起頭的公爵大人,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
「對她來說,我到最後也沒能成爲好丈夫」
「但是,話說一而再再而三,已經來了三個人了,所以沒關係!」
*糖工藝:原文是飴細工,就是中文「捏糖」的意思。這是日本傳統工藝的一種。(取自網絡媒體)
*阿薩姆茶:是出產於印度東北部的阿薩姆邦的紅茶,爲茶樹的栽培種。(取自維基)
「不,不要緊。只有這個事實是無法改變的」
公爵大人眨了眨眼,輕輕鞠了一躬,然後和詹姆斯先生一起向出口走去。艾爾莎替我去送行了。
「沒問題吧,夫人」
我閉上眼睛,做一個深呼吸。總覺得身體有點痠痛。公爵大人是位溫柔的人,所以我只是緊張了一下,但是對於很久沒見的桑德拉大人和姐姐,我好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疲憊。
我打算站起來時,但是塞德里克還是不離開我。真的是醒過來了嗎?簡直讓人懷疑。
安慰的話被拒絕了,公爵大人突然變的很遠。
「好像有點緊張,(現在)有點累了。今天從早上開始就有各種各樣的客人前來呢。」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我慢慢地沉在沙發上。我覺得沙發似乎在吸走籠罩在身體中的緊張感。
「呵呵,是啊」
總覺得今天是眼花繚亂的一天。
*強勢:原文お転婆な,其實是指男人婆。
我微微吐出一口氣閉上眼睛。
視線落在膝蓋上交叉的手上,公爵大人隱藏着自嘲的雙脣。
說完公爵大人站了起來。
「不好意思,夫人。下午的會議時間好像很緊迫。雖然我戀戀不捨,但我要回去了。披肩的事情我不會定期限,直到夫人滿足爲止你花多長時間也沒關係。完成後可以寫信,也可以通過威廉君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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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那個、給您、送行」
「哈哈,沒關係。叫弟弟起來(的話)他會很可憐,那麼再見」
「……沒有那回」
*磅蛋糕:是屬於蛋糕三大類中麪糊類蛋糕(Batter type)裏極具代表性的一種,基本上在製作時採用固體油脂,利用其打發後包裹空氣之特性,使糕體面糊加熱後易膨脹,產生鬆軟之質感,爲避免其高油脂導致油水分離,配方內的乳化劑不可或缺,在傳統上磅蛋糕指的是用各重一磅的麪粉、油脂、食糖和雞蛋製成的蛋糕。(取自維基)
「……呼」
詹姆斯先生(對公爵)耳語了什麼,公爵大人很麻煩地嘆氣,抬起了頭。
*年輪蛋糕:是一種捲成樹幹狀的布莉歐(brioche)上含有豆蔻和肉桂香味,並且帶有杏仁裝飾的甜點。一個典型的年輪蛋糕是由15到20層面糊組成的,常見的年輪蛋糕成品有3到4英尺高,也可以是很巨大的如:熟練的糕點師可以製作出25層的蛋糕,重量超過100磅。(取自維基)
正在收拾桌子的亞利安娜小姐好像很擔心地偷看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