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法的歇腳樹

9 圓滿的心Q

《魔女宅急便》 · 角野榮子 · 6247 字

琪琪從被窩裏猛地深處兩條腿,站在了地板上。一陣刺骨的寒冷從腳心襲來。窗外還是一片漆黑。琪琪躡手躡腳地移動着,儘量不吵醒吉吉。她迅速洗了臉,頭上紮上一條絲帶。還拿出那次參加塔卡梅·卡拉小姐的演唱會後就再沒用過的口紅,往脣上淡淡地抹了一層。她照着鏡子,用食指在紅紅的嘴脣上輕輕一擦,然後細細端詳着自己的臉,接着啪地用力一抿嘴,側着臉,擺出一副高傲的神情。

搞定!

琪琪用力點點頭,麻利地穿上衣服,把掛在門柱上的掃帚拿在手裏。她緊握着掃帚把兒,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拜託了。這是我早就決心要做的事,請幫我實現它吧。從歇腳樹上回到我身邊,高高地飛起來吧。只要今天就行,求你了,‘心煩勁’就請暫時克服一下吧。”琪琪自言自語道。

來到屋外,寒冷的空氣一下子裹住了琪琪。她不禁縮了縮脖子,不過立刻就跨上了掃帚,兩腳用力一蹬地飛了起來。琪琪將掃帚把兒對準遙遠的北極星。

“我滿二十歲了。”琪琪喃喃地說。今天,二月二日,是琪琪的生日。

很早以前,琪琪就下了決心,要在二十歲生日這天飛向高空。對,要在琪琪所能到達的最高的地方,迎接二十歲的第一個清晨到來。

今天這個日期,帶着三個“二”字——我一定要過一個幸福的二十歲生日。

琪琪出生之後兩天就是立春。按照農曆,這是春天到來的日子。琪琪恰巧出生在冬天結束、春天來臨的分界線一樣的時間裏。能在這一天生下女兒,柯琪莉感受到了命運賜予的喜悅。作爲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魔女和種種分界線一般的東西有很深的聯繫,比如光與影、天與地、天與海。據說,不可思議的東西就是從這些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分界線中產生的。魔女的魔法當然也由此誕生。

回過身來,琪琪這才發現掃帚正節節攀升。飛啊,飛啊!更高,更高!星空離自己越來越近了。清冷的天空中,如碎冰渣一般的繁星閃閃爍爍。腳下,柯里柯鎮的燈火依稀可見,彷彿是星空倒映在地面上。城市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深藍的大海。突然間,最東邊的海平線上嘩地拉開了一條白線。黑暗的也就快迎來光明的清晨。琪琪仰起頭,朝一顆又一顆的星星吹氣,就像吹滅生日蛋糕上的蠟燭那樣。

海面上的白線一點點照亮了四周。不一會兒,那條線變成了橘紅色,天空頓時呈現一片蔚藍。頭上的星星和柯里柯鎮的燈火,都靜靜地消失了,就像琪琪十幾歲的少年時代靜靜地遠去一樣。

“我——滿二十歲了!”琪琪張大嘴,大聲呼喊道。

雖然是一個人的慶祝儀式,可是內心卻充滿了無限的快樂。

這時,像是回答琪琪的呼喊,腳下傳來一陣陣清脆的鳥叫聲。

琪琪迎着燦爛奪目的朝陽,緩緩降落。

掃帚飛得很順。也許是魔法休息夠了,終於回來了吧。又或許是暫時回家,以此作爲送給琪琪的生日禮物。不管怎麼說,看起來狀態非常好。

琪琪在半空中曾停下來,久久地凝望着腳下的柯里柯鎮。然後盡情地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剛回到家,就收到了蜻蜓的來信。

琪琪,祝你生日快樂。

我想以我的德行,一定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所以一週以前就開始坐立不安。爲了讓信在二月二日這一天準時寄到,我還查詢了郵局的送信時間……不早不晚剛剛好,還真難啊。瞧我,還在這事上自吹自擂……

“心願?什麼心願?”

