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祕藏的思念

蠟燭的火焰搖曳着，我知道門開了。

回頭一看，看到穿着騎士服的老爺站在那裏。老爺進來的時候，與在門旁邊等候的艾爾莎交替了。

「歡迎回來，老爺」

我剛要站起來，老爺就搖頭走過來了。

他解下劍，立在側板櫃旁邊，坐在在牀上的我旁邊。老爺把我和塞德里克送回侯爵家後，就去騎士團了。來接我們的是（他的）部下，但是老爺擔心我和塞德里克而不想去。部下請求道，「但是師團長，請你重視自己的身份」，雖然很不情願，但是老爺還是點了點頭，和放心的部下一起出去了。

「是大事件嗎？」

窗外一片漆黑，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因爲擔心塞德里克，所以沒有注意到時間的流逝，我想老爺大概是在騎士團工作了很長時間吧。

「解決了，沒問題。比起那個，（弟弟）身體怎麼樣？」

「我覺得燒稍微退了點」

「是嗎？」

老爺的大手輕輕撫摸了睡着的塞德里克的小腦袋。

到了侯爵家，被弗雷德裏克先生喊來的摩根醫生，馬上給塞德里克診症。

「背上的傷果然是被鞭打的……嚴重的地方是避開了皮膚，大的紅斑是、被毆打、做成、的……」

塞德里克脫去繃帶的小背上滿是傷口，皮膚裂開了三處，滲出了血。側腹上有一個被毆打出來的大紅斑。

詞貧的我的手握緊塞德里克的手，而老爺的大手則重疊在了我的手上。

「我來這裏之前見過摩根。……聽說塞德里克的發燒是源自精神上的東西。因爲最喜歡的你在他身邊所以安心而發燒了……所以不要責備自己。」

我有點猶豫了，但我對於老爺的話點了點頭。

睡在我牀上的塞德里克的薄薄的胸口痛苦地上下移動着。小小的額頭上出汗，白色的臉頰因爲發燒而變紅。心痛地雙眉靠近的我只能咬緊嘴脣。如果我能代替（受苦）的話，那我是多麼高興的啊。但是，我只能這樣緊緊地握住塞德里克的手。

在過去的一年，塞德里克究竟在那個家裏經歷了什麼呢？信上也沒有寫過一句話關於受到這樣的暴力。我不知道這是否像我以前那樣有規律，還是這是第一次，但是我不想再見到我心愛的弟弟遭受這樣的痛苦。

我的手在老爺大手下用力的握着塞德里克的手。

老爺的手在撫摸我的臉頰。

「不要覺得不好意思，莉莉安娜。因爲你是我的妻子。而且塞德里克是我可愛的妻子很疼愛的弟弟。我也希望可以好好珍惜你們。」

「那、那姐姐大人也一樣？簡直就像被惡魔附體了一樣，非常恐怖……」

「雖然我失憶了，但是在立場上是很容易被盯上性命。我被乘人之危了。但是，並不是很強的刺客哦。很容易就抓住他了。」

「而且浪費的習慣還沒治好呢。我以爲我和你結婚後借款就還清了，稍微有點變黑字了，但現在又債臺高築了。」

一雙溫暖的手拉着我的手，把我緊緊地拉了過來。

「嗯……是個想殺我的刺客僞裝成了你的父親」

我冷靜下來後，抬頭一看老爺，老爺慢慢地開口了。

「你不必去修道院。我是塞德里克的監護人，由路德福德家照顧。」

我沒能否定便沉默了。老爺抿了一下嗓子，笑了。

（聽到）那句話讓我高興得笑了。老爺也很溫柔地笑了。但是，老爺又露出認真的表情。

「所以……我把他們的領地收起來了。懲罰貴族很容易成爲衆所皆知大事，因爲這樣的醜聞是他們最喜歡的東西。」

「說要去修道院的夫人，必須這樣抓住啊」

出乎預料的話讓我忘記了掙扎，抬頭看了看老爺。

「當塞德里克退燒後，我會和這個孩子一起去修道院。非常……我非常不想再把這個孩子送回那個家……所以，請您在這之前，允許我們（留在這裏）。治療費、藥費、三千萬里爾我都會作工還給你的，所以，請您」

