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法的歇腳樹

3 大海的鑰匙

《魔女宅急便》 · 角野榮子 · 8875 字

滴鈴鈴——滴鈴鈴——電話響了。

“好了,好了,這就來。”琪琪跑過去拿起了話筒,“讓您久等了。”她用另一隻手拎着裙襬,鞠躬似的微微彎了一下腰。不知從何時起,接電話時這麼行個禮已經成了琪琪的習慣。

窗外的陽光在牀上灑了一片,十分耀眼。

“請問,你是小魔女嗎?我有一件麻煩事想請你幫忙,你能答應我的請求嗎?”是一個嗓音低沉的男人。

“好的,請儘管說。”

“我的店專賣二手船零件,在海濱大道入口處的小石子街。”

“啊,我知道。就是招牌是一個船舵的那家店吧,還掛着綠色的玻璃珠簾……對了,是叫‘大波商會’吧?”

“喲,你知道得還真清楚。那麼,你能來一趟嗎?”

“好的,當然可以。”

“那好,正事就待會兒見了面再說。”

琪琪掛上電話,回頭一看,吉吉正四腳朝天躺在沙發上,整個肚皮都露在外面。

“夏日炎炎,精神不振。”最近它老這麼說,動不動就睡午覺。

“吉吉,有工作了,你到底怎麼着?去還是不去?”琪琪小聲問道。

吉吉慢悠悠地抬起頭,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舔嘴,說道:“去呀,當然要去。啊呵呵——”吉吉打了一個令人喫驚的大哈欠,跳下沙發,小聲嘀咕了一句,“誰叫咱倆是生意合夥人呢。”

在小石子街的“大波商會”門前,一個男人正等候在那兒。他戴着一頂變了形的舊船長帽,大鼻子下面留着兩撇氣派的鬍子。“哈,快請進。我得和你說一說……”

店裏擺放着各式各樣的東西,古船的模型,船上掛的旗幟,還有燈泡、玻璃珠、指南針什麼的,有的閃閃發光,有的鏽跡斑斑。在一堆堆商品之間僅存的一點空間裏,擺着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椅子。在主人的邀請下,琪琪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吉吉立刻跳上了她的膝頭,伸長脖子東張西望。

“就是這把鑰匙。”大波先生從抽屜裏拿出一把鑰匙,放在辦公桌上,“這是在柯里柯灣的沉船裏找到的,已經鏽得不成樣子了,所以一直放在櫃子裏。可是最近,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上了蒐集跟船有關的東西,特別對古舊玩意兒愛不釋手。有個人偶看到這把鑰匙,說什麼一定有上百年的歷史,讓我務必賣給他……我問他:‘你買它有什麼用?’他微微一笑,說:‘用來打開古老的門啊。’這個回答還真有點深奧呢。不過我想,太髒了也挺對不起人家的。等我把上面的鏽跡、粘着的海藻什麼的弄乾淨,才意外地發現它竟然是銀製的。瞧,絕對是把不錯的鑰匙,是吧?個頭不大,卻沉甸甸的,手工也很精緻。你瞧,上面還可這地址呢。”大波先生把手伸到琪琪跟前,把鑰匙的一側給她看。

“紫薇小路,二十九號,佝佝長官。既然稱爲長官,沒準兒是位船長。我想,這個佝佝船長,應該就是鑰匙的主人吧。”大波先生猜測道。

“對了,紫薇小路不就是老城區裏那條窄窄的小路嗎?從那個被老房子像甜麥圈一樣圍起來的廣場進去。”琪琪問道。

“是呀,真沒想到這把鑰匙的主人竟然也是柯里柯鎮人。”

“爲一點小事就冷嘲熱諷的吉吉,真複雜。”琪琪報以一個燦爛的微笑。

“是錨。沒錯,屋主不正是個船長嗎?”琪琪隨手把吉吉放在肩上,挺直腰板,讓呼吸平穩下來,然後噹噹地叩響了門環。

多麼多麼羨慕你。

“是啊……”大夥兒紛紛點頭。

過了一會兒,女孩一咬牙說道:“這樣吧,讓我來擰,號碼?下面,歷史性的瞬間即將來臨,注意了——”

