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在一個大鎮子裏落腳

月亮一天天圓起來，今天就是滿月了。琪琪決定出發的日子到了。

太陽開始喂喂偏西的時候，琪琪穿上柯琪莉爲她新做的黑衣服，站在鏡子前。她一會兒照照前面，一會兒照照後面，忙得團團轉。腳下的黑貓吉吉也不甘示弱地在一邊照着鏡子，一會兒伸伸身子，一會兒縮縮身子。過來一會兒，她們倆騎上柯琪莉的掃帚，側過身，裝模作樣地擺了個姿勢。

“好了好了，你們倆打扮得差不多了吧……喏，看西邊的天空，晚霞已經那麼淡了。”

柯琪莉一邊忙碌地跑來跑去，一邊招呼道。

“媽媽，把裙子再稍稍剪短一點好嗎？”

琪琪拉着裙子，踮着腳說。

“爲什麼？不是很合身嗎？”

“腿再露出一點，可能更好看。”

“這樣才斯文呢！還是看上去規矩一點好。即使這樣，也已經有人對魔女說三道四的了。喏，這是給你路上喫的。”

柯琪莉拍了拍琪琪的肩膀，把一個小包放在她旁邊。

“我怕它很快變瘦，加了草藥。可要省着喫啊。聽說，我外婆的外婆最會做這種出門帶的喫的。她好像還知道往麪包里加草藥的魔法呢！加了那種草藥，麪包既不會變餿，也不會變硬。遺憾的是，我們已經不會做了。”

“這種事情不是很容易就可以傳下來嘛，怎麼會失傳呢？也許這纔是魔法吧！”

奧其諾拿着一本書，從工作室走出來，插嘴說。

“是奇怪，連我這個魔女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有人說，是因爲失去了真正的黑夜和寧靜。還說，光線太明亮，或是有一點點聲響，都會讓人分心，不能好好地施魔法……”

“是啊，與從前相比，現在不知要明亮多少。如今，什麼地方都亮着燈呢。”

“就是說，世道變了。”

柯琪莉點了點頭。正在照鏡子的琪琪一臉不滿。

“唷，是嗎？我可不認爲魔法失傳是世道變了的緣故，是因爲魔女總是怕這怕那。媽媽不老是說，魔女要規矩、要謹慎嘛。我纔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呢，我可不願意那樣活着，我就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哈，琪琪還挺會說的嘛！”

奧其諾誇張地睜圓了眼睛。

“不過，琪琪，你聽好了。不光我們魔女，從前，許多人都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呢。可是，大家都把這些人與壞事聯繫到一起，說他們會帶來厄運。”

吉吉好像不想輸給風聲和收音機的聲音，提高了嗓門。

“爲什麼女孩子總喜歡問一些廢話？不過，求求你別搞錯了，咱們要找的可不是大海，是城鎮啊。”

“琪琪，雖然你又要說媽媽囉嗦，可你一定要選一個好鎮子啊！不要光挑那種商店多、熱鬧的地方。大城鎮裏的人都太忙了，根本沒時間考慮別人的事情。還有，到了鎮子裏，可別畏畏縮縮的，要儘量保持一張笑臉。首先要讓人家放心。”

琪琪心神不寧地環視了一圈，然後放心地說：

窄窄的山谷裏又一個小村莊，煙囪裏飄出一縷縷炊煙。

“到這裏來吧。不要客氣，有話一定要說出來啊！以後就咱們倆了。”

“南方，我想去南方。我聽人說，只要往南走，就一定能到大海。哪怕一次也行，我就想看看大海。行嗎，吉吉？”

琪琪本來已經想好了告別詞，可是沒想到，最後說出口的竟是這麼簡單的一句。她把行李袋挎在肩膀上，抱起豎在一旁的掃帚，另一隻手拿起奧其諾給她買的紅色收音機，最後，對一直老老實實坐在腳邊的吉吉說：

柯琪莉輕輕瞪了奧其諾一眼。

琪琪連忙環視一下四周。

她吹起口哨，漸漸加快了速度。迎面的風越來越大，掃帚苗兒像河水一樣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求求你了，別說不行。”

“住在這樣的鎮子裏一定很棒！”

“我太高興了！謝謝。”