那句話讓我感到害羞、無情、抱歉，雙手捂着臉垂下頭。

我已經好幾次在老爺的臂彎裏，這仍是一個讓我感到輕鬆自在的溫暖，有力和溫柔的地方。但我不能要在這裏繼續撒嬌。我必須保護塞德里克。當我努力擺脫那隻手臂時，老爺更加狠狠地擁抱了我。

我倒吸一口氣就定住了。老爺的胳膊十拿九穩地支撐着我，支撐着渾身無力地向後倒的我。老爺一定是預料到會變成這樣才把我抱在膝蓋（大腿）上的吧。

這種溫暖讓我很容易任性。我抑制了「就這樣一直這樣被老爺保護着度過就好了」的念頭，搖了搖頭。

「那是真的，沒事。……說沒事也很奇怪」

當老爺坐在沙發上，我想坐在對面時，老爺的手抓住了鬆開的我的手腕，拉我到他自己的膝蓋（大腿）上。

我抬起頭仰望老爺。

「我本來想在塞德里克安定下來之前保持沉默，但在沉默期間，你好像打算把我丟下去修道院。雖然還沒問塞德里克，但他住在你隔壁的房間可以嗎？」

「……奧爾文家已經沒有作爲貴族的自豪感了。要讓塞德里克繼承被借款沾滿的爵位是太殘酷了。而且……不能再給老爺添麻煩了。我在修道院工作的同時，一點點也一定會把錢還給你。」

「其實，我們見到的艾頓伯爵是假的」

「……今天見到的父親大人有什麼不協調的感覺嗎？」

「但、但是……就我一個人也很不好意思，連塞德里克都受您照顧了。」

對總是一副認真表情的老爺，我回頭看了看塞德里克後點了點頭。我被站起來的老爺牽着手跟着他走。

「假的？」

我眨了眨眼之後，歪頭。因爲老爺不象是在開玩笑的樣子，所以我想起了時隔一年見到的父親的樣子。

「老、老爺？」

聽到沒想到的話讓我嚇了一跳，抬頭看老爺。老爺雖然看起來有點生氣，但藍眼睛卻不安地動搖着。

即使是經常關在房間裏的我，也有丁點作爲貴族的矜持。那是從我五歲到七歲之間家庭教師教給我的知識得知。她懇切地教導我，貴族應該是什麼樣的，對於貴族來說領民是怎樣的存在，從領地得到的收入是怎樣的，貴族優雅的生活是建基於什麼上面。所以，我想我知道父親和繼母的行爲有多可恥。

「你的父親大人的被安全的保護起來了，夫人和你的姐姐都由騎士團親自保護。雖然，生命的尊嚴是平等的，但是那些人的性格還是不好。」

去了我隔壁的房間，在那裏的艾爾莎代替我回了我的臥室。如果艾爾莎在他（弟弟）身邊的話，我就放心了。

我也這樣認爲姐姐（是假的），但是姐姐好像是真的。

說得飄飄然的老爺，根本沒有打算放開我的意思。其實我很重，我知道對累了的老爺來說是很失禮。雖然我有（如此想法），但是老爺好像完全沒有放鬆手臂的力量。我有點苦惱，但還是決定老實地呆在那裏。

「是的。這是對浪費公民的血稅和對領土的疏忽管理的懲罰。只是，表面上因爲這次事件感到身心具疲，所以我想以靜養的理由。但是，就算恢復了，大概也不會反省吧，所以要借我的手監視他，讓他認真工作。而且，在塞德里克成年後，我想立刻讓爵位，讓他隱居。」

