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妮妮和雅恩
《魔女宅急便》 · 角野榮子 · 6701 字
“舒諾,有什麼需要幫忙嗎?”琪琪站在麪包店的後門探身問。
“有,有,隨——時都有。”舒諾舉着一雙沾滿面粉的手笑道。在餐桌的一角,諾諾也佔據了一小塊地方,正煞有介事地啪啪拍麪糰呢。一旁的搖籃裏,奧勒睡得正象,沉默寡言的胡克沃今天還是不怎麼說話,看到琪琪進來就咧嘴一笑,十分和藹可親。
琪琪忍不住閉上眼睛,然後緩緩地睜開,心裏說,能和舒諾一家生活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你臉色有點不對啊,琪琪,是頭疼嗎?舒諾問道。”
琪琪聳聳肩,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沒事。可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
“你到底怎麼了?”舒諾端詳着她。
“我也說不清楚。”
“也許,是不想弄清楚吧。”
“沒事,沒什麼大不了的,相信我。”琪琪敷衍地回答着,緊緊地咬住了嘴脣。
又開始心事重重了……來到這個鎮子這麼久了,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漸漸地,琪琪感到了一絲不安,放佛千軍萬馬騰起的漫天黃土,正把自己整個兒淹沒。
“雖然時常會幹些不可思議的事……可我並不是一個無所不能的魔女呀。”琪琪忍不住咕噥。
還說什麼“說不清楚”……連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吉吉抬頭看了琪琪一眼,眼神裏充滿了無奈。“不就是因爲……蜻蜓嘛……”吉吉把臉撇向一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琪琪聽見了它的自言自語,皺起眉說:“纔不僅僅是因爲他呢……”
這時,舒諾用安慰的語氣說道:“人啊,常常會和憂愁做伴,這種說法也許很奇怪,但是想把自己的思緒理清楚時,總會不知不覺地陷入憂愁之中……”
“好像也不是這麼回事。”琪琪陷入了沉思。
我這個魔女呀,當得悠哉遊哉……可是蜻蜓的事,鎮上的人們所期望的事,能給大家帶來更大驚喜的事,一件也幹不成,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本事——琪琪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了柯琪莉的臉——還是寫封信吧……
可是不知爲什麼,對柯琪莉,琪琪只能說些讓人高興的事,內心的不安和疑惑總不願意讓她知道。心裏好像總有一股子不想輸給柯琪莉的勁兒。琪琪感到呼吸越來越急促,於是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我說,琪琪,‘嗖——’地來個騰空一躍怎麼樣?來吧,振作起來。”舒諾說。
“嗖——”諾諾也在一旁鸚鵡學舌似的說道。
“去洗洗手,快,琪琪。”胡克沃用低沉的聲音說。
“嗯。”吉吉蜷起身體,翻着眼睛看着琪琪。
“你連我去哪兒都不知道呢。”琪琪氣鼓鼓地說。
“溜掉了,眨眼的工夫……”
“我知道,昨晚,我聽見了。”
“知道。不過,我已經沒事了。”吉吉認真地點點頭。
“可是,她只有十二歲呀,算不上你的競爭對手嘛。琪琪你這麼大的時候,不也還沒當上魔女嗎?”
土豆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洪亮的聲音唱起來:
“一定是逃走了。”舒諾望着琪琪笑了。
“一樣的好像不僅僅是名字吧。”琪琪又看了看木偶,纖細的身體,長長的直髮,可愛的翹鼻子,就連圍裙上的花格子,都跟真人妮妮一模一樣。
“你這個真妮妮,不去嗎?”琪琪問。
這孩子,究竟是誰?——琪琪轉過身對吉吉厲聲說:“吉吉,你可要小心呀,別見誰都亂搖尾巴。這年頭,怪人可多啦。”
“這是什麼話?琪琪,我本來就是貓呀。喵嗚——”吉吉又格外響亮地叫了一聲,噌地跳到了椅子上。剋剋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咯咯地笑着,鑽進了自己的房間。琪琪突然覺得,似乎連吉吉都瞧不起自己了。
豬肉,再加滿滿一盤煮土豆
“怎麼說呢,因爲我悟性高呀。”剋剋晃着身子,眼睛往上一翻,躲開琪琪的目光。
這天午後,一陣激烈的對話聲從屋外傳入了琪琪的耳朵。琪琪將極少拉開的後窗的窗簾稍稍捲起,抬頭一看,隔壁那棟房子的二樓,窗戶是開着的。
琪琪穿過人羣,努力擠到最前面。這時,飯館裏的服務員露出像煮土豆一樣胖嘟嘟的胳膊,走了出來。她說話的聲音像是得了感冒的雷公:“演木偶戲的,今天怎麼一個人呀?”