奧其諾在一邊說。

“要比媽媽住的鎮子大才好。要有高樓，要有動物園，要有火車進進出出的車站。還要有遊樂園……吉吉，你說呢？”

“再見！”

“噢，好重啊！怎麼一下子長這麼大了。再來一次！”

吉吉捅了捅她。

琪琪說。

一次又一次的“再見”之後，琪琪把收音機掛在掃帚前面，讓吉吉坐在後面，就飛了起來。等掃帚稍稍浮起來一點，琪琪纔回過頭跟柯琪莉道別：

“爸爸，你抱抱我好嗎？就像小時候那樣舉得高高的。喏，就那樣，把手放到我夾肢窩下面，然後‘呼——呼——’地舉起來，再舉我一次吧！”

柯琪莉對奧其諾的喃喃自語不以爲然，又幹起活來。

“這就要看運氣了。看來今天晚上沒問題，空氣這麼清澄！琪琪，你真準備好了嗎？”

“我知道！不過，南方，南方……”

“媽媽，多保重啊！”

“哎呀，可不要左顧右盼呀。”

“好，記着來信啊。”

奧其諾做了個鬼臉，彎了彎腰。

“你們都知道了？”

琪琪扭動着身子笑了起來。

“嗯，有一點。”

琪琪打開收音機，隨着流淌出來的音樂吹起了口哨。恰好趕上順風，掃帚精神抖擻地繼續飛行。

琪琪再次大喊了一聲，就奮力飛了起來。只能看到大家頻頻揮動的手了，漸漸地，手也模糊了，小鎮裏的燈光開始閃閃爍爍，好像星空顛倒過來似的。圓圓的月亮懸在夜空中，好像在守護着琪琪。

“在這樣的世界裏，魔女之所以能夠生存下來，是因爲她們改變了觀念，想與普通人一起你幫我、我幫你地生活。又是就是要考慮周全一些，儘可能互相幫助，我覺得這樣很好。現在不是已經有像你爸爸這樣積極研究、理解魔女和精靈的人了嗎？”

“再說了，這也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呀。”

“你這個爸爸呀，現在才擺出這副溫和的面孔！”

“好——吧！”

“你要常常回來搖鈴鐺啊！”

她想，如果不稍稍隔開一點距離，自己和媽媽都會哭出來的。

“好天氣，真是太好了！”

琪琪說着，把緊貼在背後的吉吉放到了膝蓋上。

“雖然媽媽那麼說，可我還是不喜歡小鎮。”

“又不是去別的星球，只不過是不同的鎮子罷了。再說，一年後，不久可以神氣活現地回家探親了嗎？”

“到底要去哪裏，得趕快決定啊！”

琪琪好不容易纔擠出這麼一句。爲了掩飾快哭出來的表情，她抱起了吉吉。

柯琪莉說完，擔心地望了望琪琪。

不出所料，明亮的月光從東面草山上灑落下來。

“真想沿着那條河飛啊！不是說河的盡頭就是大海嘛！”

“那麼，你喜歡什麼樣的鎮子呢？”

柯琪莉聲音嘶啞地說。

“那就再見吧，媽媽。我會馬上寫信的。”

柯琪莉像平常一樣不放心地叮囑着，惹來衆人一陣鬨堂大笑。

琪琪鬆了一口氣。她想，即使是在這種特別的時刻，媽媽也還是像往常一樣纔好。

柯琪莉說。吉吉又像平常那樣，“啪啪”動了一下尾巴，算是回答。

琪琪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頭。

琪琪突然自言自語地說。

“等着你回來將旅行見聞啊！”

吉吉顯出很在行的樣子。

奧其諾目不轉睛地盯着琪琪說。

“該出發了！”

不久，燈光遠去了，腳下可以看到的，都是黑黢黢的動物脊背一樣的山巒。

奧其諾剛一開門，一片“恭喜”的聲音就飛了進來。門前聚集了一大羣人，足有十幾個。是小鎮裏的人們。

“真希望你能找到一個好地方。”

柯琪莉“啪”地拍了下手，站了起來。

“知道了，媽媽。我會的，你就放心吧。”

“我知道了，是這邊，因爲月亮在左邊，不會錯的。”