“編瞎話的遊戲本來沒什麼意思,想想都讓人渾身不自在,這話沒錯。可是這個不同,既不是瞎話,也不是真話,只是看不見真相,呵呵呵。”

“我可不想那樣。”女孩叫道。

哈哈哈,不過添點小樂子。

一伸開,抓住好多好東西。

“等等、等一等!”父親模樣的人伸出手,嚷道。大夥兒都把目光投向他。

大波先生滑稽地聳聳肩,撥弄着吉吉的下巴,搖晃着圓乎乎的身體笑了。吉吉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抬眼瞅了瞅大波先生。

“太傻里傻氣的答案可不行。要讓人覺得好像真有這東西,又好像沒有……這一點最重要。”母親模樣的人說着“呼——”地嘆了口氣,“我總是輸。我說,孩子奶奶,這回一等獎該給我了吧?”

“這樣的天氣,最好來點音樂。”琪琪打開掛在掃帚上的收音機,一個小孩子的歌聲飄了出來:

大波先生把手心裏的鑰匙翻了個面:“我感覺這種古老的東西最最適合讓魔女來送。只不過……”大波先生頓時打開了話匣子,“怎麼說這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說不定住在那裏的人早搬走了,讓你送去到底行不行啊……不過話說回來,這是一把鑰匙呀,待想替它找到相配套的鎖孔。如果不盡力想辦法試試,就這麼不管它,也覺得挺對不起這鑰匙似的。難道請來小魔女幫忙,可又說不定會白忙活一場,那樣的話……”大波先生顯得顧慮重重,聲音也越來越小。

“喂,聽見了吧?這個是不算假話的假話,是真實的謊言。”

“謝謝關照。我很榮幸。”琪琪輕輕點頭致謝。

“是呀。馬上就能看到了。”

“佝佝船長?當然,我當然知道。”女人揚起脖子點點頭,“他可是我的曾祖父啊!不過他的傳在柯里柯灣沉了,他也死了。你也知道,咱們這兒每年夏天都會颳起名爲‘海和尚之風’的風暴。據說那一年,風暴格外來勢兇猛,形成了空前的大旋風,連佝佝船長也不幸遇難了。”女人稍頓了頓,不知爲何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瞧我,光顧着說了。別站在這兒了,快進屋吧,我們一家人都在。不知怎的……說起這麼久遠的事,我的後背竟一陣陣發涼!”女人兩手相疊捂在胸口,故意誇張地渾身抖了抖。然後她身子一偏示意琪琪進屋,衝着屋內大聲叫道:“嘿,好像有趣事從天而降啦!”

“我說,小魔女。”剛纔給琪琪開門的女人說話了,“這個箱子是我們家的一個謎。一搖就會發出聲音,可見裏邊一定裝着什麼東西,卻又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因爲想盡辦法也打不開它。家裏人都把它叫做‘有可能之箱’,既有可能裝着這個,也有可能裝着那個,不是嗎?一看到箱子,就會浮想聯翩。所以,美刀佝佝船長遇難的八月二十三日這一天,大夥兒就會圍在箱子旁做一個遊戲,猜猜裏邊裝的到底是什麼。由十多年前過世的爺爺起頭,接着是奶奶,給出的答案最有意思的那個人,還會拿到獎金。”

“你說的有可能,同樣也意味着有可能會白費力氣,白忙一場哦。這麼一把小鑰匙,就算賣也賣不了什麼大價錢,也沒多少謝禮給你。”

“二十九號……應該是離路口二十九米的意思吧。”琪琪邊走邊小聲嘀咕着。沒錯,柯里柯鎮的門牌號就是這樣,根據每幢房屋離路口的距離來確定的。右側是偶數,左側是奇數。三號就在街道左側離路口三米的地方。這種方式簡單明瞭,在琪琪剛來這座城市幹起快遞工作的時候,爲她省了不少事。