飛過柯里柯鎮,飛過相鄰的鎮子,又飛過旁邊那條狹長山谷裏的村莊,琪琪來到了一個比柯里柯鎮小得多的鎮子上空。她一邊在空中緩緩地盤旋,一邊俯瞰着這個小鎮。
“喵——”吉吉張大嘴,叫了一聲。
“多謝你的好意,可是沒有木偶,所以……”雅恩努力裝出一副笑臉。
“你說這是廢話也行,隨你怎麼說。反正我是個磨磨唧唧、無聊透頂的人。我就喜歡收集無聊的東西,交些無聊的朋友,說說無聊的話。”木偶妮妮的頭一顫一顫。
“隨你的便!”木偶雅恩也兩手一揮,忽地不見了。
“你的意思是不幹了,妮妮?”男木偶誇張地一甩腿。女木偶一驚,點點頭。
土豆小姐解下油漬斑斑的圍裙,抓着圍裙的帶子,把它懸在白布前。
曾經以爲,剋剋侵佔的只是我的房間……可是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琪琪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哦,是嗎?呵呵,換我怎麼樣?說真的,這份工作可比當服務員好多了,這纔是我想幹的。”
“那個大叔,剋剋你認識?他抓着我一個勁兒地問:‘你是魔女的貓嗎?你是魔女的貓嗎?’他又聽不懂我說話。不過話說回來,剋剋太過分了,自顧自地就跑了。”吉吉朝剋剋嗚嗚地咆哮起來。
“你這麼說真讓我備感榮幸。這麪包一定暢銷。”琪琪一邊學胡克沃把拉長的麪糰的兩端合在一起,一邊說道。
“可是,作爲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你不覺得她也太自以爲是了嗎?”
“琪琪,”吉吉尖着嗓子說,“你說什麼愛偷東西的貓,是不是有點過分?作爲一隻貓,我要提出抗議!”
“可是,對剋剋,你並不完全瞭解呀。”
“不是這個木偶叫妮妮嗎……”琪琪不禁脫口而出,立刻抱歉地縮縮脖子,“啊,對不起,白天,我透過窗戶看到了你們的排練。”
說完,琪琪白了剋剋一眼,心裏卻暗暗喫驚——自己居然也會說這種指桑罵槐的話。不過驚訝之餘,琪琪也有一絲竊喜。
工作告一段落,琪琪走出店門,打算回家。她下意識地瞟了一眼麪包店的櫥窗。在燈光的映照下,氣球面包整齊地排列着。麪包裏插着色彩鮮豔的棒棒糖,有紅白相間的,還有桃紅色和草綠色的,就像遊樂園裏的裝飾物,十分惹人喜愛。路過櫥窗的人看見了,全都一臉驚喜地駐足觀賞。
“怎麼可能?還要我說多少遍——我是個孤兒。”剋剋揚起了下巴。
“……”琪琪喫了一驚,一失手把手裏的麪糰壓壞了。
“纔不是呢,我呀,是搗蛋專家,呵呵。”剋剋笑着,打了個哈欠。
過了一會兒,琪琪又捲起窗簾,窺視隔壁的窗戶。窗戶還像剛纔那樣開着,風吹得報紙嘩嘩直響,卻不見有人。
“剋剋,回來得真夠晚的,你也不能太隨便了。”琪琪不由得怒上心頭,回頭說道。
土豆小姐慢吞吞地走上前,鑽到白色幕布後面,和雅恩並排站在一起。琪琪停下腳步,看着兩人。從體型上看,妮妮和土豆小姐的區別,好像小鳥和大象。
“吉吉,噓——小聲點。”剋剋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看着窗外。
“我學了呀。”剋剋皺着鼻子,嘻嘻地笑起來,緊接着,又換了一種強硬的口氣,頂撞道,“再說,我有這根大拇指呀。拇指一豎,微微一笑,什麼東西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沒關係。”自稱是妮妮的女人聽了,有點驚訝。她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這個木偶,跟我有一樣的名字。”
飯館的玻璃門上貼着一張紙,上面寫着:
“咦,吉吉,你連她的年齡都知道啊?”
