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五話 不可理解的求婚 *莉莉安娜的父親視點

「艾頓伯爵，我想要你那位體弱多病的女兒」

在我參加的晚會上，一位能把放在王太子殿下身上的女人的視線一分爲二的紳士來到我的身旁，沒有打招呼，而是閒聊了一下，然後逐漸說進了主題。

我一時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他似乎並沒有在撒謊或在開玩笑，站在他旁邊的王太子殿下亦驚訝地抬頭看着這位紳士。

比我高一個拳頭的堅實身材。豔麗的琥珀色頭髮，鮮明的藍色眼睛，男人般端正的容貌，浮現出待人接物良好的笑容。

在克雷亞西恩王國沒有人不知道他是誰。平民也好貴族也好，大家都知道他是誰。

他是這個國家的英雄，將來，是被預定爲騎士團長的優秀的騎士，是擁有廣大豐富領地的大貴族，現在，被貴族千金們瞄準着妻子的位置吧――斯普里菲爾德侯爵、威廉・伊格納夏斯・德・路德福德。

「呃、那個，侯爵」

當我說不出話時，侯爵把視線投向了在我旁邊的妻子和在我後面的女兒。也許是和侯爵對上視線了吧，瑪格麗特的白色臉頰立刻染上了淡紅色。

「侯爵大人，您是第一次見到我的女兒嗎？」

妻子桑德拉把期待的眼神轉向了侯爵。瑪格麗特按着胸口，興奮地臉上閃耀着光輝。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恐怕是我聽錯了。侯爵不可能想要那個醜陋的小姑娘。一般來說，一定會選擇有着和桑德拉相似的美豔美貌的瑪格麗特。而且小女兒只在八年前出過一次門，除了我們還有部分傭人見過她。

藍瞳再次看向了瑪格麗特。但是，既不是恭維的目光，也不是面向今後希望結婚的女性的溫柔的目光。那端正的臉上明明浮現着笑容，如果不是錯覺的話，在藍色的瞳孔裏甚至可以看出一點點的蔑視。

「不是，伯爵夫人」

「我希望的結婚對象不是那邊的瑪格麗特小姐，而是莉莉安娜小姐。」

我們一家人對於難以置信的話語除了驚訝之外沒有其他的感情。

「我一定要娶莉莉安娜小姐爲我的妻子」

「但是，侯爵大人，那孩子體弱多病，不知能不能生孩子……而且和瑪格麗特不同，是個長得醜不懂事的女兒。」

「是的。比起那個女兒，瑪格麗特更……」

「伯爵，你聽不到我的朋友說出口的話呢」

阿爾馮斯王太子殿下臉上一邊浮現出驚訝的笑容，一邊注視着侯爵。

「但是，這是我討厭女人的好朋友所希望的婚姻。我也請你們多關照。」

遠離大廳的房間裏，一點也聽不到大廳的喧囂。本應含在嘴裏的葡萄酒，這麼醇厚的香味卻沒有味道。好像在喝水一樣。

在走廊等候的隨從帶領我們去的是遠離舉辦夜會的大廳的客房。

『斯普里菲爾德侯爵夫人是一位被誤認爲月亮女神，可愛又率真的美人，並且是一位非常善良且出色的淑女。』

我試圖探尋侯爵的真意。

我和桑德拉都用鼻子嘲笑了。那個女孩竟然是月之女神，真叫人笑話。那個姑娘連湯都喝不好。那就是淑女（lady=淑女），真是很敷衍的傳言。

「不是，我只知道傳聞」

我的心臟瞬間被眯成新月形的鮮豔的藍色眼睛凍住。

訂婚典禮的時候我也確認了是不是真的是這個女兒，推薦了瑪格麗特和說了傷口的話題，但我沒聽到侯爵說莉莉安娜很好。

說了這樣開場白後，侯爵慢慢點頭，催促着我繼續說。我稍微彷徨地看了一下，將視線固定在桌子上的酒杯上，開口。

侯爵一口氣喝完葡萄酒，將剛剛裝滿的酒杯再次空了起來。咚的一聲，酒杯又放回到了桌子上。

這樣的謠言在社交圈很活躍。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差點把酒杯掉在地上，爲了矇混他，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侯爵舒舒服服地笑着，嘴裏含着葡萄酒，在舌尖上滾動，享受着味道。

在兩人獨處的房間裏，侯爵從籃子裏拿出一瓶酒，用慣用手將其打開，然後倒入我的杯子中。紅酒的芳香撲鼻而來。侯爵制止了我伸出的手，自己往杯子裏倒進紅酒，然後把酒瓶放置好，拿起杯子。我也拿起杯子乾杯。酒杯互碰的微弱聲音落在了安靜的房間裏。