“那個——”琪琪打斷了她的話。

“對呀,就是那個‘有可能之箱’嘛!連團都是一樣的。”另一個男孩緊跟着叫了起來。那個女孩則立即噔噔噔地跑上樓去,下來時兩手抱着一個百寶箱一樣的箱子,“這個,一定就是這個。鎖孔在這兒。”

“啊?讓我說嗎?”琪琪手足無措地盯着箱子看。

“啊?真有這樣的蛋嗎?”琪琪忍不住把臉湊到鎖孔邊,想要往裏看。

“爲一點小事就忘乎所以的琪琪,真單純。”吉吉抽抽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是啊,倒也是。”大波先生點點頭。

“什麼趣事呀?”大夥兒不約而同地探出身子,齊聲問琪琪。聲音太整齊了,嚇得琪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是呀,奶奶我答應的一等獎的獎金也沒了哦。奶奶的獎金呀、年年都有,每年都值得期待哦。不知道,也就意味着有一份期待……”剛纔一直沒說話的奶奶開口了。

“到底裝着什麼呢?”

琪琪也渾身緊張地盯着那個鎖孔。

到頭來,一場空,又如何?

“多年的願望終於要實現了。”

“對呀,你想象一番吧。”

這個箱子是用某種金屬鑄成的,烏黑髮亮,製作十分精美。也許是因爲經歷多年的磨損,箱子蓋變薄了,圖案也和鑰匙上一樣變得模糊不清。女孩輕輕地晃了晃箱子,裏邊發出了咣噹咣噹的聲音。一聽見這個聲音,大夥兒“哦——”的一聲,全都一臉豁然開朗的表情。“終於可以一睹這個‘咣噹咣噹小子’的真面目了。我們一直、一直想看個明白啊!”一家人異口同聲地說,然後又不約而同地吐了一口氣。

有可能,有可能,

互惠互利,嘿嘿,

互相幫助,喂喂,

給我一個嘛,給我一個嘛。

“可是,我還是想看看。又不敢看,心裏直癢癢。”女孩說。

“嗯——”不知是誰深吸了一口氣。

每當這時,琪琪就會扭過頭去,望向市中心的方向。她會看到以鐘樓爲中心的老城區,像向日葵的花心一般朦朧一片。

“真的可以……打開嗎?真的可以嗎?”爸爸環視着大家。

“這箱子還真是個硬骨頭呢。”

“我說,這個箱子裏呀,裝着一個‘泥糰子’,你把耳朵湊過去,它就會告訴你好多小祕密。”男孩把箱子舉到自己的耳邊,然後又舉到琪琪的耳邊,問道:“你聽,聽見什麼了嗎?能聽見……真的能聽見,對吧?”

“任何答案都無法證明,這一點最妙。”爸爸點了點頭。隨後男孩又插嘴道:“沒錯,一打開蓋子就變得沒意思了。”

“這麼說來,小魔女,你覺得裏邊裝着什麼呢?”男孩試探着問。

“在此之前,我們也試過各種鑰匙,可沒有一把能打得開。好幾次心裏一着急,甚至想把箱子砸破算了。只有一次,爺爺故意把它摔在石頭上,它竟然都沒壞。”女孩看着琪琪,向她解釋道。

琪琪緊握着那把銀鑰匙,飛上了天。

海風從後面吹來,助她一臂之力。

“哎,這個答案太普通了!小魔女。”男孩失望地說,“快說一個更瘋狂的答案,帶點魔法味道的。”

“對。本來我去也成,可是隻有我一個人看店,而且……我早就想請小魔女幫我辦點事了,哪怕一件也好。”

一瞬間,大夥兒都怔住了,每雙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這麼說,把它送去就行了吧。”

“一打開,一切就都結束了。把裏邊的祕密都看個明白,就這麼完了?‘有可能遊戲’可就到此爲止了,這樣好嗎?”