雅恩喫了一驚,回過頭來,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可是,她就是怪里怪氣的嘛。因爲她怪,我才說她怪的。”
咚咚咚,敲門聲又響起來。琪琪把門打開一半,探頭往外看:“是誰呀?”
“剋剋她,可是一直在家哦。”吉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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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去工作了——琪琪想象着懷抱木偶,周遊各地的妮妮和雅恩。剛纔的爭吵又似乎不是簡單的排練。一定已經和好如初了吧。琪琪真有點羨慕他們,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真好。
“可是,剋剋,那種緊要關頭,你怎麼能自顧自地溜掉呢?咱們可是同一個屋檐下的好朋友啊。”吉吉說。
琪琪一驚,趕緊打開門。燈下站着一個女人,懷裏抱着一個木偶,就是琪琪白天透過窗戶看到的那個船圍裙的木偶。
“你還真去呀。”儲藏室的門開了,剋剋探出頭來,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一大早就出門,還真不容易。琪琪的工作呀,怎麼說呢……總讓人覺得是在多管閒事。”
“我想請你把這個木偶妮妮,送到雅恩那兒去。你一定也在窗邊看到了木偶雅恩吧。那麼,你一眼就能認出他來,和木偶長得一模一樣。明天中午,他要表演木偶劇,就在北邊相鄰的鎮子的對面的村子的相鄰的鎮子的廣場上,他應該在那兒。我想,要是沒有木偶妮妮,這場木偶劇會很冷清的。”
“喲,好像有人搬來了。”
“當時,剋剋有什麼反應?”
“纔不是呢,我是懶得管她。”
“你怎麼偷聽別人說話呀,真像一直愛偷東西的貓。”
這天晚上,琪琪正準備上牀睡覺時,突然響起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討厭,吉吉,突然擺出一副貓的樣子。”琪琪說。
“以前不是聽不懂嗎?”
“對了,吉吉去哪兒了?”舒諾看着琪琪的腳邊問。
“這麼晚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剛搬來的,住在隔壁,叫妮妮。我想請你幫個忙。”
“吉吉!”琪琪私下看了看,就在這時,門“咣噹”一下開了,氣喘吁吁的剋剋跳了進來,後面跟着喘着粗氣的吉吉。
“哦,是嗎?原來如此。請便,請便,祝你成功。”木偶妮妮猛地一跳,從窗前消失了。
對面的房子和琪琪他們的房子只隔着一條很窄的小路,一樓開着一家乾洗店,店主是一堆老夫婦。可是二樓的房間一直都空着,好像沒人住。琪琪又伸長脖子看了看,立刻喫驚地睜大了眼睛。哪家窗戶上掛的不是窗簾,而是破爛的舊報紙。報紙的縫隙間,冒出兩個可愛的吊線木偶,其中一個是圍着花格子圍裙的年輕女人,另一個是穿着同樣花色的個子襯衫的青年男子。
“你一定很頭疼吧。”
“不知跑哪兒去了。”
“吉吉,吉——吉,到這兒來,來呀來呀。”諾諾突然拍着小手跑起來。
琪琪猛地打開門,吉吉也跳上了掃帚。琪琪載着吉吉,飛上了天。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我,已經決定了。雅恩,對不起,這種漂泊不定的生活,我已經過夠了。我並不是討厭木偶表演,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在一個地方過過安定的日子。哪怕一個月只有五天,哪怕是住在這樣的小屋裏。總是借住在不認識的人家的倉庫裏,在蘋果樹下做飯,每天過的都是這種日子,我已經煩透了。我珍藏的串珠啊,布頭啊,也總是隻能放在揹包裏。我也想把它們整理整理,規規矩矩地放在櫃子裏呢。”叫“妮妮”的女木偶說着想要摟住對方。