“滿月夜月光明亮，是個出發的好日子。不過據我調查，在記錄魔女出發日天氣的資料裏，雨天和晴天各佔了百分之五十……”

琪琪嚇了一跳，說不出話來。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

奧其諾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喂，琪琪，你看，那個鎮子怎麼樣？”

“就是嘛。不是總有人說，魔女把剛擠出來的牛奶弄得發黴了嗎？殊不知那是在做一種特殊的奶酪。結果呢，現在人們還不是都喫那種東西嘛！”

“我能說不行嗎？”

奧其諾仰望天空，咕噥了一聲。

“你冷嗎？”

“來，該說再見了。”

“嗯……”

還傳來了琪琪好朋友們的聲音。

“纔不會有那種事呢。”

琪琪不停地、不停地向前飛去。東方的天空開始漸漸發白。那白色的部分好像在驅趕黑夜，眼看着越來越寬廣了。於是，本來灰色和深藍色的世界，變得五彩繽紛。低矮的小山被春天柔和的綠色環抱，輕盈地好像要浮上天來一樣。尖尖的岩石山像被淋溼了似的泛着光。僅僅一縷陽光，就可以把世界裝扮得如此美麗，琪琪感動得心潮起伏。

奧其諾像在同時安慰柯琪莉和琪琪。

偶爾，她們會在漆黑的山谷裏看到點點燈光，還會突然看見灰色的田野。不過那都是一眨眼的事，除了山，還是連綿無邊的山。

吉吉霍地站了起來，抬頭望着奧其諾和柯琪莉。

琪琪稍微晃了一下掃帚，喊道。

琪琪立刻回答。

“我知道。媽媽整體就知道擔心。”

沒飛多久，吉吉突然伸長了脖子說。出現在正下方的那個鎮子，被一圈低低的、綠意盎然的小山環繞，形狀像一個圓盤。紅色和藍色的屋頂聚集在一起，看上去，就像盤子裏的胡蘿蔔和荷蘭豆。

“能夠得到你的讚美，真是榮幸啊！”

柯琪莉叮囑道。

柯琪莉又神情嚴肅地站到了琪琪面前。

“當然，一時半會兒見不到我們的小琪琪了嘛！”

“怎麼回事？”

“拜託你了，吉吉！”

奧其諾故意大聲地說了一句，然後把手插進琪琪的夾肢窩下面，想把她舉起來。

“是有這樣的事……”

“哎呀，天已經這麼黑了。月亮馬上就要出來了，得趕快喫飯。可別再扯下去了。”

不一會兒，山谷間就變得明晃晃了。她們看見一條細細的河，它時隱時現，漸漸變寬了。

“太貪心了！我呀……我只要有朝陽的屋頂……還有，要有朝陽的凸窗……還有，要有朝陽的走廊……”

“不過琪琪，不要嫌麻煩，不能隨隨便便找個地方落腳。”

“啊，舉起來嘍！不過，嘿嘿，好癢癢啊！”

“好漂亮啊！”

“要是不順利，就回來好了。”

琪琪連連點頭，然後轉向奧其諾。

“不過……太小了……咦，快看那裏！”

琪琪突然用手指着大叫起來。遠處有一個孤零零的黑店，湊近了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魔女正騎着掃帚飛行，她肩上還有一隻黑貓。不過，她騎得搖搖晃晃，就像騎在一匹受驚的馬上似的。

“過去看看吧！”

琪琪用力朝下伏去。

“哎呀！”

那個魔女看到琪琪，瞪圓了眼睛，還是照樣搖搖晃晃地飛行。從年紀上看，她可以做琪琪的姐姐。

“哎喲，真稀罕啊，見到同行了。你從哪兒來的？哎呀，沒準兒今天是你那個重要的日子吧？”

那個魔女迅速地把琪琪全身掃了一遍。

“是的，昨天晚上剛剛出發。你能看出來？”

琪琪把掃帚橫靠在她旁邊，邊飛邊問。

“當然能看出來了。打扮得這麼漂亮，臉也繃得緊緊的，我當時也這樣。”

“是嗎，臉嗎、繃得緊緊的嗎？我還以爲自己會不在乎呢……”

琪琪嘿嘿地笑了。

“你是什麼時候出發的？”

“快一年了。”

“這鎮子怎麼樣？”

“好不容易纔習慣下來。”