“嗯——二十九號是在……”琪琪數着房子上的門牌號朝前走。那些數字磨損得厲害,看不清了。

要是忽地一閃。

“打開箱子的那一瞬間,佝佝船長也不再是一位神祕的老爺爺了,變成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頭子。”

“可別說你什麼都沒聽見啊,你可是個魔女呀。”男孩接着說道。

一條窄窄的過道從門口通向正對着的房間,房間裏有一張結實的大桌子,桌旁圍坐着兩個十七八歲的男孩和一個女孩,還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應該是孩子們的父母吧。那個女人和給琪琪開門的女人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兩人應該是姐妹吧。對面的搖椅裏,坐着一位小個子奶奶,戴着一頂可愛的帽子。一家人歡聚一堂,正是下午茶時間。

“冒險嗎……有點太誇張了吧。”

大夥兒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手裏的鑰匙,然後輪流把它拿在手裏,迎着窗外射進來的陽光仔細端詳,嘴裏還說着“讓我瞧瞧、讓我瞧瞧”。

“好了,就把這個開啓祕密的重要任務交給我吧。”其中一個男孩拿起鑰匙,往鎖孔裏一插,嚴絲合縫。就在這一刻,大夥兒又齊刷刷地渾身一顫,然後把臉湊過去,一動不動地緊盯着插進鎖孔的鑰匙,大氣都不敢出。

“沒——錯,我呀,只有四歲的時候是個天才。”男孩高舉起手。

“我,很樂意爲您效勞。”琪琪站起身來。

“你猜了什麼?說給我聽聽。”琪琪問。

“我曾經想到過,裏邊裝着能把做過的夢擦掉的橡皮擦,像這樣想象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東西,反而特有意思。這種樂趣甚至比獎金更重要。大夥兒都像着了迷似的,想着今年一定要贏,甚至花上一年的時間來猜。”

“在大波商會里,找到了您家的先人佝佝船長的鑰匙。那是小石子街上一家賣舊船零部件的商店……各位聽說過嗎?……把鑰匙上的鏽跡和污漬擦淨一看,上面刻着這裏的地址,所以店長拜託我把它送回來,我就送來了。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麼久,也許佝佝船長家人已經不住在這兒了,可我們還是想盡量確認一下……大波商會的老闆說,這是一把鑰匙,應該有和它配套的鎖孔,任它們天各一方,也太可憐了。”琪琪把緊握在手裏的鑰匙給大家看。

大夥兒七嘴八舌,弄得琪琪插不上話,只得屏住呼吸,靜觀其變。

你說呢,小貓咪?

“對,對呀,確實如此。神祕事件還是一直保持神祕的好。還是別打開了。”

“說得沒錯!”

琪琪降落在甜麥圈形廣場上,驚得停在屋頂上休息的鴿子們騰空而起,繞着房子轉起了圈兒。廣場向各個方向延伸出好幾條路,琪琪走進了紫薇小路。

“比如說,要三百年才能孵出小鳥的蛋啦。”

“當然啦,我還保留着一顆純潔的童心嘛,哼哼。”男孩聳聳肩,吐了吐舌頭。

“活一百年,纔沒有呢。我可不是什麼老奶奶呢。我只是把可能是佝佝船長的東西送來了。你對佝佝船長這個人有印象嗎?”

“說不定那兒真的又一個鎖孔,和這把鑰匙曾經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呢。”

“瞧,我拿到啦。”琪琪轉過頭看着吉吉。

“喂、喂,你小子,現在當真還這麼想嗎?”

