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迎來獨立生活的日子

喝完茶，柯琪莉和奧其諾有事出去了，琪琪和黑毛吉吉一起呆呆地坐在灑滿陽光的院子裏。

“還是早點出發吧！”

琪琪像在自言自語。

“那當然。總不能到了這會兒，又說不想做魔女了吧？”

吉吉抬頭看着琪琪。

“怎麼會呢！是我自己決定的。”

琪琪斬釘截鐵地說。她又回憶起第一次騎掃帚飛行時的激動心情。

十歲之前，琪琪像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長大。雖然她知道媽媽是魔女，自己到了十歲，就要決定做不做魔女，但實際上，她並沒有認真地想過這件事。十歲生日後，聽到朋友說“我要接媽媽的班做美容師”，她才突然考慮起“接班”的事來。這之前，她就隱隱約約地感覺到，媽媽想讓她接自己的班，但琪琪不想因爲媽媽是魔女，自己就非做魔女。

（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要自己決定。）

琪琪這樣想。

有一天，柯琪莉給她做了一把小掃帚。

“想不想飛飛看？”

“我？我怎麼會飛？”

“你是魔女的女兒，應該沒問題。”

媽媽那引誘的口吻，琪琪一下就聽出來了，但出於好奇，還是跟媽媽學了簡單的起飛和着地的方法。然後，她便跟在柯琪莉身後，提心吊膽地跨上掃帚，雙腳用力一蹬。

身體一下變輕了，琪琪竟然浮在了空中！

“我飛起來了！”

琪琪禁不住叫出了聲。雖然才比屋頂高出三米多，但她心情好極了，感覺連空氣都有一點藍藍的了。她想飛得再高一點，再高一點，再高一點……那樣，會看到什麼呢？那裏有什麼呢？再高一點，再高一點……她頓時來了興致，心和身體好像都被提起來似的，立刻就喜歡上了飛行。

當然啦，也就決定做魔女了。

“到底還是有魔女的血統啊！”

“人家好不容易纔做好的……這不等於白做了嗎？”

“正因爲只剩下在天上飛這一種本事，所以掃帚就更重要了。騎着不習慣的掃帚飛，玩意失敗了，那可怎麼辦啊？開頭最重要，獨立生活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你只能帶一點錢，剛剛夠一年的飯錢。那之後，魔女就要靠自己掌握的魔法生活。所以這一年裏，你一定要找到生活下去的方法。像媽媽，就是靠給人做草藥。還是騎媽媽的掃帚去吧。那把掃帚你已經習慣了，飛起來得心應手。”

“嗯，那好吧。不過，衣服你要讓我選自己喜歡的。街上商店的櫥窗裏有件好看的衣服呢，是波斯菊顏色的。如果穿上它，看上去肯定像飛舞的花兒一樣。”

琪琪撅着嘴，用掃帚“咚咚”地敲了敲地板。

“琪琪，不要光計較外表，心靈纔是最重要的。”

琪琪忍住笑，偷偷看了看吉吉的眼睛。

“到底還是個孩子啊！掃帚可不是玩具。反正媽媽這把掃帚早晚也會變舊，等它變舊了，琪琪再換一把自己喜歡的好了，那時候，你也就長大成人了。”

“不行啊，那也不行。”

“因爲只要一說起獨立生活的事，媽媽就會小題大做地嘮叨個沒完，而且什麼都要插嘴，事情馬上就變複雜了。”

“得，這下又要亂套了！”

“非常漂亮。不過，這把掃帚不行。”

琪琪的嗓音不禁有些嘶啞。

“嘿，吉吉，趁媽媽不在，咱麼去看看‘那個’吧，只看一眼。”

柯琪莉又搖了搖頭。

“咱們出發的時候，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你看，兩個人已經聯合起來了……”

吉吉從琪琪的腳邊探出頭，瞪圓了眼睛向上望着。

“我說琪琪，要不要飛一下看？天氣這麼好。”

傲氣裏眯縫着眼睛說。

“請你們放心吧，出發的日子已經定好啦！”

“這次好像能行！”

“不過，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呀？”

“掃帚啊，做了一把新掃帚。跟吉吉一起做的，對吧，吉吉？等等，我這就拿來。”

“今天晚上，我會對爸爸和媽媽正式宣佈。吉吉，你說咱們去一個什麼樣的鎮子呢？”

柯琪莉又顯出爲難的神色。

吉吉用鼻子哼了一聲。

柯琪莉大喜過望，可琪琪卻對自己說：“纔不是呢，是我自己的選擇！”

“雖說如今的魔女已經不必戴尖尖的帽子、披長長的斗篷了，但是自古以來，魔女的衣服就是黑色的啊，這個老規矩不能破！”

“只看一眼。”

琪琪興奮地說着，還伸手去戳了一下掃帚。掃帚點頭似的輕輕搖晃起來。

“爲什麼要瞞着柯琪莉呢？”

“哼！”

“就是嘛，琪琪媽，你有點反常啊！”

琪琪把臉湊到柯琪莉前面，晃着身子，唱歌似的說：

吉吉又抬頭望着琪琪。

琪琪的臉氣得鼓鼓的了。

“討厭，我纔不會哭呢！”