“真的是很不容易嗎？”

琪琪流露出擔心的神色。

“還算好吧！”

魔女姐姐得意地縮了縮脖子，圓圓的臉上浮現出兩個酒窩，溫柔可親。

“吵什麼呀！不就是個嬰兒奶嘴兒嗎？不會把嬰兒給忘了吧？我馬上要參加一個聚會呢。明天一早我再跑一趟吧！”

琪琪離開人來人往的大街，拖着掃帚，垂頭喪氣地走着。

“喲，原來吉吉想跟人家說話啊！這種時候，你應該先跟人家打招呼的。”

吉吉在她肩膀上咕嚕了一句。

天就要黑了嗎？柯琪莉給她們準備的喫的還原封未動。可是，睡在哪兒呢？雖然有住宿的錢，可是這個鎮子會有地方讓魔女住嗎？琪琪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只是不安地走着。

老闆娘回過頭說：

琪琪原來那股子精神勁兒不知跑到哪裏去了。聽說這個鎮子裏沒有魔女時，她還以爲大家會覺得稀奇，會歡迎她。她從早上開始就什麼也沒喫，一直在飛行，這是，疲憊一下子湧上來，她覺得自己快要癱倒了。

吉吉覺得太不過癮。

吉吉有些擔心。

人們七嘴八舌地說完之後，就散開了。

“怎麼辦啊……”

“魔女呀，就像鐘錶的潤滑油。有了魔女，小鎮裏就充滿了朝氣。”人們很重視魔女的存在。每天都有人送給她們好喫的東西。當然，作爲回禮，琪琪她們有東西也會跟大家分享。她們有時把柯琪莉做的止噴嚏藥分給大家，有時告訴大家祖傳的草藥的名字，有時與孤獨的老人玩翻花繩，有時騎上掃帚爲別人送東西。大家你幫我，我幫你地生活。

衝店裏說完這句話，她就用兩隻手抱住挺起的大肚子，向前走去。只見她使勁地搖着肩膀，氣都喘不過來了。

琪琪說着，環視了一下四周，又特別鄭重地鞠了一躬。

琪琪猛地加快了速度。

“那就來不及了，所以我才叫你去送。那可是咱們的老主顧啊！人家大老遠的，還帶着嬰兒，專門跑咱家店裏來買奶油麪包。雖說不過是個奶嘴兒，可對嬰兒來說太重要了，就像你的菸斗一樣。噢，可憐啊!今晚那個小寶寶一定睡不好了。好吧，我去送！”

“不會吧，不會打什麼壞主意吧？”

“啊，那就是大海吧！”

“可不要給我們惹麻煩。”

“你也是馬上要做爸爸的人了！這麼不稱職……”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來。

“我是我，我自己的事情必須我自己想。”

琪琪笑了。

“哎呀，還挺挑剔的。”

“難怪柯琪莉會說大城鎮不好。”

人們紛紛與身邊的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了。

“如今還在天上飛，你不覺得奇怪嗎？”

吉吉也跟着叫起來。

“是啊，你看你的掃帚好像都壞了。”

琪琪目光炯炯地望着下面。

琪琪光顧着看下邊了，等她抬眼時，只見遠方的藍天和大海被一條閃着光的線分成了兩半。

仔細一看，老闆娘挺着個大肚子，好像馬上就要生產了。她手裏緊緊攥着一個膠皮奶嘴兒。

她們不知要往哪裏去，轉來轉去，來到了一條狹窄的街道上。高高的建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相互依偎着的小房子。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兩旁的店鋪都開始關門了。是喫飯的時間了吧，窗戶裏傳出碟子的撞擊聲和人們的說笑聲。

琪琪聽着不斷傳來的不太友好的話，心裏漸漸疼痛起來。即使這樣，她仍然暗自給自己打氣，要保持一張笑臉，一張笑臉，她想，我應該說點什麼纔對。

“太好了！你馬上就可以回家探親了吧？”

下午這個時候，大街上擠滿了買東西的人。琪琪的腳剛一踏到石板路上，人們就都驚奇地站住了。有的人嚇得躲開了，有的人藏在了別人後面，琪琪立刻被人們遠遠地圍住了。她胯下掃帚，把吉吉放在肩上，露出一張笑臉。