喲——嗬嗬——

“找到啦!”刻在石頭上的數字磨損得厲害,好不容易纔認清是二十九。再一看,門上叮噹作響的,是一個錨形的門環。

“遊戲也沒得玩了。”

好像能聽見點什麼,又好像什麼也聽不見……不過,確實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在對人竊竊私語。

“哎呀,你……莫非……就是咱們城裏的小魔女?送快遞的那個。你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樣子,我有幸見到過好幾次呢。雖然不是自己在飛,可是一看到你,頓覺精神爲之一振。沒想到還能這麼近距離地見到你……”女人睜大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琪琪,看上去很喫驚。

“啊——對了對了。你問一百年前的事,這麼說,你送來的是一百年前的東西了?我聽說魔女很長壽,可沒想到真的能活這麼久!”女人眨巴着眼睛,疑惑地盯着琪琪的手裏看,想知道她到底送來了什麼。

“好,這個就是我們要找的鎖孔了。”女孩鄭重地說。大夥兒的目光又一齊投向那個鎖孔,緊盯着看。小小的孔裏一片漆黑,就像一隻神祕的眼睛,也正默默地注視着他們。

你與好多金色的手,

琪琪豎起了耳朵。

“真想看看。”

“原來如此,鑰匙,得配上鎖孔啊。這麼說來,兩者的確是不可分割的啊!”男人拿過鑰匙說道。

“來——啦。”一個聲音從裏邊遠遠地傳來。不一會兒,厚厚的木門朝裏打開了,一個看起來年紀比琪琪稍大一點的女人探出頭來,昏暗的裏屋傳來熱烈的交談聲。

“哎呀,這可怎麼辦?”琪琪怎麼想也想不出裏邊裝了什麼,可憐兮兮地耷拉着頭。

“這孩子四歲的時候猜的那個東西,最有意思。”女人指着一個男孩說。

“嗯——想象?突然被這麼一問,我也……會不會是遙遠國度的石頭呀?這個行嗎?”

這幾年,柯里柯鎮的範圍逐漸擴大。郊區也新建了好多建築,每一幢都有大扇大扇的玻璃窗,反射着陽光,常常照得從上面飛過的琪琪睜不開眼。

那裏保留了柯里柯鎮原來的樣子。狹長的街道彎彎曲曲、四通八達,小商店、百貨商場,肩並肩地排列在街道兩旁。走在那些古老的街道上,會有一種回到從前的感覺,所以如今去那兒消閒的人可多啦。通往甜麥圈形廣場的紫薇小路也在其中。這個廣場在柯里柯鎮名氣非常大,這裏有以油炸小魚聞名的餐館,哈有把餐桌擺到了廣場上賣茶和糕點的小店,最近還新開了一排賣時髦包包等小飾品的小店。這一帶看起來還是老樣子,其實也一天天地發生着改變。一百多年前的人家真的還在嗎?

太陽公公、太陽公公,

琪琪猛地把身體往前一探,對大波先生說:“我從小就喜歡聽這種故事,不知道會不會真的有,沒準兒就有呢。一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就感覺一切都沒問題。讓我們試試看吧,就當是一次冒險,我已經有點按捺不住了。”

“沒關係,不用擔心。一想到這‘有可能’,心裏就會興奮不已,不是嗎?這股子興奮勁兒就算是您送給我的謝禮了。互相幫助。互惠互利,這可是魔女宅急便的服務宗旨啊!”

“對了,沒準是那個……”突然,其中一個男孩渾身一激靈。

“嗯,不開了。這樣更好。”

“真沒意思,沒想到魔女還這麼一本正經的。像你這樣,可別想拿到一等獎。”

大波先生搖晃着身體,唱歌似的吆喝起來:

“您好,冒昧地問一下,您聽說過一位佝佝船長嗎?他是一百年前,或許更久以前的人……他生前好像曾經住在這裏。”這麼開口一問,琪琪才覺得這確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禁緊張得心撲通撲通地跳起來。

琪琪合着歌聲,舉起握着鑰匙的那隻手:“也給我一個吧。”

兩個小男孩站成一排,高舉雙手,同時往下一揮:“拜託了。”

“還是別打開了。”

“就這樣挺好。”

“我也贊成。還是讓幻想繼續吧。”