“就這麼多?”

二十歲了,比我小一歲。真想告訴你,比你早一年來到這個世界的我,一直等待着你的到來……呵呵,也許我真的是在等你呢。這麼一想,心裏真高興。

琪琪默默地搖搖頭,站起身來,一邊用手抹着眼淚,一邊掉頭往回跑。

“嗯,有時候會。”

“你挺精神的嘛。”

“又是蟲子!”琪琪氣鼓鼓地嘟噥道。這麼久沒見了,還以爲他會對自己體貼點……還以爲他會安慰自己孤獨的心……琪琪曾經好幾次,好幾次這麼幻想過。可是蜻蜓還是老樣子。

琪琪羞怯地依偎在蜻蜓的懷裏,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兩人默默地凝視着不知什麼地方。過了一會兒,琪琪小聲說道:“你喜歡我嗎?”

琪琪抬起頭來看着蜻蜓。蜻蜓一時間似乎有點憂鬱,盯着琪琪說:“有多愛……這個……”

“放心什麼?”琪琪注視着蜻蜓的眼睛。

琪琪把臉龐湊近蜻蜓,好像在追問:快說嘛,快說嘛!

“見到琪琪,我放心了。”蜻蜓衝她一笑。

“你會覺得寂寞嗎?”

琪琪抱着種子,衝出了家門。跟着衝出來的吉吉抬頭看了看天,不知爲何趕緊洗起臉來。

信中繼續寫道:

“蜻蜓,你一定能成爲一名好老師。”

我這週五回來,先回一趟家,去見爸爸媽媽,然後四點左右,在海邊老地方見,你方便嗎?可以來嗎?

蜻蜓還是呆呆地盯着一個地方。然後,他攤開琪琪的手掌,伸出食指在琪琪的掌心上畫了一個圓。

在琪琪的心中,踏上旅程那一晚的圓月,爲草藥做洗禮時的圓月,一一浮現出來。可是她感到,此刻手心中那枚小小的月亮,反而是最大的一輪。

琪琪頓時瞪大了眼睛。

“愛我嗎?”

蜻蜓摟着琪琪的那隻手,越來越有力了。

琪琪輕輕閉上了眼睛。真是一封暖人心的信。蜻蜓的甜言蜜語,不借着昆蟲啦、動物啦,是沒法說給琪琪聽的。不過,蜻蜓努力想要認識我們所生活的世界,這一點琪琪完全能夠理解。

琪琪一躍而起,打開房門。屋外,一輪圓月高懸在天上,發出明亮皎潔的光。雨後澄清的夜空中,月亮的臉美得異乎尋常,看起來似乎比往常大了一倍。

“吉吉,你看,這個蜻蜓,還跟我說什麼‘方便嗎、可以嗎’,這種口氣真讓人不舒服!”

蜻蜓

忽然,琪琪的頭猛地一晃,揚起臉來。只見窗戶的輪廓清晰地映在地板上,彷彿有一個聲音喚醒了琪琪體內的一股勁。她用眼睛一瞟,時針竟然指着差三分十二點。

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了漸漸反白的天光,徹夜未眠的琪琪慢吞吞地起了牀,拉開窗簾。