“不過，會不會太大了？柯琪莉不是說了嗎？對太大、太熱鬧的城鎮要慎重考慮。”

琪琪一直向前飛，也看到了幾個還不錯的小鎮。雖然每一次吉吉都發牢騷說“快點定下來算了”，可琪琪堅持說：“要飛到大海。”她一直重複着：“再飛一會兒，在飛一會兒。”

“嚯，原來是個魔女啊！如今還有魔女，真新鮮。”

“有魔女在，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嗎？”

一個男人插嘴說。

“那你能去一趟嗎？”

突然，從眼前半關着門的麪包店裏，傳出一個女人尖厲的聲音：

吉吉小聲說。

“你能喜歡太好了，不過……”

“你說打擾，是要住在我嗎柯里柯鎮嗎？”

“算命，跟這隻叫卜卜的貓一塊兒。說不出爲什麼，我能猜透別人的心，很準的，大家都這麼說。也許是恭維我……怎麼說呢，鎮上的人太善良了。”

“是呀，那就是大海，沒錯！你的眼睛可真尖啊。”

爲了鼓勵琪琪，吉吉突然大聲說。琪琪一聲不響地聳了聳肩膀

琪琪還以爲是對自己說的呢，她一下子站住了。可緊接着，又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真會說大話！不過，會不會又像剛纔那個鎮子一樣，已經有魔女住了呢？”

“啊，火車！”

“過去，傳說每個鎮子裏都有一個魔女。不過，我們這兒一直都沒有，也沒怎麼樣啊。”

“別瞎說！很可怕的。”

琪琪又叫了起來。

琪琪加足了勁兒，向右一轉，繼續向前飛去。

“哎呀，糟糕！那位太太忘了一件重要的東西。你給送去吧！”

一位老奶奶正了正眼睛，盯着琪琪看。

“喂——”琪琪不由得追了上去。招呼說，“如果可以的話，讓我去送吧！”

“真羨慕你啊，這麼順利。”

“什麼呀，原來就是一個大水塘啊。”

“我想請你們允許我住在這個鎮子裏。這裏很美，鐘樓也壯觀。”

“可是我喜歡。看啊，那個鐘樓。”

“大概是一個音樂愛好者吧！換了鈴鐺，我又在它旁邊唱了一會歌，它的心情就好多了。你知道嗎，作爲答謝，這頭牛的女主人會送給我好喫的奶酪，味道好極了。用烤箱一烤，可以拉得好長好長，真饞人啊！”

“什麼？牛……”

“那倒不是，我……”

爲了不讓淚水落下來，琪琪慢慢點了點頭，撫摸着吉吉的尾巴，嘟囔道：

“人家求上門來了，就不能拒絕，這是魔女工作的要領。這頭母牛有點怪，跟人差不多。上一次呢，因爲不喜歡脖子上的鈴鐺發出的聲音，就耍脾氣了！”

“要是抓住那裏，把這個鎮子像陀螺似的一轉，一定很好玩！鐘樓的影子長長的，整個鎮子像一個日晷。”

“我是……魔女，叫琪琪……”

琪琪一下子想起柯琪莉說過的話：一張笑臉。

“明天的話……”

“那麼，你靠什麼生活呢？”

琪琪出生的小鎮裏，人們喜歡和魔女生活在一起。

“這是誰決定的？那個新鎮長嗎？”

“哎！不行啊。你那身子不能過大河。”

“多壯觀啊，不是嗎？”

“行啊，隨你的便吧。”

“這樣啊，就是說，這個鎮子裏現在沒有魔女了。啊，太好了！我是魔女琪琪，它是黑貓吉吉。打擾你們了。”

飛近一看，那個城鎮比想象的大得多。許多四邊形、三角形的建築聳入雲霄。琪琪兜了個圈，喜出望外地說：

吉吉故意使勁地搖了搖尾巴。

“不過，她也表揚了我呀。”

“會有辦法的。”

琪琪欣喜若狂地大叫着，貪婪地看着目力所及的地方。突然，她發現河流的入海口處有一個鎮子。

因爲出生以來一直都是這樣，所以，現在突然被人說“隨你的便吧”……她就不知所措了。纔來到這個鎮子，又剛剛獨立，怎麼“隨便”生活啊？

“我決定就在這裏了。”