大夥兒相互輕輕地點頭示意。爸爸伸出手,把插在所孔裏的鑰匙猛地拔了出來,遞給琪琪:“麻煩你了,讓你白跑一趟。”

“這樣成嗎?你們忍心讓鑰匙和百寶箱分開嗎?我覺得把鑰匙一直留在鎖孔裏也可以呀。”琪琪看着手中的鑰匙說道。

“還是不用了。”大夥兒再次異口同聲地說。

“要是留在這兒,說不定又想打開它。這個世界一板一眼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來一點無厘頭的遊戲,不也挺好嗎?如果有人想買就轉讓給他吧。”爸爸說。

“那樣一來,你們可能再也無法知道它的下落了。”

“嗯,沒關係。一想到這把鑰匙還在這個世界上,對有可能發生的事又會生出更多的期待,這種期待會一直延續下去。”聽了爸爸的話,大夥兒一齊點頭,像是在說“沒錯”。

“小魔女,要是你願意,八月二十三日那天也來參加我們的‘有可能遊戲’吧。”

“是嗎?可以嗎?”

“不過來之前,你可得好好練練你的手段哦。”

“不是手段,是眼睛吧。”

“不對啦,是腦子。”

“我會努力的。”琪琪向大家行了禮。

回到大波商會,琪琪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告訴了老闆。

“是嗎?哎呀呀,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樣的話,這把鑰匙我也不賣了,保留下來。這麼着,沒準兒我的身上也會不斷髮生種種可能呢。這種感覺真好。也不知是激動還是……竟有點飄飄然的感覺。”

“琪琪,果然沒錯……‘有可能’……這次果然還是互相幫助,互惠互利,嘿嘿。”

“是啊,光想到還有一個這樣的百寶箱,我就開心極了。我也分到了一份不錯的謝禮。這個活幹得真愉快。”琪琪把鑰匙還給大波先生。

結果你猜這麼着?孩子們竟然說:“真是一隻瘦猴似的錢串子啊。”錢串子本來就是瘦瘦的嘛。他們還給我吶喊助威:“前進、前進、前進!”我噌噌噌地往前爬,爬了不到二十米,已經累得夠嗆了。鼻尖上盡是擦傷,掌心也嵌進了小石子,有點疼。我用舌頭舔了舔,嘴裏澀澀的,原來泥土是苦的。模仿了之後才知道,錢串子真了不起。你瞧,蜻蜓我的生活,一點也不孤單吧?

這是一個叫阿可的小女孩唱的。有時候我也會覺得自己是隻蟲子,看來阿可也是這樣。另一首……是一個叫阿昆的小男孩唱的。

看着看着,孩子們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圓、越來越亮。看來不止我一個人對蟲子感到驚奇呀,孩子們看到蟲子在地上爬來爬去,就嚷着“我也要變成一隻蟲子”,立刻集體模仿起來。一開始還只用手,漸漸地動作越來越誇張,最後整個身體都趴在地上蠕動起來。有的孩子還即興唱起了歌,歌詞我還記得,寫幾句給你看看吧。

你聽到了嗎,

“哈哈,如果你只要感覺上的謝禮,倒是要多少有多少。不過抱歉……唉——我只有這麼個小東西給你。”大波先生給了琪琪一條墜着一枚小錨的項鍊。可是它對琪琪來說實在太小了。

就寫到這兒吧。琪琪,我會再給你寫信的。衷心祝福你。喫喫喫。

我帶去了很多蟲子:蝸牛、瓢蟲、蚯蚓、蚱蜢、螳螂、錢串子、糰子蟲……這些蟲子教會了我很多,就像我的老師。

“我說,琪琪和我,小魔女和魔女貓,永遠都是不可思議的人物啊。不僅不可思議,還很結實呢,就像那個箱子。不,活的要比一百年更久、更久,對吧?”吉吉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叫阿可,

一蹦一跳,睡覺覺;

我還帶去了一個放大鏡,讓孩子們透過放大鏡看一看。簡直是、簡直是大受好評!