“就是這把！”

她衝角落裏的倉庫抬了抬下巴。

倉庫的屋檐下，掛着一把細長的掃帚，在微微偏西的太陽的照射下，閃着白光。

“啊？就剩下五天了！開什麼玩笑！推遲到再下一個滿月夜吧！”

琪琪問在她腳下察言觀色的吉吉。本來已經朝後轉過大半個身子的吉吉，現在卻誇張地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咕——嚕”。

“你不是說相信你的女兒嗎？那就請相信我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琪琪歪歪嘴，又聳了聳肩。

琪琪一轉臉，飛快地湊到了奧其諾身旁。

柯琪莉慌忙掃了一眼牆上的日曆。

“媽媽，這我懂。心靈方面你就不用擔心了，可惜不能給你看。”

“下一個滿月夜。”

“隨時都可以出發了。乾脆定在下一次滿月時算了。”

“我纔不要呢！被煙燻得黑乎乎的，簡直就像把掃煙囪的掃帚！而且把兒也太粗，又笨又土氣。對吧，吉吉？”

“沒問題。我會好好給你梳梳毛，梳得亮亮的，就像剛出爐一樣。”

“哈，還挺能幹的。”

琪琪打開門，跑了出去。

吉吉不耐煩地問。

琪琪馬上又跑了回來，將剛纔那把掃帚遞到柯琪莉和奧其諾面前。

“媽媽替你用，這樣總行了吧？”

柯琪莉漲紅了臉，前言不搭後語起來。

“嗬！”

“準備好了，都準備什麼了？”

“不行！”

“你說得倒輕巧。要準備的太多了，做母親可不容易呢！”

“那好吧……不過，‘那個’可要曬足了太陽纔行啊。”

“變得這麼漂亮，沒問題了。”

琪琪懷着一種大人的心情，仰望着遠方的天空。

琪琪嘟囔了一句：“又是古老血統……”然後撇了撇嘴，算是回答。

奧其諾笑着點了點頭。柯琪莉這回也笑盈盈的。然後，她突然轉過身去，說了一聲：“好了，晚安，琪琪！”

柯琪莉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好呀好呀。我答應了。”

“剛出爐的貓！不要把我比成飯菜好不好？開始獨立生活的，又不光是你琪琪一個人。”

奧其諾說話了。

聽了柯琪莉的話，琪琪盯着自己的掃帚看了一會兒，抬起頭說：

“誰知道呢，真讓人擔心啊，你說走就走！”

“琪琪大概會哭的。”

柯琪莉忍不住笑了。

“可是，我怎麼煥然一新呢？”

然後，她轉身對吉吉說：“對吧，吉吉！”吉吉“啪”地擺了一下尾巴，算是回答。

“守舊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因爲是有古老血統的魔女嘛！不過，黑衣服也有好看的樣子啊，放心吧，交給媽媽。我這就去做。”

“真的嗎？什麼時候？”

看起來閉上了眼睛，好像在思索着什麼。

“不到那一天，不能用。那一天馬上就到了。我要煥然一新，衣服，鞋子，還有掃帚。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媽媽準會說：‘我們是秉承古老傳統的魔女，必須珍惜以前的東西。’看我是我，我是一個新時代的魔女。”

琪琪一邊說，一邊靈活地穿過齊腰深的藥草，側着身子，鑽進了倉庫和圍牆的夾縫裏。緊接着，她發出了歡快的叫聲：

“實在是太守舊了！黑魔女再加上黑貓，不成漆黑一團了嗎？”

“用河水把柳樹枝涮一涮，又曬足了太陽才做成的。做得不錯吧，媽媽？”

“哦，是嗎？我可沒什麼好擔心的，等需要擔心的時候再擔心吧！我現在的心情，就像要打開禮物一樣激動。”

吉吉有些賭氣似的抖了抖鬍子。

“爲什麼？以前那把小掃帚我可不喜歡。我只剩下在天上飛這一種本事了，我要一把新的，我要騎着自己喜歡的掃帚飛行！”

柯琪莉張着嘴，眼睛朝下一瞥：

“看，媽媽又開始小題大做了吧！我磨蹭，你生氣，這回人家定下來了，你又有意見。”

“我知——道！你不幫忙可不行，以後就剩咱們倆了。”

“聽啊，連吉吉都說了！騎在那把掃帚上，黑貓會被誤認爲是烏雲的。但如果騎在柳枝掃帚上，看上去就像坐在玻璃馬車上的新郎官兒！”

“啊？下一次滿月時？”

“啊，是是。對不起。”

“爸爸，帶收音機總可以吧？我想一邊聽音樂一邊飛行。要是紅色的收音機就好了。”

“對，還有五天。說走就走，那才叫痛快呢。”

“看呀！”

“可能嗎？你要是再抱着它睡着了，可是要發黴的！”

這天晚飯後，琪琪和吉吉一起站到了柯琪莉和奧其諾面前。

柯琪莉輕輕地搖搖頭。

只見她用右手抓起圍裙下襬，偷偷地擦了擦眼角。

琪琪“嗖”地揮了一下掃帚。

琪琪輕快地站起來。

琪琪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