“她好像挺愛顯擺的。”

“哼！”

“是啊。可以昂首挺胸地回家了，這就夠了。不過，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也有很苦的時候呢！”

魔女姐姐揮揮手，就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是嗎？那隻貓擺臭架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倚老賣老。”

琪琪把掃帚把兒猛地朝下一按，輕輕地落在了大街上。

琪琪指了指大約位於鎮子中央的鐘樓。鐘樓像伸向天空的雲梯一樣聳立在那裏。

“啊，那個鎮子，啊，大橋！”

不久，山漸漸地少了，出現了一片片田野、村莊和小鎮。河流也變得寬廣多了，拐了一個大彎，蜿蜒地流淌着。琪琪她們的身影映在水面上，小小的，好像魚在遊動。

（就是這樣的臉啊。）

“啊哈哈哈，跟這個沒關係。是我的飛行水平太差了。不過，要是不偶爾飛一飛，大家都不知道我是魔女了，那可就麻煩了。畢竟是獨立生活了嘛！今天，對面山上牧場的母牛不高興，人家讓我去看看，所以，這不，一大早就出門了。雖不是算命的差事……”

“哼，魔女再也威風不起來了！要是從前啊，像這樣的鎮子，根本就排不上號。怎麼可以抓住那座鐘樓，把整個鎮子都甩到山頂上去！”

一個老闆娘模樣的人從鐵門下鑽出來。緊接着，裏面那個男人說道：

“你也沒問題的。和我一樣，那麼可愛！和我一樣，看上去很聰明。而且飛得又好，雖然有點像個瘋丫頭……好好努力吧，我得去忙了。”

吉吉大聲喊了起來。

老闆娘氣鼓鼓地將頭扭向一邊。

“走，快走啊！”

吉吉用鼻子哼了一聲。

老闆娘回頭一看，不禁後退了兩三步，然後，迅速地把琪琪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

“這麼年輕的小姐，怎麼穿了一身黑衣服，還拿着一把掃帚，你是掃煙囪的嗎？”

“不是，我……我是……剛到這個鎮子裏來的魔女。”

琪琪戰戰兢兢地說。

“啊，魔女？哎——原來是魔女啊！我只是聽說過，還是頭一回見到呢。”

老闆娘端着肩膀，大口地喘了口氣。

“不過，怎麼會呢……你一定是個演員吧？”

琪琪連忙搖了搖頭。

“不，是這難道。所以，我很容易就可以送去，讓我幫幫您吧！”

琪琪客客氣氣地說。

“真是個魔女啊……不過，路可有點遠，你能行嗎？”

“行，無論多遠都可以……只要不是去很北的地方，不是去北極。我穿得比較單薄，又沒帶斗篷。”

老闆娘“撲哧”一下笑了出來。

“怎麼回事，我好像喝的呢喜歡你呢。那就拜託你了，好嗎？”

“沒問題。”

琪琪也笑着點了點頭。可是她忽然又擔心地說：

“不過……太太……”

“哎喲，什麼太太呀，人家都叫我麪包店的舒諾！”

老闆娘揮了揮手說。

“那麼，那麼……舒諾，我要飛着去，不要緊吧？”

舒諾用手抬起又泄氣了的琪琪的下巴，一隻眼對她眨了眨。

琪琪鬆了一口氣。經過長途跋涉，獨立生活的第一天終於結束了。

“那太好了！噢，得給小魔女謝禮！”

“果然不是魔女。”

琪琪激動得喊了出來。她接過麪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準備離開。

舒諾遺憾地嘆了口氣。

“我也說不清楚。”

“我這就給你畫張地圖。還有，也不是不相信你，送到了之後，請嬰兒的媽媽籤個名字拿回來。回頭我會酬謝你的。”

麪粉儲藏室裏到處都蒙着一層薄薄的麪粉，看上去白花花的。琪琪和吉吉安心地喫了帶來的東西，便筋疲力盡地躺在了牀上。

“啊？”

琪琪把簽了名的地圖交給舒諾。

“是嗎？你怎麼知道呢？”

琪琪微微一笑。吉吉也在她的肩頭討好似的甩動着尾巴。

“我喜歡你啊，放心吧。而且，讓魔女住在家裏，說不定人家還覺得是件挺好的事呢！”