嘀咕完了繼續讀信:

人類的小寶寶,躺在小搖籃裏,

可憐的錢串子,一點也不受歡迎。最後有人提議:“還是讓蜻蜓來扮吧。”

錢串子嘛……唉——我不由得嘆了口氣。那傢伙也有它的可愛之處啊。不過,讓天上飛的蜻蜓扮地上爬的錢串子,還真是……當然,我也不會退縮。於是,在一雙雙小眼睛的注視下,我,蜻蜓,變成了一隻錢串子,我脫下鞋子和襪子,趴在地上,不停地揮舞着總共不過四隻的手腳,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像錢串子,噌噌地往前爬。

你有耳朵嗎?

“蚯蚓原來是一圈一圈的!脖子的地方好像戴着圍巾一樣。”

“沒錯,絕對沒錯。說定了,怦怦怦,心跳永遠不停。”

“那,就給小貓咪吧。”大波先生把項鍊掛在了吉吉的脖子上。吉吉渾身一抖。

回家的路上,吉吉說話了:“人啊,總愛故意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還對此津津樂道。”說完得意洋洋地抽動着鼻子。

琪琪把目光從信上移開,高高地撅起了嘴,一副很不滿的樣子:“說什麼完全完全沒問題……沒勁透了。”

看樣子,阿昆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一隻蚱蜢了。其實,那可不是母子倆,而是一對夫妻,阿昆一定很羨慕吧,能被人揹着走。有時候……我也會羨慕蟲子的生活,甚至有時候還會心生敬意。

琪琪,你好嗎?不用說,我當然很好。上次收到琪琪的來信,你問我:“一個人過日子,不孤單嗎?”我要告訴你,完全完全沒問題。

“怪嚇人。”

琪琪笑了:“真是的,其他連圖都要喫。吉吉,要是你,想當什麼蟲子?”

大夥兒都把自己當成了蟲子,而且模仿得越來越像。可是沒有一個孩子學錢串子。

“嗯,好的。永遠像活蹦亂跳的鮮魚一樣。”說着,吉吉的鼻子又抽動起來,好像不遠處就有鮮魚似的。

小蚯蚓?

“蚱蜢的腿,撐着身體真有勁。”

蜻蜓

信還沒玩呢。

搖啊搖啊,睡覺覺;

抓牢了,可別掉下來啊!

蚱蜢的小寶寶,趴在媽媽背上,

“‘喫喫喫’地叫,那是壁虎。這是不是蜻蜓的叫聲呀?”接着,吉吉又小聲嘀咕道:“蜻蜓的叫聲不是‘曲曲曲’嗎?真是的,正經點,關鍵的時候盡會瞎胡鬧。”吉吉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尖。

琪琪似笑非笑地揚起了嘴角:“我不是經常這麼水哦嘛,真是遲鈍。”

蜻蜓來信了。

“挺合適嘛!”琪琪衝吉吉笑笑,點頭致謝。

“蟲子?我纔不當呢。只要被貓抓住,喫掉的份兒。”吉吉把頭扭向一邊,好像在說,你都問些什麼無聊的問題呀?

小蚯蚓,

“對了,吉吉。這封信的最後寫着‘喫喫喫’。錢串子是不是‘喫喫喫’地叫啊?”

“也不知是手還是腳。我可沒有那麼多。”

琪琪眼前突然浮現出蜻蜓那副大眼睛。蜻蜓透過它看到了什麼呢?那副眼睛就像那把“有可能鑰匙”一樣,會不斷遇到許許多多不可思議的事,琪琪心想。

“哇——螳螂怪獸!”

琪琪,請放心,我和昆蟲們一起,日子過得很紅火。前幾天,我被叫去參加了學校附近的“兒童團”,叫做“玩玩吧”。“同學,請一定來‘玩玩吧’玩一玩”,被人這麼一邀請,我就決定去了,挺讓人高興,不是嗎?“玩玩吧”這個詞,我都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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