“人類的男性總愛裝模作樣。”吉吉把頭撇向一邊,小聲嘀咕道。

然而,琪琪到家時就後悔了。永遠像個不懂事的小女孩,真討厭這樣的自己。

“有一個孩子曾經問我:‘獨角仙有思想嗎?’這個問題很有趣吧?不說心靈而說思想,怪有意思的。不過,好難的問題。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幾乎想開溜。最後還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回答道:‘有!’心想反正也沒法證明,靠感覺吧。可是第二個問題窮追猛打似的又砸了過來:‘幼蟲和成蟲長得這麼不一樣,思想也沒變嗎?’又是個難題!我勉強給出了這樣的回答:‘變了還是沒變,都只能憑你們的想象。這是你們和獨角仙之間的事,所以就暢所欲言地和獨角仙談一談吧。’於是,孩子們齊聲問道:‘暢所欲言?真的可以嗎?’我回答說:‘反正是看不見的東西,就儘管看個夠吧。’別的我也想不出說什麼了。這麼一來,大夥紛紛議論開了。與其說氣氛熱烈,不如說是混亂的一堂課。有的孩子還說,真是個不負責任的老師。我算服了。”蜻蜓擺擺手,自顧自地“咯咯咯”笑了笑,接着又繼續說道。

“哎呀,琪琪,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琪琪,蜻蜓的說話方式難道你還沒習慣嗎?”

春分前的月圓之夜就快到了。那是給草藥做洗禮的日子。

“討厭!”琪琪的口氣倒顯得像個撒嬌的孩子。

再一次祝賀你,二十歲的魔女。

接下來的春分這一天,琪琪順利地完成了今年的草藥播種工作。此後連續十三天的澆水工作也沒出一點岔子。

“說得沒錯,你明白就好。雲也好,雨也好,吉吉的梳妝打扮也好,你全都制止住,直接讓又大又圓的月亮出來,不就行了?你是魔女嘛,加把勁想想辦法,自己不就解決了?辦不到的時候懂得放棄也很重要。”吉吉語氣低沉,像個無所不知的貓大叔。

不說這些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不過不要緊,反正就快見面了。”小小的不滿眨眼間煙消雲散,琪琪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傍晚剛剛降臨時的夕陽,光線柔和,春天特有的粉紅色空氣籠罩着四周。

琪琪,蜻蜓我順利畢業啦。我本想立刻就回來,可是要跟學弟學妹交接飼養工作,花了好多時間。

“我嘛,決定去學校當老師了。中學生物課的助理教師。學校就在與柯里柯鎮相鄰的城市,騎自行車就能往返。當兩年助教,通過考試,就能成爲一名老師了,雖然也許還不能勝任。你看怎麼樣?”蜻蜓的音調一下子提高了。

“但願天氣晴朗,能讓洗禮在圓月灑下的光輝中進行。”琪琪等待着這一晚的降臨,但又時時擔心着天氣。

琪琪“哼”地嘟噥了一句,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還殘留着蜻蜓的手指劃過的感覺。

“吉吉,不管你是想梳妝打扮,還是臉上癢癢,都不準擦臉。都說貓一洗練就會下雨,所以你就忍耐一下吧。這次的洗禮,可是紀念二十歲生日的特別工作啊。”琪琪看到吉吉迫不及待地想去奴奴那兒,立刻提醒它。因爲它出門前照例會梳妝打扮,洗洗臉。

“嗯,可是失敗了,雖說挺有意思。”

“琪琪,琪琪——你怎麼了?”蜻蜓呆呆地站在原地。琪琪頭也不回地跑了幾步,騎上掃帚飛上了天。

“保密,是不能說的心願。”

“有多愛呢……”蜻蜓顯得很爲難,不敢正視琪琪。

琪琪突然張開了嘴,“啊啊”地直喘氣,久久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憋在嘴裏的話纔像連珠炮似的蹦了出來:“啊,這、這個,沒錯,一定是魔女踏上旅程那一晚的圓月。是呀,那一晚,那輪圓圓的、圓圓的月亮。沒有一點殘缺,完美的圓,明亮的圓,永恆的圓……”

蜻蜓

“歡、迎、回、來!”琪琪喊道。

琪琪把信緊緊捏在手裏。她也看到了那個“暢談未來的地方”,不過吉吉先她一步早就去過了。

“這麼多。”蜻蜓說。

兩個人就這樣手拉着手,穿過黃昏路,來到了剛冒出嫩芽的草藥田邊。兩人坐在田邊的草地上,草藥田已經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清香。