琪琪降落在小鎮的邊上,拖着掃帚,急急忙忙地朝廣場趕。廣場的旁邊有一個小飯館,門口擺着三副桌椅。
“這有什麼。我們女孩子裏邊,不也有剋剋這種怪里怪氣的人嗎?作爲一個女孩子,我還想提出抗議呢。”琪琪提高聲調反駁道。
“那孩子好像對飛行也挺感興趣呢,發明什麼氣球面包。是啊,也許想飛的願望人人都有,可是正因爲做不到……不過話說回來,這麪包挺有意思的,是吧?”舒諾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
“我聽說,你是專替人送東西的,是乾洗店的老奶奶告訴我的。其實,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啊,雅恩在那兒,那張臉和琪琪昨天在窗邊看到的木偶一模一樣。他正在一個廣場上,想把一塊白布掛在兩棵樹之間。這個廣場好像是這個小鎮的中心,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把麪糰搓成肉丸子大小,啪地一壓,擠出空氣,然後一撥,一扯,一合,一擰……就這樣。”胡克沃不慌不忙地做出了一個麪包的形狀給琪琪看,“然後用低溫烘烤,麪糰就會膨脹起來,再把一根棒棒糖從底部插進麪包。這就做成了一個柯里柯鎮特有的氣球面包。看起來就像飄在天上一樣,和這鎮子很配,對吧?因爲這裏住着一個會飛的魔女琪琪呀。”
觀衆們哈哈大笑,不時還有噓噓的口哨聲傳來。雅恩傷透了腦筋,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別磨磨唧唧地說這些無聊的廢話!”叫“雅恩”的男木偶,嘴巴激動地一張一合,說完,把臉轉向了一邊。
“請講。”琪琪點點頭。
“吉吉說它遇見了一個怪人,是誰呀?是剋剋的家人嗎?”琪琪問。
“琪琪你呀,在窩面前說得這麼頭頭是道的,一見了剋剋就說不出來了。”
是在彩排木偶劇吧——琪琪心想。
“吉吉,那個男人,真的想要抓你嗎?”
“好了,各位觀衆,我是新人,名叫油乎乎。瞧我跳得多帶勁兒。看一看,瞧一瞧。”
“對了,木偶戲開始之前,你不是都會唱首歌嗎?來吧,開場吧。”
“沒有的事,剋剋能聽懂我的話。”
聽了她的話,琪琪不禁哆嗦了一下。
“當真?”琪琪看着剋剋。
“吉吉,你說這些也沒用,剋剋又聽不懂你的話。”琪琪說。
“用不着,我纔不去呢,那人太不講理了。”琪琪兩眼一瞪,把頭轉向一邊。
“剋剋你說這話,不也是在多管閒事嗎?”
“喵——嗚,喵——嗚。”吉吉抬頭看着琪琪,叫聲大得驚人。
總也飛不好,老是把掛在樹枝上的鈴鐺碰得丁當響……幕幕往事,突然浮現在琪琪的腦海裏。和現在比起來,那時候所擔心的事,是多麼微不足道啊。
“你們吵架了?還是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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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你說怪不怪,想出這種麪包的人居然是剋剋,就是那個古怪的孩子。她說咱家的麪包太——土了,還說什麼,快做點新鮮的吧。呵呵。”舒諾說。
“好——的,我來幫忙了。”琪琪趕緊洗了手,圍上圍裙,佔到胡克沃旁邊。
第二天一早,琪琪把木偶妮妮裝進一個大口袋,往肩上一背,對仍然半睡半醒的吉吉說:“快,出發了!”