但是，過了半年醫生就不怎麼去了，很遺憾病情好像有了好轉的跡象。

但是，莉莉安娜受傷了，留下了醜陋而精悍的傷痕。

儘管如此，還是很難有好姻緣的瑪格麗特心痛不已，爲了安慰可愛的女兒又給她買了寶石和禮服。瑪格麗特要參加晚會，必須要有母親的桑德拉陪伴。爲了在瑪格麗特找到優秀的對象而奔走的桑德拉，我也準備了適合她的禮服和寶石。

由於政治原因（王家的壓力），桑德拉意識到無論如何只能放棄，瑪格麗特變得荒廢。對於比自己差得遠的妹妹成爲這個國家英雄妻子的瑪格麗特來說是不可原諒的。我理解女兒的心情。如果與莉莉亞娜相比，不，瑪格麗特是個出色的女兒，很難（和莉莉安娜）比擬。她善於社交，最重要的是，她有她母親像一顆璀璨的寶石一樣迷人的美貌，並且經常受到許多紳士們的邀請。

兩個月後，侯爵真的娶了莉莉安娜爲妻。

「訂婚儀式在一個月後，婚禮在兩個月後，我已經向教會提出，日子已經定下來了。」

「很抱歉，這是因爲侯爵沒有親眼看到它。那不是單純的傷痕……不知道是什麼藥品引起的，皮膚變成了紫色和紅色，凹凸不平的很醜陋而引起抽搐。那個部分連感覺都沒有，那樣的話無論如何也不能生孩子吧。侯爵看了那個，應該也不會想留下孩子。」

想起女兒的那個，我覺得不舒服。我只是受了輕傷，被砍了胳膊就完了。偶然間，附近的騎士們趕來，暴徒們四散奔逃着。

笑得越來越深的侯爵回頭看了看門口。我跟隨着向我妻子和女兒點頭打招呼後走出來的侯爵的背影。我以爲王太子殿下也會跟着來，可是他留下一句「那我的問候還沒結束呢」就離開了。

「謝謝你，伯爵。那麼，房間已經準備好了，在那邊稍微說一下吧。」

侯爵的手搖動着酒杯。沿着玻璃展開的葡萄酒的色調變深，香味又濃了一點。

侯爵一邊享受葡萄酒的香味一邊開口。

「我的未婚妻因病去世了。所以，我在莉莉安娜小姐身上能看到她的影子。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也沒能在她身邊的我能爲她贖罪，所以我想成爲有着同樣境遇的莉莉安娜小姐的心靈支柱。」

不知道夫妻關係是否順利。

「我、我們很樂意接受」

六、七年前，在與鄰國的戰爭還很盛行的時候，侯爵已經有了未婚妻。是位同歲，同爲侯爵家的千金。但是，當侯爵立下了武勳，戰爭勝利回到了王都，千金她卻因爲流行病而無緣無故地離世。那個沒有繼承人的侯爵家沒落了，現在只在貴族的歷史上留名。而且，傳聞他又會因爲愛人的死而心痛，到現在還只愛着她。因爲不能愛她以外的人，所以討厭女人而聞名的。

「但、但是……爲什麼是一個體弱多病，連社交都做不好的女兒。而且……和我家結緣，對您沒有任何好處吧？」

如畫弧線般細密的天空色眼睛裏，有着說不出來的壓迫感。

侯爵沒有把體弱多病的妻子送去社交會，即使是送茶會或夜會的邀請函，也都會以體弱多病爲由拒絕。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對方的傭人對哪裏的傭人說的，莉莉安娜的事情在社交圈的聲譽恢復後（傳言）就漸漸地擴散開來了。

「請放心，伯爵。一個人來我家的話，那就足夠了」

「伯爵，我想盡早娶莉莉安娜小姐爲妻。可以允許我吧？」

「侯。侯爵。……這個請不要對任何人說」

「……而且，如果能給我莉莉安娜小姐的話，我會替你承擔三千萬里爾的債務，讓她過得安心？」

侯爵一邊清空酒杯，一邊笑了一下。他再次拿起瓶子倒酒。

這是一介伯爵不能反對的話。這場婚姻意味着沒有其他，而是王室的希望。

莉莉安娜並沒有患上什麼病，但聽說好像真的是去了那裏，半年之間侯爵家僱傭的醫生經常出入。

「我的身體也很難說漂亮。哪裏都有戰鬥時受傷的地方」

被劣等的妹妹弄傷了心的瑪格麗特發大小姐脾氣，買了禮服和寶石。不知是不是幾分鐘心情平靜下來了，瑪格麗特甚至抱着新的目標抬起了頭，說「我一定要成爲比那個孩子更優秀的妻子」，不管是桑德拉還是我，都點着頭，爲實現女兒的夢想而努力尋找對象。