琪琪伸出手，“啪”地拍了一下吉吉的背，說：

吉吉剛說完，就呼呼地睡着了。

“不過，吉吉，你看，那裏不是有你喜歡的朝陽的凸窗嗎？”

“啊，真的嗎？”

“您要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不會還沒有住的地方吧？”

琪琪眼睛看着地面，笑了：

“那可不行。沒有魔女的血統是不能飛的。”

吉吉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怎麼不早說呢？就住在我家麪粉儲藏室的二樓吧。雖然小，可是有張牀，也有水。”

吉吉打量着自己的身體，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

琪琪忍不住用對好朋友說話的語氣叫了起來，然後，接過地圖和奶嘴兒，立刻騎上掃帚，腳一蹬地，就飛了起來。

“能飛上天可真方便啊！求求你，也教教我怎麼飛吧！”

“……”

“不管你是魔女，還是稻草人，也不管你是廢，還是遊，我都管不着。我不太喜歡把事情搞複雜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送奶嘴兒。”

舒諾放開大肚子，雙手啪啪一抖，做了一個大鳥展翅的動作。

“哎，小魔女，噢，對了，叫琪琪吧，你說你剛到這個鎮子來，那今晚你住哪兒啊？”

琪琪把奶嘴順利送到之後，嬰兒的媽媽一次又一次地道謝：“你可幫了我的大忙了！”大哭大鬧的嬰兒也因爲嘴裏含了奶嘴兒，衝着琪琪甜甜地笑了。

“今天這個日子有點奇怪啊！”

琪琪回過頭，抱着吉吉，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嗯，也許。也許還會有兩三個。”

“唉，太沒意思了。不過也沒有辦法，我沒聽說過我的外婆，或是外婆的外婆是魔女。啊，對了，小寶寶怎麼樣？”

“請叫我琪琪吧！謝禮不敢當，遇上好人了……光是這，我就……我剛剛纔到這個鎮子。”

“不是，是騎掃帚！”

“哎呀，一點不貪心呢。對不起，就用今天賣剩下的……”

舒諾一邊說，一邊從店裏捧出五個奶油麪包，遞給了琪琪。

“哎呀，原來真是一個魔女啊！”

“明天，我還想在這個鎮子裏待一天。雖然沒有想象的那麼受歡迎，可是麪包店的阿姨不是很喜歡我嗎？也許還會有一兩個人喜歡我的。你不覺得嗎？”

“本來在哭，不過馬上就好了……連我也高興起來了。”

“不，怎麼會不喜歡呢?您幫了我大忙了。我正發愁呢。不過，這樣行嗎？我是魔女，這個鎮子裏的人好像不是很歡迎我。”

“可不是嘛！”

“我不要緊了，你放心吧。”

“……”

舒諾招呼她說。

“哼！”

“哎呀，一定很好喫！那我就不客氣了。”

“等這事辦完，咱們就找棵樹坐下，喫媽媽做的東西吧。不過，只喫一點。要節省着喫。月亮那麼大，真是幫了大忙了。”

琪琪不由得緊緊抱住吉吉，叫了起來。

“既然決定了，就麻煩你快點去吧！”

舒諾歪着脖子，嘴巴一張一合，好不容易纔嘀咕了一句：

“喂，琪琪，明天要不要去找別的鎮子？”

“哇——太好了！”

“說不定我也有血統呢……怎麼樣，看不出嗎？”

“是嗎……”

“肚子好像一下子餓起來了。”

琪琪朝麪包店飛回去，心裏開心極了。

“你看你，又誇張起來了！用不着坐飛機的。”

說完，她晃了晃腦袋。

“你要是不喜歡，我還可以給你找更好的地方。”

“說不定，我明天就會變成一隻白貓了。”

舒諾一邊說，一邊在圍裙口袋裏摸着。

聽到人家說“你可幫了我的大忙了”，剛纔那顆沮喪的心，突然變得溫暖起來。琪琪對摟着她屁股的吉吉說：

吉吉問。

麪包店的舒諾還和剛纔一樣臉朝着天，張着嘴，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着。等琪琪一着陸，她便迫不及待地撲過來說：

身後傳來了舒諾驚訝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