「那不行。我討厭你不在我身邊」

「莉莉安娜？」

「我不用再借錢給奧爾文家了」

「誒？」

「你會不覺得害怕，是因爲你變強了」

「……這麼說來，我覺得他臉色不太好。還有那個我不覺得很可怕。」

「領地、嗎？」

「老爺……、請您……直到退燒爲止都可以，所以請讓塞德里克留在這裏。」

「冷靜下來、莉莉安娜」

「夫人，有什麼事我會馬上通知您的」

老爺在耳邊好像有點着急地說道。

「但是，我們家向老爺借了三千萬里爾」

「不是你借的。這是那三個人應該反省自己至今爲止的行爲並返還的錢。這是和你，更不用說，和塞德里克沒有關係的錢。」

「……我、沒有三千萬里爾的價值」

我爲了看不到老爺的臉，像逃跑一樣低着頭。

手自然地伸向左胸。

在老爺旁邊有個這麼一個很噁心，可怕的我，還要抱着我本來就很奇怪的。對於老爺來說，更適合漂亮、善於社交、完美的淑女。

而且，如果是老爺的話，（這種）是最合適想要孩子的女性的。

「沒有價值的我不能給老爺添那麼多麻煩……」

「你比金錢更有價值。所以不要貶低自己。」

聽到有點生氣的聲音抬起頭，和那個聲音相反，和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的老爺對視了。

「而且說是麻煩的話，沒有記憶的我會很麻煩吧？……而且我不像你想像的那麼溫柔。」

「沒有那樣的事。老爺很溫柔」

我馬上否定了。老爺聽了之後，稍微眯着眼睛開心地笑了。

「沒有一件事會讓你感到不安。我會保護你和塞德里克，所以不用害怕。」

大大的雙手溫柔地包裹着我的臉頰。

「如果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會做？而且如果有塞德里克的話，你會越來越會笑的吧？我是你的……我喜歡莉莉安娜的笑容。」

輕輕落下的微笑和話語，非常溫柔，溫暖，我無法抑制地哭了。包裹着臉頰的大手輕輕地擦拭着我的眼淚。

我的心像是要砰砰地跳起來般的吵鬧，「喜歡你」，只要這一句話，我的心就很高興。同時，痛苦的疼痛感籠罩了我的胸口，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老爺」

對於我靠近老爺的胸前握着那件衣服的動作，溫柔的老爺把我關在了他的懷裏。溫暖的手充滿慈愛地撫摸着我的頭髮。

我強行嚥下了那句快要說出來的話。

因爲，我愛上了老爺——威廉大人。

「莉莉安娜？」

想起所有事情的老爺不可能接受我。以前，不管是老爺不回來，還是對我沒興趣，我的心都不會因爲歉意而受傷。倒不如說，能在這個平穩的房子裏生活，我就放心了。

但是，知道了這種溫暖的我，我的心一定受不了因爲老爺不回來，沒有喊我名字的聲音，沒有抱緊我的胳膊，沒有鮮豔的藍色的眼睛看着我，而且，知道了我隱藏的醜陋，而消失得那個笑容吧。光是想像一下我的胸口就好像被刀刺到一樣痛，從那裏溢出的血就越發污穢地污染了我。

轉身的老爺注意到我，就叫我了。對那個聲音我搖搖頭更靠近他。這樣的話，老爺就會寵溺地叫我「莉莉安娜」，待我如易碎品般，然後輕輕地，但是請緊緊地抱住我。

――……即使記憶恢復了，（你）也能這樣抱緊我嗎？

一邊聽着老爺的心跳，一邊將眼淚藏在那溫暖裏，等那個時候到來的時候，我下定決心要帶着塞德里克離開這裏。

當我把耳朵貼在胸口上時，聽到了咚咚的心跳聲，感覺好像有點快。好像是永不休止的聲音。

我愛上了不該愛的我的丈夫。

也許是因爲耳朵貼在胸口上，老爺的聲音直接滲透到鼓膜裏。我怎麼也止不住眼淚。

「莉莉安娜，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