我應該沒有疏忽，暴露這件事。明明連桑德拉都不知道的欠款，爲什麼會被毫無關係的侯爵知道呢？如果這件事暴露在社會上，並被貴族院知到的話，那奧爾文家就是徹底完了。

「那個怎麼了？即使我沒有孩子，我也有像父子那樣年齡相差的弟弟，所以對後繼者沒有什麼擔心。」

侯爵靜靜地盯着我的眼睛。

「還是你在哪裏見過女兒？」

「聽說心地善良的夫人和瑪格麗特小姐以前說過。說爲臥病在牀的莉莉安娜小姐感到擔心，憐憫她。」

「莉莉安娜七歲時被歹徒襲擊，從左胸到腰部受了重傷。那個非常的討厭，留下了醜陋的傷痕，就像怪物一樣。那是……怎麼也想不到是同一個人的皮膚。」

侯爵坐在沙發上，催促我也坐下，拜託女僕送酒來。原來已經準備好了吧。兩個酒杯和一瓶葡萄酒很快就送到了。然後當收拾好桌子時，侯爵告訴她「不要讓任何人進入房間」並讓她迴避了。

對於毫不在意地放棄了貴族最重要的義務的侯爵我失去了言語。但是，繼續說下去的話會讓我臉上失去血色。

輕描淡寫的話比鉛還重。

這樣說着，侯爵歪着頭。對於他不允許拒絕的微笑，我只能點頭。

桑德拉可能也注意到了。也許是心理作用吧，臉頰發青，握着扇子的手微微顫抖着。

但是，很難找到斯普里菲爾德侯爵以上的紳士。瑪格麗特更加狂暴，桑德拉爲那樣的女兒而心痛。我爲了減輕體內壓力而沉迷於賭博。

可是，一週前，突然收到了從那以後杳無音信的侯爵的來信。

因爲莉莉安娜說想見弟弟——塞德里克，所以內容是希望得到訪問許可或者讓塞德里克訪問侯爵家的許可。

我懷疑我看了什麼。

莉莉安娜和塞德里克確實是姐弟，但應該沒有見過面。塞德里克討厭莉莉安娜，那個來起居室的時候都會默默地離開房間。因爲想見面是不自然的事情，所以馬上寄出了拒絕的信。

但是，侯爵不肯放棄，每天都收到同樣內容的信，但是兩天前收到的信上卻寫着一些不同的東西。

寫了句『如果能邀請我的話，爲了幫助莉莉安娜重要的家人，我會向奧爾文家保證援助』。

也就是說，他又向我提出了給予金錢上的援助。這讓我欣喜地握緊了拳頭。那個侯爵，不知道爲什麼那麼喜歡那個殘次品的女兒，竟然是個會拿出了三千萬里爾的男人。這次要請求他給定期援助。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讓莉莉安娜離婚的話，侯爵就不得不同意了吧。

但是，我不能讓他們見塞德里克。那是我家的繼承人。如果讓莉莉安娜見到會帶來不好地影響，我會很困擾的。那天就假設他因爲感冒臥牀不起吧。

在發送邀請的回信後馬上回信回來，週末，在去侯爵家的孤兒院開催的義賣會之後去我家。

桑德拉那天被邀請參加伯爵夫人無法拒絕的茶會，於是我命令瑪格麗特代替桑德拉去接侯爵，她看起來很開心地開始做準備。因爲是討厭莉莉安娜的瑪格麗特，本以爲會討厭她，但她看起來很開心，所以放心了。

問了理由，好像聽到了「斯普里菲爾德侯爵真的對病弱的妻子束手無策」這樣的傳言。

「所以，看到健康美麗的我，侯爵一定會選擇我的！」

瑪格麗特開心地微笑着。

也許侯爵已經開始覺醒了。這樣的話，如果和莉莉安娜離婚，和瑪格麗特結婚的話，說不定會爲了比莉莉安娜更有價值的瑪格麗特拿出更多的錢來，我心中充滿了期待。

我命令傭人不要對侯爵失禮，去了賭場。也許是運氣站在我這邊了，一點點的本錢漲了好幾倍幾十倍，我的步伐也變輕了，想到公爵接下來給予我的援助，心情也變輕鬆了，我終於可以安心地睡了。

當天，我和打扮得令人眼花繚亂的瑪格麗特一起準備迎接侯爵。

「父親大人，我怎麼樣？」

瑪格麗特在我面前轉圈。鮮紅的裙子非常適合女兒。

「啊，好漂亮啊，我可愛的瑪格麗特。斯普里菲爾德侯爵看到現在的你，一定會鍾情於你的。」

收到管家的通知，我和瑪格麗特一起去了入口。

侯爵一看到美麗的瑪格麗特，馬上就會一見鍾情吧。那樣的話，我們家就更安泰了。那樣的話和桑德拉夫婦一起去旅行也不錯吧。不過，因爲要忙着準備結婚典禮，所以會變成很久之前的事吧。

瑪格麗特哧哧地笑了。那種樣子也很可愛。

「老爺，侯爵大人到了」

侯爵像寶貝一樣愛着莉莉安娜，抱着她從馬車上下來了。

一想到今後的事情，臉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從表情可以看出瑪格麗特也很激動。

我覺得好像在耳邊聽到了什麼裂開的聲音。

但是，我和瑪格麗特的期待落空了。

「哎呀，父親大人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