“嗚——”琪琪發出奇怪的聲音,不置可否。

“琪琪,對不起,我是不是哪兒做錯了?”蜻蜓趕緊俯下頭盯着她的臉。

“你真的這麼想?我太高興了。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曾在學校附近的中學,給一年級的學生上過一堂課。太刺激了。我嘛,到目前爲止,怎麼說呢,總是對蟲呀、鳥呀什麼的感興趣,不是嗎?可是人類比這些有趣得多啊。也許是因爲有相同的語言吧。特別是十三歲左右的孩子,更是有意思得不得了。他們有一種不同於小孩的趣味,好像開始懂得了一些事,又好像離懂事還早得很。那種似懂非懂,衝勁和顧慮兼而有之的樣子,可愛極了。這一點,讓我覺得他們跟我是同類。喂,琪琪,你在聽嗎?”蜻蜓稍稍歇了口氣,沒等琪琪回答又繼續說了起來。

出什麼事了……吉吉疑惑地盯着琪琪。琪琪也不跟吉吉大話,沒喫晚飯就一頭鑽進了被窩。

這麼小的一個圓,這麼小的……圓,就這麼一個……圓,這個圓是……

圓圓的、圓圓的、圓圓的……

“總說這種故意氣人的話。可是,我想把這次洗禮進行得絕對特別、特別完美呀。你就幫忙,我還有個心願呢。”

蜻蜓把手搭在琪琪的肩頭,把她攬入自己懷裏。

“當然是真的。”

學校貯藏室的角落裏,有五隻小貓咪出生了。貓媽媽是人們常說的流浪貓,小貓咪卻可愛得不得了。只要我們往窩裏一看,它們就異常警覺,氣勢洶洶地咆哮着,生怕被我們抓走。小貓咪撲閃着眼睛盯着你看的樣子,讓你不禁會想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東西。仔細一看那雙眼睛,我發現,那眼神竟然和去年秋天從卵裏孵出來的、爬來爬去佔領了我的房間的螳螂幼蟲驚人地相似,那是一種對自己所降生的世界充滿了信任的眼神。可是呢,總決得……裏邊還是帶着一點點不安。貓寶寶的可愛自是沒話說,可又不僅如此,它們還清楚地知道,只要活着,歡樂中就會與悲傷,悲傷中又會有歡樂。二十年前的琪琪也一定有着同樣的眼神。更令人欣喜的是,直到今天琪琪的眼神裏這種光輝仍然存在。

“也不知道爲什麼,我什麼事都想說給琪琪聽,所有、所有的事。誰知越說就越來勁了,對不起。琪琪也有話想對我說,是吧?”

“我說,咱們再挨近一點吧。”蜻蜓噌噌地挪了挪身體。琪琪也挪了挪。然後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讀着信,琪琪的眼睛移動得越來越快,心也怦怦地跳起來。讀完信,琪琪把信紙緊緊地捂在胸口,卻又照例撅起了小嘴。

“當然啦。”

說完這些話,琪琪的嘴一張一合,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她因爲激動而滿臉放光,眼裏也盈滿了淚水。琪琪盡情地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蜻蜓。

“不是去時裝秀幫忙了嗎?那個薩雅沃辦的。”

“還有一個孩子,也很有意思。說昆蟲就像機器,翅膀啊、腿關節呀,要啥有啥,真了不起。還說,照那個形狀做一把活動椅,或是一輛車什麼的,會是什麼樣呢?說不定會造出一輛上躥下跳的車呢。孩子們的想法都足以令人發出‘呃’的一聲驚歎,我也想和他們一起驚訝地‘呃’一聲。每一天都這樣度過,該多好啊。你說呢,琪琪,很有趣吧?”蜻蜓扭頭看着琪琪。

“喂,快說呀,說嘛。”

“要是吉吉你,會怎麼說?”