“沒事,我會盡快想辦法的。”
雅恩縮着脖子,更不好意思了。
“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我就一個人繼續旅行好了。這個又小又窄,連陽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有什麼好?再找個搭檔不就行了?找個人代替你,輕而易舉。”
“吉吉,你可得小心呀。就是對剋剋,也大意不得。”
“什麼?木偶?”土豆小姐叫起來,“不用木偶也杏啊,棍子,我的鞋子,什麼都成,總比一個人演獨角戲有趣啊……什麼?沒有吊線?我這兒正好有樣東西可以做吊線。”
“就會撒謊。”吉吉自言自語地嘀咕道。琪琪突然加快了速度,甩得吉吉直晃悠。“說實話,我也不瞭解剋剋。可是,那孩子一定有什麼祕密,真的。”吉吉說完,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一起演,
世界翻天覆地大變樣兒
木偶的右手就是我的右手
木偶的心情也是我的心情
兩個人,一起翻
世界稀里嘩啦大變樣兒
雅恩焦急地擺着手,在土豆小姐耳邊小聲說:
“哎呀,你都唱些什麼呀,什麼……稀里嘩啦大變樣兒呀。翻天覆地大變樣兒,不是更好聽嗎?”
觀衆們笑得前仰後合。土豆小姐更來勁了,拼命地晃着“油乎乎”。琪琪也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要不要告訴妮妮呢……不行,不行,剋剋說得對,我只是個送東西的。跟我無關的閒事我可不包送。
琪琪悄悄地靠近雅恩,把木偶妮妮遞過去:“我是來送東西的,是妮妮託我送的。”
雅恩激動得兩眼放光:“妮妮來了?”
“沒有,只有木偶。那,我告辭了。”琪琪把木偶塞進雅恩的手裏,立刻掉頭往回走。
雅恩好像在嚷着什麼。可是琪琪沒有回頭。她感覺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好像把傷心事送來了。
“兩個人,一起演,世界驚天動地大變樣兒。”又傳來了土豆小姐的歌聲。
“唉,又唱錯了。”吉吉說。
琪琪回到家裏,剋剋正盤腿坐在椅子上。她面前的書桌上放着一封信,還有一個用玉米皮和玉米鬚做的木偶。
“走了。”剋剋朝外面抬抬下巴。
“走了?誰走了?”
“演木偶戲的呀。早知道這麼容易改變主意,還不如一開始就乾乾脆脆地去了,何必瞎費功夫。”
“這個,我可不知道。”
“給你。剋剋做事還會先打招呼,真難得呀。”
剋剋竟然沒有像往常那樣躲開琪琪的目光,而是直視着她,最後嘀咕了一句:“媽媽,會說這樣的話嗎?”
快遞元宵節,你是叫琪琪吧?謝謝你替我送木偶妮妮。不過,我還是決定自己去找雅恩。雅恩不在,木偶妮妮再一走,不知爲什麼,我的心都涼透了。我本打算撒手不管,過幾天再說。可誰知,我的心裏變得空落落的,好像把自己都給弄丟了似的。這種感覺以前從沒有過。給你添麻煩了,真對不起。聽乾洗店的老奶奶說,酬勞只要一點小小心意就可以。這是我親手做的木偶,也許不夠,勉強作爲謝禮吧。期待下次再來這個鎮子時能與你重逢。發生了這麼多事,最讓我感到安心的地方,還是和雅恩相依相伴的旅途。這一點,我明白了。
妮妮敬上
“喂,那封信,也給我看看吧。”剋剋說。
“走了?是去雅恩那兒了嗎?”琪琪上前一步追問道。
“沒關係,我是魔女嘛。只想互惠互利、和和睦睦地過日子。一點小東西,能讓你看見原本看不見的心意。這是我媽媽說的,我只是借用一下。”
剋剋不理會琪琪不懷好意的笑話,打開了那封信,一邊讀一邊說:“喂,這上面說,小小心意,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說,不用特意準備謝禮,隨便什麼東西,只要讓我感受到對方的心意就行。”
琪琪趕緊打開那封信——
琪琪拿起木偶,試着牽動了一下上面的吊繩。白色的玉米皮摩擦出沙沙的聲音。繩子一鬆,木偶的頭就一低,鞠了個躬。
“哦,明白了。這麼說,琪琪和我住一起也是互惠互利吧。不過,琪琪,你還把媽媽的叮囑記得牢牢的,可真是個乖乖女呀。”
“是嗎?看來魔女的生意也沒什麼了不起呀。那,要是遇上小氣鬼耍滑頭,只給你芝麻大的一丁點東西,也沒關係嗎,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