琪琪耷拉着頭,一動不動。淚珠順着臉頰直往下淌。

以前,做洗禮的夜晚也有不太晴朗的時候。有的時候,爲了等月亮出來等到十二點都過了。有的時候,月亮只投下朦朧的光暈。可是隻有這一回,琪琪特別想在圓圓的月亮的光輝下做洗禮,幾乎想用掃帚把空中沒用的東西都掃走。

“成天說什麼二十歲、二十歲,有什麼大不了的。時間是不會停止的,永遠在流逝。月圓之夜你已經不是剛好二十歲了。”

“嗯,有那麼一點。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看,我不是沒怎麼上過學嗎?也許是有點嫉妒吧。”

“人類的女性總是這麼容易滿足。”吉吉的頭仍然撇向一邊,嘀咕的同時嘆了一口氣。

“我想和你一起散佈,就在這兒一直等到天亮。”

“爲什麼?”吉吉氣鼓鼓地說,“這是貓的自由啊。有沒有云是雲的自由,下不下雨是雨的自由,跟我可沒關係。”

“所以呀,許不許願也是我琪琪的自由。”琪琪毫不示弱地回嘴道。

“恩。我呀,在做針線活。是一件用小塊布頭拼接成的東西。一針一線地縫着,感覺就像在跟人聊天。寂寞的時候可管用了。”

“我放心了。”蜻蜓說。

早一年出生的、當哥哥的我,懷着喜悅的心情,在琪琪生日的這一天送上我的祝福。如果我早十年出生,咱倆也許就遇不上了。只能說我太幸運了。

眼看今晚洗禮的重要時刻就要來臨了,可是從白天開始,雲層的活動就似乎有點不對勁。好像是故意讓琪琪着急,雲朵大軍一撥一撥不斷湧來。天色暗下來之後,便嘩嘩地下起了大雨。那雨勢似乎能把一切都沖走。琪琪絕望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許覺得她太可憐了,吉吉也乖乖地趴在她腳邊不肯離去。因爲一直在擔心天氣,實在太累了,琪琪模模糊糊地打起了瞌睡。吉吉也發出了均勻的鼾聲。她倆都伴着雨聲沉沉地睡着。

蜻蜓面朝大海站着,湧到腳邊的浪花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忽隱忽現。琪琪悄悄地降落在海灘的另一頭,三步並兩步地飛奔過去。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沙灘上坐下來。

兩年後,琪琪和蜻蜓結婚了。

“有多愛呢?”

“最近怎麼樣?很忙嗎?”蜻蜓把手搭在琪琪的肩頭,問道。

春天一來,我也該畢業了,得準備找工作了。我有很多夢想,下次見面時再聊。回家的時間一定下來我就通知你。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當然,吉吉和奴奴也是。

街對面站着蜻蜓。在晨霧中,身影顯得朦朦朧朧的。

“昨天真對不起,我光顧着自己的事。”蜻蜓用力握了握琪琪的手。

“當然啦。”

沒事的,琪琪一言不發地搖了搖頭,喃喃地說:“已經,沒什麼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琪琪幾乎來不及穿鞋,衝出了房門。吉吉被她的腳步聲驚醒,迷惑地抬起頭來。蜻蜓一把抓住飛奔過來的琪琪的手,默默地走起來。

蜻蜓猛地回過頭來。透過眼鏡,一雙眼睛正羞澀地眨個不停。

“嗯,就這麼多。”蜻蜓微笑着,又畫了一個小圓,然後凝視着琪琪。琪琪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我嗎?我呀,可不一樣。我們貓就只會跑。跑啊跑啊,人家不就跟上來了嗎?”吉吉似笑非笑地一咧嘴。

“真的?”

“琪琪,琪琪。”蜻蜓的聲音追着她跑。不過這聲音漸漸被琪琪拋在身後、越來越小了。

“對呀,那當然。”琪琪站在他眼前,踮起腳尖,輕輕地一點頭。這一點頭顯得羞澀可愛,像個小孩。

然後,又過了十三年。

接下來的故事,要從兩年後的十三年後,對了,就是十五年後開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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